《楼主虐妻掉马后火葬场了》
1. 被打三日已老实
寂静昏黄的暗室内,左侧的墙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鞭绳、绞索、飞刀等等。
此刻,一道微弱的气息声在室内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身着白色薄衫女子双手被镣铐紧紧锁于木桩上,破烂的衣衫上留下被鞭打过的痕迹。
暗红血迹早已干涸,遍布全身,散发着些许难闻气味。
女子清丽的面容上只剩一片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不难看出,她经受过非人的折磨,浑身已皮开肉绽。
“还敢么?”
“不敢了…”
女子干裂的唇微微张开,艰难吐出三个字。
“若再有下次,对你的刑罚,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冰冷的话语再次传入耳中,她心中无语暗道:这……还叫简单?
她可真想让他也试一试,尝尝这是何滋味。
苌随撑开沉重的眼皮,缓缓望向身前之人。
男子身着黑衣,外披一身连帽黑袍,面戴一张精致却带着几分可怖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犀利深邃,正冷冷盯着苌随。
眼下他们所在之处名叫阎夜楼,乃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杀手组织,而此人正是杀手头目、楼主苼羽。
苌随忍着喉咙干涩血腥之感,低声下气却不失沉稳:“属下明白…绝不再犯。”
三日前,苌随因执行刺杀任务失败,被楼主关进暗室,鞭打了三天三夜,甚至不给进食。他只吩咐人每日喂她些水,确保她不死即可。
若不是因她有一身武功,加上他让她受的只是皮肉之伤,这才让她能勉强挺过这三日。
现在的她,连抬头都很困难。她好像因疼痛过度被麻痹了知觉,但只要稍微动弹一下,那该死的痛感又会迅速袭来。
“明白就好。”
话音落下,苼羽突然径直倒地。
苌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已经见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楼主,你怎么了?楼……”她实在没力气叫了。
他这是晕了,还是睡着了?
苌随忽然想起,这三日他似乎一直未曾真正合眼,她在入夜之际总能察觉到一股杀气。
这几日他分明对她心存杀心,却没有动手,只是狠狠鞭打她,以此发泄怒气。
但苌随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不过就是没有完成一个普通任务,他至于对她下此狠手?
明明任务失败,只需要承受三十鞭的刑罚。这次却突然变成了三日的鞭打,还是楼主亲自动手。
在她之前,可从未有过此种先例。能让楼主亲自施刑的,她是第一人。
可她真是不知哪得罪他了,她一直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他至于这么针对她?
罢了,他的心思又岂是她随随便便能猜出的。这次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这罚她也认了。
“来……”
苌随刚要发力呼喊,却听一道沉重响声传来。
前方的暗门从右至左打开,一个五官精致、容貌美艳的红衣女子稳步走入暗室。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苼羽倒在地上,赶忙快步跑了过来。
她立即蹲下身,急忙唤他:“楼主?”
见苼羽毫无反应,她赶紧为他把脉,又询问苌随:“楼主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突然就倒下了。”
为他探脉后,女子发现似乎并无异常,便准备先将他扶起。
但刚扶起他的上半身,苼羽却突然睁开了眼。
女子和苌随面露惊诧,随即问:“楼主,你没事吧?”
苼羽默不作声,只是轻微摇头,便立即起身。
红衣女子后退一步,颔首禀报:“楼主,两位三层来了。”
苼羽沉默不答,却忽然转向苌随,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中蓦地浮现一丝复杂神色。
苌随对上他那怪异的目光,不知他是何意,便出于本能快速躲闪,免得又惹他不快。
“带她回房。”苼羽开口吩咐。
女子从怀中拿出钥匙,上前将镣铐解开。
苌随随即不受控制向下倒去,女子赶忙扶住她,却听她轻微“嘶”了一声。
她的手被镣铐磨得通红,留下了丝丝血痕。
女子见状便将动作放轻了些,“走吧。”
“多谢楼主、二层主。”
三人离开暗室。
暗室外连通的便是苼羽平日接客之所,普通的客人他倒是不会亲自接见。只有重要客人或是重要任务,他才会亲自见客。
走入室内,光线立即变得格外明亮。
苼羽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见红衣女子带着苌随正要离去,又突然开口:“等等,先见见人。”
他们三人即将一起共事,也是该见见。
女子扶着苌随又转身走到苼羽旁边站立,静候另外两人。
室外。
放眼望去,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狭小昏暗走廊,靠两排烛火点亮。
烛火摇曳,虽为这条走廊增添了光亮,却也夹杂着阴森恐怖之感。
走廊上,逐渐浮现两个人影。
“怎么我们才刚升到第三层,就听到这样的事!”
“那女人毕竟是三层,任务失败了,楼主重罚她也正常,我们只要努力保证之后的任务成功就行了。”
“可是前三层的任务应该很难吧,这怎么保证啊?”
“那就只能像她一样受罚了。”
“啊?我肯定受不住这三天三夜的毒打啊!还不给吃的,这谁受得了啊!”
“别说了,该见楼主了。”
随着走近门口,二人立即噤声,踏入房中。
可刚一入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满是伤痕、面色惨白的白衣女子。
这番触目惊心的景象,让他们同时顿了一下。
两人又收回视线,面色严肃朝着苼羽走去。
他们同时单膝跪地,拱手作揖:“属下六、属下十,参见楼主。”
“从今日起,你们由楼主赐名,成为三层。”红衣女子向二人解释。
二人同时恭敬请求:“请楼主赐名。”
阎夜楼杀手,唯有前三层才能拥有名字,其余人全是以代号简称。
苼羽思索片刻,分别看向身前两人,回道:“你们便叫仲庚、涂狄。”
样貌有些黝黑、神态肃然的代号十,便唤仲庚。
长相憨厚、眼睛圆溜的代号六,便叫作涂狄。
二人颔首,齐声开口:“属下仲庚、属下涂狄,谢楼主赐名。”
“起来吧。”
涂狄忽然好奇问:“楼主,我这名字是什么意思呀?还挺好听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了一下。
苼羽不答,反而看向他身旁的仲庚,问:“你呢?可想知道此名何意?”
仲庚犹豫片刻,恭敬答:“楼主若愿意告知,那属下就想知道,楼主若不愿告知,那属下就不想知道。”
苌随闻言不禁感叹,还真是个可进可退的回答。
苼羽轻笑一声,“很好。”
苌随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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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情形,她不免想起她升上三层,面见楼主的场景。
那日,为她赐名时,她什么都未提,苼羽竟还主动问她,“你就不问问我,此名何意?”
苌随不是很理解,也觉没兴趣,更没必要问。叫什么都一样,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她便回答:“既是楼主所赐,属下无需知道何意。”
而他默了一瞬,说了句“很好”。
可分明是夸赞她的话,他的语气也很平静,苌随却好像捕捉到了一丝不悦。
她不懂,也不想懂。察言观色实在太累,她只需做好一把合格的刀便够了。
可此时,他对这个新来的三层说的这句“很好”,似乎和对她说的语气不太相同。
对他说的这一句,少了对她说的那分阴阳怪气。
“此名,便是希望你们对我忠心耿耿,为我肝脑涂地。”苼羽平静解答。
原来是此意,众人恍然大悟。
苌随眼中暗暗闪过一丝无奈,连取的名字,都寓意着为他办事。
她又生出些疑惑,她这个名字能和什么词联想到一起呢?
不会……是想要让她长久跟随在他身边,为他效命吧?
这可千万别!
她今后可是一定要登上第一层,完成任务后离开这的。
只要升到第一层,便可以获得自由,还能拿到一百两。
说罢,苼羽又瞥向苌随,见她神色有异,又漫不经心对两人说道:“但凡有异心者、违令不遵者,这就是下场,明白了么?”
二人有些发颤,立即沉声应下:“是,属下明白了!”
红衣女子又开口介绍:“我是二层丹妡,她是三层苌随,今后我们便一起共事了。”
“前三层可不比其他层,你们必须时刻谨记阎夜楼最重要的三条规矩:不得叛主、不得违令、不得撒谎,否则后果自负。”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迅速点头应下。
苼羽平心静气,示意四人,“既然都明白了,那便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众人齐声开口。
他们刚要离开,却又听见室外有脚步声传来。
一面庞冷峻的玄衣男子走入室中,开口禀报:“楼主,有客。”
能带到楼主这里的客人,都极其重要。看来,是又要有新任务了。
“都留下,随我接客。”
男子请身后两人进入房中,便关上房门,上前站到苌随身侧。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女孩走上前,刚要行礼跪拜,苼羽立即抬手,指向右边坐榻,“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苌随打量了他们一番,他们穿着普通,一看就是寻常百姓,但却能来到这,说明他们要交代的任务,一定不一般。
“爹,那个姐姐……”女孩看到苌随满身伤痕,心生畏惧,紧紧抓着中年男人的手。
男人看到苌随这模样,显然也十分害怕,身体止不住发抖,额间还冒起了细汗。
苼羽随即冷声开口:“还不去换身衣服,免得脏了客人的眼。”
苌随应下,立即离开。
“楼主,属下送她回房。”丹妡见苼羽默许,便扶着苌随离去。
见她们离屋,苼羽转变语气,变得和善了些,“还请两位稍候,她们都是我这出类拔萃的杀手。若有贵客到来,她们必须在场,听候吩咐。”
随后苌随回房换了一身黑衣,便又跟着丹妡快步赶回,她们分别站立到两旁。
全员到齐,也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2. 告白被拒尴尬了
男人开始向众人详细道明。
他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十五岁那年意外遇到了当今京城首富之子,被他看上。他就找到他们家,说要纳她为妾。
女孩当然不愿,男人也自然不会同意。更何况那人是出了名的花心和好色,为人品性更是恶劣得不行。作为父亲,他打死也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
可未曾想,那畜牲竟缠着他们不放,甚至让下人按住男人,当着一群人的面就想对他的女儿行歹事,任凭她和男人如何求饶也不放过。
大女儿趁机往他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很深的血印。他顿时气愤不已,竟将她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男人已然泪流满面。这已是三年前的事,可他每每想起,仍然痛苦万分。
那时他安置好女儿后,便赶紧去报官。可没想到,官府早已收了贿赂,竟直接将此事视为意外揭过,并警告他不要再来官府。
彼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贫苦百姓,又如何斗得过他。
之后,他就赶紧带着十二岁的小女儿搬了家。
可是最近,那人竟又带着人找上门来,说是他父亲的寿辰将至,要求小女儿参加几日后的寿宴,他要直接将她纳入府中。
若是那日他没见到人,便要他们好看。
男人真是没办法了,他只想和女儿过平静的日子。
他曾偶然听过阎夜楼的名头,想让这里的人保护他们,这才一路打听来到了这。
听完他所说,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抱歉。”
苼羽缓缓开口,“我们不护人,只杀人。”
男人闻言一惊,颤声说道:“可是……要是他死了,他爹一定会追查下去,我们也一定活不了的!”
“这你不必担心,既然要杀人,自是要永绝后患。”
“你……”男人瞳孔放大,难以置信,“你是说,要把他们父子一起杀了?”
“没错。”苼羽一副神色自若、极有把握的模样,“何况此事不会查到你们头上,若是出了事,也是我们阎夜楼来承担。”
“这……”
“难道你们还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男人踌躇再三,总算下定决心,“好,这事全交给楼主来办。但……这酬金需要多少?”
“一百两。”
苼羽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说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数目。
可其他人却是震惊不已。
苌随自然与他们一样吃惊。
她在这干了这么多年,也还没赚够一百两。
这么多钱对他们来说实在负担太重,而苼羽明知他们的处境,却还要提出这么大一笔酬金。
不过话说回来,这毕竟是刺杀京城首富,一百两倒也不算多了。
但刚好不巧,买主是个穷苦百姓,这倒是有些难办。
“楼主,这钱我实在出不起啊,您看能不能先让我赊账,等我日后挣到钱了再给您?”
苼羽一双眼直盯着男人,强调性的口吻冷漠得令人发寒,“我们这向来没有赊账的规矩。”
“这……”男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立马起身想磕头请求,“楼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跪也无用。”
男人停住动作,将刚要弯下的腰又挺直了起来。
苼羽饶有兴致地看向众人,“不如,你问问他们,看看有谁,愿意借你些钱?”
苌随等人一愣,他们虽然很同情这对父女,但对于借钱一事,不得不再三思索。
毕竟他们的钱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血汗钱,哪有无端借给一个陌生人的道理?
况且,依这人的境况,要等到他凑够钱,也不知是何年月了。
而男人虽说很不想为难他们,但现下也实在没有办法。
他拉起女孩的手,对她温柔说:“小嫦,我们一起求求几位哥哥姐姐,让他们借我们些钱。”
话音落下,苌随心中忽地一颤。
小嫦?
她倒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鼻头生出些酸涩,一层浅泪覆上眼眸。
未等苌随回过神来,男人带着女孩已走到他们三人身前。
男人温声问:“小伙子,小姑娘,你们可以借我点钱吗?”
女孩附声问:“哥哥,姐姐,你们可以借我点钱吗?”
那无助的神情和纯真的面容,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苌随又想起,她也不过是一普通人,若她遇此境地却无人相助,该有多么无助。
于是便不再思考,她直接看向男人:“我借你们三十两。”
其他杀手闻言大惊,没想到她居然会给他们这么多钱。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说罢又要跪拜。
苌随已没力气扶他,只能口头阻止:“不用跪了,我受不起。”
“谢谢姑娘!”
“谢谢姐姐!”女孩从怀中掏出一颗糖递给苌随,“姐姐,吃颗糖,你的伤就不会那么疼了。”
苌随对她一笑:“谢谢小嫦。”
随后丹妡给了二十两,涂狄给了十两,玄衣男子和仲庚犹豫片刻也分别了二十两和十两。
现在共有九十两,只差十两。
可男人却仍然面露难色,“楼主,我最多就只能给出九两,等我凑够了钱,再来给您行吗?”
原以为苼羽会拒绝,但没想到他竟同意了。
“不急,等事办成了,再交钱不迟。”苼羽看向苌随三人,“这个任务,你们谁愿意接下?”
仲庚谨慎提议:“楼主,我们才刚来,这个任务要想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交给二层比较妥当吧?”
“这点小事,还用不着他们出手。”
仲庚和涂狄同时瞪大眼,无声质疑:这叫小事?!
苌随倒心如止水,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她现在受着伤,这个任务根本轮不到她,她无需担心。
但就算她没受伤,也得认真思量一番要不要接下这个任务。
毕竟这可是京城首富,若是一次未成功,今后势必要被一直追杀。
更不用说他们才刚升到第三层,就见到她这副惨状,更是不敢轻易尝试。
涂狄小心提问:“楼主,我们可以一起吗?”
苼羽眼神透出轻蔑之意,“你觉得呢?”
阎夜楼向来是一人一单,由一名杀手执行任务,派另外一名杀手暗中监督。但三层之上,就无需派人监视了。而要是买主愿意继续加钱,也可以多加人手。
“怎么,都不愿意?”
苼羽语气平静,“我们阎夜楼办事,可没有拒绝的道理。既然你们不答,那便让买主亲自挑人。”
“啊?”男人一愣,“这……”
男人无奈看向三人询问:“你们……谁愿意?”
女孩看向仲庚和涂狄,“哥哥,你们能帮帮我吗?”
“抱歉,我不行。”
“小妹妹,我也实在不行啊!”
“闭嘴!”苼羽厉声呵斥,“她挑了谁,就是谁。”
男人和女孩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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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该选谁,毕竟他们都不太愿意,但苌随又受了伤,也不能选她。
苌随看着两人为难的神情,心中也颇为无奈。
看来,他们是不敢拼命了,就算被迫接下了,执行任务时也不一定会真心去办。
她思索片刻,主动请缨:“我来吧。”
此话一出,几人又是满脸震惊和不解,一同看向她,只觉她不要命了。
苌随当然知道这次任务艰巨,她又伤势未愈,此次定是非死即伤。
反正还有几日,她尽快把伤养好。若是这次侥幸没死,倒是赚大了。
女孩一脸担忧,“姐姐,你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我命硬。这两位哥哥可都不想去,难道你要强迫他们?”
“我……我不想。”女孩摇了摇头。
“你确定要接?”苼羽沉声问。
苌随严肃答:“属下确定。此次也当是属下为上次失败将功赎罪了,还望楼主能够消气。”
“好,那就这么定了。”苼羽看向男人,“二位可以回了。”
男人拉着女孩向众人致谢后便离去,随后其他人也离开屋内。
仲庚和涂狄跟着苌随,好奇问她为什么要答应,就算同情他们也不能不同情自己吧。
苌随倒是懒得与他们说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躺着。
“为了钱。”她丢下一句话后便快步回屋。
回到房内,苌随坐到床上,脱下衣服开始上药。
不到一会儿,她穿好衣服,便听到有人敲门。
“进。”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露出下半张脸的墨衣男子进入房中,快步走向苌随:“十七,你怎么样了?”
十七是苌随先前的代号。
虽然全身很疼,但苌随显然不想让眼前之人担心,只笑着轻描淡写回答:“皮肉之伤罢了,死不了。”
“就算死不了也是重伤,这几天你要好好休养。”男子从怀中拿出一瓶药递给苌随。
“不用了,我有。”
苌随虽然在吃穿用度上节俭,但买药可不会。毕竟好的身体才能赚更多钱,她花钱最多的就是各种上等伤药。
“拿都拿了,就收下吧。”男子直接把药放到她床前。
苌随移了移身体,让出位置给他,“坐吧。”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看完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男子正要走,苌随突然叫住他,“哎,余升,我想跟你说个事。”
男子名叫余升,代号十八。
他点头应下,便走过来坐在了她身旁。
“我刚刚……接了一个的任务。”
“什么?”余升显然生气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接什么任务?!”
“你先别生气。”苌随慢慢说道,“那是因为没人愿意接,所以我才接的。而且要是成功了,我可以拿到七十两。”
“为了钱就不要命了是吧?”
“好了,你别生气了,我现在可没力气跟你吵。”
苌随低下头,“其实,我主要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此次也不知是生是死,她想在执行任务前,告诉他,她的心意。
犹豫许久,苌随终于开口问出一句:“余升,你想获得自由吗?”
余升毫无迟疑:“当然。”
“那……你想和我一起追寻这自由吗?”
余升顿住,正要思考她为何说这话。
但苌随却继续说道:“其实,你是我这些年来,唯一的意料之外。”
3. 旧伤复发快要挂
余升彻底怔住了。
苌随抬眸看他,从他眼中,她竟看到了在他身上从未有过的纯真与动容。
她正欲欣喜,可又发现,这点火焰,似乎马上就熄灭了。
他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之态,垂下眼眸,不再与她视线交汇。
苌随已经知道了答案。
“抱歉。”
余升淡然从容,“今后你身旁或许会有同行之人,可那个人,不会是我。”
听到这话,苌随其实有些不解。
他们已相识八年,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期间,他们一起练武谈天,也会在对方受伤时尽心照顾。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已不再是单纯的朋友之情。
她本以为,他对她至少也有一点点的喜欢,可没想到却是半分都没有。
苌随自然有些伤心,毕竟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告白,却直接被拒绝了。
余升看她沉默,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她。
苌随又忽然笑着开口:“我知道了。今日之后,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今后我们还当朋友。”
这份坦然让余升默了片刻,才说出了一句“好”。
他停顿一会儿,又突然一脸严肃看向她,“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我曾听闻楼主亲制过一种药,可让人短时间内暂缓伤势,变得比平时更强。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向楼主求这药。”
苌随倒是不知道这事,“这药是他亲制的,应该不舍得给吧。”
“总要试试才知道,这是你任务成功唯一的机会了。”
天色渐暗。
苌随踏实睡了一觉,醒来后就直接去到苼羽屋中。
她走到苼羽身前,小心翼翼开口问:“楼主,属下听说你有一种药,能让人短时间内变得很强?”
苼羽默了默,“怎么?你想要?”
苌随点头,“能否请楼主赐药?”
“这药花费了我几年时间才制成,也仅有三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那楼主要如何才愿意给我?”
“用钱来买,倒是可以。”
花钱,这倒是好办。
“多少钱?”
“五十两。”
这下不好办了。
她一共就六十两,方才给了他们一半,现在若要买药,就要一文不剩了,而且还差二十两。
苌随面露难色,纠结一会儿还是答应。
苼羽随即起身走向暗室,拿出一瓶药后便来到苌随身前。
“这药确有暂缓伤痛,让人短时间内变得比平日更强之效。但药效只有一个时辰,而且药效过后,不仅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一定损伤,还会加剧你先前的伤势,让你痛不欲生。”
“所以,你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任务。”
苌随闻言面色严峻起来,“多谢楼主,属下谨记。”
苼羽最后嘱咐道:“记住,那日是他的寿辰,也是他的死期。”
“属下定不辱命。”
三日后。
刺杀任务即将开始,苌随临行前见了余升最后一面。
她仍担心任务失败,所以要将想说的话与他说完。
她告诉他,她真名叫小裳。
张小裳这个名字其实自八年前就该消失,可他们早已是真正的朋友,是时候该告诉他了。
“小裳。”余升随即唤了她一声。
“嗯。”苌随应声,又问他,“这些年来,你一直戴着面具。我此去还不知会如何,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余升沉默。
苌随看出他不愿意,便只能作罢,“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你先走吧。”
余升点头,转身离开。
正要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脚步。
余升抬起手,将面具摘了下来,便回头望向苌随,眉眼温柔对她一笑。
“小裳,平安回来。”
苌随呆住了。
他之前跟她说,他是因相貌丑陋才不敢轻易示人。可没想到竟是骗她的,他分明长得这么好看。
算了,等她回来再收拾他。
……
入夜,京城首富盛家。
此刻,家丁都在筹备寿宴事宜,门口的下人正在迎接到来的贵客。
这次寿宴,盛子贵为其父请了天香楼最好的舞女前来献艺,并从民间精心找了一批十五到十八岁的妙龄女子供父亲盛丙春挑选。
苌随会扮作舞女混入其中,为此,她事先去过几次天香楼看她们跳舞。
不过说来奇怪,丹妡竟主动来教她,说她会这舞。
苌随并不太擅长这个,但努力学了学,也差不多会了。
又因府上家丁会对除了客人之外的人全身检查一番,苌随当日什么都不能带,所以她只能下毒。
为了方便扮成舞女,苌随一早就去到天香楼,打晕了一个正在房中梳妆打扮的舞女,这人也是在跳舞时排在后面的。
她换上她的装扮,便离屋混入到那群准备出发的舞女之中。
因她们都戴着面纱,她不必担心身份暴露。
人齐之后,她们便一起前往盛家,随后便被带到后院,等候出场。
在客人到齐之后,寿宴正式开始。
一群身姿柔美的天香楼舞女,脚步轻盈走入前厅,开始献艺。
她们盘着发髻,头戴发簪,脑后插着及腰的白色发带,身穿白黄相间的轻薄纱裙,旋身之时裙摆晃动,如涟漪般有韵律地卷入人们心头。
很快,舞蹈结束。舞女们分为两列,分别走向最前方的盛丙春、左边的盛子贵,以及其他贵客,开始贴身服侍他们。
苌随抢在别人前面,快步来到盛子贵右手边,开始为他倒酒。
好在他这个好色之徒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这就给了苌随下毒的时机。
可她刚悄悄滴入指尖的毒粉,佩戴手镯的左手却突然被抓住了,这让她着实吓了一跳。
“美人还真是心急呀,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我这?”
虚惊一场。
“其实,奴家仰慕少爷已久了。”苌随用做作娇柔的嗓音对他说。
听到这话,盛子贵满意地摇头晃脑,“本少爷样貌俊又有钱,确实是京中许多女子仰慕的对象。人之常情嘛,我懂!”
这还是苌随第一次用美人计,她现在只觉这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面纱之下满是鄙夷,苌随继续夹着声音说:“少爷,奴家喂您喝酒。”
她小心端起酒,递给身前这个肥胖油腻的男人。
他又摸了摸她的手,笑眯眯道:“好,美人快喂我。”
苌随咽下恶心,拿着酒放到他嘴边。
不过没想到他竟一点心计没有,直接就喝下了,还真是蠢得可以。
苌随窃喜,这倒省事了。
她正想要脱身,去他爹那边,但没想到盛子贵突然将她抱住。
“哎,少爷,这么多人呢!”苌随想要挣脱他。
他却越抱越紧,“怕什么,谁敢说本少爷的不是?”
苌随怕暴露,不敢用力推开他,只能言语上阻止,“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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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否让奴家先去给盛老爷敬杯酒?”
“哎,不必。我爹那女人多的是呢,不差你一个!”
苌随有些急了,怕他万一毒发,她还没脱身就难办了。
“还有其他姐妹在等着服侍您呢,您要不也看看她们?”
“她们都没你懂事,本少爷瞧不上!”
苌随怒气涌起,只恨不能将他拖入巷子暴打一顿。
下一刻,盛子贵想要亲一口苌随,却突然眉头皱起,开始口吐鲜血。
“啊!!!”
伴随着他身旁舞女的大叫,整个前厅顿时安静下来,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
盛子贵委屈巴巴望向盛丙春,“爹!这女人给我下了毒……”话没说完,他就倒在了桌上,眼睛还未合上。
“儿子!”盛丙春痛心疾首,大呼一声。
整个前厅顿时乱作一团,舞女大叫,宾客躲避。
苌随正要起身动手,却见盛丙春迅速从身后拿出一把弓弩,射向苌随。
苌随一把抓起身前的男人抵挡,弩箭直中盛子贵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
盛丙春气得要发狂,“来人!快给我抓住这贱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整齐有序的盛家护卫正在迅速朝着这边赶来,必须速战速决。
盛丙春再次向苌随发出一箭,苌随一个翻身利落翻过桌子,随即拔下暗藏锋利刀片的手镯,一个箭步迅速闪身到盛丙春身前。
在他即将对她再次发出一箭时,苌随五指紧握手镯,一个抬手一刀封喉。
鲜血还未溅到她脸上,她已抢过他的弓弩,转身对着已经到来的护卫发出一箭,正中最前方的护卫心口。
其余人大惊失色,赶忙拔刀朝她冲来。
苌随拿着弓弩对准他们发射,直至他们临近,才将其瞄准一人的头砸去,随即一跃踢飞几人。
她置身于众多护卫之中,轻而易举躲开他们的攻击,只凭一只手镯就将数名护卫悉数杀死。
不过人多势众,他们也确实是能打的好手,她还是不小心被划了一刀。
下一刻,又有一队官兵破门而入。
苌随尽快挡开身前之人,快步跑去,刚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就飞身遁入墙外,回到街上。
官兵又急忙折返,跑去门外追捕。
苌随快步行走在人少的街道上,又飞身至几座房屋上,随后翻入漆黑小巷之中,将他们甩在身后。
她利落脱下舞女的衣服,露出自身白衣,又将左肩衣服拉下,抬起左臂,拿着手镯将刚才的刀痕细微划了划,让它尽量看上去像是鞭打的痕迹。
随后她便穿好衣服,丢弃手镯,又摘下头上所有装饰,后脑的头发散落下来。
正要走出小巷之时,突然听到一阵缓慢的马蹄声。
她暗暗观察,马车精巧且大,车外坐着一车夫和丫鬟,车上之人应该是个富贵人家。
追捕她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阎夜楼不在她逃跑的这个方向,她今夜不好回去。何况时辰快到了,她的药效要过了。
索性赌一把。
苌随快步朝着马车跑去,顺势一个翻身倒下,假装被马车撞倒。
“吁!”
车夫顿时慌了,大声喊道,“哎,这位姑娘,你别讹人啊,我这根本没撞到你啊!”
“发生何事?”
车内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公子,奴婢去看看。”
丫鬟装扮的年轻女子朝着苌随走来,看到她的时候,却吓了一大跳。
4. 无奈遇到大麻烦
身着白衫的女子全身正在渗血,看上去伤得不轻。
苌随无奈感叹,假戏成真了。
药效已过,她先前的伤势复发,已经慢慢感受到疼痛。
“你是何人?”丫鬟警惕起来,“方才我们根本没有撞到你,你这身伤是本就有的。”
情急之下,苌随将计就计,胡乱编了个身份。
“姑娘,奴家是天香楼的舞女。因先前与情郎私会,被妈妈发现,就被关在了房里。但我不想待在那,就偷跑了出来,结果又被抓了回去。妈妈很生气,就打了我十几鞭。”
“今夜,我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劳烦姑娘帮帮我,收留我一晚可好?”苌随柔声细语,渐渐红了眼,一副受了欺负的柔弱模样。
“这事我做不了主,需得过问我家公子,你等着。”丫鬟又回去低声询问车内之人。
苌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他们低语几句,那女子就又朝她走来。
“公子答应了,走吧。”丫鬟俯身扶起苌随,带着她往马车走去。
“多谢姑娘。”苌随掀开车帘入车,可刚进去就顿住了。
怎么是他?
“姑娘可是认识我?”男子先开口问。
苌随回过神来,否认道:“不认识。只不过是因为公子生得太好看了些,奴家这才一时愣了神。”
“大胆!我家公子岂是你这种人可以随意调戏的?!”
苌随有些不解,这算调戏吗?还有,她这种人又是哪种人?
“浅希。”男子蹙眉,示意她好好说话。
丫鬟满脸不情愿:“姑娘,抱歉。”
“不用,你也没说什么重话。”苌随柔声道,“但还望姑娘莫恼,奴家只是实话实说,并非是对公子有不敬之意。若令公子不悦,奴家道歉便是。”
她虽是随便找的借口,但也确实没说假话。
身前这人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俨然一副温润君子模样。
“无妨。”男子温声细语,“我并无不悦,姑娘不必道歉。”
“坐吧。”
“多谢公子。”苌随坐下。
男子又解开自己身上的墨蓝色披风,披在苌随身前,“姑娘受着伤,莫要受寒。”
苌随再次道谢。
走了不到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停车!这么晚了,何人在此?”
是追捕她的官兵来了。
丫鬟下车,大声道:“车上之人乃是时府公子,岂容你们放肆?”
京城之中,姓氏为时的,唯有当今丞相府父子。
为首的官兵随即拱手作揖,“原来是时公子,是我等冲撞。”
“你们有何事?”
“是这样的,方才在盛老爷的寿宴上,一个刺客假扮天香楼舞女,杀害了盛家父子,我等正在捉拿此人。”
丫鬟听了这话,顿时怀疑到了苌随头上。
而车内的男子,也已生疑。
苌随心生几分紧张,但面色却毫无波澜。
“倒是巧了,我们方才正好碰见一女子,她自称是天香楼舞女。你且看看,你们要抓的人,是不是她?”丫鬟掀开一边的车帘。
官兵随即上前,认真打量起苌随。
车内之人面色苍白,眼神透着害怕,怎么看都是一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姑娘。
“应该不是。”
官兵正要走,丫鬟又问:“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她当真不是?”
苌随一顿。
看来,她还是对方才的事,心存芥蒂。
官兵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又被她这话唬住了。万一她要真是刺客,他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对了,那刺客身上有伤。她被……”
“那就是她!她身上有伤!”
“什么?”官兵冷峻起来,转头命令苌随,“还请这位姑娘将这披风拿开,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苌随点头应下,不慌不忙将身前的披风拿开。
官兵看到她身上的血迹时,却愣住了。
“不是她。”
他毫不犹豫开口,“那人不过是手臂上受了一处刀伤罢了。而且她武功高强,有逃的机会,不至于自伤。何况,也不可能会有人自伤到如此地步。”
苌随心中表示认同,确实不可能有人会自伤到这个地步。
“打扰时公子和这位姑娘了,我等告退。”
“等等。”丫鬟仍不依不饶,“万一真的有人会自伤呢?不如看看她身上的伤,这样才能确保她不是刺客。”
苌随暗暗握拳,脸上的表情已然难看了些。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够了!”时烆冷声开口,“你这样,是想要置她于何地?”
苌随露出些许吃惊不解之色。
温润少年郎竟也生了怒容,还是因她一个身份可疑的陌生人。
“公子息怒!”丫鬟垂着头急忙向他解释,“奴婢这也都是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
“他都说了,她不是。”时烆神色严肃,“你未曾见过那人,也与这位姑娘是初次相见,为何要这般怀疑她?”
“我……奴婢知道错了,公子恕罪!”丫鬟又看向苌随,似乎是想让她帮忙说说话。
“姑娘,对不起。”
苌随无奈,她这般不信任她,她只好做出回击。
最有力的解释,莫过于自证清白。
“没关系,我出现得这么不凑巧,怀疑我也是应该的。既然姑娘心存怀疑,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我的伤。”苌随缓缓掀开衣袖,露出满是鞭痕的手。
丫鬟还有些不可置信,但也没了办法。
“是我的不是,还望姑娘莫要生气。”
苌随笑了笑,“自然不会。”
官兵看后也随即带人离去,继续搜查四处。
“姑娘,她也是太过担心我的安危,这才失了分寸,还望你莫要生她的气。”
“公子放心,奴家没有生气。”
过了一会儿,苌随突然感觉浑身疼痛难忍,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声音虚弱无力,“今夜多谢公子,还是不麻烦公子收留我了。除了天香楼,公子随便找个地方将我放下就好。”
话音落下,苌随就晕了过去。
时烆立时面露担忧,“姑娘,姑娘?”他随即对外吩咐,“快些回府。”
车夫立即加快速度,赶回时府。
时烆又看向苌随,透出不解。
“随便?姑娘是不信任我?”
“可我又岂是那般见死不救之人?”
次日。
苌随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衣衫,而房间干净整洁又宽敞精致。
看来,他还是把她带回府中了。
这次,她又欠了他的人情。
先前,她奉命执行任务,事先接到时烆要出城的消息,她带上弓箭和佩剑,埋伏在城外丛林中。
当他到来时,苌随一个飞石打中马儿。
马儿受惊,车夫赶忙勒停马,并让时烆和丫鬟先下车,他检查一下马是否有问题。
彼时,苌随见他下车,立即拉弓。
箭在弦上,苌随却突然停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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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她曾受过一个男孩一饭之恩。当时她家破人离,沦为乞丐。
在快饿死时遇到了他,他给她买了一张烧饼和一个馒头,此恩情她终身难忘。
她记得,那人腰间佩戴着一枚精致玉佩,上方刻着一个烆字。
而时烆身上也戴着一枚形状大致相同的玉佩,苌随虽看不清是否有字,但不用看也能联想到了。
他就是那个恩人。
所以她收手回去,甘愿受罚。但没想到楼主大怒,竟打了她三天三夜。
她知道怕了,所以若还有下次,他又成了她的目标,她不会留情了。
恩情已偿,两不相欠。
可是没想到,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苌随起身离屋,一开门就见到两名丫鬟在外候着。
“姑娘,我们帮你梳洗一下吧。”
苌随刚想拒绝,可却直接被她们拉着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们为她简单梳洗一番后,便带着她走向前院的一处屋中。
时烆坐在桌前,见她到来,立马吩咐人端来早膳。
苌随走到他身前,微微欠身,“昨夜有劳公子。”
“姑娘不必客气,快坐吧。”
苌随立即拒绝:“不必了,多谢公子相救,我也该走了。”
“等等,先把药喝了,再走不迟。”
随后下人端来早膳和汤药,苌随只喝下药,便准备离开。
时烆又问:“你伤势未愈,可想好要去哪了吗?”
“我……我去找我的心上人。”
时烆一顿,“那我派人送你去吧。”
苌随无奈道:“公子,其实……我不知道他住在何处,只是不想麻烦你罢了。”
时烆透出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说:“不如这样,我为姑娘你赎身。”
苌随瞪大眼,现在只觉自己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这怎么可以?我与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怎敢劳烦公子为我费心?”
“姑娘不必有负担,是我自己想帮你。”
苌随内心又气又急,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帮她?
算了,随机应变吧。
“那就多谢公子了。”苌随咬着牙道。
二人再次坐上马车,前往天香楼。
途中,时烆问苌随叫什么名字。苌随告诉他,她叫阿随。
很快,就到了苌随最不想去的地方,她已是一脸生无可恋。
二人下车,进入天香楼。
管事妈妈见贵客来了,赶紧过来迎接。
“哟!怎么时公子竟主动来我这天香楼了?”
时烆神色肃然,开门见山:“我来为这位阿随姑娘赎身。”
此话一出,苌随心想大难临头了,她现在受着伤,是跑不掉了。
可未曾想,这管事妈妈竟毫无半分意外,反而笑着接话:“这死丫头昨夜不知道跑哪去了,让我好找。没想到啊,是到时公子那去了。怎么?公子是看上阿随这丫头了?”
苌随一脸震惊看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好像知道她编的故事?
“我不过是觉得与阿随姑娘有缘,想帮她离开此处罢了。”
管事妈妈故作明白地点点头,但神情却并不相信,只是笑着答:“这个呀,好说。只要五十两,就能带她走!”
五十两?!她又不是这的人,还要这么贵?
苌随还在吃惊,耳边已经听到两道男声相继响起。
“成交。”
“且慢!”
5. 怎么真把她卖了
一道高昂男声从后方传来,苌随转头看去,立时愣在原地。
来人身姿挺拔,俊朗的五官上带着灿烂笑容,深邃眸中暗藏星辰,一副神采飞扬又放荡不羁的翩翩公子模样。
他边走向苌随,边笑着说道:“我家随儿的事,就不劳这位公子费心了,我自会为她赎身。”
“你是?”
余升十分自然地抬手,温柔抱住苌随,从容答他:“在下于升,她的情郎。”
苌随惊讶顿住,怔怔看着身旁这个与她如此亲近的男人。
怔愣过后是仔细思索,她猜想,昨日楼主定是派了人盯着她,所以才知道她的一言一行。而她竟没察觉,想来那人轻功极佳,应该是丹妡或赤辛两位二层中的一人了。
时烆平静道:“既然阿随姑娘的意中人到了,那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那就走吧,不送。”余升抬手指向门口,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没有半分想留他的意思。
时烆忽视他,转向苌随,“我看着阿随姑娘离开这后,才能放心。”
苌随当然也想赶紧离开这,便开口示意余升,“升郎,快拿钱呀。”
“随儿别急,我这就拿。”余升自信满满地从怀中掏出一袋银两,抛给管事妈妈。
可管事妈妈接过看了看,却嘴角下撇摇了摇头,眼神透出几分鄙夷不屑,“不够,还差二十两。”
“哎呀!我没带够钱呢。”
余升又一把将钱袋拿了回来,用乞求的语气道:“随儿,抱歉,能不能下次?下次我一定带够钱,为你赎身。”
苌随皱起眉头,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救她出去。
时烆现在只觉眼前的男人很不靠谱,他实在担心苌随遇人不淑,微笑着道:“还是我来吧。”
余升立马抬手拒绝,“哎,怎么能用公子的钱呢?你与我们又没交情,实在用不着!”
时烆不理会他,询问苌随:“阿随姑娘,你怎么想?你真的觉得,他能带你走吗?”
“哎,你这人……”
苌随拉住余升,示意他别再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演技这么好,好到让她都心生厌烦。
“多谢公子一直为我着想,来日若有机会,我定会还你人情。”苌随神情严肃答他,“对于赎身一事,就不劳烦公子了。我相信他,他会带我走的。”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时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尊重她的意愿,“好。那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苌随点头“嗯”了一声,心想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走了。
管事妈妈见时烆走了,似乎也放下心来,对着苌随两人抬了抬手,“走吧。”
她带着他们去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后,便识趣离开了。
见她离去,苌随立即问:“怎么回事?”
而余升也是同时问她:“伤势如何?”
苌随顿了顿,答自己没事。
余升随即拉着她走到桌旁坐下,开始跟她说正事。
原来,苼羽昨夜确实派了人暗中跟着她,所以知道她编的身份,便立即派人去了天香楼,花钱让管事妈妈配合。
毕竟比起死人,活人对她更有好处。她见钱眼开,自然答应下来。
而苼羽还吩咐,接下来这段时间,她都要待在天香楼。
苌随闻言无语一笑,“他还是不相信我,竟还要派人监视,疑心病可真重。而且还把我真卖到这了,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去?”
余升顿了顿才道:“丹妡说,楼主让你今晚回去一趟,他会亲自交代。”
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急切敲门声,“不好啦不好啦!”是管事妈妈的声音。
二人随即起身,余升开门问发生何事。
管事妈妈直接跨入屋内,“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陛下身边的红人钟离大人来了!她正带着官兵四处搜查昨夜的刺客呢,马上就要查到这来了!要是查出我窝藏凶犯,我的小命可就要不保了!”
管事妈妈急得不行,渐渐生了哭腔,“都怪你们,把我害惨了!”
余升冷眼看她:“不是你自己贪财,答应的么?”
管事妈妈见他突然这样有些发怵,也不敢再多说。
“放心,你不说没人会知道是你主动窝藏的刺客。”余升冷声警告,“但若是你敢供出我们,我会当场杀了你。”
“……我知道了。”管事妈妈一脸害怕,低声应下。
余升开门让她离开,“出去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管事妈妈赶紧快步离屋。
苌随面色紧张起来,“怎么皇帝都出手了?”
她想不通,盛家父子竟也值得皇帝亲自派人来查。
“要不我们现在就跑?”苌随提议。
“不行。”余升认真跟她解释,“你现在已经是天香楼的人,不能随意离开。而且你还受着伤,我们跑不远。还有,楼主既然吩咐你继续待在这,想来是还有任务要交给你。”
“那看来,必须过这位钟离大人这一关了。”苌随又问,“你知道她吗?”
“她是皇帝的近身女官,名叫钟离揺。我曾听说,她当时好像冒用了某个已故男子的身份,又贿赂了验身官,成功女扮男装参加了科考。”
“但令人惊叹的是,她竟连中三元。面见皇帝时也毫无畏惧,凭自身才能得到皇帝赏识。她本可以就此瞒过去,但没想到,她竟当众表明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主动请皇帝以欺君之罪将她处死。”
“这是……为什么?”苌随实在不解,她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参加科考,难道就是为了去送死?
“这我就不知道了。”余升揺摇头,“皇帝当时知道她的身份后,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在殿上。”
所以,这具体的只有他们二人自己知道。但皇帝没有处死她,反而破格将她提为六品御前女官,留在了自己身边。想来也是觉得这样一个有大才之人,死了可惜吧。
并且,她只需听命于皇帝,任何人都不能命令她行事。后来,她逐渐成为皇帝最信任之人,用了不到几年时间,便一路升为了三品女官。
但是,世人对她的升官之路,一直颇有微词,认为她是靠美色使得皇帝一再提拔她。
“还有,我听闻她为人最是刚正不阿,且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余升严肃嘱咐道,“若是待会真被她察觉,那就只能先发制人。”
苌随记下了,但此时突然觉得,余升像个百事通一样,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怎么都什么都不知道?”
余升无奈摇摇头,“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是你不关注这些而已。”
苌随面露尴尬,这倒确实也是……
很快,钟离揺带着人就查到了天香楼。
她吩咐天香楼所有人全部出来,众人赶忙聚向一楼。
苌随和余升也走下楼,去到他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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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一身着暗红衣衫的女子立于一众官兵身前。
她以一根银簪盘着简单发髻,脑后戴着长度到肩的红色发带。
女子身形薄弱,面部轮廓柔美,五官却不失英气,浑身透着一种清冷气质,也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搜。”
沉稳威严的女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一众官兵立马搜查起来,不到一会儿就搜查完毕,但皆未有所发现。
“大人,那刺客是假扮成天香楼舞女行刺的,应该不会躲在这吧?”官兵低声问道。
“这可不一定。”钟离揺神情严峻,“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那刺客,正好就藏在这天香楼中。”
“既然那刺客左臂有伤,那本官就一个一个亲自来查。”
钟离揺最先示意最前方的管事妈妈,二人随即走入旁边的房间里。
管事妈妈脱了衣服,钟离揺仔细检查一番后便让她出去,叫下一个人进来。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不久就轮到了苌随。
苌随进入房间,那双锐利的眼便开始紧盯着她。
“见过大人。”苌随见礼后便开始脱衣。
因是检查左臂的伤,所以无需褪尽衣物,只用脱了外衣便好。
苌随将外衣脱去,露出两条满是伤痕的胳膊。
钟离揺压制着眼中的吃惊,平静询问,“你这伤是从何而来?”
苌随从容回答:“奴家先前想逃离这,被妈妈抓回来鞭打了一顿。”
这看上去也确实像鞭痕,钟离揺便不再继续追问。毕竟是她的私事,她不感兴趣。
她仔细看完右臂后,便走向她左侧。
倏然,她的眼神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你这处伤口,似乎和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钟离揺眼神忽变,抬眸看向苌随的眼睛,观察她是何反应。
果然,还是被她觉察到异样了。
苌随神色自然,垂眸看了看左臂,淡定应答:“应该是奴家在伤口发痒时,不小心挠的。”
钟离揺陷入沉默,只是平静看着她。
此刻,她们二人距离极近。若苌随有一丝破绽,恐怕都会被她收入眼中。
苌随虽被她盯得有些紧张,但也未乱了阵脚,反而抬眼与她眼神交汇。
真挚无辜的眼神传达出疑惑不解,“大人,怎么了?”
钟离揺停顿片刻,微扬唇角,“你可以走了。”
“多谢大人。”苌随穿好衣服,抬手示意她已是最后一人,“大人先请。”
钟离揺点头离屋,苌随紧跟其后。
“大人,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吗?”官兵着急问。
“没有,走吧。”钟离揺直接就走。
一众官兵愣了愣,也快步跟着她离开。
苌随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想此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随后众人解散,管事妈妈笑着给了苌随和余升一个眼神,便安心离去。
苌随和余升回到屋中。
“她可能发现我了。”苌随神色转暗。
余升有些不解,“那她为何直接走了?”
这也正是她不解之处。
“依照你的话,按这位钟离大人的性子,只要有一丝怀疑,都不会放过。可她此番却未抓我回去审问,实在奇怪。”
苌随眉头紧锁,“不知她此举是何目的,看来之后仍要多加小心。”
6. 难道又在针对她
入夜,苌随回到阎夜楼。
一路上,她小心谨慎,好在并未发现异样,便赶紧朝着阎夜楼的方向走去。
苼羽已在屋内等候,他负手而立,听身后有声音传来,随即转身。
苌随入屋,正要行礼,苼羽却抬手示意她不必跪了。
她心中感慨,这次他倒有了几分人情,顾着她还有伤,无需她跪了。
“楼主,你让我继续留在天香楼,可是还有任务要吩咐?”
“没错。”
苼羽点头交代,“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弈王。”
什么!弈王?
苌随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他可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弟弟、位高权重的三皇子殿下,连皇帝都有所忌惮。
敢刺杀他,怕是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但苌随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便只能接受,“敢问楼主,什么时候?”
“百春会。”
这个她倒是有所耳闻,天香楼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百春会,而这正是由弈王明京颢下令举办的。
因天香楼是卖艺不卖身的地方,所以京中的文人墨客、达官贵族往日得闲时,都会来此处听曲看舞,又或是谈天喝酒。
而百春会正是为他们精心挑选心仪之人所设,不论是男是女,不论是何身份,都能参加。
只要在献艺过后,能获得弈王或是在场其他达官贵族青睐,就能被他们带回府中,自此便可享尽荣华富贵。
苼羽又道:“届时,丹妡会和你一起执行任务,而赤辛会在暗处接应你们。”
这次任务,终于值得派二层动手了。
但苌随仍然担忧,毕竟也只有他们三个人,而且还是由她和丹妡来刺杀。赤辛毕竟是二层,应该是比她强的吧。
“楼主,属下能不能和赤辛二层主换换?”
“不行,只能是你。”苼羽沉声强调,却不作解释。
“那……不派另外两名三层吗?”
“用不上他们。”苼羽简单回答。
苌随真是不理解了,为什么必须她来动手?他难不成又是在针对她?
这种无异于送死的任务,竟然只派她一个三层去,未免太不公平了。
苼羽似乎看出她的意思,又对她说:“此次任务确实危险,所以我从四层挑了一人,相助你们。”
苌随皱起眉,心中困惑,四层能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了?
“他是谁?”
“代号十八。”
什么?!
“不行!”苌随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是她第一次在苼羽面前失态。
苼羽闻言顿了顿,眼神微眯,反问道:“为何不行?”
苌随愣神,她虽已说过,不会再喜欢他,但这份情已长达数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放下的。
但除此之外,他对她而言,还是朋友,也是家人。
所以,她不想他冒险,而且还是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楼主,他是属下的朋友。属下知道他武功一向很差,所以觉得,他不能担此重任。”
苼羽有些不耐烦,“都是四层了,武功还会差到哪去?”
但苌随真没说假话,这些年来,他们虽然一起练武,但其实一直都是苌随一个人在练,而他只是在一旁指点,或单纯看着她练武。
他从来都没有与她对练过,也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武艺。
她之前也疑惑,问他是怎么一路升上来的。他只回答,杀人不一定要动手,也可以动脑。
而苌随脑子倒也不算笨,只不过动武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懒得动脑,所以这也是她能先他一步升上三层的原因。
毕竟只有脑子,没有武力,也是很难刺杀成功的。
“楼主,属下能问一句,为什么是他吗?”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苌随暗暗讥讽:故作高深。
选了她一个就算了,竟然还选了唯一跟她有关系的余升。她真是更加怀疑,他在针对她了。
苌随心中叹气,满是无可奈何。
既然他已经选定余升,是断不可能更改了。她只能督促余升,这段时日好好练武了。毕竟,那百春会就在一个月之后。
就他们三个人,要完成这次刺杀任务,简直难如登天。若是余升再拖后腿,她还得分心保护他,就更难办了。
随后苌随又想起今日之事,便立即向苼羽禀报:“对了,楼主。今日,当今陛下身边的女官钟离揺来查过天香楼所有人。她似乎已经对我起疑,但却放过了我,属下不知是为何?”
苼羽点头,“我知道了,此事你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去查。”
苌随恭敬称“是”。
“回去吧。”
苌随刚走几步,苼羽又想起什么,突然叫住她,“等等。”
苌随转身,见他走到桌旁,拿上一个大钱袋,便走了过来,抬手递给她,“你的酬金。”
“多谢楼主。”苌随上前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发现其中是七十两。
阎夜楼杀手成功完成任务后,酬金是三七分成。楼主三,杀手七。
苌随从中掏出了四十两放入怀中,又将钱袋交还给他。
“你这是做什么?”苼羽不接,反而问她。
苌随不解,如实回答:“楼主,我还借了他们三十两,所以拿走四十两。”
苼羽平静对她解释:“不用借了,已经有人替他付过了。”
苌随呆住了,心想是谁帮他付了这么大一笔钱?
“还能有谁?”苼羽的话颇有几分暗示意味。
苌随思考片刻,不由瞪大眼,向他确认道:“是盛家父子的钱?”
苼羽微点头。
苌随极为震惊,他昨夜不仅派了人监视她,还派了人去盛家拿了一百两回来。
所以,昨夜应该是丹妡和赤辛分别做了这两件事。
“楼主,那你这次对买主是一文没收?”
“自然不是。”苼羽否认,“他不是还差了一两么?理应补齐。”
那也就是说,苼羽竟然只要求他出一两银子。他真的有这么好心吗?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苌随实在想不明白。
随后她离屋去找余升,将上次借他的二十两还给了他,又将苼羽与她说的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余升已经接到命令,他知道自己将要与她们在百春会时一起刺杀弈王。
苌随叮嘱他这些时日定要好好练武,那日就算不能成功,也要护好自己。
余升知道她担心他,但她自己的伤都还没好,于是便让她多操心操心自己。
晚些时候,苌随便与余升辞别,悄悄回到了天香楼。
次日。
京城首富盛家父子身死的消息已传遍天下,因无其他亲人,盛家钱财已悉数充公,收入国库。
而官府捉拿刺客仍是一无所获,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有的谈论那刺客好生厉害,想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竟这么轻易就杀死了盛家父子。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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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骂那盛家父子卑鄙无耻、作恶多端,实在该死。
有的称赞那女刺客实为女英雄,杀了欺男霸女的父子二人,实在大快人心。
而家财排名第二的人简直笑开了花,现在他成了京城首富了。
苌随坐在房内,开着窗户,低头望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听着众人的谈论闲聊,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他们那种人,死了确实活该。
现在,小嫦他们一家总算可以安心生活了。
可是,她的家,又在哪呢?
苌随笑容渐无,神情低落下来。
她的家自八年前就已成为一片废墟,而她的家人在那场灾祸发生之前就已抛下了她,不知所踪。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他们,余升也在帮忙寻找,可从未有过消息。
苌随时常在想,他们或许已经死了。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还想再见见他们,亲口问问他们当年为什么一去不复返。
思绪回过神,街道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苌随低头看去,一队官兵抓着一个黑衣女子稳步走来,而为首之人正是钟离揺。
苌随不解,他们不是在抓刺客吗?难不成这个女子被他们当成了刺客?
他们这应该是要抓她回去审问,但真正行刺之人不是她,想必审问一番后就会放她离开。
苌随便也不再管这事,开始思索百春会的行刺之事。
这次说不好会把命交代在这,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虽说苼羽舍得派出二层动手,但若是不幸失败,他们要是都被抓了,他岂不是失去了左膀右臂?
但其实只要阎夜楼没出事,他也可以等下一批二层三层的到来。
不过死几个手下而已,对他那种工于心计、冷漠无情的人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
思及此,一道敲门声唤回了苌随的思绪。
她立时警惕起来,“谁?”
“阿随,是我。”
是二层主丹妡的声音。
苌随随即起身开门,请她进屋,又观察一番后,才关上房门。
二人坐下,开始低声交谈。
丹妡沉声开口:“我们一个月后就要在这行刺,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弈王那人可不比盛家父子,他没有他们那般愚蠢。要刺杀他,极为困难。”
“嗯,我知道。”苌随神色严肃万分,“我们这次,要做好死的准备。”
由于是在天香楼举办,不会准许除参与献艺之外的平民百姓进入。所以她们这次仍要扮成天香楼舞女行刺,风险自然变大。
毕竟已经有了刺客假扮天香楼舞女行刺的先例,这次百春会定会加强戒备,刺杀已难上加难。
“那日,我虽会扮成天香楼舞女,但不会参与献艺,上台献艺的人是你。”
“什么?”苌随眼神透出疑惑。
她的舞技可比她好,为什么不上台献艺?
丹妡知道她有困惑,便向她解释:“我不能上台献艺。因为,弈王认识我。”
“什么?”苌随再次一惊。
既然他认识她,那她还来行刺?苼羽又是否知晓此事?
由于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丹妡决定全盘托出,将那段再也不想提及的往事,重新告知他人。
她垂下眼眸,平静道来:“我曾是天香楼的舞女。”
丹妡十五岁进入天香楼,因容貌倾国倾城,舞姿灵动优美,十六岁就成为了天香楼花魁,名动京城。
但也正是那一年,她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7. 不够美貌能行么
彼时,无数达官贵族、文人墨客时常来天香楼寻她交谈,甚至只为博她一笑,便已心满意足。
可直至一人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弈王明京颢出现了。
他听闻丹妡的容貌舞姿都是一绝,便前来观赏。
可在丹妡为他献舞后,他竟直接将她带入了房中,强行对她做了恶劣不堪之事。
更卑劣的是,他还将此事传扬出去,宣称他们得不到的女人,他得到了。
自此,丹妡的名声一落千丈,她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更有无数谩骂向她袭来。
他们不去指责施此恶行的弈王,反而指责失去贞洁的她行为浪荡,故意勾引。
好长一段时间,丹妡陷入了精神崩溃,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管事妈妈看她那副样子实在心烦,便告诉她再不练舞接客就滚蛋。
丹妡同意了,准备离开。她却又说,没交赎身钱不能走人,她就把所有赚的钱全部交给了她。
管事妈妈看她可怜,就留了一两银子给她。
随后丹妡便离开了天香楼,成了无处可归之人。
过了几日,有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少年在小巷找到她,只问了她一句,想不想复仇。
正是这句话,唤醒了丹妡心底的无尽恨意。她终于从沉郁中走出,不再沉溺于伤痛。
自那日起,她加入了阎夜楼,成为代号三十一。
“天香楼不是只卖艺不卖身吗?难道没人阻止吗?”苌随不解问。
丹妡闻言平淡一笑,“表面说卖艺不卖身,实则只要钱到位,没有他们得不到的女人。”
苌随没想到,表面光鲜亮丽的天香楼暗地里还搞这种勾当,竟然为了钱,让这里的姑娘以身接客,真是可恶。
还有那些高高在上指责谩骂、诋毁嘲笑她的人,一样肮脏丑恶。
当然,最可恨的是罪魁祸首明京颢。
其实,苌随与他也算是有些仇恨在的。
她真正的家,是江湖中曾经位列第一的雁栖城。
可八年前,在城主的寿宴上,前去祝寿的弈王和丞相,不知为何与城主发生了冲突,两方人马因此打了起来。
恰逢城中突然起火,顿时火光冲天,火势蔓延到整个城中。
硝烟弥漫,血流成河,城中一片混乱不堪。
因苌随在寿宴开始前,出城寻找前一天未归家的爹娘,便没有亲眼所见灾祸是如何发生的。
她只知道,事后弈王和丞相回到京中,向皇帝禀报,因弈王当时少年心气,所以对雁栖城城主出言不逊,这才惹怒了他。
可没想到城主直接派人动手,弈王他们无奈之下才与他们打了起来。又因忽起大火,最终雁栖城百姓无一人存活下来。
苌随虽心有猜疑,可所有族人已死,也无法查证他所言真假。
何况那时她年仅十二,自己的爹娘都还没找到,除了害怕和伤心,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而眼下,她竟碰巧接到刺杀他的任务。
那这次,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苌随眼神转为柔和,“二层主,你其实……没必要告诉我这么多的。”
“无妨,这些事早就过去了,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丹妡淡淡道,“还有,现在别这么叫我了,叫我阿妡。”
苌随点头应下。
“这些时日,我会住在你旁边,每日教你练舞。”
“好,那就有劳阿妡了。”
丹妡又道:“弈王虽说喜好美色,但他与盛子贵那个单纯好色的蠢货可不同。要想骗过他,实非易事。”
她停顿片刻,“所以,今日我就先教你美人计。”
苌随一愣,犹豫问:“但我没有你这样的容貌,对他用美人计,恐怕行不通吧?”
“不。”丹妡极有把握的样子,“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好色,虽说他们都喜欢美人,但其实只要有女人主动迎上去,几乎所有男人都不会拒绝。”
听到这话,苌随突然想到一个人,“真的吗?那楼主呢?”
“……”
这个问题倒是把她难住了。
“楼主是个例外,他不是正常男人。”丹妡无奈道,“如果对他用这招,恐怕只有死。”
苌随点头表示认同,他确实不正常。而且这八年来,阎夜楼倒也没传出他喜欢过又或是接近过哪个女子。
“来吧,我教你几招。”
丹妡突然站起身,走到苌随面前,弯下身来。
“一是示弱。”
“若是你不小心惹他不悦,便可以这样。”丹妡将手放在她身上,声音娇柔又带着些哭腔,“奴家知错了,都是奴家的不是。公子莫要与奴家置气,好不好嘛?”
苌随呆住。
这个有点难。
“二是攻心。”
“若想要制服对方,必须要投其所好。比如说他喜欢听的话,又或是给他想要的东西,从而掌控他的心。”
丹妡将两手放于苌随肩上,脸与她贴得极近,含情脉脉看着她,“公子,你长得真好看,只与你见了一次,奴家就对你一见倾心了。若是日后见不到公子,奴家定是要伤心而死了呢。”
苌随愣住。
这个太难了。
丹妡直起身,继续教学。
“三是色·诱。”
“若是前两招都没用,必要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法子。”
话音落下,丹妡一个转身坐到苌随腿上,苌随也反应迅速抱住了她。
“首先,慢慢地靠近他,然后轻轻掀开衣服。”丹妡边说,边掀开左肩的衣衫,又贴近苌随,眼神迷人又勾魂,“盯着他的眼睛,用娇柔的声音说,求公子垂怜。”
苌随怔住。
这个难如登天。
她此刻已然不知所措了,这三招对她来说,实在太难了。
随后丹妡站起身来,对她说:“通常来说,这几招几乎对所有男人都管用。”话罢,她转身坐下。
“阿妡,你怎么如此确定?”
不是苌随想质疑她,不过万一要是对弈王没用,那不就完了。
“因为我已经用过很多次了,这是我的经验。”
苌随一愣。
“我加入阎夜楼后,虽说一直在努力习武,但或许是没有天赋,武功一直没有太大进步。所以,我最初就专门挑那些好色的男人,尝试用美人计刺杀。万幸的是,都成功了。”
“后来,我随便找了几个男人,也试了试。没想到,他们看上去是品行端正的君子,却也抵不住美色·诱惑。”
丹妡神色自若,“所以,我就是用这些招数,一路升到了第二层。”
苌随沉默。
丹妡见她不说话,眼神中突然闪过几分失落,低下了头。
她露出自嘲的笑,“怎么?觉得我用这种手段很卑贱?”
“当然不是。”苌随立即否认,“相反,我觉得你很厉害。上次我讨好那盛子贵的时候,只觉得恶心。你这么多年都在用这计策,一定很难受吧。”
丹妡一顿,缓缓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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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惊愕的眼中渐渐生出泪花。
苌随卸下平日的冷酷,温声细语对她说:“美人计美人计,既然是一种计策,就可以随意使用,何来卑贱一说?而且,你用得好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更何况你还升得比我快呢,当然比我厉害。”
丹妡露出笑容,点了点头,“这次我用不了这计策了,只能靠你了。”
“嗯,放心。你教我的,我会学会的。”
丹妡笑了笑,“那好,现在你来试试。”
“啊?”苌随一惊,有些尴尬却又无奈,“好吧。”
她可是一名专业的杀手,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苌随站起身,走到丹妡身旁,重复着她的言行举止,“一是示弱。”
苌随努力夹着嗓音,“奴家知错了,公子莫要与奴家置气,好不好?”
丹妡微扬唇角,“过关。”
苌随又继续,“第二招,攻心。”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公子,奴家最近总做梦,而梦中总是出现你的身影,可让奴家苦恼了呢。”
“为何?”丹妡配合她发问。
“因为,公子是奴家的梦中情人,奴家只能在梦里见到公子,能不苦恼嘛?”
丹妡忍不住发笑。
苌随尴尬笑了笑,只觉鸡皮疙瘩掉一地,“怎么样,还行吧?”
“很好,继续。”
苌随顿了顿,也学着她的动作,转身落入丹妡怀中。
她掀开左肩的衣服,贴近她的脸,一字一句柔声道:“求公子垂怜。”
“非常好。”丹妡给予认可。
苌随起身站好。
她算是放心了,但也还得继续练,毕竟她现在是对着她一个女子。如果真要对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可能真的做不到这样。
丹妡好像察觉出她的心思,提议道:“不如,你找个机会,对着余升试试。”
“……我还是自己练吧。”
余升可不是陌生男人,熟人练这个太尴尬了。而且他还是她喜欢的人,更不能练这个。
“那要不我帮你找几个男人过来?”
苌随依旧拒绝,“不用。我先自己练练看,若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自己找人陪我练。”
丹妡点头。
随后二人在自己屋里休息,晚些时候,丹妡便开始教苌随百春会要跳的舞。
期间,二人谈笑风生,喜笑颜开。
这一天下来,她们的关系似乎变得亲近了些。
而苌随与丹妡也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二人都卸下了心中的负担与冷漠的面具。
夜晚,二人一起出去街边小摊吃饭。
正在吃面的时候,她们突然听到旁边一桌人的交谈。
“唉,你们听说了吗?白日钟离大人抓的那个人,就是刺杀盛家父子的刺客。”
“什么?真的是她?”
“不是吧,这么厉害的人真被抓住了?”
“是啊。我听人说,她被抓进去后,各种刑罚都用上了,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就承认了。”
“那盛家父子卑鄙下流,整日恃强凌弱,他们死了,大家都在拍手叫好。没想到陛下竟还派钟离大人亲自来查,那姑娘铁定是逃不了的呀。”
“是啊,这样一个为民除害的人死了,实在可惜。”
听闻此话,苌随神色忽变,手中的筷子差点折断。
“阿妡,你知道这事吗?”
丹妡摇了摇头。
“那夜,是你在暗中跟着我吗?”苌随又问。
8. 无心无情的怪物
丹妡依旧否认,“那夜我在屋内休息,未曾离开过。”
苌随顿时心生疑惑,既然她没有离屋,那监视她的又是谁?
是赤辛还是另有其人?
潜入盛家偷盗银两同样危险,也定需要武功高强之人前去。
这人难不成……
是苼羽。
可他是楼主,又哪用得着亲自做偷盗这种事,还有亲自监视她。
所以,不可能是他。
苌随还真是愈发好奇了,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妡,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丹妡自然知道她是想回一趟阎夜楼,便先行离开,让她小心。
随后苌随往阎夜楼去,她一路上仍然谨慎。
到阎夜楼后,她直接去到苼羽屋外。
“楼主,属下求见。”
苼羽正在榻上盘腿静坐,见她来,立时睁眼,恢复坐姿。
“进。”
苌随入屋,上前行礼。
“这么晚了,不在天香楼好好待着,来我这又有何事?”
“楼主,今日钟离揺抓到了一女子,她主动承认了她就是刺客。”
苼羽淡淡道:“这不是很好吗?有人替你顶罪了。”
“是,有人替我顶罪是很好。”苌随并不否认这好处,“可是,我与她并不相识,她为何要替我顶罪?”
“或许,她也曾受盛家迫害,认为你此举于她有恩,便主动替你认了这罪名。”
他这番话虽然看上去有几分道理,可根本不可能。
坊间百姓都觉她是武功高强之人,知道她的厉害,那女子又为何非要先去认罪。
且不说苌随还未被抓,她没有主动顶罪的道理。
更主要的是,钟离揺绝非是一个好糊弄的人。那女子若左臂上无伤,也不知行刺的具体经过,根本难以让人相信她就是刺客。
以钟离揺的为人,她也绝不可能会屈打成招,随便抓个人就结案。
还有,那女子如果受过盛家迫害,那很可能就是个平民百姓。现在他们已死,她可以好好生活,又何苦为她这个素未谋面,勉强算得上的恩人,豁出去顶罪。
所以,一定是有其他原因。
苼羽看着她皱眉思索的模样,嘴角不由勾勒出一丝笑。
苌随抬眸看他,只觉他有事瞒着她,“楼主可是知晓内情?”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不妨告诉你。”苼羽平静解释,“我出了一百两,让六层以下的女子自愿去顶罪。”
“什么?”苌随眼神透出惊异之色,“楼主可从没有这样做过。”
阎夜楼杀手行刺过后,就算遭到追杀缉拿,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楼主不会出手干预。
而阎夜楼共八层,一二三层是顶级杀手,四五层是中级杀手,六七八层是低级杀手。
“你以为我为何要这样做?”苼羽语气自然,“这次捉拿你的可是钟离揺,若没有抓到真凶,她不会作罢。”
苌随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只觉愧对那人,“那她是谁?”
“六十六。”
“为了钱,她真的愿意放弃自己的命吗?”
“自然不是。”
苌随蹙眉,抬眸看向苼羽。
“她家贫困,家里还有奶奶和弟弟,所以为了钱,甘愿去顶罪。”
“什么……”苌随怔在原地。
钱还可以慢慢赚,她若没命了,她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失去家人的滋味,她再明白不过。
苌随眼中泛泪,咬着牙问:“楼主,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不忍吗?”
“不忍?”苼羽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不忍?”
“可她也是我们阎夜楼的人。”
苼羽冷淡道:“不过是个六层杀手,她的命,没什么价值。”
听闻此话,苌随紧握起拳,怒意上涌。
看着她直直瞪着自己,苼羽眯起眼,语气转冷,“怎么?我帮了你,你就是这种态度?”
苌随此刻已经彻底明白,他不过就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
亏她昨日还夸他有了几分人情,没想到今日这份冷漠就打了她的脸,还真是高看他了。
“属下多谢楼主。”苌随拱手作揖。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苼羽沉声警告,“前三层的命,都是我的。我不让你们死,你们就不准死。”
苌随恭敬应下。
她停顿片刻,又问:“敢问楼主,那夜监视我的人,是谁?”
“这不是你该问的。”苼羽立即回绝。
“属下知道了。”苌随颔首,“楼主若无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苼羽又吩咐道:“这些时日,若无要事,就不用再来这了。”
苌随点头答应下来,便转身离去。
望着那个背影消失不见,苼羽眼神中的冰冷渐渐退去,复杂的情绪中显现出几分悔恨。
良久,他开口说出一句:“对不起。”
……
苌随再次回到天香楼,仍在回想着苼羽说的话,她只觉自己背负了一条无辜人命。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苌随恢复平静,继续跟着丹妡练舞。
丹妡察觉她状态有些不对,便询问她是否有事。
苌随告诉她无事,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后,便又如往常一般,认真跟她学舞。
午时,二人休息。
苌随又坐在窗边,静静呆着。
直到一句话传来,打破了她的沉静。
“你们知道吗?那个姑娘,被活活打死了!”
“啊?这也太惨了!”
“那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就这样死了。”
苌随眼眶立时红润,她早已料想到这个结局,可还是忍不住心痛。
一滴泪滑落,随即响起的是敲门声。
苌随抬手抹去眼泪,起身去开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怔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在人前克制这情绪,可是看到他,却再也克制不住了。
两行泪顿时顺着脸颊落下,苌随垂下头。
“怎么了?”
余升见此情形,立即入屋,关上房门。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哭了,眼下这泪让他心急如焚。
“随儿,怎么了?”他温声询问。
苌随哑声道:“我……是我害死了她。”
余升闻言立马明白过来,他抬起双手,抚摸苌随的脸,为她拭去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是她自愿的。”
苌随咬紧牙关,痛骂道:“都是苼羽那个混蛋,他怎么可以……让一个还有家人的人去送死……”
可是若没有家人,她又哪还会为了钱,心甘情愿去送死呢。
这是他们都明白的道理,可苌随还是忍不住自责和生气。
余升顿了顿,附声道:“对,都怨他那个混蛋。这件事跟你半分关系也没有,别自责了,好吗?”
苌随点点头,止住眼泪。
随后余升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喝。
“伤怎么样了?”
“我已经好多了,很快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余升总算放下心来。
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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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又突然想起百春会行刺之事,“对了,百春会的时候,你要如何行事?”
余升答:“我会扮作琴师,上台献艺。”
“那你这些日子除了要练武,岂不是还要学琴?”
“没事,这一个月内,我能学会。”
苌随自然相信他的能力,便也不再多说。
余升停顿一会儿,开口道:“几日后,我要执行一个任务。”
苌随不解,“什么?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要去执行任务?”
“这个任务很重要,但没人愿意接,所以我接了。”
“这……可是你……”
“别担心了,我会办好的。”余升转移话题,打趣道,“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受着一身伤,还非要接任务?”
“我……”苌随哑口无言。
“那好吧。”她无奈又问,“这个任务难吗?”
余升蹙眉,轻微点头,“有点。”
苌随知道,他说的有点,就代表很难。
“要不我去帮你吧?”
“不用,这是我的任务。而且还会有人监视我,你不能出手。”
“那……你小心。”苌随叮嘱。
余升点头,笑着道:“嗯。放心,我还要和你一起执行任务,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在我回来之前,你可要把舞练好,到时候我来看看,你能不能过关。”
苌随扬唇一笑,“好。那你可要早些回来,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
“知道你厉害。”余升眉眼含笑,“好好养伤,我先走了。”他起身离开。
余升走后,苌随又躺下休息了许久,醒来后就继续跟着丹妡学舞。
晚些时候,苌随出门,打听了一下六十六的住处,悄悄看望了一下她的奶奶和弟弟。
屋内亮着灯,院内无人。
她便翻身入院,将一袋银两,放到院中的桌上。
这是六十六两,算是她给他们的一些补偿。
随后苌随便离开,回到天香楼。
此事已揭过,她要开始认真筹备接下来的事了。
百春会那日,参与献艺的人屋外都会有弈王的人看守,分派一名丫鬟和护卫,献艺者进出都需搜身。
而上次苌随已用过手镯,这次就无法再用了,也不能携带任何利刃。下毒也有风险,不可再用。
毕竟弈王不是傻子,不可能她一喂酒,就直接喝下去。
这对他们来说,难度又会增加。
这次的武器,唯有发簪。
还有,百春会虽不论性别身份,却也有人数限制,只有十五人能够参加献艺。
而苌随和余升要成功入选,就必须在百春会三日前的竞选中获胜。
她的舞是天香楼前花魁亲自教她的,她倒是不太担心。
她现在只担心余升,他又要练武又要学琴,还要去执行任务。若是万一受伤,可就不好办了。
百春会若不能成功,他们就只能跟着弈王回到他府上。可若是没被他选中,那就再没机会了。
所以,只能尽量在百春会动手。
而余升没有告诉她具体时间,要执行什么任务。苌随知道,他是故意不告知,他不想让她犯险相助。
可她也不想让他犯险,若是他武功好就罢了,她当然不会担心。可刚好他武功差,这次任务又有难度,她若不去看着,实在难以放心。
到时候,她就暗中跟着他。若他解决不了,她再出手帮他。反正出手的后果,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鞭打。
若是任务失败,他受伤了,还得受罚,那就不好练琴了。
所以,还是由她来相助吧。
9. 武功何时这么好
五日后。
这些时日,民间忽然生出市面上到处是□□的谣言,民怨四起。
官府已在着手查办,但至今还没查出什么苗头,皇帝便决定再次派钟离揺前来查案。
而苌随待在天香楼,已经完全学会那支舞蹈,每日都在反复做三件事。
早晨练舞,下午练计,晚上练武。
同时听丹妡的话,注意美容养颜,学习妆扮自己。毕竟参与献艺的肯定都是美人,她也得让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好些。
而她也已经派人打听到余升就是在今夜执行任务,故而已经准备好跟踪他。
天色渐暗,明月高悬。
余升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带上一把剑便出发。
苌随也是一样的装扮,她早在阎夜楼附近蹲守,见他出来,便开始暗中跟随。
由于怕他发现,她没有跟他很近。而且他武功不高,她想跟踪他,也并不难。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跟了一会儿,就发现余升已失去踪迹。
苌随顿时愣住了。
他这么会隐藏行踪的吗?唉,是她小瞧他了。
这下好了,人跟丢了,她也不知道去哪寻他。
毕竟杀手执行任务绝对保密,她是打听不到他具体要去杀谁的。
苌随只好小心谨慎,在附近徘徊,等待他成功完成任务回来了。
另一边,余升来到一处府邸外,上面写着兆府。
门外有两人看守,他悄悄躲过两人视线,迅速翻身入府。
而府内很大,他走几步路就遇见守卫,便又飞身上屋顶,步伐轻盈行走在房梁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随后他翻过几座房屋,终于来到了刺杀目标的屋顶上。
屋外无人看守,屋内已熄灯,想来是已经入睡。
余升慢慢行走,准备回到地面。
可刚走几步,边上的一块砖瓦突然松动,直接掉落。
他赶忙纵身一跃,好在平稳落地,也成功接住了砖瓦。
正当他松气之时,却注意到双腿已触碰到一根银丝。
他中计了。
连砖瓦也是设计好的。
紧接着,一阵风铃声急促响起。
“叮叮叮叮叮!!!”
面前的顶梁柱突然飞出一只短箭,直射脑门。
由于距离极近,根本反应不及。
余升迅速抬手,以掌接之,短箭随即穿过手掌,差一分就已射入脑门。
余升紧握住短箭,这份强劲力道已逼得他后退几步,落入院中。
鲜血瞬间大量滴落,余升缓缓将手放下,掌后的双眸眼神忽变。
“还真是怕死啊,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
阴冷暗沉的声音传出,带着几分讥笑与不屑。
话音落下,急促的步伐声靠近,而屋内已亮灯。
“哪个活腻了的,胆敢来行刺本官?!”
中年男人格外不爽的声音响亮传入众人耳中。
屋内之人打开房门,他穿着白色里衣,披着墨色外袍。
此人正是户部侍郎兆嗣。
余升轻声一笑,“谁活腻了,还不一定。”
“来人!给我抓住这个臭小子!”
“是!”
屋门两边分别是一队家丁和一队守卫。
家丁带着棍棒,守卫带着刀,他们迅速朝着余升冲来。
余升咬紧牙关,忍痛将手掌的短箭拔下,随即拔剑抵挡众人。
由于是右手受伤,他的力度已变小,动作也极为不便。
而这些家丁和守卫武功都不差,看来是他低估了他的求生欲了。
人数众多,他的右手又不便发力,便只好弃剑。
他挥手转剑,忍着疼痛发力,将剑对准身前几人横向丢去。
利剑翻转至他们身前,直割几人喉咙,他们倒地而亡。
余升又拿着剑柄抵挡左边人的攻击,趁机拿出腰间匕首。
但也正是这一动作,让他被一人砍伤右臂。
他随即旋身一踢,踢飞几人,又将剑柄砸向几人头颅。
弃剑后,余升的动作已变得灵活,多用左手和腿部发力。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要不然就算不死,也会被困住。
他迅速踹开身前几人,一个箭步向前一跃,来到屋前。
兆嗣大惊失色,突然转身拿出一把弓弩,射向余升。
余升侧头轻易避开,直朝他去。
可刚要踏入屋内时,他急忙止步,脚尖点地一跃,后退几步。
门口竟也有一根银丝,若他方才闯入,便会被割破喉咙。
“哈哈哈哈哈!”兆嗣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吧!你进不来!”
身后众人又朝他挥刀而来,余升一个旋身,踢开身前几人,又迅速以匕首划破几人脖颈,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
他将其打开,随即一吹,丢向屋内,房门立时起火。
“我进不去,但可以让你出来。”
“来人!灭火啊!”兆嗣一时慌了神,不知所措。
家丁想去灭火,却被余升拦住。
看着火势蔓延,兆嗣急忙将外袍脱下,去扑灭那火,结果弄巧成拙。
外袍也连带着起了火,他又赶紧将它丢在地上,结果又加剧了火势。
看着余升还在打斗,兆嗣灵机一动,悄悄关闭银丝机关后,便偷偷跑出屋外。
余升咧嘴一笑,心想他入套了。
他快速挡开身前之人,追赶兆嗣,只几个箭步就追上了他。
“啊啊啊!!!”兆嗣大惊,腿都吓得发软。
余升一把抓住他,随即纵身一跃,遁入高墙之外。
“快追!”守卫大喊。
众人急忙朝府外跑去,而此时屋内大火已加速蔓延,却无人管它。
过了一会儿,府内的丫鬟才注意到这火势,赶忙叫醒其他丫鬟,提水灭火。
而在不远处的苌随正待在一间破旧小屋内,她察觉到这大火,便猜想余升定是已出来了,便离屋寻找余升踪迹。
“救命啊!救……”
余升拿出一块布,迅速塞入他嘴里。
后方的家丁守卫也在追赶,听到这呼喊声,他们瞬间找到方向,快步赶来。
余升带着这男人,实在跑不快。
在他们即将追上时,余升本打算直接杀了他,但却没想到一个身影忽然出现。
她丢出一枚烟雾弹,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快走!”
她又转身跑来,带着余升跑入一个小巷之中,甩开身后众人,随即回到她刚刚所在的偏僻破屋内。
见兆嗣还在挣扎,苌随一掌将他击晕。
“你没事吧?”
“没事。”
下一刻,苌随看清了他的手掌,满是血迹,掌中有被利器穿过的孔洞。
“你这叫没事?!”苌随焦急万分,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为他包扎。
“还说不需要我,都伤成这样了。”
余升神闲气定,一脸不屑,“一点小伤罢了。何况我本来就不需要你,没有你,我一样能甩开他们。”
苌随一愣,只觉他今日有些不同。
在她包扎好后,余升立马就抽出了手。
“阿升,你怎么了?”苌随满脸困惑。
“我怎么了?”余升平淡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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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随顿住,摇了摇头。
随后阵阵跑步声又传入耳中,他们迅速警惕起来。
“我去引开他们,你带他回去。”
余升知道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便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苌随站起身,正要离屋,却听身后之人说了句:“喂,小心。”
苌随顿住脚步,仍觉十分奇怪。
喂?为什么不是叫她的名字?
罢了,现在来不及想这事。何况他仍会关心她,就证明他还是他,是她多虑了。
“你也小心。”
话罢,苌随回到小巷,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们追赶。
而余升则在他们走后,格外小心带着兆嗣回到了阎夜楼。
他将人拖进楼主屋内,关入暗室。
随后便回到自己屋内,吃过药丸后就开始脱衣上药。
不久,一人直接开门进入屋内。
他微扬唇角,知道是她回来了。
“我回……”
苌随见他上半身裸着,立即转身回避,但又突然想起好像没这个必要。
她也不是没给他上过药,现在这么紧张是在做什么?
“可有交手?”余升开口问。
苌随淡定转身答:“没有,直接甩开了。”
她走近他,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发现他只有手掌那处伤势最重,而身上只左右两边手臂各受了一处刀伤,后背有被棍棒打过的痕迹。
他手伤那么严重,而方才她也见识到人数之多,他却能从府上逃脱,还成功将刺杀目标带了出来。
这足以证明,他武功不差。
“你武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苌随起疑发问,“还是……一直就这么好?”
余升神情一滞,停住动作。
他默了默才道:“没有,这次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嘶。”余升发出疼痛声音。
苌随顿时生出担忧之情,她赶忙拿过药膏帮他上药。
“我来!”
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她不给他上药,反而还在猜疑他,真是不应该。
随后苌随给他的伤口涂好药,又为他的手重新包扎了一番。
余升穿好衣服,抬眼看向她,迟疑片刻开口:“谢谢……阿随。”
苌随笑了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好了,先去休息吧。”她又扶着余升起身,到床上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今夜我就不回天香楼了,在这守着你,你安心睡。”
余升拒绝,“你还是回去吧,我没事。”
“你的伤要紧,不用管我,好好休息。”苌随起身,直接坐到桌子旁,静静守在屋内。
余升眼中闪过几分无奈,闭眼休息。
……
翌日清晨。
余升醒来,换了件衣服,便准备出门。
刚一开门,便见到苌随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
“你醒了?”苌随快步走来,端着药入屋。
余升跟着她坐下。
这时,他见她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便问她:“怎么了?”
苌随平淡解释:“没怎么?刚刚去受罚了而已。”
“受罚?”
“昨日帮了你,当然要受罚啊。”苌随端起药给他,“先把药喝了。”
余升点头,正要接过,苌随又退了回去。
“忘了你手受伤了,我喂你。”她拿起勺子,吹了吹,便放到他嘴边。
余升也配合着她喝药,但其实他还有左手,无需她喂。
喝完药后,余升皱着眉赶忙问:“你伤势还没痊愈,昨日为何要来帮我?”
10. 竟遇见两尊大佛
苌随不想他自责,笑着打趣道:“好歹昨日也是我救了你,你这就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啊?”
“对不起。”余升垂头致歉,“我是怕你出事。”
苌随闻言露出一抹笑。
果然,他还是他。
昨夜,他许是因疼痛过度昏了头了,这才对她那般冷言冷语。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要是不来,说不定出事的就是你了。”
余升顿了顿,温声道:“小裳,昨日多谢你了。”
苌随摇头,“没事。朋友之间,还说什么谢。”
她停顿片刻,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日杀的是谁?又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还要费那么大工夫带他回来?”
“户部侍郎兆嗣。”余升解释道,“带他回来,是因为买主要活的。”
原来如此。
苌随心生不解,“还是第一次见,要求要活的。”
“嗯。”余升又面露担忧,催促她,“你伤势未愈,又受了新伤,还是快回去养伤吧。”
“可你伤得比我还重,我还是先……”
“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余升平心静气,“而且要是被楼主知道,你为了照顾我留在这,他定会动怒罚你。”
“这……”苌随一想到他就生气,但也知道他的脾性,哪还敢再惹他。
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们谁都不能再受伤了。
“好吧,那你好好照顾自己。”苌随看着他的手,“你还要学琴,一定得快点把伤养好。”
余升应下,“知道了,你也是。”
苌随起身离开。
“小裳,等我来找你。”余升又道一句。
“好,我等你。”苌随对他一笑。
……
苌随回到街上,朝着天香楼的方向慢慢走去。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比起苼羽那一顿鞭打,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她昨夜没回去,丹妡怕是会担心她。
走着走着,她路过一家饭馆,听到了嘈杂声。
一些人围在门外,看着馆内。
而苌随也有些好奇,便走近一看。
一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乞丐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正在被几个伙计拿着棍棒殴打。
“我真的……不知道,这钱……是别人赏我的,肯定是真的!”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
“还敢骗人!你这钱分明就是假的!给我狠狠地打!”饭馆掌柜满脸气愤,“一个臭乞丐还好意思来我这吃饭,真是坏了我的招牌!”
苌随由此推出,是这乞丐拿了别人赏的钱,进这饭馆吃饭,没想到钱却是假的。掌柜十分生气,这才让人打他。
但就是碰到了□□而已,他也说了是别人给的,他至于把他打成这样?
看来,又是一个欺软怕硬的贪财之人。
而馆内客人和馆外路人,竟无一人阻止。
“住手!”
几人停手,看向苌随。
饭馆掌柜昂首挺胸,满脸高傲,用一根手指了指身下的乞丐,“姑娘,如果你是来管这事的,那我劝你最好别管,我已经报官了。”
苌随皱起眉头。
这点小事还报官?真是个小肚鸡肠之人。
“至于么?这点小事,我看就不用报官了吧。”
“这可是□□!”
掌柜声量提高,极为愤怒,“老子给他吃了饭,结果收到的却是□□!这谁能不气?就该让这臭乞丐去牢里吃点苦头!”
苌随点点头,“好啊,那就报官吧。可是我看你这随意打人,是不是也该有个罪名,让你去牢里待会?”
“你!”掌柜一时无言。
这时,苌随身后有女人附声,“是啊,你这要是把人打伤了打残了,肯定也是要被抓去牢里的。”
掌柜紧皱起眉,害怕真会入狱,随即吩咐伙计去阻止前去报官的人,伙计应下急忙离开。
“我不报官了,行了吧?”
“当然。”苌随眼神转冷,用命令的口吻说,“扶他起来。”
“不……”掌柜看着她那突然冷酷的神态,被吓得不敢反驳,只能听从,“快把他扶起来!”
两个伙计立马把痛得直不起身的乞丐扶了起来。
“他方才吃了什么?”苌随又问。
掌柜随便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桌子。
苌随放眼望去,桌子上只摆着一碟素菜和一碗米饭,并且看起来还没怎么动过,说明他才吃了几口,就被他们抓过来殴打。
“扶他过去坐下。”苌随再次吩咐。
“喂!你到底想干嘛?你别得寸进尺啊!”
苌随直接拿出银两,“把你们这的招牌菜端上来。”
掌柜见钱眼开,立即应下,并让伙计吩咐厨子做菜。
苌随和乞丐坐了下来,随即问他:“你没事吧?”
乞丐猛地摇摇头。
苌随看他们虽然打得狠,但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应该不会伤到他的要害。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给他吃个药,毕竟她还要在这帮他出气。
苌随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递给他,“这是伤药,你先吃了。”
乞丐依然摇头,挥了挥手。
“快点吃了。”苌随语气不容拒绝。
乞丐只好点头,他小心翼翼接过,打开药瓶,吃下里面的药丸。
过了一会儿,掌柜带着三个伙计走出,他们端着菜,放到他们面前。
“这就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姑娘好好享用。”掌柜期待地看着苌随,希望她称赞这些菜。
桌上摆着的,是一盘鸡、一条鱼、一碗汤。
乞丐看着这些菜,已经在咽口水。
苌随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
乞丐不解,乖乖照做。
苌随低声细语,“每个菜,吃一口。”
乞丐懵了,不知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又想到这是她出钱买的,所以才只能给他吃一口吧。
他点点头,随即拿起筷子,把每个菜吃了一口,意犹未尽。
苌随见他吃完,便也拿起筷子尝菜。
她先吃了一口鸡,简单开口:“难吃。”
掌柜和伙计同时皱眉。
乞丐也同样不解,他分明觉得十分美味。
她又吃了一口鱼,依旧表明:“难吃。”
掌柜众人已经有些站不住了,瘪起了嘴。
她最后喝了一口汤,一如既往说:“难吃。”
掌柜忍不住吐槽:“哎,姑娘,你别故意找茬啊!这三个可是我们这的招牌菜,不可能难吃!”
“就是啊!”伙计纷纷附声。
“招牌菜怎么了?”苌随平淡道,“我说难吃,就是难吃。你该做的是改进,而不是质疑。”
“我……”掌柜看在钱的份上,无奈咽下这口气。
“饭吃完了,也该走了。”苌随起身,示意乞丐。
乞丐便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离开。
可刚一出门,苌随就愣在了原地。
今日实在倒霉,竟然遇见了这两尊大佛。
门外两边围着百姓,而中间站着两人,是一男一女,分别是时烆和钟离揺。
“阿随姑娘,好久不见。”时烆开口打招呼。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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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巧,竟在此相遇。”钟离揺微扬唇角。
“是啊,还真是巧。”苌随莞尔一笑,柔声道,“没曾想能在这,与时公子和钟离大人相遇。”
听到这语气,掌柜和伙计纷纷变脸,只觉她突然变了个人,明明方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却这么温柔和善。
“有人报官,我特来此查看。”
“大人请。”苌随侧身让出位置。
钟离揺随即带着两名官兵入内。
掌柜看她来了,顿时心慌起来。
两个伙计也赶紧回到他身边。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是来了?”掌柜低声质问。
一个伙计无奈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报官了。”他皱眉看向另一个人。
钟离揺平静问:“我已知晓事情经过,那□□在何处?”
“大人,在这。”掌柜赶紧将□□上交。
钟离揺接过看了看便放入怀中,又问:“可还要报官?”
“不用了不用了!”掌柜赶紧回绝。
钟离揺点头,随即快步离开。
她经过苌随时与她对视一眼,便走向时烆,“时公子,先告辞了。”
“慢走。”时烆点头。
苌随见她如此着急,应该是还有要事在身。
毕竟皇帝现在派她来查□□案,而户部侍郎又突然被抓失去踪迹,她定是忙不过来了。
见她离去,苌随也带着乞丐出门,对时烆说了句:“时公子,我先走了。”
“且慢。”时烆问,“不知姑娘要如何安置他,是要把他也带回天香楼吗?”
苌随直言道:“我未曾想过要安置他,只不过是带他去吃顿饭。”
毕竟他们并不相识,她能帮他一次,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时烆顿了顿,没想到她如此直接,“不如我请你们吧?”
他身后的丫鬟浅希,看见他家公子对苌随这么好,又有些气愤,“公子,你跟她又不熟……”
时烆正欲让她不要说话,苌随先行拒绝,“不用了,这是我的事,与公子无关。”
她正要离开,又忽然想起还欠他人情。
苌随无奈转过头来,“不如我请公子吃饭吧,就当是还先前的人情了。”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时烆立即应下。
苌随尴尬地看了一眼浅希,那简直就是看狐媚子欲擒故纵的神情。
随后三人一起走向前方的酒楼,那是京城最好的饭店。
本来她想带这乞丐随便找个饭馆吃饭,但眼下碰到了时烆。毕竟是请他这种贵公子吃饭,还是得吃点好的。
三人走上二楼雅间。
苌随微笑着道:“时公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姑娘想吃什么?”时烆问。
“我什么都可以,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时烆点头,对小二说:“来几个你们这最好的菜。”
“好嘞!”
苌随心在滴血,猜想这次一定是一笔大花销。
过了一会儿,菜渐渐上齐。
总共六个菜,每个菜品极为精致,一看就是佳肴。
“姑娘先请。”时烆温声细语。
“好。”苌随动筷,尝了一口。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酒楼吃饭,实在是好吃极了。
时烆看出她喜欢,却仍开口问:“味道如何?”
“好吃。”苌随故作优雅,平静回答。
“那就多吃点。”
“嗯。”苌随又看向身旁的乞丐,“你多吃点。”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吃,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11. 偶然捡个俊弟弟
乞丐躬着身子,点了点头,便开始动筷。
他吃了一口后,只觉美味无比,便不顾他们,开始狼吞虎咽。
苌随看他这样,心中不由叹气。她还得保持形象,不能这样吃。
随后她看时烆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也只好停下手中碗筷。
乞丐看他们不吃了,便将每个盘子一扫而光。
苌随静静看着他,突然问:“是饿了很久了吧?”
乞丐擦着嘴角,点头回答:“我已经饿了五天了,好不容易……凑到几文钱去那吃饭,结果……”
苌随虽说心生同情,却也帮不了他。
今日过后,他就还是要回到先前的生活了。
苌随转向时烆,“时公子,我们走吧。”
四人下楼,苌随前去结账。可没想到竟然要三十两,她根本没带这么多钱。
真是又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正当苌随犹犹豫豫地拿出钱袋时,时烆忽然来到她身旁,直接拿出银两递给掌柜。
“走吧。”
苌随尴尬笑了笑,跟着他离开。
出去后,苌随无奈道:“公子,说好是我请的,没想到又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时烆温声道,“姑娘下次再请我便是。”
苌随点点头,“那这个人情,就下次再还公子了,我先走了。”
时烆又突然叫住她,询问:“阿随姑娘,他还没为你赎身吗?”
“这个……”苌随一顿,真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
她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不会言而无信吧?”时烆皱起眉。
“不会,他不会的。公子不必为我忧心,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时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随后苌随带着乞丐离开。
在远离他后,苌随对身旁乞丐说道:“你可以走了。”
可乞丐却不是很想走,“我……”
苌随冷面直言:“我只能帮你这一回,你可别赖上我。”
“我……我没这样想……”乞丐结巴道,“只是,我想报答你。”
“不用,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苌随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哎……”乞丐愣在原地,不知去哪。
随后苌随回到天香楼。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弱身影也出现在天香楼外。他走到一旁,蹲在了一个小角落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苌随去到丹妡房外,敲了敲门,“阿妡,是我。”
丹妡随即开门,“快进来。”
二人入屋坐下。
“怎么一夜未归?”丹妡担忧问。
苌随自然回答:“昨日余升执行任务,我去帮他了。”
“可有受伤?”
苌随摇头。
“所以,你面色有些虚弱,是因出手帮他而受罚了。”
苌随“嗯”了一声。
后背的鞭痕又生疼痛,她不由皱起了眉,额间开始冒细汗。
“伤口疼了?”丹妡看出她身体不适,便立即扶着她坐到床上。
“让我看看你的伤,我给你上药。”
苌随应下,脱掉衣服,后背的伤痕显现出来。
丹妡随即拿出药膏,为她上药。
看着这正在出血的鞭痕,丹妡轻微叹息一声,突然直接问:“阿随,你是喜欢他吧?”
苌随一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自你来三层,见面、说话,最多的人就是他,你们受伤也是彼此相护照料。这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才奇怪吧?”
“我是喜欢他。”苌随直接承认心意,“可他……并不喜欢我,我已经决定放下了。”
丹妡皱眉,不解问:“他不喜欢你?他跟你说的?”
苌随点头。
“他骗鬼吧。”丹妡露出几分鄙夷,“你先前受伤的时候,他急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他只把我当朋友,朋友受伤,着急也正常吧。”
丹妡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否认,但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一定是喜欢你的。”
苌随愣住,就算他心中有她又怎样呢?
他既已经否认,就代表他们不可能了。她也已经说过,今后仍把他当朋友,她不会言而无信。
……
天色渐暗。
阎夜楼。
苼羽打开机关,进入暗室。
被锁在架上的兆嗣早已清醒,见到有人出现,既害怕又欣喜。
他抬起下巴,喉咙一直发出声音,示意苼羽拿出塞在他嘴里的布。
苼羽如他所愿,走上前拿出了布。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兆嗣气愤不已,“你知道我是谁么?敢抓我,你活腻了!”
苼羽轻笑一声,一字一句缓缓道:“户部侍郎兆大人,欢迎来到阎夜楼做客。”
“什么?阎夜楼……”兆嗣咽了咽口水,他对阎夜楼有所耳闻。
“那你……”
“没错。”苼羽直言,“鄙人正是阎夜楼主。”
“你……”兆嗣大惊失色,眼珠慌忙转了转,急忙说道,“楼主,只要你放我走,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苼羽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淡淡回道:“可惜了,阎夜楼向来会如约完成交易。”
“不过眼下那位钟离大人正奉皇命到处找你,可让我有些难办。”
兆嗣仿佛找到了靠山,立马提高声量道:“你既然知道难办,还不快放我出去!钟离大人办事认真,一定能找到我的!”
苼羽语气转冷,沉声强调:“我既已向你坦白身份,就绝不会放你走。”
“不!”兆嗣见给钱没用,搬出靠山也没用,只好改变想法,“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我保证!只要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都可以么?”苼羽扬眉。
“当然!我发誓!”
苼羽上前一步,附耳过去,语气阴沉:“可我只想要你的命。”
兆嗣瞳孔震惊,满眼恐惧。
“不,不要!我求你,求你放我出去!”
“哈哈哈哈哈!”苼羽大笑一声,随即转身一甩衣袖,负手向前走去。
“久违了,四叔。”
话音落下,兆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
话未出口,暗门便已关闭。
……
次日。
苌随醒来,丹妡已煎好了药端来。
苌随服过药后,本想继续练舞,丹妡却让她先好好休息。
她也只好先停一停,等伤好些了再说。
午时,丹妡又端来饭菜,二人在屋中吃饭。
与此同时,一个瘦弱男子再次来到天香楼门前。
在门外看守的两个壮汉见到个乞丐过来,顿时一脸嫌弃,赶忙挥手驱赶,“喂喂喂,一边去!”
乞丐解释道:“我……我是想来这,找一位姑娘。”
“你一个叫花子找什么姑娘?赶紧滚蛋!”
“我……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你没钱见个屁呀!再不滚小心我打你!”壮汉握拳警告。
“我不走。”乞丐鼓起勇气,大声朝着楼上呼喊,“阿随姑娘,阿随……”
刚喊一声,他就被壮汉打了一拳。
另一个壮汉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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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向他腹部,顿时把他打倒在地。
“赶紧给老子滚!”
“我,我只想……见她一面。”
“没完了是吧?!”壮汉怒意更甚,直接一脚踢向他。
屋内,苌随和丹妡方才已听到有人喊她的声音,她们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一人正在被两名壮汉拳打脚踢,苌随认出此人正是昨日见过的乞丐。
真是个傻子。
“阿妡,我下去一趟。”
“我陪你。”
二人快步下楼,去到门外,两名壮汉正准备将他拖走。
“住手!”苌随厉声呵斥。
壮汉停手,想解释一番:“姑娘,这人……”
“我就是他要找的人,你们先退下吧。”
壮汉无奈点头,又退回到门外看守。
苌随和丹妡立即过去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苌随这时看到他嘴角有血。
都被打出血了,看来有些严重。
“我带你去医馆。”
乞丐摇摇头,“我没事……不用去。”
“走。”苌随拉他,他却不动。
“我真的没事。”乞丐摇头。
“行,随你。”苌随一脸无奈,“你怎么还没走?还找到这来了?”
“我……我想报恩,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苌随直言不讳:“话都说不利索,怎么给我当牛做马?”
“我…我会改的。”乞丐可怜巴巴看着她。
“阿随,要不你先把他收了?他看上去还挺可怜的,何况……他也不是毫无用处。”丹妡扬唇一笑。
苌随倒是不解,“有何用处?”
“忘了?”
丹妡附耳过去,低声细语,“你还缺个陪练。”
“啊?他?”苌随神色惊讶。
丹妡点头,“对啊,也省得再找了。”
“这……好吧。”苌随看向乞丐,严肃叮嘱,“我可以留你在身边,但之后一切事情,你都要听我吩咐。”
乞丐喜出望外,不停笑着点头,“好,好!”
苌随二人随即带着他进入天香楼。
碰巧管事妈妈出现,她看见来了个脏兮兮的乞丐,顿时眉头紧皱,“喂!你们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他是我的人。”苌随冷声道。
“什么……”管事妈妈满脸嫌弃。
苌随直接掏出银两,“给他收拾干净。”
“好嘞!保管给他收拾干净,给你送过去!”管事妈妈迅速变脸笑着应下,过来拉住乞丐,“跟我走吧!”
苌随和丹妡便回到屋内。
“阿随,你这哪认识的小乞丐呀?”
“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认识的,帮了他一次而已。”
“原来如此。”丹妡摇摇头,“那你这一帮,可让他赖上你了。”
“没事。等百春会之后,我就送他去阎夜楼。”苌随平静道,“是走是留,由他自己决定。”
“你……要让他成为杀手?”
“这是他唯一能够生存下来的办法了。”
过了一会儿,管事妈妈带着乞丐来到屋外,“阿随啊,人我给你洗好送来了!”
“进来吧。”苌随开口。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先忙去了。”
乞丐点头,随即开门入屋,关上房门。
他转身向前走去,苌随和丹妡看清他容貌时,一同怔愣了一下。
他已沐浴过,换上一身伙计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梳好盘起,清秀的面容上有着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
“这……还是方才那个乞丐吗?”丹妡面露惊异之色。
12. 第一次被迫营业
“我也不太确定。”苌随没想到他洗干净之后,倒也算个俊俏少年郎。
二人仔细盯着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乞丐被盯得有些紧张,生怕她们不要他,“我是,我是。”
“别紧张,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不会再赶你走。”丹妡温声安慰。
乞丐紧张看向苌随,见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丹妡问:“你多大了?”
“十八。”
“还挺小,那你以后叫我们姐姐就行。她叫阿随,我叫阿妡。”
乞丐点点头。
苌随问:“你叫什么名字?”
乞丐摇摇头,“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结巴。”
苌随与丹妡对视一眼。
“你带他回来的,要不你给他取个名字?”
“我……”苌随面露难色,“我不擅长取名呀。”
取名这事,倒是苼羽擅长的。
苌随思索片刻,“要不就叫保福吧?寓意既能够饱腹,也能保住福气。”
“还真是简单直接。”丹妡无奈一笑。
“我喜欢这个名字!”乞丐欣喜万分,“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填饱肚子!”
苌随闻言心生感慨。
她从前沦落街头之时,唯一的愿望,也是吃饱。
下一刻,保福突然跪地,眼中含泪大声道:“阿随姐姐,谢谢你!”
他真的太感激她了,不仅出手帮他,带他吃了一顿饱饭,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给她当牛做马,好好报答她!
苌随立即起身,扶他起来,“快起来,今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嗯!”保福点头应下,又问,“我……我需要做些什么?”
苌随顿了顿,“你多说说话吧,先改改你这结巴的毛病。”
“好!”
丹妡忽道:“阿随,我先带他出去找个住处吧。他待在你这,你也不太方便。”
“好,麻烦你了。”
随后丹妡便带着保福离开,找管事妈妈给他安排个住处。
管事妈妈便给他安排在很多天香楼伙计住的屋子里住下。
见他有了住处,丹妡才回到苌随屋内,为她再次上了药后,便回自己房中休息。
苌随也静静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好好休息,不到一会儿就入睡了。
她睡得很沉,只觉自己睡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才渐渐清醒过来。
“咚咚咚。”
苌随起身前去开门,她本以为是丹妡,结果却是管事妈妈。
“找我何事?”
管事妈妈解释道:“我跟你商量个事啊,方才来了位公子,他说想见你一面。我已经收了他的钱了,你看看能不能去见见他?”
怎么突然有人要见她?她往日一直待在房内,已尽量避免与那些男人相见。
定是来者不善。
“你这哪是要和我商量?分明只是来告诉我一声。”苌随直接拒绝,“不去。”
她刚要关门,管事妈妈急忙拦住她,“哎哟,我的祖宗啊!你就去见他一面吧,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的!而且呀,他很有钱的,你们这一行的,肯定也想多赚点钱吧!”
“想赚钱是不假,但我不想赚这份钱。”苌随言语坚定,“我不会见他的。”
她推开她抵住门的手,准备关门,可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姑娘就这么不想见我?”
一个拿着折扇的年轻男子走进苌随视线,他来到门前,笑着看向苌随。
苌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知道她不想见他,还上赶着过来,脸皮还真是厚。
“哎呀,阿随呀,你看李公子都亲自过来了,你就请他进去喝杯茶呗!”
这是逼她待客了。
苌随立即面露微笑,侧身抬手,“李公子请。”
“哎呀,这就对了嘛!”管事妈妈笑嘻嘻点头,赶忙请男子进去,随即关上房门。
二人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我并不认识公子,公子为何要见我?”苌随不解问。
“我与姑娘确实并不相识。”男子笑着道,“但昨日,在下已见过姑娘。”
“昨日?”
“昨日,我正好碰见姑娘挺身而出,相助一名乞丐。”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她。
苌随有些疑惑,“那公子又是如何得知我是天香楼的人?并且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男子答:“因为,我听到了有人叫你阿随。”
他指的是时烆,所以他当时一直在场,还听到了她与时烆的对话。
“原来是这样。”苌随又问,“那公子前来寻我,又是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男子温声道,“只不过是昨日得见姑娘风采后,便对佳人念念不忘。今日才亲自来此想一睹芳容,顺便与姑娘交个朋友。”
苌随内心满是无语。
呵,说得好听。
他一个富家公子,怎么可能因这点小事就看上她,肯定是另有所图。
而他图的,想想便能猜到。
他意不在她,而在时烆。
昨日她与两人都说了话,而这两人,一个是当今丞相的儿子,一个是皇帝身边的女官,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他想与她交友,不过是认为她与他们二人可能有些关系,便企图通过她,与他们相识,攀附权贵。
可惜,她与他们并不熟,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谢公子青睐,只不过奴家已有心上人,只能辜负公子好意了。”
男子惊讶,“心上人?可是昨日那位与你说话的公子?”
还在这装。
“并非是他。”苌随神色平静,“我与那位公子并不熟,只不过是偶然见过两次罢了。”
听闻此话,男子顿时变了脸色,又意识到什么,立马恢复笑容,“原来如此。”
他停顿片刻,“天色已晚,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好好休息。”
“好,公子慢走。”苌随起身送他离开。
住在旁边的丹妡方才听到动静,已知晓苌随被迫接客之事。
见男子离开,她立即开门来到苌随屋中。
“这人是谁?为何见你?”
苌随向她解释:“不过是个富家公子,昨日碰见我相助保福。而那时,时烆正好也在场。他误以为我与他相熟,才前来寻我交个朋友。”
“时烆?”丹妡面色渐沉,“你之前就是因为刺杀他失败被楼主重罚,怎么还敢与他……”
“只是偶然碰见的,说了几句话而已。放心,我没有暴露。”
“今后若遇到他,尽量绕道走,别离他太近。”丹妡认真叮嘱。
“嗯。”苌随应下。
……
两日后。
苌随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而保福说话也已经不结巴了。
她便准备开始练舞和练美人计,练武就暂时先放到一边了。等伤完全好,再练不迟。
这日早上,她又如往常一般认真练舞,午时用过饭后便上床休息。
睡醒后,她又开始练习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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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她学着丹妡教给她的招数,模仿她的语气姿态,来来回回练了好几遍。
经过多番练习,她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申时,丹妡前来。
“练得如何了?”丹妡问。
“差不多会了。”苌随答。
“好。”丹妡一笑,“那今日就来试一试。”
虽然苌随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为难。而且,对着那么一个年纪轻轻又天真无邪的弟弟做这种事,实在难为情。
“真的……要对他试吗?”
“不然你还真想随便找一个陌生男人?”丹妡平静自然,“保福既年轻,模样也不错,又与我们已相识几日,是目前为止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苌随犹豫片刻,无奈应下:“好。”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是完成任务,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最好。
“我为你梳妆。”
苌随没想到,丹妡竟还要亲自帮她妆扮一番,以求真实。
这次,不是简单的练习了,而是真正的试验。
丹妡将她从头到脚精心装扮许久,给她换上一身明艳的红色衣裙,为她梳发簪发,戴上耳饰,又化上精美妆容。
此刻,镜中女子实乃一副美人模样,摄人心魄,明媚动人。
苌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都不由发愣,内心深深感叹丹妡的技艺高超。
“阿妡,你也太厉害了。”
“是你本就长得好看。”丹妡宠溺一笑。
苌随闻言呆愣片刻,渐渐垂眸扬唇,“谢谢。”
随后丹妡便离屋将保福带来。
步入屋内,保福见到苌随的一瞬间,就怔住了。
眼前女子身着红裙,一头墨发垂落腰间,华美发钗簪入发髻,面上并非浓妆艳抹,却也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保福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看着苌随,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丹妡瞧他这模样,倒不觉意外,反而是欣喜美人计已成功了一半。
“好看吗?”
保福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丹妡的问话。
“好……好看。”
苌随没注意他的回答,只在意他的语气,“怎么又结巴了?”
“我……我……”保福一时不知怎么说话。
丹妡笑了起来,“看见这么一个大美人在面前,说话能不结巴嘛?”
苌随一顿,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丹妡又转向保福,从容对他说:“待会,无论阿随对你做什么,你都只要保持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就好。并且,你想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保福傻傻愣住,根本不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苌随要对他做什么,但也乖乖点了点头。
随后丹妡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二人,“开始吧。”
苌随眼神变得坚定,准备开始使用真正的“美人计”。
她缓步走到他身旁,嗓音转为柔和,缓缓道:“保福,我今日,美吗?”
“美,很美!”保福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苌随闻言,先是扬唇一笑,却又突然止住笑容。
眉头微微蹙起,紧接着一个巴掌朝着他的左脸甩了过去。
不过这声响倒是不大,可以看出打得很轻。
保福和丹妡同时怔住。
“油嘴滑舌。”苌随语气娇柔,却又带着几分怒意。
保福一时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说他错了,却见苌随面色再次一变。
她上前一步,露出担忧之态,急切询问:“是不是很疼?”
13. 美人计对他有效
保福仍在发懵,却也如实回答:“不疼。”
他根本就没感觉到一点疼痛。
苌随又抬起手,突然摸上他的脸,蹙眉道:“怎么可能不疼?”
在她触碰到他时,保福瞬间脸红了起来。
“还说不疼?脸都被我打红了。”
话是这么说,但苌随当然知道,他是害羞了。
“保福,对不起,方才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吗?”苌随一脸愧疚望着他。
保福呆滞片刻,点了点头。
丹妡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坐吧。”苌随轻轻按着保福的肩,让他坐了下来。
接着,她又弯下腰来,将两手搭于他肩上,眉目含情注视着他,柔声细语:“保福,你的眼睛亮亮的,真好看。”
听到这话,保福整张脸已极为红润滚烫,耳根也红得像要滴血。
他不知道苌随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和他说话,还贴他那么近。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
丹妡扬唇发笑,心想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弟弟,才这么一下,就被苌随勾得神魂颠倒了。
而苌随心中十分平静,她暗道只剩最后一招了。
下一刻,苌随转身顺势落入他怀中,搂住他的脖子。
发丝的香气扑鼻而来,貌美女子扑入怀中,保福顿时浑身紧绷了起来,想抬手接住她,却又不敢动,手只能僵在她身后,微微晃动。
这双小狗眼睛呆呆看着苌随,神情紧张极了。
苌随却只是静静看着他,露出温柔的笑。
此刻,保福脑中一片空白,可蓦地又想起了丹妡说的话。
你想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砰,砰,砰。”心口强有力地加速跳动。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那句话。
这一字一句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不可控地短暂失去了神智。
身下愈发滚烫,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慢慢放在了她后背。
可碰到她的一瞬间,神智又从甜蜜囚笼中清醒了过来。
保福立即收回了手,神情变得慌乱起来。
他开始在心中怒骂自己污秽不堪,竟会产生如此肮脏的想法。
苌随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突然抬手轻抬他的下巴,让他被迫与她眼神交汇。
“阿随姐姐,你……”保福已经坐不住了,想让她停下。
“嘘。”苌随又竖起一根手指,放于他唇前,示意他不要说话。
保福只好闭口不言,眼睛紧张得眨个不停。
苌随又慢慢将右手放到胸前,向前一些贴近他的脸,准备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望你垂怜。”
极为娇柔妩媚的声音传入保福耳中,听得他心中一颤。
当苌随正慢慢掀开左肩衣裳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咚咚咚。”
“阿随,我来了。”
余升直接开门准备进屋,可映入眼帘的场景顿时让他怔在原地。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苌随见到他到来,突然有些惊慌失措,急忙站起身来。
可是又突然发觉自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这么紧张,于是便渐渐恢复了平静。
而她的神情姿态也被余升尽收眼底。
他步入屋中,默默关上了房门,便转过身看着苌随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平静,可平静海面之下尽是波涛汹涌。
丹妡立马察觉,他正压抑着发怒的冲动。
本来美人计即将结束,结果他却突然出现了,让她不免觉得有些无奈和惋惜。毕竟苌随这次的表现非常好,只差一步便顺利完成了。
不过虽说她很满意,可某人定要不满意了。她也知道,眼下不是他们该待在这的时候。
丹妡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保福,“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我就带着他先走了。”
而保福心中烈火尚未退去,便立即跟着丹妡慌忙逃离。
“我们在排练。”
这一句简单的解释,不仅没有让余升平复心绪,反而让他怒意更甚。
而苌随不以为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只是第一时间看向余升还包扎着的手,担忧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见没有回应,她不解抬眸看向余升,他却仍然默不作声。
苌随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余升依旧不回答,只是盯着她。
下一刻,他突然朝她走了一步。
就这样,一步接一步,慢慢逼近。
苌随看他靠近随即退后,可刚退几步,后背就抵到了屋内的梁柱上。
“余升,你怎么了?”苌随蹙眉再次询问。
余升眉头紧皱盯着她,眼神阴冷得像要吃人。
苌随忽然察觉出一丝危险气息。
而这气息,竟与苼羽有些相像,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侧身要走,却突然被余升两手抓住胳膊,按在了梁柱上。
“你做什么?”苌随惊慌发问。
余升上下扫视她一番,咬着牙沉声开口:“你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勾引那个男人?”
他这说的什么话?
苌随想开口骂他,可又意识到,他说的,好像没错。
她今日,确实是特地打扮成这样,对着保福练习“勾引”。
他都能看出来,是不是说明,她今日这美人计成功了?
“是。”苌随点头,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
“是?”
余升眼神变得更为阴暗,抓着她胳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苌随随即感觉到疼痛,直接抬手推开了他。
“我方才不就告诉你了,我们是在排练。”苌随被他这反常行为弄得有些生气了,一脸不耐烦问,“你到底想干嘛?”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余升见她生气这才恢复了几分神智,又向她再次确认道:“你……方才是在对他练美人计?”
苌随冷淡“嗯”了一声,答他却不看他。
“为什么不找我?”
这一问又让苌随不自在起来,她简单回答:“你……不行。”
她这回答,又让余升压抑住的冲动瞬间爆发。
他提高声量道:“怎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他并不关心方才那个男人是何身份又为何在此,他现在只关心眼前之人为何选择了他。
苌随见他又生气了,无奈与他如实解释:“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间做这事太尴尬了。”
余升闻言勾唇一笑,“那看来,你还练得不到位啊。”
话音落下,余升一把抓住苌随的手,将她拉入怀中,顺势横抱而起,一个自然转身抱着她坐在了保福方才坐的位子上。
“你做什么?!”苌随一时慌乱挣扎。
余升仍紧紧抱住她,见她即将要脱离自己怀中,立马故作伤口发痛。
“嘶。”
苌随闻声停下动作,急切询问:“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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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乱动,我就不会疼。”
余升低沉的嗓音暗示苌随,不要再动。
苌随无奈答应:“好,我不动就是了。”
余升扬唇一笑,心中窃喜。
“记住,无论你面前的是谁,你都该一视同仁。”他又继续说道,“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做到底。”
他紧紧揽住苌随的腰,“我陪你练。”
苌随此刻心跳加速,愣神间已乖巧点头应下。
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已落入他的“圈套”。
余升眼含笑意注视着她,语气温柔又带有命令性,“把方才对他做的,都对我做一遍,让我看看,你练得如何了?”
“我知道了。”
苌随在心中吐气,努力平复心绪,让自己恢复到刚才的状态。
“阿升。”
轻柔的声音传来,余升瞬间呆住。
“方才,是我错了,我不该同你置气。”苌随低垂着眸,用带着撒娇意味的勾人语调,对他说道,“你是我最亲近之人,我应该先来寻你帮我的。”
她缓缓抬手放在他的心口,“别生气了,好吗?”
余升眼神微动,似乎瞬间陷了进去。
理智告诉他,她不过是为了讨好他说的违心话,可他还是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好。”
听到他的回答,苌随对他温柔一笑,又抬手摸住他的脸,贴近他的耳朵,“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好看。”
余升耳根渐红,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
苌随又继续进攻,将手放于他眉间,一路下滑触到唇,“你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好看。”
听到这话,余升心跳猛然加速,面上神情已掩盖不住欣喜兴奋,可马上又转为阴冷。
他一想到,她方才也是如此对那个男人甜言蜜语的,他就克制不住心中怒火。
这场骗局,他要变被动为主动。
余升突然抬起手,放到她腿上,轻柔抚摸,还慢慢一路滑动,朝上摸去。
“你做什么!”苌随慌忙抓住他的手,只觉又震惊又气愤。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此刻只觉他是个登徒子。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余升不紧不慢,从容淡定,“若此刻抱着你的,是其他陌生男人,只会比我做得更过分。”
苌随顿住。
他说的不无道理,是她错怪他了。她是该习惯这种事情,要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我知道了。”
“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吧。”
苌随迟疑片刻,慢慢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神柔情似水。
“我心悦你。”
余升心口一颤。
这不是她第一次告白了,可他仍觉惊慌错愕。
但这次,他眼神中还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因为他知道,她现在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她伪装出来的。
他并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苌随又贴近他几分,朱唇微启:“望君垂怜。”
她正要将左肩衣裳缓缓掀开,却突然被余升抓住了手。
他面色惊异,想阻止她这一动作。
苌随不解,不是他自己要让她做到位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手背上,抬眸看着他,挑了挑眉。
余升盯着她愣了愣神,喉结不由滚动,视线渐渐从她的眼睛落到那红唇上。
他开始不受控制,像着了魔一样靠近她。
苌随见到他这模样,心中欣喜她的美人计成功了,可是却也生出些失落滋味。
14. 醋坛子都打翻了
丹妡说的果然没错,所有男人都一样,没想到竟连他也抵不住诱惑。
若是有别的女人对他用这美人计,他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上钩吧。
思及此,苌随娇媚温柔的模样瞬间恢复往日冷酷。
任务已完成,无需再装了。
在他触碰到她的鼻尖之时,苌随便准备抬手推开他。
可未曾想,余升却先她一步,突然抬手推向她的后背,一把将她推了起来。
苌随慌乱站稳脚步,不知所措看向他。
余升握紧双拳,努力压抑着心中欲·火,不敢抬头看向她。
他平静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你做得很好,可以过关了。”
苌随点头一笑:“多谢夸奖。”
“但是。”
还有但是?
苌随一愣。
“不许对别的男人用这招。”
“为什么?”苌随面露困惑,认真解释,“丹妡可是说了,若是前两招不管用,就必须得用这招了。”
“不行就是不行!”余升的口吻不容拒绝。
苌随神情一滞,眼神透出几分惊讶不解。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呢?你又不是别的男人。”
余升闻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仍装作若无其事,平静回道:“我也一样。”
苌随实在不解,他不是要陪她练吗?这招不能对他用,那还有什么陪练的必要?
她垂眸看着他,但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好应声答应下来,不想再与他争论。
余升见她答应,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他站起身来,重新看向她,“对了,那个男人,是谁?”
苌随三言两语向他简单解释了保福的身份和事情经过。
听她的语气,像是对他并无什么其他情意,余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苌随直接拒绝:“不用来看我了,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尽快去学琴。”
余升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走后,苌随仍站在原地,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他今日格外奇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为什么突然冲她发火?
为什么不许她用第三招?
为什么莫名对保福有敌意?
许多困惑扎入苌随心头,让她陷入沉思。
可很快,她就有了一个猜测。
他莫不是……吃醋了?
可是,他又不喜欢她,应该不至于吧?
思来想去,最终她还是没能得出正确答案,索性作罢。
而在另一房中的丹妡,方才静静在屋内等候。
她本想着苌随已学有所成,准备带着她和保福一同出去吃饭,庆祝一番。
结果好巧不巧,余升来了,还正好撞见她坐在保福怀里,对他使美人计。
他当时那表情像捉·奸似的,可怕又瘆人。
也不知道苌随怎么样了,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等着等着,她就见到一个人影从门前走过,才知道他离开了。
她便起身去到苌随屋中,开门入屋,见到苌随正坐着,一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像是在发呆。
“阿随,你没事吧?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丹妡走到她身旁坐下,担忧询问。
苌随微笑着淡淡回答:“我没事。他能对我做什么?他又打不过我。”
听到这话,丹妡无奈笑了起来,心想她在哪方面都很聪明,可唯独在这情爱一事上,倒是有些愚笨。
“那他和平日相比,可有什么异常?”
“他今日确实很怪。”苌随随即告知她方才的事情,把自己心中的困惑都提了出来。
丹妡听后点了点头,只觉在意料之中。
“他方才那样,醋坛子都打翻了,竟还说不喜欢你。”
“他在吃醋?”苌随有些惊讶。
“你看不出来?”丹妡略带困惑。
苌随无奈道:“倒是能感觉到,只不过是怕会错了意。”
丹妡温柔一笑:“傻丫头,他就是在嘴硬。我敢肯定,他一定喜欢你。而且,还非常喜欢。”
苌随听闻此话,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一片混乱。
如果他真喜欢她,又为何要拒绝她?还要装作不喜欢她?
难不成……是在欲擒故纵?
但以他的秉性,应该不可能。
……
入夜,阎夜楼。
苼羽打开暗室,走上前去。
兆嗣几天几夜没进食饮水了,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苼羽拿着一杯水,来到他身前,将杯子放于他嘴前。
兆嗣一感觉到水源入口,立马清醒,急切喝下。
可是就这么一点,根本不够。
“水,我还要水…”
“要水可以,但你得先做一件事情。”
“什么?”兆嗣迫不及待。
苼羽走向一旁的木桌,将水杯放下,又拿起一张纸、一支笔,再次向他走去。
“将你私造□□之罪写下。”
兆嗣瞳孔一颤,“你……你怎么会知道?”
苼羽轻声一笑:“这天下有何事,逃得过我阎夜楼的眼睛?”
听到这话,兆嗣又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开口问:“你既然是阎夜楼主,又为什么要叫我四叔?你到底是谁?”
苼羽冷声笑了起来,“几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得如此愚蠢,改了个名字,脑子也没了。”
兆嗣本名赵四,改名换姓后在京城生活。
他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苼羽扬声道:“让你失望了,我还好好活着。可你能不能活,我就不能保证了。”
兆嗣此刻只觉晴天霹雳,心中警铃大作。
“天立,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他赶忙求饶,“你就看在四叔也照顾过你那么多年的份上,饶我一条命行吗?”
“呵,你竟还有脸求饶?”
苼羽眼神变得犀利,突然一手掐住他的脖子,语气更为阴狠,“我雁栖城那么多条性命无辜惨死,你是如何还有脸苟活于世的?!”
随着他手上力度加大,兆嗣已经快要喘不过气,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苼羽把握着力道,见他快要晕过去,立即停手。
兆嗣随即咳了起来,大口喘息,眼中满是畏惧。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死了。”苼羽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却尽显冷漠,“可你却偏要找死,竟敢暗地私造□□,这个罪名可不轻呐。”
他接着说道:“所以,我只好请你来阎夜楼坐一坐了。你要是乖乖配合我,我或许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兆嗣惶恐不安,只觉自己已经大难临头,再难逃出生天了。
眼下,也只能先顺着他,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毕竟,只是一张认罪书而已,他可以有千百种手段逼他写下。
“好,我写。”兆嗣无奈应下,又质疑发问,“但我要是写了,你真会给我食物和水吗?”
“当然。”
今时今地,他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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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
随后苼羽将他手上镣铐解开,兆嗣却趁机朝他挥拳。
苼羽一把抓住他的手,稍加使力。
“啊!疼疼疼!”兆嗣又赶忙求饶,“天立,我错了!你不是还要让我写认罪书吗?可不能让我的手废了啊!”
苼羽早知道他不老实,趁机攻击他也是早有预料的事。
他将纸笔扔在地上,厉声命令:“赶紧写。”
兆嗣立即蹲了下来,趴在地上开始写认罪书。
他将自己私造□□的缘由经过一并写下,详细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写好后,便将纸笔递给苼羽。
苼羽接过,仔细一看,并无问题,便走到桌前,拿起笔模仿着他的字迹,又添了一句话。
写好后,便折好放入怀中,离开暗室。
因兆嗣双脚也被锁住,所以苼羽并不担心。
他回到屋内,拿上一碟点心和一杯水,再次进入暗室,递给兆嗣。
毕竟,他可不屑于让他做个饿死鬼。
兆嗣没想到他真会信守承诺,欣喜万分接过放到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苼羽静静俯视着他,眼神透出一丝笑意。
待他吃完,苼羽平静问道:“好吃么?”
兆嗣点点头,“好吃,还有吗?”
“人呐,可不能这么贪心。”苼羽语气渐沉,“既然已经吃好了,那也该偿还你欠的债了。”
“什么?”兆嗣还没反应过来。
苼羽突然蹲下身,按住他的手臂,抽出一把匕首刺入他的右掌。
“啊啊啊啊啊!!!”
鲜血染红地面,吃痛喊叫声让苼羽心中极为畅快。
接着,他又拔出匕首,迅速按住他的左手,割下他的小指。
“啊啊啊啊啊啊!!!!”
兆嗣两手发颤,吃痛怒骂:“你这混账东西,竟然出尔反尔!”
苼羽盯着他,轻笑道:“我只说了,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可不是不让你痛苦。”
话罢,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布帕,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收好后便将他的手指捡起,又拿出他的认罪书,在上方按了个血印。
事情做完后,他便起身离去。
“左天立!你不得好死!”兆嗣使出所有力气痛骂一声,两手的剧痛让他倒在了地上,不断颤抖,最终昏厥。
苼羽毫不理会,头也不回关上暗室,回到屋内,便将认罪书交给守在屋外的赤辛。
“将这个交给钟离揺。”
“是。”赤辛随即接过认罪书离去。
……
次日清晨。
皇宫,紫极殿。
百官上朝,身着龙袍之人稳步走到皇座坐下,此人正是当今皇帝明思冕。
座上之人,长相并不年老,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可神态气质却尽显老成稳重。
身旁的内侍吴公公开口:“陛下,钟离大人已回到皇宫,此刻正在殿外等候传唤。”
“传。”
“传御前女官钟离揺入殿!”
钟离揺身着绯色官服,步入殿中,走上前去,随即拱手跪拜:“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钟离揺起身。
“□□一案和兆嗣失踪之事,查得如何了?”明思冕开口问。
“回陛下,臣已查清。”
此言一出,在场百官纷纷面露惊讶。
这才不到几日工夫,她就把这两个案子都查清了?
钟离揺平静从容回禀:“私造□□之人,正是户部侍郎兆嗣。”
听到这话,许多官员又瞪大了眼睛。
15. 这便是他眼中景
因兆嗣在百官眼中,一直是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形象,并且偶尔还会捐献财物救济百姓,所以他们难以想象他会是这种人。
这些时日,钟离揺联合官府在全城搜集□□,打听到□□最初被发现时,是在一家钱庄,并且数目不小。
之后此事渐渐传开,民间许多人担心自己的钱有假,便专门请鉴钱师一看,果然又发现了许多□□。
这些□□技艺精湛,难以辨别,若非专业师傅细细检查,实在难以鉴别出真假。因此,铸造□□之人绝非普通工匠,也定是具有一定规模。
而户部掌管全国赋税财政等事务,嫌疑重大。钟离揺本打算从户部开始查起,若真查出什么,那也正好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但正逢兆嗣失踪,她便直接去到兆府搜查,并且口头上以救人为重,先认真询问了兆嗣遇刺的事情经过,让兆府中人卸下心防。
她又以查□□案为由,查看了府中账簿,不过表面看上去确实毫无问题。
但她发现,账目上屡有对寺庙、善堂等地的大额捐款,而最近的一次捐款,便是一个月前,对一所善堂的救济。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自己带人继续在全城搜查□□去向,但暗中派人去查善堂钱款。同时,派人在府外监视兆府所有人,尤其是兆府管事。
因兆嗣已失踪,兆府没有做主的人。若有下人知晓此事内情,且与兆嗣有关,那他定会赶紧消灭证据。
一个人越是着急,反而会乱了分寸。
所幸,真让她查到了异常。
善堂那边的人查到,那笔钱款已经支出得差不多,不过还好还有余剩。他们便收走这笔钱,交给鉴币师,里面果真混有□□。
而监视兆府的人那边,他们发现,兆府管事在钟离揺走后的那一夜,悄悄出府和一人接头。
待二人聊完后,两名官兵暗中跟了上去,而另外两个官兵又跟着兆嗣回到府外蹲守。
他们跟了一路,成功找到了铸造□□之处,便赶紧回去禀报钟离揺。
钟离揺猜测,为避免暴露,他们或许会暂停一切事宜,转移位置。
事不宜迟,她便赶紧带着人暗中前往那。
他们私造□□之所,便是城外西山的一处废弃山洞。
他们赶到时,那些工匠已经开始转移,并消灭证据。
钟离揺带着人迅速将他们拿下,并且派人去追赶已经逃跑的工匠。
待到次日,所有人捉拿完毕,带回官府。她派人将他们一一审过,若有不招者,严刑伺候。
审讯过后,确认此事与兆府有关。她立即派人将兆府管事押到官府,而他誓死不从,否认一切与兆嗣有关,并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当真忠心。
由于还未查到兆嗣踪迹,钟离揺仍待在官府,继续派人查。
但当夜,她就莫名收到了一封认罪书,上面交代了兆嗣私造□□的具体情况。
而最后一句话写着:我被抓后已趁机逃出,但惧罪行暴露,故已畏罪自刎。
大致解释完毕,钟离揺听候圣意。
明思冕问:“这认罪书确定是兆嗣亲手写下的吗?”
钟离揺答:“臣已问过他府中管事,这的确是他的笔迹。”
“可有找到他的尸首?”
“尚未,但臣已让官府继续追查。”钟离揺颔首,“还请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明思冕平心静气,“查清□□案,实乃大功一件。”
他继续说道:“至于兆嗣,此等罪不容诛之人,死了便死了,无需再寻他的尸首了。”
钟离揺恭敬称“是”。
下朝之后,明思冕与钟离揺去至御花园散步。
和风丽日,碧空万里。
二人走向碧云亭,那是在一处位于青绿大湖中的亭台。
因怕有人暗中监视,他们一路上未曾开口交谈。
至亭内,明思冕坐下。
“坐。”他示意钟离揺。
“君臣有别。”钟离揺摇头。
明思冕无奈感叹,眼下无人,她仍是如此恪守规矩。
那便随她吧。
“那人可有相助?”
“除了那封认罪书,所有事都是由臣亲自查的。”钟离揺肃然神色转为眉眼含笑,用打趣的口吻道,“陛下难道觉得,靠臣自己就不能查清吗?”
只有在他面前,威严冷峻的女官大人,才会有如此甜美可人的女儿家模样。
出宫办事几日,面上却无一丝倦意,姿容依旧端庄。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吹动着她脑后的红色发带,此景令人沉迷。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便是他眼中景,心中情。
“当然不是。”明思冕立即否定,温柔对她一笑,“只不过是心疼我的阿揺,辛苦了那么那日。若是他能出手相助,你也能早些回来。”
钟离揺摇摇头:“谢陛下关心,臣不辛苦。”
简聊几句后,也该谈正事了。
明思冕含笑双眸渐渐透出几分狐疑复杂之色,“阿揺,那兆嗣私造□□已长达一年,却未走漏半点风声。你觉不觉得,他的背后,还有另一只手,在为他遮掩?”
“臣也有此猜疑。”钟离揺早已有了怀疑之人,和明思冕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兆嗣是弈……”
话未说完,一人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哟,皇兄又和钟离大人在这赏景呢?怎么也不叫上皇弟?”
来人身着一身紫色衣袍,姿态尽显骄贵,言语之间透出几分跋扈,气质样貌虽说不差,但与皇帝明思冕相比,倒是差了一截。
“哦,我忘了。皇兄与钟离大人向来是形影不离,且不会允他人跟着,是臣弟打扰了!”
“参见殿下。”钟离揺拱手作揖。
此人正是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三皇子弈王殿下明京颢。
“免礼。”他快步上前,抬手想要去扶钟离揺。
钟离揺立即后退一步,收回了手,“谢殿下。”
明京颢笑着挑了挑眉,停顿一下随即向明思冕见礼,“臣弟见过皇兄。”
明思冕默了默,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性的意味:“弈王,朕已与你说过多次,你我是君臣,你如此称呼,不合规矩。”
言外之意,君臣之间不能逾矩,他该称他陛下。
明京颢却毫不在意,反而摊了摊手,笑着道:“哎,皇兄,你这么说就是见外了!你我先是兄弟,才是君臣。我叫你皇兄,合情合理嘛!”
说罢,他十分自然走到右边的石凳坐下。
明思冕心如明镜,他一直知道,他心中并不认他这个皇帝,所以不会称他为陛下。
“私下随你,但在外人面前,定要恪守规矩。”
“臣弟谨记。”
明思冕眯了眯眼,转移话题,“朕记得,那兆嗣似乎是你一手提拔的。”
明京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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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一滞,眉头微皱。
“不过是提拔个人而已,臣弟提拔过的人那么多,早就记不清了!”
“怎么,皇兄难不成怀疑臣弟,与那狗东西有所勾结?要真是如此,那可太令臣弟我寒心了!”明京颢反客为主。
明思冕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许久,才收回目光,淡淡道:“皇弟言重了,朕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不过是突然想到你二人似乎有些关系,问上一问罢了。”
“皇兄大可放心,我与他的关系,也仅限于先前提拔过他那么一次。”明京颢眼神坚定,言语真挚,不似有半分假话,“臣弟与他,绝无半分勾结。”
“朕相信你。”
这句话,停止了二人的唇枪舌剑。
但话虽如此,他们心中却心知肚明。
这么多年,明思冕与明京颢的关系表面上虽兄友弟恭、和睦友善,但实际却是势如水火、针锋相对,朝堂上无人不知。
不过就算要斗,他们也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面,至少暂时不会。
“弈王可还有事?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皇兄这一提,倒还真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明京颢笑着道,“这次百春会,臣弟可否向皇兄借个人?”
“谁?”
明京颢看向他身旁的钟离揺,毫不掩饰:“钟离大人。”
“不可!”明思冕毫不迟疑回绝。
“哎,皇兄,别这么小气嘛!我不过是看钟离揺大人办事靠谱,这才想请她来帮忙筹办这百春会。”
明思冕言语坚定,绝不答应,“那也不行,换个人。”
明京颢皱起了眉头,“这……要不问问钟离大人的意思?”
他又看向钟离揺,“钟离大人,你可愿帮本王这个小忙啊?”
钟离揺看向明思冕,虽说万般不愿帮他办事,但此次,她或许应该出手。
于是不再迟疑,她转向明京颢颔首答:“臣愿为殿下效劳。”
闻言,明思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明京颢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别提有多畅快,“皇兄,你看钟离大人都答应了,你就同意吧。”
明思冕握紧了拳,满脸不悦,沉默不答。
“陛下?”
钟离揺知他会生气,但此次也是无奈之举。
明思冕沉默半晌,才点头应下。
“谢陛下。”
“谢皇兄!那臣弟就先走了,你们继续。”明京颢起身离开。
见他远去,明思冕开口,示意她解释:“说吧。”
他知道她此举,定然有原因,才会答应下来。
毕竟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不会阻拦。她做事也一向是心中有数,不会让他担心或是失望。
钟离揺认真解释:“陛下,与弈王有关之人接二连三出事,那么此次百春会,那人或许也会有所动作。臣前去,一来可监视弈王,二来可照应动手之人。”
她接着道:“再说了,臣每次出宫,陛下不都派了影卫暗中保护臣吗?所以陛下不必为臣担心,臣会平安回来的。”
她这一句接一句,都说得难以让人反驳,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可我不想让你冒险。”明思冕面露担忧。
钟离揺低下头,认真注视着他,口吻极为坚定,“陛下放心,臣会一如往日,办完事后平安回宫。”
停顿片刻,他终是应下一句“好”。
思绪恢复宁静,明思冕倏然想起那夜。
16. 好在他是友非敌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深夜的皇宫寂静无声,明思冕早已安宁入睡。
不知何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声响,惊醒了他。
明思冕睁眼起身,看见一枚暗器钉在了床架上。
他顿时惊慌,本欲叫人抓刺客,却突然看见那暗器之上,似乎有一张细小字条。
他上前拿下暗器,将字条拿了出来,展开一看,上方仅有八个字。
好戏开场,请君旁观。
本以为来者不善,却是另有深意。
他虽不知来人是谁,有何意图,但如今来看,似乎对他并无威胁。
他便也如他意,袖手旁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亲自派钟离揺去查,令她走个过场便好。
那夜之后,他在暗中派人追查那人,但却毫无消息。
那人能在皇宫之中来去自如,悄无声息至他寝殿,定然是武功极高之人。
他此番也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非凡之辈。
若那人想要行刺,那他或许那夜就已经死了。就算侥幸不死,也定是重伤。
若这种人成了他的敌人,那实在危险可怕。
好在他是友非敌。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希望这次百春会,他也能如先前一样,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
一段时日后,苌随和余升的伤已大好了。
期间,余升来过几次天香楼,陪苌随练习。
苌随已经差不多掌握了,便让他不要再来,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余升应下,开始回阎夜楼练琴。
而保福不知是怎么了,自上次苌随对他练习美人计后,便总是躲着她,就算来见她,也不敢正眼看她,她只好让丹妡多加照应他。
她自己就整日待在房中,勤加练武,而丹妡亦是如此,时不时还会让苌随指点一下她,帮助她精进武艺。
但其实在阎夜楼这么多年,她能升到二层,就能看出她的实力了。
毕竟她不可能每次都依靠美人计过关,总要有用武力杀人的时候。所以,她的武功其实已经算不错了。
而由于房间空间不大,她们练武并不方便,但若回阎夜楼,也恐怕会惹人生疑,所以只好勉强练练招式了。
她们还偶尔互相对练,以发簪为刃,试着刺杀对方。这样,到她们真正行刺的那天,也会更有把握。
另一边,阎夜楼。
被关在暗室的兆嗣,上次因双手剧痛晕过去后,苼羽便叫了专门的大夫去为他简单治疗。
阎夜楼内除了有杀手,也有大夫。一到四层配有一名大夫,五到八层配有一名大夫。
为他治疗过后,苼羽每隔几日就给他送些水和食物,确保他的性命。
但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也该继续还债了。
当夜。
苼羽再次进入暗室。
兆嗣瘫在地上,看见他这个活阎罗来了,又立马起身跪坐着。
但今日却没看到他拿食物和水,他心感不妙。
“天立,你……有什么事吗?”兆嗣瑟瑟发抖。
苼羽轻笑道:“不用紧张,我不过是来看看你。”
兆嗣心想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苼羽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随即锁住他的双手。
“你……你要干什么?”兆嗣惶恐不安,开始挣扎。
苼羽不再答他,而是走到一旁,拿起挂在墙上的鞭子,便转身回到他身前。
兆嗣惊慌呵斥:“你这个畜牲,你要干什么!”
苼羽抬手挥鞭,一鞭下去,兆嗣已开始吃痛闷哼。
他又继续加大力度,一鞭接一鞭狠狠打下去,打得兆嗣连连吃痛喊叫。
待到苼羽手打酸了,才停手。
兆嗣已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接着,苼羽又把鞭子放下,两手各拿三把飞刀,瞄准他直接丢去。
六把飞刀,分别直中他的胸膛、左臂和右臂,以及腹部、左腿和右腿。
“啊啊啊啊啊啊!!!”兆嗣疼痛不已,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这个畜牲不如的东西……”他渐渐无力,难以发出声音。
而苼羽仍然沉默,只是轻声笑了笑。
他又走到一旁,拿上一个小器具,走到兆嗣身侧。
他抓住他的拇指,用指钳开始拔他的指甲。
即使已经痛到麻木无法发声,但巨大的疼痛感袭来,身体的本能反应又迫使他发出微弱呻吟声,眼睛已经发红生出泪花。
“求你…求你放过我……”
兆嗣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但苼羽像是没有听到任何话,继续施刑。
他将他右手拇指指甲拔下后,便走到另一边,拔下了他左手拇指的指甲。
做完后,他再次走到墙边,放下指钳,又拿上两个铁钩链子,朝兆嗣走去。
兆嗣已经心如死灰,双眼无神望着他。
苼羽来到他身前,将铁钩刺入了他的锁骨处,钩住他的骨头,便将链子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一刻,他突然将他的锁铐解开。
兆嗣虚弱无力,径直倒了下去,这又使他身上的飞刀和铁钩更深地刺入他的身体。
此刻,他嘴角渗血,指尖和身体都在流血,染红地面。
苼羽最后拿了一根绞索来到他背后,一把将他提起,随即用绞索缠住他的脖子,发力狠狠勒他。
兆嗣立马喘不过气来,可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瞪着通红的眼睛任他处置。
濒临死亡之际,他突然回想起许多年前的他。
那时,他还是个灿烂明朗的少年,每次见了他,都是笑嘻嘻地喊他四叔。
他突然生出些悔恨之意,若没有八年前那件事,他们本可以一直这么相处下去。
可如今,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兆嗣渐渐闭上了眼,眼角滑落一滴泪。
苼羽当然知道他快死了,随即停手,松开了绞索。
兆嗣再次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苼羽做完这一切,双眼已然猩红。
半晌,他从怀中抽出一块卷起的暗蓝色长布,将其缓缓展开。
上方竖着写了几列字,分别是四个人名,盛丙春、兆嗣、时怀翼、明京颢。
但凡伤害过雁栖城百姓之人,他会一个一个,亲手送他们下地狱,见阎王,永世不得超生,陷入无尽黑暗。
此为,阎夜楼。
入十八层地狱,下地府见阎王,永世无光,唯有黑夜。
……
长夜缓缓过去,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长日当空,灿烂耀眼。
今日是百春会竞选,除了参选之人,不对其他人开放。
所有参选者做好准备,已接连到达。
而丹妡又像上次一般,早早为苌随梳好了妆。
梳妆这事,丹妡倒也教过苌随。
但苌随却学不太会,何况由他人帮忙,更为方便,便只能麻烦她了。
随后众人渐渐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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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随和丹妡下楼,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之后的余升。
余升在她离屋的那一刻,视线便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苌随一袭红色纱裙,妆容明艳动人,一头青丝并未全然束起,上面盘着简单发髻,下半部分头发披散在肩头,而发髻后别着一条红色发带,走起路来,轻微飘动。
余升怔怔看着苌随,只觉这次的她,比上次更美了些。
当然,她一直都很美。
而苌随眼中的余升,身着一身墨蓝衣裳,拿着一把琴,只以一根木簪别着头发,下半部分头发也是散在后背,装扮简单却依旧好看,更能显出他自身的独特气质。
二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神色又转为严肃。
“来来来,男女分别排两队啊!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管事妈妈高声吩咐。
所有人分别站好,一个接一个排好队。
苌随和余升倒是不争抢顺序,他们排在了最后。
方才靠近对方时,苌随问他可有把握,见余升平静点头回应,才放下心来。毕竟他若没有把握,不可能如此镇定自若。
而丹妡不参选,便与其他不参选的天香楼舞女退到一旁站好,其他伙计站到另一边。
此次竞选,由不参选的天香楼舞女和杂役伙计,还有天香楼随机邀请的五位贵客,以及百春会主管者钟离揺,进行投票。
每人一票,不可弃票。参选者亦可投票,可以投给他人,也可投给自己。
投票依据,共有三点。一是姿容样貌,二是言行举止,三是技艺本领。
不论男女,只要最终选出最佳的十五人便可,而此次参选者约莫有三十多人。
成功入选者,需在百春会前一日到达天香楼,除了献艺器具,不可携带其他任何物品,通过搜身后才可进入,而后留在天香楼住下,不可再外出。等百春会过后,才可离开。
规矩如此严格,也是为了百春会时各位贵人的安危着想。
随后五位贵客到来,管事妈妈一脸笑容,恭敬请他们到前方两桌坐下,一桌有三个位置。
苌随见到这些人时,不由顿了一下。因为其中一人,便是上次前来见她的李公子。看来他的身份,算得上富贵。
紧接着,钟离揺到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苌随他们早已知晓这次是由钟离揺亲自主办百春会,便毫无意外之色。
但她仍忧心先前之事,害怕钟离揺此次不会那么轻易让她过关,但眼下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管事妈妈见钟离揺来了,赶忙上前见礼。
“参见钟离大人!”
其余人亦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钟离大人!”
“不必多礼,开始吧。”
管事妈妈招呼着钟离揺走到最前方的中位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便站在她身旁。
钟离揺示意她无需伺候,坐下便好。
管事妈妈笑着应下,壮着胆子坐在了她这桌。
随后天香楼大门关闭,竞选正式开始。
表演顺序由一女一男相继上台,先女后男。
管事妈妈喝道:“两边的人先来!”
首先上场的是女队右列的第一人,她是天香楼舞女。
女子自信满满,从容上台,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次百春会,她自然比其他外来人更有经验。
她双手放于腰间,轻微欠身,“奴家献丑了。”
话音落下,她开始跳舞,而台下有另一名不参选的天香楼舞女,为舞者弹琴伴奏。
很快,舞蹈结束。
17. 倒让我眼前一亮
“奴家献舞结束,望各位贵人多多支持。”女子依旧露出自信的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缓步下台。
下一人是男队左列的男子,他献上的是琴艺。
台下的几个伙计迅速将木桌和坐垫搬到台上,男子拿着琴准备上台。
许是因为第一个上场,他似乎有些紧张,上台时还有几分哆嗦。
不过这倒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他十分顺利完成了弹奏。
随后献艺完毕,下一位女子继续表演。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陆续上台献艺。
男女都有不同技艺,男子有弹琴、吹箫、舞剑等等,女子有跳舞、画画、弹琵琶等等。
除了技艺精湛之外,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都长得很好看。
最后,就轮到了苌随和余升。
苌随先行上场,她正准备上台,余升却突然开口。
他来到钟离揺身前,恭敬询问:“钟离大人,小人已经有些等累了,我可否和这位姑娘一起献艺?”
众人一顿。
钟离揺沉默片刻,“我并无异议。”她又看向管事妈妈和五位贵客,“你们呢?”
她都同意了,其他人哪还敢不同意,都纷纷点头。
苌随不知他为何如此,毕竟她还没见过他弹琴,又该如何配合他。
而他虽说来天香楼时偶尔看到过她在练舞,但也没看她跳过一支完整的舞。
还不如让台下的天香楼舞女为她弹琴伴奏,至少已经有经验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一起上了。
苌随与余升对视一眼,便走上台。
余升坐在台下,将琴在桌上放好。
二人都做好准备,便开始了。
苌随缓缓抬手,动作优美流畅,身姿步伐轻盈,旋身之时裙摆展开,宛若鲜花绽放。
余升边弹琴边望着她,骨节分明的双手弹奏出极为干净自然的琴音,宛如天籁之音。
苌随的舞步与余升的琴音竟意外地十分相合,二者的巧妙配合震动着台下众人的心弦。
很快,献艺完毕,台下掌声接连响起。
管事妈妈率先拍手鼓掌,不禁感叹:“简直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啊!”
钟离揺亦点头称赞:“的确很是相配。”
苌随真是没想到,余升的琴竟弹得这么好,不仅琴艺精湛,还能配合她的舞姿来拨动琴弦,可他分明没练多久,看来他定是有天赋。
所幸这次现花魁没来,他们少了一个竞争力强的对手。
苌随望向余升,对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眼神充满赞美。
余升眉眼温柔,亦回她一笑。其实,他方才也被她的舞姿惊艳到了。
“好了,你们全都上台吧,在场诸位开始投票!”管事妈妈站起身,让参选者回到台上。
几名伙计搬来一个箱子,里面放满了鲜花。
“你们喜欢谁,就把花送给他!”
不参选的天香楼舞女开始陆续上前,拿上一束花,上台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另外一边的杂役伙计也拿上花上台。
保福笑容盈盈来到苌随身前,将花递给她,眼神充满真诚赞美和欣喜。
苌随笑了笑,心道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了。
随后他们投完票,到参选者自己投票。
参选者依旧男女各站一边,分为三排。
第一个献艺的女子自信上前,拿上一朵花,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她把票投给了自己。
而第一个献艺的男子拿上花,便直接走向排在后面的余升,送给了他。
苌随开心一笑。
随后他们陆续送完花,苌随将花送给了一个她觉得舞艺最佳的天香楼舞女,余升将花送给了第一个献艺的男子。
接着,到管事妈妈和五位贵客投票。
管事妈妈将票投给了苌随,五位贵客中的两人也将票投给了她。
还有一人未投,便是那李公子。他站在台上看来看去,似乎很犹豫的样子。不过犹豫一下,就走向了苌随。
他笑着靠近她,将花放到她身前。
苌随已经拿了很多花,实在腾不出手接,但看他一动不动,只好用一只手抱住所有花,另一手去接。
正当苌随拿住这花时,他却没有放手,反而突然附耳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道:“阿随姑娘,今日真美。”
而苌随怕引人怀疑,又想着多一票也好,便没有躲开,无奈忍下。
一旁的余升见此情形,立刻握紧了拳,直直盯着李公子。
“多谢李公子。”苌随轻声回应。
李公子扬唇一笑,便松手离去。
最后,便是钟离揺。
她走上台,停在原地迟疑片刻,便走向苌随,将花放在她身上,注视着她面露微笑:“你这次,倒确实让我眼前一亮。”
苌随一愣,没想到她竟会把票投给自己。
此刻回想先前的事,她是个身份有疑之人,而钟离揺却放过了她,每次与她相见也并没有找她麻烦,当真奇怪。
其中定还有什么内情,是她不知道的。
“多谢钟离大人。”苌随笑着致谢。
随后投票完毕,管事妈妈带着几个伙计数票。
最后,苌随、余升荣获第一、第二名,成功入选。
但宣布之后,紧接着一道质疑声响起。
“不行!凭什么他们能入选,还排名最高!他们一起献艺,本就不合规矩,不该让他们入选!”第一个表演的女子不满提议。
“你自己不能入选,就不要嫉妒别人了!”管事妈妈瘪了瘪嘴。
女子一脸不解气愤,“我为什么不能入选?我明明跳得那么好!”
“因为你自信过头了。”五位贵客中的一人道。
“自信也有错?”
那公子摇了摇头,“自信没错,但你是太自恋了。”
除非实力非常强,才可把票投给自己,不然一般会被淘汰。
“我……”女子皱着眉头,依然抗议,“那也不公平!”
此事是钟离揺与其他贵客一致同意的,她方才不提,现在突然提,也就是在质疑他们。若惹他们不悦,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苌随率先开口强调:“姑娘,此事是钟离大人和五位公子亲口同意的,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抑或不公。”
“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苌随无奈感叹,没办法了。
“若姑娘觉得不公平,不如,也请在场的一位琴师,与你一同献艺一次,就是不知各位贵人意下如何?”她又恭敬转向钟离揺和五位贵客,请示他们的意思。
“此法甚好,我并无异议。”李公子附和道。
钟离揺也点头同意,其他人便也同意。
“好。”女子自信满满,去请第一位琴师,“公子可愿意和我一起?”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想自取其辱。”他的琴艺很好,但因上台露出了紧张之态,故被淘汰。
“你……胆小鬼。”她轻声道了句,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没有人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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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纷纷摇头拒绝。
“你们……”女子又急又气。
管事妈妈骂道:“你这死丫头别闹了,赶紧给我闭嘴!”要不是还有这么人在这,她可真想扇她了。
女子轻哼一声,无奈噤声。她虽嫉妒苌随,但也知道她确实跳得很好,只不过伤心自己没入选罢了,才想发脾气。
随后竞选结束,众人慢慢离去。
那女子前去找苌随,说了句抱歉。
苌随自然没有生气,便微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其实,这次百春会,不参加或许是好事。
在女子离去后,苌随、丹妡、余升聚到一起,准备上楼。
未曾想那李公子又来找苌随说话了,“阿随姑娘,恭喜你了。”
苌随只好陪他说话,“谢公子。”
“我们百春会见,到时候,希望姑娘也能考虑考虑我。”
上次是因为想通过她攀附权贵,这次似乎就是真的看上她了。
闻言,三人面色一变。
苌随没想到他又要来,还想让她考虑他,可真是麻烦。
“谢公子赏识,到时候再说吧。”苌随婉拒。
李公子无奈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你们认识?”余升立即问。
“回屋再说。”
三人回到苌随屋内坐下,苌随简单跟他解释了之前的事。
余升听完,面色又沉了沉。
苌随和丹妡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对了,余升,你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将琴练得那么好?”苌随尴尬转移话题。
“对我来说不难。”余升简单回答。
苌随点点头,“你真厉害。”
听到她夸赞他,他的心情才好了起来。
余升恢复平静,“好了,说正事吧。”
三人开始商讨计划,在百春会上要如何相互配合行事。
首先,当贵人到来后,弈王当然是坐最前面。
而苌随和余升会和众人一样,分别上台献艺,要不然容易令他生疑。
其次,献艺过后,便是开始寻自己心仪的贵客,贴身服侍他,请他收下自己。
苌随和余升不会直接去弈王那,要不然太容易暴露了。
余升打算去那个李公子那,随便与他说几句便离开。而苌随先随便找个人聊聊,再视情况而定。
随后苌随便先去弈王那试试,若是不行,再由余升出马。
苌随若能近身,便会伺机直接拔出发簪刺入他脖颈。但弈王也会武功,所以只有这一次机会近身刺杀,若是失败,就只能直接开打了。
但此次他们的容貌都会暴露,今后怕是没有安宁日了。所以,必须尽全力了。
苌随还是想不通,这么艰难的任务,苼羽也不多派些人来,也太高看他们了吧,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苌随突然想到,要不再去找他借一颗药?有了那药,他们便能更有把握,反正花钱就行,比起他们的生命危险,五十两算不了什么。
但她和丹妡现在不便离开天香楼,只好让余升去借了。可他是四层,不知道苼羽愿不愿意见他。
余升却直接答应下来,他表示是为了这次任务,楼主应该会愿意见他。晚些时候,他便回了阎夜楼。
至百春会前一日,余升再次到天香楼。
他告诉苌随和丹妡,苼羽拒绝了,即使他加钱,他也不舍得再给药。
苌随无语,又骂了他几句。
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18. 她愿意赌这一次
天色渐明,百春会已至。
苌随三人早早醒来,再次一聚,确认计划,做好准备。
随后她便将保福找来,回到屋内走到床边,跟他交代几句最后事宜。
“今日,或许是你我见的最后一面。”苌随认真叮嘱,“待会,你就在百春会开始之前,找机会赶紧离开天香楼,不用再来寻我。”
保福闻言愣住,眼睛立马红润起来,“为什么?阿随姐姐,你是要丢下我了吗?”
见他突然这样,苌随倒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我这几日总是躲着你,所以你生我气了?”
苌随一顿,他还真是在躲着她。
“我倒没有生气,但你为什么躲我?”
“我……”保福看了眼坐在椅上的余升和丹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没事,他们都是自己人,你可以说。”
保福犹豫片刻,眼神真挚望着苌随,神情极为紧张:“阿随姐姐,因为我……我喜欢你。”他低下头,握紧了双拳。
苌随还以为有什么不能说的,一脸不解,“这有什么要躲我的?我也喜欢你啊。”
他确实乖巧听话,这些时日见她认真练习,不会来打扰她,但每日都为她准备好饭菜端到屋里。
苌随已将他当成半个弟弟了,因为她突然觉得,有个家人倒也不错。
听到苌随这话,余升和丹妡同时瞪大眼,保福也是一脸惊讶却又欣喜。
丹妡瞥了眼余升,无奈提醒:“阿随,他说的喜欢,可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早就看出来保福对她的情意了,但没对苌随提,以免她分心。而且她脑子里也只有任务,根本不在意这些。
苌随微睁大眼,又看向面前的保福,“你……”
保福鼓起勇气直言:“阿妡姐姐说得没错,我对阿随姐姐,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苌随忽然想到,他是从美人计那时候开始躲着她的,难不成是因为那事,所以才动心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后,同样直言:“我只把你当弟弟看。”虽然她只长他两岁。
保福顿了顿,点点头:“我知道!阿随姐姐,你是我喜欢的人,但更是我的恩人!我没有奢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丢下我。”
苌随明白他的心情,她一样不喜欢被丢下。
“好,我不会丢下你。”苌随言语坚定,温声安抚他,“只不过今日我有事要办,你离开天香楼后若想见我,就去颜叶茶坊等我。”
保福瞬间笑了起来,乖乖点头应下:“好!”
苌随话锋一转,“但若是一直等不到,就不要再等了。”话罢,她掏出几两银子给他。
保福又低落起来,他虽不想接,但也要听她的话,便只能接下这钱了。
随后余升和保福离开苌随房间,丹妡再次为苌随梳好妆后便也离去。
临近午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菜,而弈王府的护卫和丫鬟也已到来,各十五人,共三十人。
他们分别去到献艺者屋外看守,在屋内之人出来后,便开始搜身。
很快,贵人们纷纷到来,献艺者也已下楼排队。
献艺顺序仍然按一女一男先后上台,而苌随为与余升尽量分开,便去到了中间位置,余升排在最后。
随后,钟离揺到了。在她之后,来的是时烆。
苌随顿时蹙眉,没想到他也会来,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最后,一身着紫衣、外披墨色披风的男子进入天香楼。
他身旁的护卫扬声道:“弈王殿下到!”
在场所有人立即恭敬行礼,“参见殿下!”
“免礼。”明京颢径直走向最前方坐下。
而在他后面的两桌齐排,左边是时烆,右边是钟离揺。
他们三人身份最为尊贵,便一人一桌,而其余人每三人坐一桌。
天香楼大门关闭,百春会正式开始。
台下的乐队开始演奏起来,第一名献艺者上台献艺。
台下的贵人认真观赏起来,喜欢这女子容貌和姿色的男人看得尤为认真。
而到第二个男子上场时,很多人就没兴趣看了。毕竟在场的大多是男人,他们一般只对女人感兴趣,而贵人之中就只有几个女客。
而后到苌随献舞,她注意到明京颢似乎对她有点喜欢,但她并未看他一眼,而是把视线落在众人身上。
余升亦是如此,只是认真弹琴,弹完之后便平静下台。
献艺结束,台下贵客纷纷鼓掌。
随后一众献艺者走向自己心仪的贵人,有两名女子走向明京颢,四名女子走向时烆,一名男子走向钟离揺。
见男子拿起酒壶,钟离揺直接抬手盖杯,表示拒绝。
大家都知道她的为人,所以没什么人会来找她。
明京颢对身边女子没兴趣,挥手让她们走开,转头看向钟离揺,笑着道:“钟离大人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好好玩玩么?”
钟离揺颔首:“臣没兴趣,殿下玩得尽兴便好。”
“无趣。”明京颢又道,“不来敬本王一杯么?”
钟离揺随即倒上一杯酒,走上前敬明京颢。
可他却不举杯,眼神示意他杯中无酒,让她倒酒。
钟离揺停顿一下,放下酒杯,为他倒酒,倒好后便递给他。
可明京颢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杯中酒水顿时洒了些出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钟离揺挣扎。
明京颢邪笑,“钟离大人,这的美人这么多,要不要为皇兄挑选几个,给他带回去?”
钟离揺拒绝:“谢殿下好意,但陛下后宫嫔妃众多,想来并不需要。”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需要呢?说不定他见了她们,就动心了呢。”
钟离揺顿了顿,“殿下教训的是,臣不该妄自揣度圣意。若殿下想知道陛下的意思,就还请殿下亲自去问陛下。”她将手用力从他掌中抽出。
“臣告退。”她回座坐下。
明京颢满脸不屑,“呵,装模作样。”
随后苌随来到钟离揺身旁,“不知奴家是否有幸,为大人倒一杯酒?”
钟离揺点头。
苌随随即为她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靠近些。”
苌随一顿,但也走近了些,弯下腰将酒放到她面前。
“小心。”钟离揺轻声道了句。
苌随闻言心中一颤,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
“大人这是何意?奴家要小心什么?”苌随又贴近她,同样低声说话。
钟离揺接过酒,在饮酒时,以酒杯掩饰,无声说了两个字。
弈王。
苌随双拳顿时紧握,心中紧张起来。
难不成他们早已知晓她的身份,也早已知晓她要行刺?那他们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当然要。
阎夜楼杀手没有退缩的可能,既已出手,便要继续到底。
但钟离揺此刻告诉她这事,是想做什么?她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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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告知她,直接在他们动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便可。
还是说,她想让他们继续行刺,这句“小心”只是希望她能成功。毕竟她与皇帝是一个阵营,而与明京颢是敌人。
苌随沉默许久,问出一句:“大人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而钟离揺几乎是毫不犹豫答:“愿意。”她认真看着她,神情从容自然,言语透着坚定和真诚。
既如此,苌随愿意赌一次。这一刻,她愿意相信她。
“待会小心。”她肃然叮嘱她。
这一句话,无疑承认了她是刺客的身份,也代表他们即将动手。
苌随正欲离开,钟离揺却突然拉住她的手,似是有些犹疑。她皱起眉头,轻声道:“有埋伏。”
什么?!
苌随紧皱起眉,心中警铃大作。
明京颢果真已知晓有人会行刺,所以准备瓮中捉鳖么?钟离揺又为什么此刻突然告诉她这事?
她的神情确实是担忧之色,和她方才平静自然的神色截然不同。
苌随已没空再思索,毕竟他们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对着钟离揺轻微欠身,“多谢大人。大人深恩,无以为报。”话罢,她转身离去。
而钟离揺望着她,担忧的面色恢复宁静,可心中仍是忧虑。
她方才让她小心,是因为她想看到她行刺成功。而告诉她有埋伏,是因为她心软了。既是朋友,她不想看着她送死,便暗示她收手。
她们交谈之间,已经又有两名女子坐在明京颢身旁伺候他。
苌随正要直接向他走去,却忽然被左边的一人叫住。
“不知这位姑娘,可否也为我倒一杯酒?”时烆开口请求。
苌随停住脚步,无奈转身朝他走去,他身旁的几名女子早已被他驱散。
“自然,这是奴家的荣幸。”
苌随为他倒上酒递给他,时烆接过饮下,她随即要走。
“姑娘可否和我聊聊?”
苌随心中叹气,点了点头。
“坐吧。”
苌随坐下,“公子有何话想说?”
时烆看出她并不想与他多说,便直接切入正题:“姑娘愿意跟我走吗?”
苌随一顿,不以为意道:“怎么,公子是看上奴家了?”
时烆干脆利落答了一句:“是。”
苌随怔住。
他为什么会……
要钱她没有,要色她也并非天姿国色,他看上她什么了?还是说他别有目的?
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虚情假意。所以,他是真的想带她走。
苌随看着他真切的眼神,突然心生几分动容。
如果她真是这里的舞女,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可惜,她不是……
“多谢公子好意,可奴家早已属意一人。”
“你说的是那个叫于升的人?”时烆满脸忧虑和不解,“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他都还没为你赎身,何况他自己竟还参加了这百春会,他根本就是在骗你。”
苌随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他们不过才短短见过几次而已。
“谢公子关心,但我说的并非是他。要是等他筹够钱,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良禽择木而栖,奴家心仪之人,乃是在场最尊贵之人。”
时烆闻言一怔,“你……是指弈王殿下?”
他面上的神情似乎更担忧了,急切劝说:“阿随姑娘,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19. 他们注定是敌人
苌随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可她不过是在做戏,只好平静反问道:“那公子呢?跟着公子就一定会有好结果吗?你父亲会准许我这种女子入府吗?何况我可听说公子一向孝顺,难道会为了我忤逆你的父亲不成?”
时烆毫不迟疑:“父亲一向宽厚,我同他说说,他定是会允许的。”
苌随心中无奈一笑。
当年之事,时家也在场。他若当真宽厚,就该极力阻止那场灾祸发生。
他是否对雁栖城无辜百姓有怜悯之心?她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她现在认识的人是时烆,可他的宽厚善良,就能代表他的父亲,也与他一样吗?
“公子不必多说,我意已决。”苌随直接起身。
“别去找他!”时烆突然抓住她的手。
“公子若看不惯,不如先行回府。”
这是她最后给予他的忠告,他若现在离开,也不必见到待会的血雨腥风。
苌随没有回头,冷淡示意:“还请公子自重。”
时烆见她如此执着,终是无奈放手。
苌随正要走,却突然又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耐烦回头,“你到底……”
看向时烆的一瞬间,苌随顿时沉默。
因为抓着她的,不是时烆,而是那位讨厌的李公子。
糟了,又来了一个麻烦。
而余升已经去找了另一人,没想到他还会来骚扰苌随。
苌随看向身旁之人,不解问:“李公子这是做什么?”
“跟我过来,我有话想和你说。”不容她拒绝,他直接拉着她走到一旁。
苌随抽出手,毫无耐心,“公子有何话?还请快说。”
李公子走近她一步,极为困惑,“你为何总对我这般冷淡?你方才对那钟离大人和时公子,可都是面带笑容的。”他伸手去摸苌随的下巴。
苌随直接侧脸,后退一步。
李公子耷拉下脸,轻哼一声,“还说你与他没关系。”
“李公子,我与他确实不熟。你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却仍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请你放手!”苌随已经生气,这人真是胡搅蛮缠。
今日,还真是一波三折。
下一刻,丹妡蒙着面纱走了过来,抓住他的手,柔声道:“公子,要不看看奴家吧?”
未参选的舞女今日都会戴上面纱,以免有人装成入选者,争夺被贵客选中的机会。
趁他看向丹妡,苌随瞬间抽出手,快步离开。
“哎!”李公子还想找她,却被丹妡缠住,无法脱身。
苌随无奈,又让丹妡帮她挡下这个麻烦了。
她恢复平静,朝明京颢走去。
至他身旁,苌随面带微笑刚要开口,他却突然道:“你还真是受欢迎啊。”
“他们一个两个,都争相要你。”明京颢饶有兴趣看着苌随,“怎么,美人竟连他都看不上?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丞相府公子时烆呐!”
苌随柔声细语:“时公子自是很好,可奴家已有心仪之人。”
“哦?不知是何人能赢得美人的芳心啊?”他推开身旁两人,示意她们离开。
“奴家是入选所有人中得票最高之人,心仪的自然是在场所有人中,身份样貌最佳之人。”苌随露出自信从容的笑,“奴家认为,强者自是应与强者相配。”
她上前一步,媚眼如丝:“而我心仪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明京颢听闻此话,微微怔住。
看来,这些话触动了他的心。
“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殿下饮下奴家倒的酒?”
她倒好酒放在他面前,却突然被他抓住,一把拉入了怀中,杯中的酒全部洒落。
苌随有些惊慌,却也立即恢复自然神色,面带娇羞垂下眸。
虽说她并不想在他怀中,但这样倒正好给了她近身刺杀的时机。
明京颢勾唇一笑,伸手拿过桌上酒壶,将酒倒在苌随手上拿的酒杯里,倒满后便放下。
“没学过规矩吗?喂酒要这样喂。”他用一根手指贴了贴自己的唇。
苌随一愣,无语暗道,谁要嘴对嘴喂你,真是恶心。
“殿下,这么多人呢。”她故作娇羞,将脸靠在他的怀中。
明京颢笑了起来,只觉更有趣味,“美人若害羞,本王喂你也不是不行。”
他拿过苌随手中的酒,一口饮下,直接贴近她要强喂酒。
!!!
苌随已经慌了心神。
“殿下。”
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明京颢差一点便亲上她,他转头看去刚想骂人,却顿时呆住,眼前的男子实在貌美。
余升温声道:“不知小人是否有幸,也能喝上一杯殿下倒的酒?”
“你也钦慕本王?”明京颢眯起眼睛。
余升点头,眼神极为真挚。
苌随面露惊讶,他怎么…比她演得还像?
“想喝酒可以,你先等会。”
明京颢再次看向苌随,又重新慢慢倒了一杯酒给她,“喝。”
苌随怔愣,这是他碰过的杯子,她可不想碰。
“快喝!”他厉声命令。
苌随急忙道:“殿下,奴家不胜酒力,喝一杯便会醉倒,还请殿下恕罪。”
见他眉头皱了起来,苌随又立即贴近他,娇柔着道:“奴家还想多看看殿下,多与殿下说说话,不想那么快醉倒,实在失态。殿下就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听到这话,明京颢的眉头才舒缓开来。
余升开口请求:“既然这位姑娘不便饮酒,不如这杯酒,殿下赏给小人喝吧。”
明京颢面色一惊,看向余升强调道:“这可不行,这杯是她的。小琴师若想喝,待会本王陪你喝个够。”
他再次逼苌随饮酒,极为不耐烦:“快点喝了,不然就滚蛋!”
他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可此刻,余升却生出些异样想法。他为什么非要逼她喝下这杯酒?还不愿意给他喝?
与此同时,苌随同样意识到什么。
他若要逼她喝下,大可像方才一样直接强喂她,毕竟他不在乎什么脸面,也没人敢说他的闲话。
而现在,他却只是让她自己喝下这酒。并且比起她,他好像更喜欢余升。
难道他是断袖?但应该不可能,他都如此亲近女人了,而且民间也没传出过此种谣言。
他会突然如此,难道是因为她方才露出了什么破绽?而钟离揺表明有埋伏,所以他难道已经察觉她是刺客?
这杯酒,或许有毒。
余升顿时心急,将双手伸向前,“殿下息怒,不如还是让小人替她喝了吧。”
话音落下,苌随拿过明京颢手中的酒,未触碰杯口,直接喝下。
余升见状惊愕,心中焦急万分,想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苌随轻擦嘴角,微笑道:“这是殿下赏我的,琴师还是莫要与我抢了。”
她又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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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明京颢,抬起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殿下,奴家已经听话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刺杀准备开始,拔下发簪,必须一击毙命。
可下一刻,明京颢却突然一把用力推开苌随,使她脚步不稳撞入余升怀中。
“起开吧,本王对你们没兴趣了。”
话音刚落,利刃迅速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余升刚抱住苌随,便听怀中人闷哼一声。
明京颢已直接一刀,插入了苌随的后背,随即狠狠抽刀,站起身来后退数步,“来人!”
楼上所有护卫立马快步下楼,来到他的身后站成两排。
在场其余人惊慌失措,慌忙退到一旁躲避。
苌随嘴角已渗出血液,余升见状极为担心,立马按住她的伤口,“你怎么样?!”
“我没事……”苌随缓缓后退站好,她用力扯下衣裙,撕出一条长纱布递给余升。
余升接过,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帕按在苌随伤口,再拿纱布绕过她的腰简单包扎。
苌随又拿出一颗药丸吃下,便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速战速决。”
余升点头,眼神转为阴狠,望向明京颢。
两方正欲动手,时烆的声音自左后方传来:“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他方才见苌随去到明京颢身边后,便已闷闷不乐,独自饮酒。
随后丹妡去到他身旁,问他可要去房间休息。
时烆拒绝,丹妡以苌随为由,讲些她的事给他听。他便同意下来,跟着她去了一楼的房间里坐着交谈。
此刻丹妡站在时烆身后,苌随望去露出不解,又注意到她头上的一根发簪不见了。
她立刻反应过来,丹妡还有另一个目标,是时烆!
苌随咬牙,苼羽竟又瞒她,就这么不信任她?怕她又会对时烆手下留情。
可她已经历过那一顿毒打,不会再手软了。
毕竟,于她而言,他不过是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何况,时家与弈王关系匪浅,他们注定是敌人。
明京颢道:“他们是刺客。”
丹妡闻言随即要上前,苌随蹙眉,眼神示意她先不要暴露,她只好止步。
苌随想,她已经未战先伤,而天香楼外还有埋伏,今日他们注定无法成功了。若要死,少一条性命也好。
时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明京颢有些无语地笑了,“本王让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误会。”
“拿下!”
身后所有人瞬间拔刀,一起冲来。
苌随与余升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伸出一只手,共同掀桌。
身前的桌子立即立了起来,二人一个抬腿迅速踢向桌子中央,圆桌瞬间砸倒数人。
紧接着几人砍来,二人分散开与他们对战。
苌随虽已受伤,但还没对她造成太大影响。她出手依然利落果断,很快就夺过一人的刀砍伤几人。
余升多在躲避攻击,但很快被几人包围,他挡开身前之人攻击,旋身踢向左边之人,但却被右边之人一脚踢退数步,而他身后正有一人拿刀对着他。
可正当刀要刺入他后背时,苌随突然一个箭步飞身而来,率先一刀刺入他腹部,这人吐血倒地。
刀也随即掉落,苌随立马弯身接住刀,递到余升手中。又见他身前来人,她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直直一刀刺入那人心口。
紧接着,他们又被多人包围,各自为战。
20. 值得我生死相护
很快,现场已经一片糟乱,桌椅破损,多名护卫接连倒地。
但苌随又被两人牵制住,身前一人的刀被她紧紧夹在左臂下,而右手反握手中刀死死抵住右侧之人的刀,已被迫渐渐屈身。
余升在她的保护下还未受伤,但是也被几人缠住,无法脱身帮助苌随。
下一刻,苌随见明京颢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弓弩,而这弓弩与盛丙春和兆嗣的一模一样。
明京颢拿着弓弩对准了苌随,但停留片刻后又突然转向余升。
苌随一惊,神情极为焦急担忧。
凭他的武功,躲不开这一击!
在他即将发出之时,苌随急忙松刀,右肩随即被刺伤,但趁这人愣神,她瞬间拔下发簪刺入他腹部,又迅速握住另一人手臂,一掌将他拍退。
她便快步冲向余升,闪身至他身前,弩箭瞬间刺入她的胸口,苌随再次吐血。
“阿随!”余升惊慌大喊。
丹妡与时烆在原地十分焦急,眉头紧锁。
在暗处的钟离揺同样着急,忧虑万分。
余升急忙上前扶住苌随,困惑不解问,“你怎么这么傻?方才自己饮下那杯或许有毒的酒,现在又为我挡这一箭。”
他眼中渐渐含泪,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是最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吗?又为什么总要护我?”
苌随转头看向他,温柔笑着,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我值得生死相护的朋友,也是我如今在世上最在乎的家人。”
余升心中猛然颤动,双眼红润注视着她。他此刻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苌随转向明京颢,死也要死个明白,不解发问:“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刺客的?”
她就算了,他又是为什么会被怀疑?
明京颢撇嘴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无语,“你们两个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谁看不出你们是一对,真当我傻啊?!”
什么?
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苌随面露几分窘色,一时无言。
“不过啊,方才那杯酒,根本没毒!”明京颢话锋一转,大声嗤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失算了吧!”
苌随与余升愤然瞪着他。
“你们呀,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又啧了几声,“该说你们是聪明,还是蠢呢?”
时烆已经明白,苌随方才让他回府,是不想他卷入其中。可父亲与弈王交好,他若先行离开,于礼不合。
随后明京颢示意身旁护卫,护卫立即抽出一个口哨,用力吹了一声。
下一刻,大门打开,两队人马齐步进入天香楼,他们分别是弈王和丞相的人。弈王的人持弓箭,丞相的人握着刀。
丹妡没想到外面竟还有埋伏,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她突然灵光一现,想到劫持身前之人。此刻忽觉自己愚钝至极,方才竟没有想到此法,只顾着担心了。
她刚要拿出袖中发簪,时烆却突然看向她,轻声问了一句:“你与他们是一起的吗?”
丹妡没有否认,也没必要否认了,她直接拿出发簪。
“劫持我。”
丹妡手中动作一顿,没想到他愿意为了苌随,甘愿让自己陷入险境。
“快。”
丹妡不再迟疑,直接抓住他,将发簪抵到他脖颈上,大声喝道:“弈王殿下!时烆已在我手中,若想救他,就放我们走!”
弈王一顿,皱眉看向他们。
苌随和余升面露惊异,同样看了过去。
明京颢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简直气得想要发疯,心中怒骂时烆这个蠢东西千百句。
他沉默半晌,忍着怒气开口道:“好!但若你们出尔反尔,伤了时烆一丝一毫,本王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我们会说到做到!”丹妡沉声承诺。
“放他们走!”
两队人马随即让行,退到两边。
余升扶着苌随,丹妡抓着时烆,四人一起转身走上前汇合,而后并排朝着大门走去。
“殿下!”
突然的一道女声让四人再次紧张起来,他们迅速转头看去。
明京颢竟拿着弓弩再次射出一箭,而这箭射的不是苌随三人,而是时烆。
苌随三人极为震惊不解,他方才还一副为了时烆着想的模样,现在却突然翻脸,竟要直接杀他,先发制人。
而那箭已临近时烆,他不会武功,而丹妡仍未有所动作,应是反应不及。
苌随咬紧牙关,迅速拔出左胸弩箭,朝弩箭射来的方向掷去。
弩箭在至时烆面前时,被苌随抛出的弩箭撞开,掉落在地。
苌随见状放下心来,可也立刻觉剧痛难忍,捂紧了胸口,发颤喘息。
鲜血顿时再次漫出,染红苌随的手。
“你疯了!”余升大怒。
“阿随!”丹妡担忧。
“阿随姑娘!”时烆关切。
“我没事…”苌随声音微弱,缓缓道,“但他要是死了,我们就无法脱身了。”
他们都明白,可还是心疼苌随。
余升转头看向明京颢,脸上一片阴沉:“弈王殿下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竟连自己人都要杀。”
明京颢却不以为意,反而故作不解,“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是要杀时烆,我是想杀他身旁的贱人,不过是手误罢了。”
还在狡辩。
余升他们已经猜出他的意图,他是想杀时烆后,便可无后顾之忧,将他们一举拿下。而为了给丞相一个交代,他大可谎称是他们杀的时烆,再把现场所有人全部封口。若是更甚,直接灭口,嫁祸刺客。
这时,钟离揺走出,来到明京颢近处,对着他恭敬道:“殿下,为了时公子的安危,还是先让他们走吧。”
明京颢恶狠狠瞪向她,此刻只想把她碎尸万段。若不是她方才出声,他们根本反应不及。她那句发声,在他看来,就是在故意提醒,帮他们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
他厉声下令,“今日,他们一个也走不了。给本王拿下!”
弓箭手随即拉弓搭箭,另一队护卫迅速拔刀。
“住手!”
钟离揺突然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牌,抬手举起,高声道:“此乃陛下御赐金牌,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
此言一出,众人一顿,停住动作。
除了弈王和苌随四人,所有人随即单膝下跪。
明京颢已经火冒三丈,拳头握得越来越紧。他停顿片刻,也咬牙切齿地收好弓弩,低下头来拱手作揖。
“这百春会既是由我主事,本官就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现在,本官命你们不得再出手捉拿他们四人。”
钟离揺又转向明京颢,恭敬一揖,“也还请弈王殿下,以时烆公子的安危为重,放他们离开。”
明京颢一脸不情愿,压下怒气沉声开口:“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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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人马又收起刀箭,不再出手。
苌随看了一眼钟离揺,四人便迅速离开此地。
见他们离去,明京颢怒气冲冲,立即快步走到钟离揺身前,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钟离揺怔愣吃痛,下意识捂住了脸,被打得甚至差点没站稳脚步。她的左脸变红,留下掌印。
明京颢又一把拉住她的衣领,贴近她的脸怒骂道:“不过是皇兄身边的一条狗,还敢摆出他的身份命令本王?!”
钟离揺已然慌神,但也垂眸从容回道:“殿下息怒,臣也是无奈之举。”
明京颢歪嘴轻笑一声,又突然松开她的衣领,使她晃了一下身才站稳。
他不再理会她,而是转向在场所有人,“天香楼窝藏刺客,其心可诛,给本王全部拿下,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他说的严加审问,便是指严刑伺候,屈打成招。
钟离揺急忙求情:“殿下,尚没有证据能证明天香楼窝藏刺客。还请殿下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明京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前,那刺客也是扮成了天香楼舞女,杀死了盛家父子。这次刺客又在这出现,怎么可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可是……”
“钟离揺!”明京颢厉声呵斥,冷眼警告,“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要不是看在皇兄的面子上,你这个百春会主事,我也不会放过。”
言外之意,他其实本就打算在百春会除去她,只不过没想到她有皇帝给的令牌,这才让他无法下手。
现在,她已是无能为力,只能回宫再与陛下商讨了。
钟离揺不再开口,默默站着。
随后除了所有贵人,其余人全部被他带走,男男女女的哭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在整座天香楼不断回响。
……
另一边,苌随四人已快步远离天香楼,进入到一个小巷。
见他们没有追上来,总算放下心。
四人停下脚步,余升示意丹妡,冷声开口:“杀了他。”
苌随三人神情一滞。
“其实,方才他是主动让我劫持的。”丹妡解释道。
“那又如何?”余升依然毫无要放过他的意思,“不用他说,你一样可以劫持他。何况他本就是我们要杀之人,若放过了他,今日我们便是全盘皆输了。”
苌随惊诧顿住,“你们……此次的任务都包括他?”
“是。”丹妡蹙眉点头,“楼主只吩咐了我们两人,并让我们不要告知你。”
苌随神色黯淡下来,微微一笑。
原来,只有她的目标是弈王,而他们的目标是弈王和时烆,苼羽早就知道他也会来。
而时烆在这个时候,却仍是在关心她,甘愿被丹妡劫持。自与他认识,他一直在帮助她,从未对她做过什么不利之事。
她真的,能看着他死吗?
“别杀他。”
余升与丹妡一顿。
时烆本来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此刻听到她说这话,顿时欣喜微扬唇角。
“阿随,若不杀他,你知道后果。”丹妡温声劝告,提醒苌随。
“我知道,我自会承担。”
余升怒意更甚,担忧却成质问:“你如何承担?!上次你因他被打成那样还不够么?!你已重伤,又如何扛得住那般严刑?!”
“上次我不也抗过来了。”苌随淡淡道,”放心,我命硬得很,死不了。”
21. 彻底喜欢上她了
时烆听了他们的对话,格外不解。
因为他被打成那样?
所以他们初次相见之时,她受的那一身伤,是因他而来。所以她早就已经见过他,并且还执行过刺杀他的任务。
可他们那时还不相识,她为什么没有出手杀他?
许多疑问在心头蔓延,时烆开口问出一句:“阿随姑娘,我出城那日,你在附近?”
苌随直言不讳:“是,我接到了杀你的任务。”
时烆一顿,正还要继续问其他问题,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
“谁!”苌随察觉身后来人,立刻警惕起来。
几人看去,来的是那位负责照应他们的赤辛,他冷声开口:“你们还在废话什么?还不快走。”
“你方才为什么不出手?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死了。”丹妡蹙眉发问。
“我只负责接应,不负责帮忙。”赤辛一脸冷漠,毫不在乎。
他们的生死与他无关,毕竟他们虽说是同僚,但也是对手。若丹妡死了,他也能直接升上一层。
“你!”丹妡心生怒气。
苌随无奈,杀手也确实该如他这般冷血无情,便只能温声安抚:“算了,阿妡,我们先走吧。”
她又看向时烆,冷声劝告:“你回去吧。今后再见,我们便是敌人。下次若再接到杀你的任务,我不会手软了。所以,今日之后,我们最好别再相见。”
话罢,三人跟着赤辛离开。
时烆闻言黯然失色,数不清的疑惑还未解开,但最终仍是忍不住大声问出一句:“阿随姑娘!他不是你的情郎?!”
前方四人同时一顿。
???
苌随眼神中满是疑问,只觉他脑子有点问题。
这是重点吗?他还关心这个做什么?
最终,无人回应。
时烆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生出落寞之情。
回忆涌上心头,他又突然回想起初次见到她的那日。
那夜,她满身是血,昏睡过去。
他带着她回到府中,抱她去到一间客房内,又立即派人去找大夫。
而苌随神情痛苦万分,一副疼得受不了的模样,面颊脖颈全是汗珠。
而后大夫为苌随看过后,告诉时烆,她受的不过是皮肉伤,好像是服用了什么药物,才会致她如此疼痛,但过一夜后应该就会好了。且她是习武之人,身体比常人强健,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修养几日便好。
知晓她会武功后,时烆顿时生疑,但又想到那官兵已经确认刺客不是她,他便也没再多想。
随后府中丫鬟为她上好药,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煎好药后又喂她服下。
时烆便回屋休息,但准备入睡之时,照顾她的丫鬟又来告知他,苌随仍然很痛苦的样子,还一直在喊疼。
时烆便起身又去看她,喝过药后,她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些,但现在似乎又加重了。
见她的手紧握成拳,时烆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下一刻,苌随没有醒来,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时烆立时一怔,想要抽出手,却发现她的力气极大,紧抓着他不放。
“爹,娘,我好疼……”苌随轻声细语。
不等时烆开口,苌随又道:“余升,好疼……”
时烆愣住,否认:“姑娘,我不是。”
苌随仍是没有松开手,时烆便也只好坐在她身旁。
除了最初那句爹娘,她之后一直在唤那个叫余升的人。
时烆无奈叹气,都疼成这个样子了,她方才竟还让他不要管她。
而她伤势未愈,竟敢冒着再次被抓回去的风险,独自偷跑了出来,实在果敢。
直至半夜,她的神色才终于好些,也逐渐松开了抓着时烆的手。
今夜,他见证了她坚强又脆弱的一面。
第二日,他送她回天香楼,虽说是想帮她,但也确实有试探之意。
不过种种迹象表明,她说的是实话,他便不再疑心她的身份。
毕竟她的情郎,也确实是她一直在睡梦中喊的那人。
第二次见,便是饭馆那日。那次,他在街上偶然看见她的身影,便走上前去。见她仗义执言,相助弱小,他眼中满是欣赏。
虽说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已对这个短短相识几日的女子产生了好奇,更渐渐生出几分心动。
直至方才,见她不顾自身救他性命,他心中已经确定,自己彻底喜欢上她了。
……
丞相府。
明京颢方才离开天香楼后,便直接来此。
他进入府中后,丞相时怀翼随即来接待。
明京颢直接坐在了主位,一脸冷酷傲慢:“丞相大人,你猜对了,这次确实有人行刺。”
时怀翼方才已接到手下人传来消息,有三名刺客刺杀弈王。
“殿下可有受伤?”
“本王倒没什么事,不过你的好儿子,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时怀翼面露担忧,“那殿下可有派人追捕刺客?”
“不是我不想抓人,是有人坏了我的好事。”明京颢慢悠悠道,“那位钟离大人好大的官威,竟拿出皇兄的御赐金牌,命令本王不得再捉拿他们。要不然就凭他们三个,根本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什么?钟离揺竟还敢命令殿下行事,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明京颢淡淡道:“是啊,他们一个两个,都坏本王好事。”他的口吻虽平淡,可眼中怒意逼人。
此番召钟离揺前来,是想若真有人刺杀,他便可趁此机会将其一并除之,就此断了明思冕的左膀右臂,再将此事嫁祸给那些刺客,自己便可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明思冕竟给了她护身符,真是该死。
而时烆那个蠢货,不仅跟那刺客拉拉扯扯,还不知什么时候,又跟着另一个女人去了屋里,随后被她劫持,真是废物。
时怀翼神色一顿,似乎意识到他暗有所指,将他所说串联起来后,便猜到了大概经过,随即拱手作揖:“殿下息怒,都怪犬子蠢笨,竟被那刺客抓了去,才误了殿下大事。殿下仁爱宽厚,愿为犬子暂时放过刺客,老臣感激不尽,在此叩谢!”
话罢,他双膝跪地,恭敬一拜。
明京颢见他倒比他那儿子恭敬乖顺,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几分。
“起来吧。本王与丞相大人已相识多年,交情甚好,照拂时公子也是应该的。”
“谢殿下。”时怀翼缓缓起身。
而这一情景,正好被刚回府的时烆看见。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向他行如此大礼,分明这人方才还想要害他。
“父亲。”时烆快步走上前。
时怀翼闻声看去,见他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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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放下心来,露出微笑,“烆儿,没受伤吧?”
时烆摇摇头,温声道:“孩儿没事,让父亲担心了。”
“殿下为了你,可是放过了那些刺客,快过来好好感谢殿下一番。”
时烆皱眉,停顿片刻后,上前一步恭敬一揖,“时烆谢过殿下。”
明京颢冷冷“啧”了一声,神情透出些不满,“时公子道谢,可没有你父亲有诚意啊。”
时怀翼立即扯了扯时烆,眼神示意他跪下。
时烆愣了愣,无奈跪地,拱手叩拜,郑重道:“时烆谢殿下!”
明京颢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起身至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突然用力捏住他的左肩,“不谢。不过可要记得,下次别再坏本王的好事了。”
时烆忍下疼痛,恭敬应下:“时烆谨记。”
明京颢松手,准备离去,可刚走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时怀翼露出一个复杂的笑:“本王又突然想起一个事,方才在百春会,本王看时公子好像看上了其中一名女刺客,也不知道被刺客劫持,是否是有意为之,就请丞相大人自个断断吧。”
话罢,他负手转身,大步向府外走去。
时烆闻言一怔,神色立时透出紧张之情,他缓缓起身转向时怀翼,对上他那怀疑的目光。
“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怀翼厉声质问。
时烆顿了顿,如实将方才之事全部交代清楚,表示自己确实对那女刺客有意,但却在劫持一事上说了谎。他谎称自己是不小心被劫持的,并非故意为之。
随后他鼓起勇气直言:“父亲,方才弈王分明是想害孩儿,您为何还要对他那般恭敬,甚至不惜下跪叩谢?”
时怀翼眉头紧皱,一脸冷漠,甚至露出几分鄙夷之色,“你自己蠢笨被人劫持,还好意思怪殿下?他也说了,是他手误,何况那么远的距离,你又与那刺客挨那么近,手误正常。”
他不在乎他的感受,反而冷言冷语责怪于他,“反倒是你,若不是你被美色所惑,又岂会给那刺客可乘之机?殿下为了保你性命,放过了那些刺客,你自己说说,他对你有没有恩?”
此刻,时烆在他眼里,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时烆垂着头,神色黯淡无光,一时无言。
他虽关心他,可这份关心,远远比不过弈王对他说的一句话。若他当真丢了性命,他会为了他,指责质问弈王吗?
时烆沉默许久,突然抬头看向他,直言不讳发声质问:“父亲,孩儿实在不解,这么多年来,有眼之人都能看出陛下勤政爱民,而弈王残暴不仁,您为何始终要与他站在一边,供他驱使,为他效命,何不效忠陛下?!”
“啪!”
一个力道极大的巴掌声立时响起。
“逆子!”时怀翼大怒,眼神恶狠狠盯着他,厉声骂道,“你在胡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非议殿下?!我怎么做事,也用不着你来教!”
时烆的脸上留下一个深红掌印,他忽地自嘲笑了,眼中含着泪光,却克制着没有落下。
他缓缓跪地,面色平静如水:“父亲息怒,孩儿知错。”
“自今日起,你给我待在房里好好反省,不得出府!”话罢,时怀翼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时烆仍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良久,他开口说出一句:“孩儿遵命。”
话音落下,一滴泪从眼中滑落。
22. 从不在人前喊疼
阎夜楼。
方才苌随四人回到这里,余升便先去领罚,与他们分开。
而苌随先回屋简单上了下药,又服下一颗药丸,便与赤辛和丹妡一起前去楼主屋内,将事情经过如实交代。
赤辛算是完成了任务,便不用受罚,直接离开,而丹妡没有完成任务,便离屋前去领罚。
而苌随已经明白,楼主为什么非要找她和丹妡以及余升一起出手了,因为赤辛长得不够好看,三层另外两位也是。
此刻,屋内只剩苼羽和苌随两人。
这次,苼羽知晓任务失败后,竟然没有动怒,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任务,他居然一脸平静。
但苌随心中却生出惧意,她只觉感受到了将死之前的宁静。
方才丹妡为她求情,请求楼主在她伤好之后再罚她,可苼羽却是沉默,没有回答。
苌随怕牵连丹妡,便直接领下刑罚,表示无需等伤好。
苼羽依然沉默,只是示意丹妡退下。
见他不说话,苌随也不敢再开口,只是静静跪在地上。
“这次为什么还不杀时烆?”苼羽突然开口问。
苌随咽了咽口水,恭敬回道:“因他相助过属下多次,属下实在下不了手,还请楼主恕罪。无论何种刑罚,属下都愿承受。”
“你如今身受重伤,若再受罚,你知道后果么?就因他帮过你,你就甘愿为了他,再受一次重刑么?”苼羽低声轻笑,“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苌随沉默无言。
“既然如此,便如你愿。”苼羽冷漠吩咐,“跟我来。”
他不是走向暗室,而是离屋。
这次,他带她去的是刑房。
苌随见状又紧张起来,难不成他要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她已经伤重,虚弱无力,若他这次比上次更狠,她或许真的扛不住。
此刻,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并不相熟的人,挨这一顿打,值得吗?
可是,若再选择一次,她或许还是会放他离开。毕竟,她终究做不到那般冷血狠心,无情无义。
随后二人来到四层刑房,丹妡正好受完三十鞭的刑罚。
她见苼羽和苌随到来,极为不解,心中为苌随担忧起来。
“你们都退下。”苼羽命丹妡和行刑人离开。
他们应下,随即离开。
苌随便主动上前跪下,背对苼羽,将头发拨到身前。
苼羽顿了片刻,便拿起桌上的鞭子,准备行刑。
他握紧鞭子,朝着苌随抬手挥了下去。
苌随陡然一愣,眼中透出几分困惑。
他这次,怎么打得这么轻?
刑房的鞭绳没有苼羽暗室内的粗大,所以不会那么疼。但他的力度比起上次,实在打得太轻。
难道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留手了么?希望真是如此,那她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但要是她没受伤,他怕是要把她往死里打吧。
苼羽继续鞭打,一鞭比一鞭更重,但也似乎在控制力道。
苌随已觉痛感袭来,双眼渐渐无神,甚至觉伤口像被灼烧一般火辣疼痛。
微弱无力的声音缓缓传出:“多谢楼主手下留情。但是,属下好像快不行了……”
“才五鞭就不行了?你就这么弱……”
话没说完,苼羽便见苌随已经倒地。
“苌随?”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倒地之人已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苼羽立时眼神慌乱,快步上前蹲下,将她抱起,再次唤她:“苌随?!”
这时,他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红。
苼羽抬手去碰她的面颊,却发现她的脸很烫,又触摸她的额头,一样滚烫。
是发烧了?怎么会突然这样?
苼羽立即一把将她抱起,快步离开刑房,同时吩咐守在附近的行刑人,“找大夫过来!”
那人快步前去四层找大夫。
苼羽带着苌随回到地下一层,一层是楼主和一层杀手所住之处。
至屋内,苼羽迅速抱着苌随走到一旁的小榻,将她放下。
随后大夫提着药箱赶来,苼羽让他赶紧看看苌随。
大夫随即为苌随把脉,停顿片刻后眉头皱起,又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和脖颈,便转过身来肃然禀告:“楼主,苌随姑娘似乎中了一种极为罕见之毒,名曰焚心毒。”
“什么?”苼羽透出疑惑不解。
她何时中了毒?明京颢已言明那酒中无毒,难道是在骗他们?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她胸口中了一箭,你看看此毒是否是因此而来?”
大夫点头,立即掀开苌随左肩的衣服,仔细看向那处伤口,它已经发黑。
他叹息一声,再次转向苼羽,“楼主,这焚心毒确实是因此而来。中此毒者,全身会慢慢变得越来越烫,如同被灼烧一般,而若受了伤,伤口便会加剧毒素蔓延,还会生出被炙烤的痛感,让人每日活在被灼烧的剧痛中,生不如死。七日之后,五脏六腑便会被全部灼伤,疼痛而死。”
“苌随姑娘中的这箭,差一些就射中心口,难以挽救,但她现在这样活着又会备受煎熬,也不知道该说是万幸还是不幸。”话罢,他又深深叹了口气。
苼羽听完这番话后,只觉心瞬间被人抓紧了,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缓缓低声道:“我方才还打了她……”他的鞭打,又让她伤势加重,痛上加痛。
大夫无奈安抚,“楼主,你也不知苌随姑娘已身中此毒,实在不必自责。”
不知,便无罪吗?
苼羽默了片刻,又立即问:“这毒要如何解?”
“这……”大夫面露难色,他要是知道怎么解毒,早就跟他说了,也不会这么愁眉苦脸。
他细细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楼主,这毒我不知该怎么解。但我听闻过一个地方,传言那里的医者能医死人药白骨,或许能救苌随姑娘。”
“何处?”
“好像是……”
“圣医谷。”苼羽率先脱口而出。
大夫点点头:“对,没错,就是这个地方!”
“不过,那的人似乎脾性古怪,救不救人全凭心情。楼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救苌随姑娘?”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忧虑。
苼羽淡淡道:“无妨,我会让他们救人。”他的语气极有把握,并不担心。
大夫突然想,他不会是要用武力逼他们救人吧?
“楼主,您不会……”
苼羽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否认:“放心,我不会动手威胁他们救人。”
大夫闻言放下心来,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让苼羽先出去等候,为苌随身上的所有伤口上好了药,之后便离去。
苼羽再次入屋,走到苌随身旁坐了下来。
她一身红裙,将身上的血迹悉数抹去,好似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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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
可她额间满是细汗,紧皱着眉,面色苍白已渐无血色,因那焚心毒的作用才让她的面庞生出一分红。
任谁都能看出,她疼痛万分。
苼羽看着这样的她,双眼渐渐红润,双拳握紧任由指尖扎入掌中,想要让自己身上的痛盖过心上的痛,可却没有半分用处。
面具之下,一滴泪已滑落下来。
“余升,我疼。好烫,好疼……”
苌随低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她一向如此,清醒之时从不在人前喊疼。只有在意识模糊之际,才会说疼……
苼羽认真注视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紧握的拳,停顿片刻又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苼羽,即余升。
他眼中含着泪光,语气温柔又满是愧疚,开口道出一句:“对不起,小裳。”
我后悔了。
他不应该操之过急,只让他们三人前去。因她做事,他一向放心,认为此次,她也能如往常一般,定能成功。可惜,他低估了弈王一党。
他也不该因害怕暴露,只顾着躲避,尽量让自己不受伤,却没想令她分心,为保护自己身受重伤。他若早些让那人出来,她也无需为他挡那一箭。
他更不该与她置气,她说愿受刑罚,他便真让她受刑,不顾她的伤势,再次亲手伤了她,让她饱受灼烧之痛。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悔恨不已,但已经晚了。
现在能做的,唯有弥补。他只盼着眼前之人能快些醒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随后,苼羽再次装扮成余升,抱着苌随回到她屋内,又前去找丹妡,让她为她换一身干净衣服。
苌随的衣柜,除了黑就是白,为了避免伤口渗血,染红白衣惹人注目,丹妡给她换了一身黑衣。
之后,苼羽以余升的身份,将事情缘由全部告诉丹妡,并准备独自带她前去圣医谷。
但丹妡突然告诉他,保福早已来到附近,等了苌随很久了,问余升要不要让他见一见苌随。
苼羽直接拒绝,嫌他麻烦,而且他马上便要带苌随离开了。
但丹妡却向他提议,不如带上保福,让他作为车夫,陪他们前去。毕竟他也算是自己人,能互相有个照应。若余升有事需要离开苌随身边,他也可帮忙照顾苌随。
苼羽思虑半晌,最终答应下来。
晚些时候,苼羽便让保福进了阎夜楼,带他去到苌随屋中。
保福一见到苌随那副模样,顿时急坏了。
苼羽简单跟他解释了事情经过,便让他先待在屋里照顾苌随。
而他自己又回到一层,换回楼主的装扮,将丹妡和赤辛找了过来,告诉他们自己要闭关几日研究药物,若有要事,让他们先自行解决,若是实在无法做主,就暂且搁置,等他出来。
天色渐暗,苼羽便带着苌随离开,保福驾马车出发。
苌随的时间只有七日,他们必须早日赶到圣医谷。
但保福是第一次驾马车,实在不太熟练,更别提让他加速。
苼羽见他太过笨拙,便自己来驾车,给他先做个示范。
保福学会之后,便与他交换着驾车。
期间,苌随醒过几次,已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但很快又昏睡过去。
从京城到圣医谷的路程大概三日,他们快马加鞭,中途只让马儿休息一会儿,便继续赶路,差不多两日便已抵达。
23. 不想她多痛一刻
圣医谷。
这里常年瘴气弥漫,必经之路是一处有着一汪深潭的丛林。
要想过去,只有两个办法。一是直接绕过丛林,走林间小路过去;二是以轻功越过深潭,到达对面。
这两种方式都极为不易。
丛林之中,满是树木花草,瘴气遮挡视线,容易迷路,并且这瘴气有毒,可能还没走出这丛林,便已身亡。
而深潭上方一样有瘴气,只不过相比丛林较少,且越过深潭,需要极高的轻功,潭中有许多杂草藤蔓,若不小心掉入潭中,被其缠住,便会溺水而亡。
他们到达之时,已临近傍晚,瘴气更重。
苼羽和保福下车观察眼前景象。
“我们好像只能从两边的丛林里过去,可是这瘴气好重,会不会迷路啊?”保福有些害怕。
“当然会。”苼羽一脸平静。
“那我们只能等到明天再走吗?”
毕竟已经过了两天了,苌随只剩五日时间,他们想尽快救她。
苼羽肃然道:“这瘴气不会消失,就算等到明日也是一样。”
保福担心起来,“啊?那该怎么办呀?”
“你在这待着。”
未等保福回应,苼羽便已快步径直走向左边的丛林。
临近丛林,苼羽拿出一块黑布蒙面,便走入其中。
虽说瘴气容易遮挡视线,但他似乎已有明确目标,快步行走其间,寻找着什么。
等在外面的保福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心中实在害怕,他担心苼羽出什么事,那他该怎么保护苌随。
可此刻,他除了无助,只能等待。
过了一会儿,保福看苼羽还没回来,担心他中了瘴毒已经晕倒在丛林里了,便想走过去呼喊他。
可刚走两步,就看见苼羽回来了。
“你回来了!”保福喜出望外。
苼羽快步来到他身边,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保福仔细看去,是一朵黑花。
“这是……”
苼羽撕下一片黑花花瓣递给他,“解药,吃了。”
“啊?”保福一愣,觉得很恐怖,结巴着拒绝,“这个花……一看就像有毒的呀?”
苼羽眼神暗了一瞬,他拉下面纱,直接吃下花瓣。
“哎!”保福焦急想阻止他,却也来不及。
“以毒攻毒,不懂么?”苼羽冷淡回应,“要是不敢,就别跟着去了。”
保福心生惧意,小心翼翼撕下一片花瓣,吃了下去。
苼羽便拿着花去到车内,准备将花瓣喂给苌随。
她却正好睁眼醒来,看见了这片黑色花瓣。
“把这个吃了。”
苌随没有询问缘由,直接吃下。
“我们到了,我现在带你过去。”
随后苼羽便扶着苌随下了马车。
保福见苌随醒了,顿时开心起来,“阿随姐姐,我们已经到了,你的毒很快就能解了!”
苌随微笑点头,她仍是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多说话。
“我带她越潭过去,你先在这等着,我会找人带你过去。”苼羽平心静气。
保福不解,“我们不是已经吃了解药了吗?为什么不直接走路过去?”
苼羽沉声解释:“因为林间的瘴毒更重,且要绕路耽搁时间,我不想让她再多痛一刻。”
保福顿住,随即点了点头。他突然明白,他对她的情意很深很重,是他远远及不上的。
而苌随抬眸望着他,眉眼一片温柔宁静。
她此刻已经确定,他心中是有她的,而且也不仅仅只有一分喜欢。
苼羽扶着她走到潭边,随即揽住她的腰。
苌随也抬手紧紧抱住他,尽量让他少发些力,只望自己能在过潭之后再晕过去。
随后苼羽便足尖点地,迅速一跃,腾空而起。
期间脚踏潭中碧水浮萍,荡起层层涟漪,借力飞至上方,身姿轻盈越过深潭,很快便抵达地面。
刚一落地,苼羽便迅速将苌随横抱而起,抱着她快步前去圣医谷。
苌随在他怀中,又渐渐昏睡过去。
很快,他们来至圣医谷大门前,门外有两个拿着木棍的男人看守,见陌生人出现,立即上前阻挡。
“来者何人?”
“江湖中人,爱妻重伤,故来此请谷主相救。”苼羽从容解释。
两人仔细观察了一番苌随,发现她确实像重伤的样子,便又问:“可有仇敌暗随?”
这一问是确保他们没有被仇敌跟踪,否则如他一般安然无恙闯入谷中,那他们的罪责可就大了。
毕竟就算想问清楚来龙去脉,来人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并且知道太多对他们也只有坏处。
“并无,还请放心。”苼羽恭敬答。
“跟我来吧。”一人准备带他入谷。
苼羽又道:“在下还有一位朋友在外等候,可否劳烦阁下带他进来?”
一人闻言警惕起来,“你是以轻功越潭入谷的?”
毕竟他能带着一人,凭借轻功安然抵达,就足以证明他的武功不差。
苼羽明白他的想法,便颔首解释道:“在下武功一般,也只有这轻功拿得出手了。”
这一句话虽让他们打消疑心,但仍然谨慎,二人对视一眼,便点头同意。
随后一人带着苼羽入谷,另一人继续守在门外,等他回来后再去接苼羽说的那位朋友。
不一会儿,苼羽跟着看门人绕过一条小道,步入一个宽广庭院,来到谷内接客大堂。
“稍等片刻,我去请谷主过来。”
“有劳。”
随后一个气质威严、身着墨绿衣衫的女人缓步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戴着白色面纱的白衣女子,她的腰间佩有一个铃铛,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门人对苼羽介绍,“这是我们谷主和圣女。”话罢,他转身离去。
在见到苼羽的这一刻,女人和女子同时神情滞了一瞬。
而苼羽立即恭敬道:“谷主,在下冒昧前来打扰,是想请您救爱妻一命。”
“我已知晓,我先看看她伤势如何。”
女人走近苼羽,抬起苌随的手,为她把脉。
她立马察觉这女子身中剧毒,“焚心毒。”
“你们招惹了魑魅堂?”女人眉头皱起,质疑发问。
“魑魅堂?”苼羽面露困惑。
“怎么?你不知?”女人平静向他解释,“这焚心毒极为罕见,普天之下除了我们圣医谷,也唯有那最擅制毒之地,魑魅堂能制出此毒了。”
苼羽此刻明白过来,弈王与魑魅堂有所牵扯,这次已做好准备,提前在弓弩上下了毒,为的就是置刺客于死地,甚至想让他疼痛而死。这种折磨人的死法,是他精心为刺客挑选的。
所以,他可能已经得知,中此毒者会来圣医谷,看来他们得快些了,否则会牵连这里。
“我们是江湖杀手,前几日执行任务时,爱妻为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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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中此毒,我们并不知这毒来自魑魅堂。爱妻已中毒两日,还望谷主能尽快救她。”苼羽神情焦急万分。
女人迟疑片刻便点头同意,“跟我们来吧。”
她们带着苼羽又走过几条小路,来到一处屋外,这是他们接待伤者之所。
苼羽入屋将苌随放下,突然听到她们两人在门外的对话。
女人平淡吩咐女子,“你来救她,此毒罕见,你正好练练手。”
苼羽闻声顿时心生怒意,转头看向她们,沉声警告:“谷主,她不是你们能随便练手的工具。”
女人眯起眼睛,冷声道:“怎么?你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年轻女子看二人针锋相对,温声开口劝慰:“公子,你别生气,母亲不是这个意思。这毒对我们来说并不难解,只不过是第一次见到中此毒的伤者,母亲才让我来施救,其实平日也大多是我来救人的。我的医术相比母亲也并不差,你可以放心。”
苼羽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又拱手向二人致歉,“抱歉,是在下一时心急,这才冒犯谷主了。”
女人神情冷淡,没有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女子顿了顿,便走入屋内,“公子,还请把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瘴毒。”
苼羽点头,伸出一只手来。
女子探脉后,发现他竟没有中毒,立时面露疑色。
就算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没中一丝毒,就安然来到谷中。何况他的内力微弱,分明不是武功高强之人。
她立即收回手,后退一步,面色变得严峻起来,“公子,你为何没有中这瘴毒?”
苼羽沉默片刻答,“我吃了林间的黑花。”
女子陡然一愣,停顿一下又问:“你如何得知那是解药?”
“我猜……”
“公子最好不要说谎话骗我。”女子沉声打断他,“常人见了黑花,一般都会认为是毒花,不可能会吃下。能猜出它是解药的,也唯有行医之人。可我看公子,并不是。”
苼羽再次陷入沉默。
见他沉默半晌仍不回答,女子冷声劝告:“公子若不如实回答,我便也不会救人了。”
一听到这话,苼羽随即下定决心,准备如实告知。
他忽地开口道出一句:“好久不见,阿晚。”
女子闻言怔住,神情尽显惊愕无措:“你,你是……”
“解药一事,是幼时一位好友告知的。她告诉我,以后若想来圣医谷,千万要记得去大树旁的草丛中寻找黑花,吃下它的花瓣,方可不中瘴毒。”
女子眼中霎时泛起泪珠,难以置信颤声确认道:“你是,天立哥哥?”
苼羽点头承认。
“你当年……”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先救人吧。”苼羽立即打断她。
女子含泪应下,又忽然想起他对这姑娘的称呼,是爱妻。
“容我再问一句,你与这位姑娘……已经成婚了?”
苼羽摇头否认,“没有。只不过是因夫妻身份,在外行事方便些。”
女子听闻此话,似乎露出一丝欣喜,可又听他再次开口。
“但,我已将她,视作吾妻。”
女子一怔,神情透出几分惊讶,渐渐显出失落。
话音落下,一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突然走入室内,满脸气愤骂道:“喂!左天立,我姐姐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在听闻你的死讯后,她经常在晚上偷偷哭呢!这么多年,她也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24. 大可不必躲着她
男子是圣医谷少主桑苏泽,他方才听闻有外人到来,便过来一看,顺便帮帮忙。但没想到,正好听到苼羽主动暴露身份,便悄悄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苼羽闻言却没有半分动容,依旧一脸冷淡,沉静诉说:“圣女深情厚意,是在下之幸。但左天立确实已死,与圣女婚约之事,自然作罢。现在的我,名叫余升,不过是一普通人。也还请你们,莫再提起已死之人的姓名。”
雁栖城少城主左天立,自幼便与圣医谷圣女桑铃晚,定下婚约。
但其实他们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不过是见过几次的普通朋友罢了。圣医谷规矩森严,不许谷中人随意外出,他们也只在雁栖城节日或生辰宴上见过。
这婚约是他的父母与她的母亲定下的,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自然不作数了。
桑苏泽无从反驳,一时无言,只能气愤看向桑铃晚,让她骂他几句,却没想她一点都不生气。
“余升公子说得没错,这婚约确实早就该作罢了。”桑铃晚平复心绪,温声细语告诫桑苏泽,“苏泽,莫要将此事告知母亲,我们只当余升公子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便好。”
“可是……”
“听话。”
桑苏泽无奈应下,“好吧。”
桑铃晚看向苌随,温声询问:“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姑娘?”
“她叫苌随。”
桑铃晚点头,“公子先去隔壁房间休息吧,我们现在便为苌随姑娘疗伤。”
苼羽点头,看了苌随一眼后便转身离开,去到隔壁房间等候。
接下来,桑铃晚便开始筹备解毒事宜了。
她让桑苏泽离屋找人搬一个浴桶过来,并将药箱拿来,同时吩咐其他人煎药。
一般疗伤都是热水药浴,但由于苌随中的是焚心毒,本就身体滚烫,便只能等水温稍凉些时,再进行药浴,并辅以银针入穴,同时按时服药。
这解毒之法需持续七日,每日药浴扎针半个时辰,便可慢慢逼出她的毒素。但若突然中断,便会前功尽弃。
随后桑苏泽带着药箱回来,身后跟着几人,搬来一个浴桶,又将热水倒入其中,两名侍女将各种药材放入水中。
待到药煎好时,这些药材的药效也差不多发挥了。
屋内只留下桑铃晚和两名侍女,侍女喂苌随服下药后,又为她脱衣。
桑铃晚忽然发现苌随身上竟满是伤痕,顿时震惊不已。
她年岁同她相仿,每日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想必这些年来定是不易。
而她的身上现在还包扎着两处伤口,一处在胸前,一处在后背。
桑铃晚命侍女拆下纱布,却发现这两处伤口是新伤,伤口还未愈合,此时药浴怕是不妥。
她面色沉了下来,无奈只能先为她的伤口用上等好药,加速其愈合。
她为她换药包扎好后,侍女便又重新给她穿上衣服,扶她躺下。
而后桑铃晚离开房间,前去苼羽屋里,将此事告诉了他。
“那该怎么办?时间不多了!”苼羽极为担忧。
桑铃晚温声安抚,“你先别担心,还有五日,再等两日不迟。药浴之法只需三日便能清除大半毒素,延长她活下来的时日。”
苼羽默了默,沉声应下:“好,那这些时日有劳圣女了。”
桑铃晚微笑着摇头,“公子不必客气。”
夜晚,苼羽便又去到苌随屋中,静静坐在她床前守候她。
而保福已经被带入谷,在余升旁边的房间休息。他虽然也想来照顾苌随,但知道有苼羽在,便无需他了。
苼羽虽说想见到苌随清醒,可也知道,她若醒来,又会痛苦万分,还不如入睡,至少能少感觉到几分疼痛。
他温柔握住苌随的手,依旧是那么滚烫。
他便脱下自己的外衣,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凉些,等双手温度降下来后,随即握紧她的双手,让她能感到舒服些,哪怕只有一分也好。
苌随感觉到这凉感,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苼羽见有用处,立时露出了一抹笑。
可很快,他冰凉的双手就又被她那滚烫的温度包裹了,渐渐升温。
他便只能从她的手中抽出,再次重复这番动作,这一整夜都是如此。
次日清晨。
桑铃晚带侍女前来为苌随换药服药,却见苼羽在她床边,闭着双眼。
而苼羽听闻动静,随即睁眼,他一夜无眠,方才不过是在闭目养神。
他看出她们要为她换药,便主动离屋,回房休息。
待到养好精神,才再次去到苌随屋里。
而桑铃晚为他准备好膳食,让他注重自己的身体。
苼羽虽没胃口,但也还是尽数吃下。因为他不能再倒下了,她需要他。
期间,保福也来看过苌随一次,想与苼羽交替着照顾她,但却被他拒绝,他只好回房。
而苌随醒来时,也劝苼羽回房休息,可他却不肯,只说要陪她到入夜,才回自己屋中休息。
就这样,两日慢慢过去,来到了第三日。
桑铃晚已吩咐下人备好药浴,她检查了苌随的伤口,虽然好很多了,但仍没有完全愈合。可现在也没有办法,解毒才是当务之急。
她寻来防水布,严密包裹住苌随两处伤口,便让侍女扶她进入浴桶。
她左胸的伤口比水位高了一些,便没有碰到药水,不过后背那处伤口就无法避免触水了。虽说已经包裹了一圈,但仍是会有所影响。
在苌随浸泡一会儿后,桑铃晚便开始为她的各处穴位施针。
当所有银针插入苌随身体,她顿时觉剧痛袭来,清醒了过来。
桑铃晚见状随即开口解释:“苌随姑娘,我正在为你解毒,你安心药浴便可。”
其实,苌随没想到,苼羽会直接告诉圣医谷的人,他们的真名。不过阎夜楼杀手的名字向来保密,尤其是前三层,外人是很难查到的。而余升是他原本的名字,也不必怕暴露。
她低声致谢:“多谢。”
话罢,她忍着疼痛闭上眼,可浑身还是忍不住发颤,额间的细汗逐渐凝成汗珠,从面颊滴落下来。
半个时辰后,桑铃晚抽出银针,苌随顿时吐出一口黑血。
侍女扶她出来,帮她穿衣,就扶她到床上躺下。
苌随又觉疲乏无力,昏睡过去。
桑铃晚命人将房中收拾一番,便也离去。
夜间,下人端来晚膳和汤药。
苼羽已在苌随屋中守着她,见侍女放下东西,他便轻声唤她醒来。
苌随已经好些了,听到他的声音,逐渐清醒。
苼羽扶她坐起身,喂她吃了点东西,又喂她喝药。
这几日,他一直守在苌随身旁,细心照料她,极为体贴周到。
苌随看着他那略显疲倦的面容,实在不想他这般辛劳。
“阿升,你回屋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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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直守在这。”
“我不辛苦,你不用担心。”苼羽拒绝。
苌随顿了顿,又提议:“若你不放心,让保福来照顾我便好。”
“我不信任何人。”苼羽再次拒绝。
苌随蹙眉,真是拿他没办法。
她停顿一下又道:“保福不会对我做什么坏事的。我相信他,你也可以相信。”
此话一出,苼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因为他喜欢你么?”
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她相信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苌随无奈解释,“他视我为恩人,与他在天香楼的那些时日,他一直待我很好,且他为人品性也很良善。所以,我相信他。”
“不过就是一顿饭,他就被你收买了。你当真确定,他今后不会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做出伤害你的事?”苼羽冷漠的口吻夹杂着几分阴阳怪气。
苌随忽然意识到,他又生气了。准确来说,他吃醋了。
她默了片刻,直接开口问他:“阿升,你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苼羽愣住,双拳悄然握紧。
苌随直直看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在他撞见她对保福练美人计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般失态,仅仅因为这件小事,他就冲她发怒。
而这些天,他对保福的脸色也一直没好过,从来都是一副冷淡模样。
在她心中,他一直是一个温柔和善之人,不仅对她如此,对别人也应该如此。
可她现在发现,她错了。他不是对谁都这般温柔,这份温柔仅限于她以及对他们并无恶意之人。但对于对她怀有男女之意的男子,他不会有半分好脸色。
见他仍未回答,苌随又温声道:“若是不喜欢,又为何要这般介意保福在我身边?”
苼羽一直垂着眸,似是没有勇气看她。
此刻他心中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答她。他很想告诉她,他的心意。可是,他有这个资格吗?
复仇的路上,他不该对任何人动情。
而她若知晓真相,又是否会原谅他?
既已开始,他便没有回头路。
是他将她拉入这漩涡之中,如今想要收手,是绝无可能了。
她于他而言,早已是朋友、知己,也是意中人,更是最亲近的家人。
他们此刻能并肩同行,仅仅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可山高路远,他们今后能否继续同行,仍未可知。
他能做的,唯有在报仇雪恨后,还她自由。
苼羽终是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甚至一句话都未说出。
苌随不知他究竟有何顾虑,竟连一句安抚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再看他,垂下眼睫,淡淡笑着道:“既如此,便还是做朋友吧。”
她躺下身来,平静示意他离开:“你回去吧。”话罢,便闭眼休息。
苼羽知道他现在已不便待在此处,只好起身离开,他们二人都需要静静。
第二日。
苼羽担心她不想见他,便让保福去照顾她。
但苌随却以为他是故意躲着她,只觉没这个必要,他未免太低看她了。
她岂是会因告白被拒就整日伤心郁闷之人,两情相悦也并非一定要厮守终生,她没有逼他回应什么,他大可不必如此。
可既然他想躲着她,她便也如他意。
就这样,他们两人这一日都未见过面说过话。
25. 此事皆因他而起
天光再次亮起,今日已是苌随中毒的第七日。
桑铃晚如往常一般,为她上药施针后便离屋。
苌随在房中药浴,闭目小憩。
过了很久,谷中大堂方向似乎传来声响。
苌随在屋内未曾察觉,苼羽守在屋外顿时注意到这声响。
而在外等候的两名侍女,闻声立马担忧起来,便看向近处的苼羽,请示道:“余升公子,我们先去看看发生何事。”
苼羽点头,她们赶忙离开。
可他等了一会儿,仍是无人来告知他发生何事,这声响也越来越大。
他实在不放心,担心是弈王的人来了,便让保福去苌随屋外守着,他先出去看看。
这里在谷内隐蔽处,要想到这也得绕几条路,所以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到这。
保福应下,去到苌随屋外,虽然十分害怕,却也小心谨慎观察起附近。
另一边,谷中大堂前。
六个外来人与手持木棍的八名守谷人,正在激烈打斗,场景一片混乱。
地上已死了四名黄衣少女,她们的血染红地面。
圣医谷中,除了桑苏泽和十名守谷人,其他人都是女子,所以死的是谷中侍女。
谷主桑若萍带着桑铃晚和桑苏泽,早已赶到大堂,看着这情形极为焦心。
这陌生的六人,分别是五男一女,个个武功不凡。
为首的男人一身稍显糟乱的墨衣,一束头发高高束起,后半边披发,左脸留下一小撮头发,他的样貌还行但也算不上好看。
这人双手持圆形刀轮,以一敌二,却也打得有来有回。
而另外一名女子穿着一身妖艳的深紫衣裙,戴着紫色耳环,微卷的半编发放于左胸,一根珠钗固定左边发髻,右边发髻一样簪着一根流苏发钗。
而她在右边脸颊留下了一小撮头发,不过她的样貌与那男人相比,实在太过美艳。
她挥动着手中长鞭,也是以一敌二,虽说有些落了下风,却仍旧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
而其他黑衣人持刀,与另外四名守谷人,一对一打斗,难分胜负。
不过很快,为首的男人率先打倒一名守谷人,而紫衣女子瞬间转变攻向,将长鞭挥向他身前的另一人。
守谷人被长鞭缠住,顿时无法动作,这一瞬间,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男人一个箭步至他身侧,迅速抬手一挥,守谷人便被刀轮割喉而亡,鲜血顿时涌出。
紧接着,女子身旁的两名守谷人挥棒打向她,男人又朝他们丢出刀轮。
两个刀轮翻转至他们身前,他们立即后退躲避,刀轮随即回到男人手中。
紫衣女子又将鞭子挥向一人,缠住他的木棍,这人便在瞬息之间,被男人丢出的一个刀轮斩杀,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现在他们的对手只剩一人,便好办多了。
很快,这名守谷人便被打伤,踢飞倒地。
桑若萍焦急吩咐身旁两人,“你们快走!”
桑铃晚摇头拒绝:“娘,我们怎么能留你一人在此?!”
“是啊!”桑苏泽已经害怕得不行,但仍壮着胆子颤声道,“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你们!”桑若萍叹息一声。
见他们已冲上前来,她立即推开二人,随即上前挡下男人的一掌。
但显然他的武功超出她的意料,她已用了八成功力,却还是没能抵挡住他这一掌,被击得飞身倒去。
就在她即将撞上后方的桌椅时,一人的身影飞身而来,掌间发力接住她平稳落地。
“多谢。”话刚出口,桑若萍吐出一口鲜血。
“娘!”姐弟二人同时焦急呼喊。
“谷主,你伤势如何?”身旁的苼羽担忧起来。
桑若萍冷静答:“无妨,只不过受了点内伤,并无大碍。”
她又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质问:“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圣医谷?”
“魑魅堂魑蟾。”
“魑魅堂魅璃。”
“前来拜会谷主。”二人拱手一笑,神情语气满是挑衅意味。
苼羽闻言面色严峻起来,没想到他们当真来了,竟还挑在苌随解毒的最后关头。
而来的这两人,都百毒不侵。一人自小被作为毒人培养,血液含剧毒,便是魑蟾。而另一人被作为药人常年试毒,血液可解百毒,便是魅璃。
所以谷外的瘴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桑若萍三人已明白他们的意图,确认道:“你们是来杀他们夫妻的?”
“没错。”魑蟾笑着点头,“谷主既已猜到,便交人吧,我可饶你们一命。”
桑若萍陷入沉思。
桑铃晚本想开口劝阻,却又将话咽了回去。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命。这谷中数人性命,现下都掌握在谷主的一念之间。
苼羽知道他们为难,便主动开口:“谷主,这些时日有劳你们照料,晚辈感激不尽。如今谷中受难,都因我而起,实在有愧。此事,就交由我来解决。不论是生是死,你们都无需出手。”
桑若萍一顿,依旧沉默。
桑铃晚只觉他疯了,他一个等同于没有内力之人,如何敌得过他们?他一人抗敌,唯有死路一条。
苼羽正欲上前,与他们动手,却被身旁人抬手拦住。
“敢问阁下,你们把我谷外那两名看门人如何了?”
那两名看门人也是十名守谷人中的一员,守谷人每日轮流值守。
魑蟾笑嘻嘻回道:“抱歉,他们挡了路,已送他们下黄泉了。”
方才,他们六人到达谷外,魑蟾外披披风,隐藏武器,带着魅璃率先去到大门外。
两名守谷人立即拦路,他们二人假装兄妹,前来看病。
守谷人觉得他们并无半分生病的样子,便呵斥他们离开。
而魅璃却上前一步,靠近二人,装作柔弱的模样,说自己左胸处受了伤,让他们亲自来看。
守谷人知男女有别,但防止她骗人,还是贴近她准备看看。
谁知他们刚一至她身前,魅璃就突然撩起右脸的一撮小发,对着他们吹了口气。
两人瞬间愣在原地,似乎着了魔一般,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魑蟾已掏出刀轮割破左边人的喉咙,而魅璃只是轻微抬手,将佩戴着精美长指甲的小指一划,右边人的喉咙便开始渗血,最终二人倒地身亡。
魑蟾歪嘴笑着一把脱下披风,给他们盖上,“走好!”
二人便带着四名手下直接闯入谷中。
“阁下今日兴师动众,带人擅闯圣医谷,伤我谷中数人性命。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桑若萍续道,“江湖中人,岂有贪生怕死之辈?我身为一谷之主,若今日屈服于你们这等恶徒,只怕今后会被整个江湖耻笑!”
“他们既来了圣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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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就是我的客人。你们若想要他们的命,也得先问过我!”她斩钉截铁,语气尽显震慑全场的气势。
闻言,在场人面色都变了变。
苼羽更是不知所措,眼中透出惊异之色。
他没想到,她会愿意出手帮他们,哪怕代价是整个谷中无人存活。
心中忽然颤动,他对她生出几分钦佩与敬重,也感叹这性情中人的侠义心肠。
相比朝堂,他其实更喜欢江湖。朝堂尽是尔虞我诈,而江湖多是行侠仗义。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志在四方,仗剑天涯。
苼羽后退一步,向她深深一揖,郑重道:“多谢前辈。”
桑若萍轻点头,示意她已与他站在一处。
“真是不知好歹。”魅璃不耐烦道。
“既然你不肯交人,那就别怪我们了。”魑蟾眼神犀利起来,“动手!”
话音落下,魑蟾转动刀轮朝两人打去,苼羽抽出腰间匕首,直接挡下这一击,他想试试他的功力深到何种程度。
他已使出全力,虽成功接下了这一击,却被击退数步,撞翻身后桌椅,咳出一口血。
而桑若萍侧身闪躲,从身后木架的后方,拿出一根木棍,却见苼羽已被打伤,顿时眉头紧锁,心生忧虑。
“余升公子,你怎么样?!”桑铃晚担忧不已。
“切,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魑蟾忍不住耻笑起来,“结果是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哎,别这么说人家。弱是弱了些,可也是个美男子啊。”魅璃柔声笑道,转向苼羽提议,“小郎君,不如你来做我的奴仆,今后供我驱使,任我玩弄,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魑蟾随即厉声呵斥:“你这贱货,又想勾引男人!上头可是吩咐了,要他二人的命!”
“你怎么说话的!你才贱呢!”魅璃无语反骂,“我就是看上他了,怎么了?他武功这么差,根本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只要他成为我们的人,堂主自然会留他一条命。”
“你!”魑蟾顿时无话反驳,“随便你,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关我事。”
“能出什么岔子啊!我自己带回去的人,我会看着办,不劳您老关心。”魅璃阴阳怪气怼回他。
魑蟾立马急了,“喂!你说谁老呢!”
“吵够了没有?”
二人闻声看去,身前之人早已抹去嘴角血迹,此刻正冷眼盯着他们,好似比方才多了一丝阴狠。
“关你屁事啊!”魑蟾怒骂一声,立马冲上前打他。
苼羽一手拿起身旁破烂的椅子朝他砸去,魑蟾迅速拿刀轮挡开,可下一刻便被他踢中腹部,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忽觉他像是变了个人,神态武功都有所变化。
“真是没用,他交给我!”
魅璃满脸不屑,接着朝苼羽挥鞭。
苼羽一个翻身,轻盈躲过她的攻击。
魑蟾见状也要上前进攻,却被桑若萍拿木棍挡下,与她陷入缠斗。
魅璃继续挥鞭,可却突然被苼羽拽住鞭子,她竟难以抽出,不由疑惑发问:“你怎么变这么厉害了?!”
桑铃晚三人也极为不解。
苼羽轻声一笑,淡淡回道:“我一直如此。”话罢,他将鞭子用力一拽,魅璃随即被拉了过来。
魑蟾见状咬紧牙关,他本是以两个刀轮抵住桑若萍的木棍,现在见她有危险,便朝苼羽抛出一只刀轮。
26. 是她牵连了他们
苼羽见它飞来,只能松手转身后退,而这只刀轮也钉在了一旁的梁柱上。
魑蟾少了一只刀轮,攻势变弱,但桑若萍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一会儿便被他打倒在地,再次吐血。
“娘!”
姐弟二人赶忙跑了过去,蹲下身搀扶桑若萍。
“你们快躲起来!”
二人摇头拒绝。
“听话!”
桑铃晚犹豫片刻,看向弟弟,“苏泽,你去保护苌随姑娘,我在这陪着娘。”
“啊?”桑苏泽一愣,“我又不会武功啊,我怎么保护她?”
桑铃晚无奈道:“那你总归比我强些吧,何况现在是她解毒的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你快去!”
“这……好吧!”桑苏泽起身离开,快步跑去。
桑铃晚扶起桑若萍,到一旁站好。
现在苼羽正与他们二人打斗,魑蟾已拿回刀轮,发动双轮持续进攻,可都被苼羽巧妙躲开。
局势僵持,难分胜负。
但苼羽手中除了一把匕首,没有任何武器,实在难以持续挡下他们的攻击,便扬声道:“谷主,借木棍一用!”
桑若萍闻声,随即将木棍抛向他。
苼羽旋身接下,挥转木棍逼退他们二人。
“这臭小子怎么变这么强了?!”魑蟾暗暗询问魅璃,他额间已经冒汗。
“我怎么知道?”魅璃同样有些打累了。
魑蟾叹息一声,高声呼叫:“来人!”
那四名黑衣人与守谷人胜负已分,七人已经受伤倒地。
只剩一人负伤站着,却是魑蟾的手下,他闻声立马快步赶来。
魑蟾低声道:“你先撑着,我去杀那个女人,她才是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
魅璃肃然点头,继续朝苼羽发起进攻。
见魑蟾要离去,苼羽猜出他的意图,随即要追赶他,却被魅璃一鞭紧紧缠绕住上半身,无法动弹。
紧接着,黑衣人快速冲来,点地一跃,在空中朝苼羽挥刀而来。
苼羽松开木棍,顺着鞭绳旋身抬腿一踢,将木棍踢向黑衣人,他立即被打倒在地,难以起身。
见魑蟾已经消失不见,苼羽顿时心急如焚,逐渐双掌发力,运行起周身内力。
他浑身微微发颤,满脸变得通红,准备用力挣脱鞭绳。
下一刻,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竟直接将鞭绳震裂。
而似乎是用力太猛,致使他自己也咳出一口血。
魅璃一时没有站稳,后退几步怔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短鞭,瞪大了眼睛。
苼羽立即快步离开,魅璃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丢下鞭绳,一个箭步冲上前近他身,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苼羽侧身躲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却未料她再次贴近他的脸,忽然吹了一口气。
他顿时停住动作,双眼有些模糊失神。
眼前女子浑身异香扑鼻,眼神魅惑又勾人,直勾勾盯着他露出迷人的笑。
“小郎君,你可要怜香惜玉啊。”
话音落下,魅璃悄悄戴上那长甲,缓缓抬手,往他脖子的方向摸去。
而苼羽被她短暂控了一刻,便恢复神智。他立即退后,躲过这如利刃的长甲,随即一掌狠狠拍向她。
魅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被打飞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她正欲起身,只见一个飞快身影闪身至她身前,立即弯下腰身,两指封住了她的穴道,便快步离去。
此刻,魅璃又气又恼,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这么快从她的美人香中清醒过来。
她浑身都沾满了香粉,而头发上最多,这些香粉掺杂了迷药和媚药,一旦男人靠近她,就会不受控制短暂迷失心神。
可他倒好,她还没碰到他的脖子,他就醒了。
另一个黑衣人又准备拿刀起身,可刚站起,就被桑若萍快步近身,一脚再次踢倒,晕了过去。
魅璃嫌弃地闭上眼,无奈叹息。
随后桑若萍就让桑铃晚找来绳子,将人绑了起来。
另外一边。
保福一直战战兢兢守在门外,方才听见有跑步声传来,立马警惕起来高声质问:“谁?!”
而屋内的苌随听闻这话,立即睁开眼睛,不解询问:“保福,怎么了?”
因苼羽方才让他先不要告诉苌随,以免她忧心,保福便还没对她提,谷中可能已经出事。
他不知怎么开口,已见一人身影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
“少主,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我才要被吓死了呢!”桑苏泽也是一脸惊慌失措,急忙解释,“你都不知道,魑魅堂的杀手来了,他们杀了我们好多人,我娘也被他们打伤了,还有余升也受伤了。”
“啊?!”保福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苌随闻言面色骤变,根本坐不住了,高声询问:“桑少主,谷主和余升现在伤势如何?!”
桑苏泽一脸焦急又无可奈何,“我也不知道,方才他们就都已经伤得不轻了!”
“那你快进来为我拔针,我出去帮他们!”苌随愈发焦急,眉头紧皱起来。
“啊?这可不行啊!施针是不能中断的,否则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的!时辰就快到了,你再等等吧!”桑苏泽急忙拒绝。
等?她现在只能等吗?
阿升,等我。
苌随紧闭起双眼,盼着这拔针的时辰快些到。
桑苏泽和保福站在屋外,紧张看守。
可不到一会儿,一个挺拔的身影便已慢步走来,进入他们的视线之中。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了?!”
桑苏泽大惊失色,看着他未受一丝一毫的外伤,更是慌乱不已,急声质问,“我娘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魑蟾撇嘴一笑,抬起双手,“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好不到哪去。”
“你!你们这些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莫要冲动!”苌随在屋内劝告。
可桑苏泽显然已经顾不了她的话,随即冲上前,却被他抬腿一踢,轻松踢倒在地。
保福顿时愣住,神色极为害怕。
“啧啧啧,我就这么轻轻一踢,你就爬不起来了,真是个小废物。”魑蟾又将脚踩在他身上,慢慢用力。
“啊!”桑苏泽痛得抓紧他的脚,却怎么也移不开。
“你……你放开他!”保福慌忙拿起一旁的一个盆栽,朝魑蟾砸了过去。
他直接侧身躲避,简单躲开。
桑苏泽见状赶紧爬了起来,保福快步上前扶住他后退。
二人咽了咽口水,都不敢再有所动作。
“你们真是太废物了,杀你们,我都觉得浪费力气。”魑蟾冷声告诫,“快闪开,我要杀的人不是你们,是屋内之人。”
桑苏泽此刻眼中泛起泪珠,他自责又懊悔,早知道就听母亲的话,好好习武了。现在好了,不仅帮不了娘,也救不了病人。
他虽然怕死,却也绝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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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
“有本事你就过来,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保福亦壮着胆子附声,“没错!我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魑蟾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有点骨气,那便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他将双轮挂到腰间,便径直走向二人。
桑苏泽和保福同时朝他挥拳,却被他反手抓住,见他们吃痛,他又立即一个拳头划过两人的脸。
二人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左边嘴角已经红肿,却仍坚持向他挥拳。
苌随听闻屋外动静,实在难以在原地等待。
她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能忘恩负义。是她牵连了他们,今日就算要死,也必须护他们周全。
她迅速运转周身血脉,发力逼出身上银针,所有银针在一瞬之间扎入浴桶。
她也因此吐出一口黑血,这提前中断的影响果真不可小觑。
苌随立马起身,拿过自身黑衣利落穿好,又掏出一颗药丸吃下。
下一刻,魑蟾已双手运功,大力拍向二人胸口,他们瞬间被击飞,撞破屋门。
苌随迅速转身,一个箭步上前,平稳接住他们。
“哟,这真人比画像竟还美上几分呐!”魑蟾见到苌随的容貌,顿时露出一抹邪笑。
二人再次吐血,已是重伤。
苌随话不多说,直接出手。
她快步上前,拔下头上木簪,因药浴而盘起的长发随即散落下来。
苌随一个旋身丢出木簪,直射他的眼睛。
魑蟾睁大眼,迅速侧头避开,木簪从他眼前划过。
再回头之际,苌随已闪身至他身前,拔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向他。
魑蟾急忙抬手抓住她的手,心口却还是已被她刺入一分,是他低估了她的实力。
他顿时心生怒气,用力一掌拍开苌随,准备拿出刀轮。
苌随见状再次近他身,一个向前弯身持刀划断他的腰带,双轮随即掉落在地,发出沉重声响。
但这一动作,也给了魑蟾下手的时机。
他趁苌随起身之时,一个抬腿踢中她的下巴,将她踢飞。
苌随顿时重重摔倒在地,手中匕首掉落,吐出一大口黑血,浑身剧痛难忍。
“阿随姐姐!”
“苌随姐姐!”
“别过来!”
保福和桑苏泽又担忧起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魑蟾见自身衣衫已松散开来,双轮也掉在地上,简直气得想发疯,开口怒骂:“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苌随本就还虚弱着,方才能成功与他过上几招,也是因她先前伤势已差不多恢复,有了力气。可焚心毒仍未解,她依然饱受折磨,难以发挥最大力量。
何况眼前之人,实乃不凡之辈。就算她没有受伤,能否敌过他也犹未可知。
她看着魑蟾一步一步逼近,赶忙拿起匕首,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用力发出最后一击,无奈还是被他挡开。
魑蟾反握住她的手稍加用力,匕首便落地,他一把将她反抱在怀中,任凭苌随如何挣扎也难以逃脱。
他一手掐住苌随的脖子,一手紧抱着她,闻着她发丝的药香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这么喜欢解人衣服,我也让你体验一番。”
苌随被他掐着难以动弹,连一句话都难以说出。
“你放开她!”
保福二人急忙跑了出来。
“别管我……”苌随努力发出几个字。
27. 竟不敢向她承认
“哟,你们也想看呐,那我们就一起欣赏欣赏这美人的姿色吧!”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下苌随的腰带,她的衣服松散开来。
魑蟾正欲扒开她右肩的衣服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他赶忙松手转身,抬手直接对上苼羽的一掌,被击得后退数步,咳出一口血。
苌随也趁机快步向前,落入了保福二人的怀中。
苼羽虽稳住了身形,也还是再次咳血,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进攻。他一脚踢起落在地上的刀轮,迅速接过,一个旋身朝他抛去。
魑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的刀轮砍伤,身体被迫转了一圈才站稳,随即吃痛按紧伤口。
苼羽又利落接住翻转回来的刀轮,缓缓放下手。
魑蟾见他一人出现在此,焦急问:“魅璃呢?!”
“放心,她活不了了。”苼羽冷声回道。
“什么!”魑蟾神色转沉,又突然思索起来。他停顿片刻,突然转身对苌随三人发起进攻。
他本欲抓个最好抓,也最有价值的圣医谷少主,奈何苌随突然挡在他身前,抬手挡开他的手。
他只好顺势一把将苌随拉了过来,反手擒住她。
“苌随姐姐!”桑苏泽没想到她会愿意为了自己,甘愿被这恶人劫持,顿时心生动容。
魑蟾有底气地笑了起来,向苼羽提议,“一命换一命,如何?”
苼羽见状双拳握紧,脸上阴沉的神色,像是努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好。”他沉声应下。
“别放过他们……”苌随低声提醒,示意不用管她。
魑蟾闻言又加大力度,让她难以发声,“闭嘴!”
苼羽看了一眼苌随又紧盯着他,语气极为冰冷,“走。”
“你把它扔了,你们三个先走!”
苼羽丢下他的刀轮,直接转身离开,保福和桑苏泽也快步跟上他。
魑蟾带着苌随慢步向前走去,经过刀轮之时,只踢起一只拿在手上,便继续跟在他们身后走。
很快,五人回到大堂。
两名黑衣人身亡,两名黑衣人重伤晕了过去,被桑若萍绑了起来。
而魅璃也被绑住瘫坐在地,穴道还未解开,此刻见到他们走来,知晓任务失败了,再次叹息一声。
“你个蠢货,这么快就被他们抓了!”魑蟾开口骂出一句。
魅璃听了顿时来气,无语回怼:“我还没说你呢!等你半天,也没见你回来啊!结果人没杀成,现在还受制于人。”
“我……”
“够了,赶紧放人。”苼羽已经没有耐心了。
“你先放人!”
苼羽一脸冷漠走上前,一把将魅璃提了起来,准备解开她的绳子。
可桑若萍却突然走了过来,“我来。”她帮忙解绳。
魑蟾见他们确实已松绑,又道:“让她们一起走。”
苼羽微点头,抬手解开魅璃的穴道。
苌随与她同时朝对面走去。
见魅璃走近,魑蟾一把拉出她开跑。
苼羽见苌随安全后,随即上前几步,对准魑蟾发出三枚银针。
魅璃立即察觉,立马转身挡在他身前,银针瞬间插入她的身体。
魑蟾见状惊讶万分,但也来不及多说,他赶忙一把抱起她,快步向前跑去,逃出谷外。
“喂,你是不是傻?你为我挡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魅璃满脸鄙夷,只觉他有病,“别自作多情了,要不是你武功比我高,我才不会为你挡呢!”
魑蟾听了更不解了,“我武功比你高,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挡?”
“……”
魅璃只觉他蠢笨如猪,“你傻啊!如果受伤的是你,我们两个都逃不掉!”
魑蟾打伤了他心爱的人,他们又杀了那么多人,苼羽根本就不想放过他们,但他自己也已经受伤,所以才没有追上来。
魑蟾一愣,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只能尴尬地“哦”了一声。
站在原地的苼羽见他们远去,开口道:“谷主,他们两个都百毒不侵,你这毒针没什么用吧。”
桑若萍扬唇一笑,“谁说我用的是毒,不过是抹了些痒痒粉罢了,让她难受难受也好。”
“那她等会一定会被痒死!”桑苏泽开心笑了起来。
见到他们离开后,苌随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忽觉双眼模糊,眼前渐渐黑暗。
她再也撑不住了。
苼羽转身看她,见她突然倒下,赶忙上前俯身接住她。
她身旁的桑若萍也扶住她另一只胳膊,随即为她探脉,发现她的脉象已极为微弱。
苌随见她正要说什么,还没听见便已闭上眼睛。
“你强行逼出银针了?!”桑若萍眉头皱起,立时看向桑苏泽。
桑苏泽立即否认,向她解释,“娘,我没有让苌随姐姐这样做,是她为了救我们,才这样的……”他垂下头,露出愧疚之色。
没想到他一个男人,还要一个受着伤的姑娘来保护,他可真是太没用了。
“谷主,她怎么样?!”苼羽满脸担忧。
“她五脏六腑皆受损严重,又加上焚心毒还未解,若不是因她方才服下过药,早就撑不住了。”桑若萍神情严峻,“她现在的情况,实在难办。我或许,也无能为力了。”
“不,您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的!”苼羽双眼发红,颤声恳求,“求你,求你救救她!”
桑若萍陷入沉默,突然感觉到她的手腕处已经探查不到脉象。
她随即抬手放到她脖颈,发现她已几乎没了生机。
她顿时下定决心,沉声开口:“余升,你若现在能唤醒她,哪怕一刻也好,我便会想法子救她。若是唤不醒,那她就没救了。”
苼羽闻言怔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苌随。
桑若萍起身,与众人退到一旁,静静等着。
他怀中之人,面色苍白却又泛红,嘴角残留着血迹,下巴和脖子都留下红印,整个人一片轻柔,像是没了重量。
苼羽眼中满是心疼,开口唤她:“苌随?”
“苌随!”
“阿随,阿随!”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用,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苼羽慌乱又着急,只能叫出她的真名,“小裳,你醒醒!我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苌随闭着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苼羽急得咬紧牙关,紧闭上眼,突然开口问出一句:“她到底想听什么?!”
其他人陡然一愣,不知道他在问谁,只听他又继续自言自语。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不敢向她承认,真是没用。”苼羽冷声骂了一句。
桑若萍四人透出惊讶困惑。
苼羽睁眼,再次看向苌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又紧握住她的手。他的脸色不再阴沉,而是转为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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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裳,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再次沉声重复。
“你听见了吗?”苼羽温声细语又不失坚定。
“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我求你,求你醒过来好不好?今后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话音落下,一滴热泪滴落在了苌随的面颊上。
片刻之后,她的眼睫似乎微微眨动。
“此话…当真?”
苌随微弱的声音传来,苼羽立即面露笑颜,认真答道:“当真!”
他又看向桑若萍,“谷主!”
桑若萍方才已想到了对策,立马抬手示意他起身,“快抱她回房!”
苼羽立刻抱起苌随,朝着她的房间赶去。
桑若萍与桑铃晚吩咐下人做好准备,便也带着药箱赶到她房内。
保福与桑苏泽也不顾自身伤势,赶忙跟了过去。
侍女先为苌随擦干净面颊、脖子和手脚,便退开到一旁。
而后桑若萍打开药箱,抽出银针,桑铃晚也拿上银针,二人走到苌随身旁。
桑若萍抬起苌随的手,将银针扎入她的大拇指、中指和小指,快速针刺。见手指冒出血珠,她随即用力挤出毒血,等到黑血变成暗红血液时,又在中指和小指上重复此动作。
而桑铃晚在苌随双足旁边弯下腰身,将银针扎入她的大趾和小趾,也用力将毒血挤出,直到黑血变成深红血液。
随后侍女搬来一个药罐,放到苌随床前,正好对准她的口鼻,便将盖子打开,药烟缓缓飘散出来,进入苌随口鼻。
桑若萍又喂她服下一颗丹药,喂了些许清水,便转身看向苼羽解释道:“我已给她吃下谷中圣药回魂丹,这药能保住她三个时辰的性命,但此法只是权宜之计。实话告诉你,我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下她。”
“什么?”苼羽神情黯淡下来,可仍不想相信,“谷主,可否再多给她吃些回魂丹?”
“这是最后一颗了,其余的都已给其他伤者用了,制药也需耗费很长时间,来不及了。”桑若萍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救她,就看你能不能让他们出手救人了。”
苼羽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立即问:“何处?”
“雪云庄。”
苼羽神情一滞。
桑若萍接着道:“这焚心毒最好的解毒之法,便是以雪山的雪莲为药引制药,喂她服下,并在雪云庄的冷泉浸泡七日,每日浸泡半个时辰。那冷泉不仅有疗愈之效,也可助习武之人修炼。”
“而前三日,是最为关键的时候,需由内力强劲之人,助她运行周身血脉,逼出体内毒素。”
“雪云庄距圣医谷大约要两个时辰的路程,若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可。待她脉象稳定些,你便带她出发。”
听完这番话,苼羽严肃点头应下。
“不过,你此去会面临三个难关。”
桑若萍认真叮嘱,“其一,雪云庄早已退隐江湖,一般不会轻易接待外来人。若他们不放行,你便报上我的名号。我与庄主早些年间也算有些交情,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其二,雪莲珍贵,他们不一定会愿意给,这就得你自己想办法求了。”
“其三,冷泉一般只有他们庄内人才可用,你若求助无果,便只能先拜入他们门下。”
话已交代清楚,苼羽随即拱手一揖,颔首致谢:“多谢谷主,此番恩情,只能来日再报!”
28. 他与他早是一体
桑若萍顿了顿,思索片刻道:“你若真想报恩,不如来日帮我,替谷中今日亡魂讨个公道。”
圣医谷十名守谷人,七人已死,三人重伤,再加上六名杀手刚闯入谷中杀的四名侍女,以及魑蟾前去寻苌随随机抓来问路后就杀死的一个侍女,总共是死伤十五人。
这仇,她定要报。
但不用她说,他一样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苼羽毫无迟疑应下,一字一句坚定道:“这是自然,在下来日,定会亲自为谷主众人讨回公道,献上大礼。”
他那复杂的神色中透出一丝狠戾,让在场所有人都忽觉后背生凉。
而桑若萍提出这一要求,并非是想让他独自前去帮她报仇。毕竟他也只是一名普通杀手,没有号召多人的力量。他一人前去,无异于送死。
她只是想等到圣医谷休整好后,亲自带人前去魑魅堂讨个公道,想让他也一起来出一份力而已。
“我去寻魑魅堂报仇的时候,你来助我一臂之力便好。”
苼羽微摇头,平静且淡然,“此等小事怎用劳烦谷主出手,由我来便够了,谷主在此静候佳音便好。”
几人神色一顿,见他极有把握的模样,桑若萍便也不再多说。
她又想起什么,开口示意:“对了,方才你也受了伤,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
苼羽迟疑片刻,伸出了手。
桑若萍为他把脉后,神色先是忧虑又转惊讶。
这脉象竟如此诡异奇特,时弱时强,变化多端,让她这个行医多年的圣手也看不透。
苼羽见她迟迟不开口,淡淡一笑:“谷主怎么这副神情,难不成在下命不久矣?”
桑铃晚闻言立时露出担忧。
“休得胡言,你是受了些内伤,但还不至于危及性命。”桑若萍无奈叹息,“只不过我发现你脉象奇特,异于常人,我此前还从未遇到过你这般脉象之人,实在觉得稀奇。”
她顿了顿又道:“今后若是得闲,你再来一次圣医谷,让我好好为你诊断诊断。”
苼羽心中明白,她又看上了他这罕见的病症,想好好钻研一番。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知晓他这病症因何而来。
他,是他心底的恶鬼,杀人的利器,前行的帮手。
他因恶而生,经年累月受恨意怨念滋养,在鲜血迸流之际悄然出现,护他于危难之中。
他与他,早已成为一体,也本就是一体。
他们,定会完成复仇大计,一同送仇人下地狱。
……
当药烟慢慢退去,苌随的脉象已稳定了些。
桑铃晚已为苼羽几人治了伤,其他人在房内休息,苼羽陪在苌随身旁。
在闭目养神间,他已悄然恢复神智,随即准备带着她出发。
临行之际,桑铃晚担忧叮嘱他,别为救苌随就不顾自身身体。
他此次伤得不轻,不能动用太多内力,最好是请雪云庄少庄主为苌随驱毒。
因她曾听闻过雪少庄主宽厚正直,温柔良善,想来定是会帮这个忙。
而桑苏泽主动提出,要与他们一同前去,亲自看顾苌随姑娘,至她康复。
桑铃晚想,有他帮忙照料他们二人,她也能放心些,便同意了。但其实,她也想一起前去,但圣医谷的规矩,女子一般不可离谷,更别提她还是圣女,故而她无法出谷。
在问过桑若萍后,她也并无异议。他们一行人便离开圣医谷,乘保福先前停在谷外的马车,一同前往雪云庄了。
保福和桑苏泽坐在马车外,苼羽抱着苌随坐在车内。
圣医谷到雪云庄的路程不是很远,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几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
至附近,还未见到雪云庄大门,他们便已感受到一股寒意袭来。
渐渐地,穿过一片丛林之后,满地雪白进入几人视线之中。
大地被一层浅浅的白雪覆盖,车轮缓缓滚过,留下印记。
他们忽然感觉来到了一个极寒之地,这简直不是人能待的。
“这怎么这么冷呀?早知道多穿点了。”桑苏泽冷得发抖,双手抱紧了自己。
保福也是一样,他驾着马车的双手已经逐渐变凉,神色极为不解,“是啊,现在还没到冬天,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冷?”
苼羽坐在车内,加上他是习武之人,所以还能忍受这寒冷。
他平静答二人,“雪云庄四季如冬,一直如此。你们先忍忍,待进到庄内,就会好些了。”
离雪云庄越近,他们就越觉得冷。
但当来到门前,那股彻骨的寒意已经无声无息退去大半。
雪云庄,大门前。
门外依旧有两人看守,但他们穿着简单,也和他们一样,穿得并不多。
看到有人前来,他们随即出声询问,“来者何人?”
保福勒停马车,三人下车。
桑苏泽开口介绍道:“我是圣医谷少主桑苏泽,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车内还有一位姑娘,她身受重伤,我们想借贵庄的冷泉一用,为她疗伤,还请你们通融一二。”
“原来是桑少主,失敬。”一人直接拒绝,“但我们雪云庄如今已不接待外人,这冷泉也只有庄内人才可用,诸位还是请回吧。”
桑苏泽皱起眉头,继续恭敬请求:“可否劳烦你们去向庄主通禀一声,能不能看在我娘的面子上,让我们进去?”
“这……”
二人对视一眼,答应下来,“好吧。还请几位稍候,我这就去。”
一人转身进入门内,过了一会儿,便跟在一男子身后,再次出来。
他身前的男子,穿着一身雪白又带着几分淡淡蓝色的宽袖衣袍,一头墨发披在身后,身姿挺拔若青松,面如霜雪玉石,眸似寒潭明月,便是雪云庄少庄主雪连赫。
他缓步向他们走来,步伐极为轻盈,宛若无声。
来到大门外,他仔细打量几人,看向苼羽之时,忽地愣了一瞬。
“几位,这是我们少庄主。”
桑苏泽上前一步,恭敬道:“少庄主,在下圣医谷桑苏泽,此番为救一位姑娘,故前来叨扰,还请帮帮我们。”
苼羽和保福也随即低下了头,表示请求。
雪连赫平心静气,温声开口,“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跟我来吧。”
“多谢少庄主!”几人面露笑颜。
苼羽立即回到车内,抱着苌随下车,三人便跟着他入庄。
进入庄内,寒气又少了几分,但对普通人来说,仍是会觉有些寒冷。
雪连赫带着他们先去到大堂,见过父亲后,再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随后来到大堂内,一个气质威严、样貌冷峻,穿着深色衣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堂内,等候着几人。
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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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走上前,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父亲。”
中间的桑苏泽随即拱手作揖,保福站在他左侧,学着他的动作,而苼羽因抱着苌随,只能颔首。
三人齐声道:“见过庄主。”
“雪某与桑谷主早些年间也算有些交情,桑少主不必如此客气。”雪渐竑成熟稳重的嗓音传出,“这些时日,我会派人安排妥当,你们便在这安心住下,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多谢庄主!”桑苏泽真诚致谢,又恭敬请求,“不知可否借庄内的冷泉和雪莲一用?”
雪渐竑暂时沉默不答。
桑苏泽几人紧张起来,他又认真解释,“庄主,因这位姑娘身中焚心毒,必须以雪莲制药,并在冷泉中浸泡七日,方可解毒。还请庄主恕我等冒犯,若有何需要我们做的,我等定在所不辞!”
雪连赫先行开口安抚,“诸位放心,父亲并非见死不救之人。”他又转向雪渐竑,“父亲,就如实告诉他们吧。”
雪渐竑点头,回答几人,“既是为救人,这冷泉自然可借你们一用。不过,这雪莲极其珍贵,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长成一株,且采摘也极费工夫。庄内最后一株,我在一个多月前,已经送给一位朋友了。”
“啊?”桑苏泽又焦虑起来,“那该怎么办呀……”
苼羽顿时心焦,甚至想问他送给谁了,好从那人手中拿过来。可是,他知道这样不行,会冒犯庄主。何况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雪莲或许早已没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正当他忧虑之际,雪渐竑再次说道:“最近似乎正是雪莲长成的日子,或许可以前往雪山一看。”
“好,那我们立马去雪山看看!”桑苏泽开心起来。
雪渐竑又问出一句:“你们都是习武之人?”
桑苏泽一愣,摇了摇头,“我和他不会武功,但他会。”他指了指苼羽。
雪渐竑又看向苼羽,“轻功如何?”
苼羽平静答:“庄主放心,在下武功一般,但轻功甚好,定能拿到雪莲。”
桑苏泽闻言一顿,面上透出不解,他武功还算一般吗?
“那便好。”雪渐竑转向雪连赫叮嘱,“先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再陪他去雪山。”
“是,父亲。”雪连赫应下,转向三人,“诸位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去往客房,绕过几条小道,庄内景色雅致,布置简约却不失美感。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弟子和仆从都是男子,未曾看见过一个女子,几人生出困惑。
“少庄主,你们这是只有男子吗?”桑苏泽疑惑发问。
“没错。”雪连赫平静回答,“雪云庄向来只收男子,但我们并非是对女子有偏见,不过是因庄内规矩森严,一旦成为雪云庄弟子,往后就不可再婚嫁。而若是触犯任何规矩,更需受严刑处置。祖辈认为,女子生来就当受人疼爱,不该被人责打,故定下了只收男弟子的规矩。”
“原来是这样。”桑苏泽透出些许吃惊。
随后几人来到客房,四人房间并排在一起。
“少庄主,我们是夫妻,住一间便好。”苼羽走向最旁边的房间,进到屋内将苌随放下。
雪连赫便让桑苏泽和保福回房休息,等候他们消息,二人就先入屋休整。
而后苼羽关上屋门走来,“有劳少庄主带我前去雪山。”
29. 初识便并肩作战
不久,雪连赫带着苼羽到达了雪山。
此乃极寒之地,寒气实非常人所能忍受,所以只有习武之人方可来此。
而雪莲长于悬崖峭壁,需由轻功极佳之人采摘。
往日雪云庄采摘雪莲,都是由雪连赫带着一位轻功较好的弟子前来,雪连赫负责采摘,而弟子在下方看护。
今日雪渐竑让苼羽亲自摘,也是想让雪连赫少费些工夫。
但雪连赫自知艰险,便还是决定自己来。
途中,他便向苼羽解释了一番,并询问了他的名字。
苼羽依旧告诉他余升这个名字,并且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仍是要自己亲自来采摘雪莲。
毕竟这是他的事,与他无关,不应由他相助。何况此事是为救苌随,他也该亲自赎罪。无论有何艰难险阻,他都无惧。
二人来到峭壁前,雪连赫抬手指了一个大致方向,因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而雪莲所在也是极高处,不易看清,所以只能由采摘之人自己探查。
苼羽点头,随即走上前,轻身一跃,离开地面。
期间,他脚踩几块凸起的石头,又飞身往更高处去。
在高处时,已逐渐看清雪莲的位置,就在他左侧上方。
苼羽立时贴近石壁,双手抓紧凸起处,慢慢往左上方爬去。
很快,他拿到了雪莲,顿时面露欣喜,又赶紧将它放入怀中,准备下去。
可上来容易,下去难。
苼羽慢慢往下,可走了几步就发现已无落脚处。
他只好抽出腰间匕首,随即往下一跃,将匕首靠着石壁向下坠落。
因与石壁剧烈摩擦,匕首立时发出刺耳的声音,生出火花。而苼羽紧握匕首的手掌也被磨得出现红痕。
突然,下方出现一个凸起的石块,匕首随即断开与石壁的连接,苼羽瞬间极速向下坠落。
在地面的雪连赫很快就看见了苼羽坠落下来的身影,他赶忙快步跑上前去,准备飞身接住他。
可那个身影却突然一掌拍向石壁,借力飞速旋身落了下来,平稳回到地面。
而此刻,他的左掌拿着一把匕首,掌间似乎已被划开一道小口,正在缓缓滴血,染红雪地。
雪连赫见状惊讶顿住,他方才分明是坠落的情形,可是却很快又稳住了身形,还能平稳落地。
这可并不像一个武功一般之人能做到的,此人绝对不简单。
“余升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苼羽平淡回答,收起匕首便走上前去。
雪连赫点头,与他准备离开。
可走了几步,他们忽然听到一阵狼嚎声。
片刻之后,他们视线之中,逐渐浮现出五匹雪狼的影子。
它们慢步走近二人,眼神极为凶狠,盯着猎物般的眼神直直看着他们。
而因苼羽的血液气味,又让这些狼逐渐兴奋起来。
雪连赫之前来此,也遇到过几次雪狼。所以后来他一般会在清晨来雪山,不容易遇见它们。
他面色平静如水,淡定说道:“余升公子,看来今日我们初识,便要并肩作战了。”
苼羽亦平静从容回道:“能与少庄主并肩作战,是在下之幸。”
话音落下,五匹雪狼迫不及待向他们冲来。
左边两只狼攻向雪连赫,右边三只狼攻向苼羽。
二人都能轻易避开它们的攻击,苼羽拿出匕首很快砍伤一匹狼,而雪连赫因没有兵刃,便只能以拳脚为武器,尽量闪避,但也未曾受伤。
很快,苼羽已杀死那只被砍伤的狼,又再次刺伤一只狼,而雪连赫已踢伤两只狼。
被踢倒的狼又翻身而起,再次冲来。
不知为何,雪连赫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被两狼围攻得不由渐渐靠近苼羽。
下一刻,一只狼正对着雪连赫,一跃而起朝他扑来,顿时张开了大口,像是急不可耐想要啃食猎物。
苼羽在他背后,见此情形,随即转身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退一步,瞬间丢出匕首。
匕首直接刺入狼的大口,穿透它的身体,恶狼倒地而亡。
与此同时,二人的左边、右边、身后,三只狼凶狠地露出獠牙,朝他们迅猛扑来。
苼羽已没了武器,不是很方便,但也决定先将雪连赫推开,自己一人应付。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雪连赫先他一步,已拽住苼羽的臂膀,随即脚尖点地,带着他向后一跃,退后数步。
落地之时,只见他抬手轻松一挥,三根刻有细小莲花形状且极为晶莹剔透的银针顿时飞出,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射入三只恶狼的身体。
它们随即重重坠地,再无声息。
苼羽神情滞了片刻,恍然明白过来。
雪连赫分明可在瞬息之间杀死所有狼,方才却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想试探他。
他见他从高处坠落后仍能平稳落地,自然心生怀疑,便想借此机会,看看他的功力如何。
而他方才所使用的技法,正是雪云庄的独门绝技,唯有庄主和少庄主以及庄内顶尖弟子才可学。
江湖中人,应该都认识且知晓这技法的厉害。
寒骨绝命针,杀人于无形。
一针寒气蚀骨,二针封锁经脉,三针冰封神魂。
三针入体,很快便会气绝身亡。
虽说狼与人不一样,但雪连赫仅用一根银针,便能使它们再无生机,足见其功力之深。
苼羽没想到,他的实力竟已到达如此境界了,心中不免生出些许复杂滋味。
雪连赫见他愣神,猜想他已经猜出他的意图,便浅笑解释道:“余升公子,因你说自己武功一般,可方才的情形却让我觉得有些意外,所以才想亲眼看看你的本事,还望勿怪。”
“少庄主言重了,你有所猜疑也实属正常。”苼羽平静回道,“但其实,我并未说谎,只不过在遇危险时,我总能比平日更强些。”
雪连赫听闻此话倒有些好奇,不过也不再追问,“原来如此。”
随后,二人便赶回雪云庄。
回到庄内,天色已暗。
雪连赫立即吩咐人去煎药,又让下人出去买几件女子和男子的衣物。
而苼羽回到屋内,准备带苌随去冷泉。
因雪连赫说浸泡冷泉最好脱去外衣,苼羽便先脱下自己的外衣,又将苌随的外衣脱了下来,把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就抱着她快步离屋。
而雪连赫已来到屋外等候,见他出来,便直接带他前往冷泉。
二人越过几条小道,来到后院。
冷泉在一座假山旁,并被几个岩石包围,只留下前方进入的通道。且它没有河水那般深,也没有湖泊那般大,只是一汪清泉。
泉水上飘散着一层白气,笼罩整个冷泉。
苼羽跟着雪连赫慢慢走去,临近冷泉,便已觉寒气逼人。
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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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虽知他定不愿让别的人接触自己的妻子,但仍是要表明这其中风险,“余升公子,你方才受了伤,现在不便入这冷泉,还是由我来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苼羽依然拒绝:“无妨,我可以。”
“这泉水冰冷刺骨,恐怕你难以忍受。何况你已受伤,若动用太多内力,怕是会损伤身体。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二人都会有危险。”雪连赫面露担忧,再次劝阻。
苼羽停顿片刻,依旧摇头,“少庄主不必担心,我可以承受。”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言。”雪连赫叮嘱,“待会你若觉有何不适,随时唤我,我就在此处等候。”
“好,多谢。”
话罢,雪连赫拿过盖在苌随身上的衣服,便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随即坐下闭眼打坐。
而苼羽抱着苌随走近冷泉,刚踏入水中,就觉寒气入骨,不由顿住脚步。
这泉水比他想得还要冰寒。
苼羽咬紧牙关,慢步走入水中,一步一步走到泉水最深处,便缓缓蹲下身,将苌随放到水中,让她背靠着他。
而苌随突然感受到这刺骨的寒冷,身体似乎有了反应,开始微微发抖。
苼羽察觉到,便立即将她紧抱住,闭上眼与她一同浸泡。
此刻,二人身体相贴,苼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不由自主将她抱得更紧。
本是怕她冷,现在反倒成了他要取暖。
过了一会儿,苼羽松开手,微微后退,开始运功,抬起双手拍向苌随的后背,以内力为她逼出毒素。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苼羽已经面色苍白,双眼黯淡。
他在快坚持不住时,立马转手再次一拍,苌随顿时吐出一口黑血,便倒在苼羽怀中。
苼羽一把抱起她,起身离开冷泉。
而雪连赫听闻这一动静,立即睁眼,起身朝他走去。
他迅速将衣服盖在苌随身上,“快回房换身衣服。”
苼羽点头,快步赶回屋中。
屋内桌上,已有人为他们送来衣物、布巾和汤药。
苼羽将苌随放在床上,便立即去桌前将一个包袱打开。
他们二人浑身已经湿透,必须尽快换身衣服,以免受凉。
包袱内有着三个长方形盒子,他先将最上面的盒子打开,直接拿起一件衣物就朝苌随走去。
可刚准备为她换衣,他却发现这衣服有些奇怪。
他仔细一看,这是件黑色抹胸纱裙,胸口领子很下,料子薄如蝉翼,光线下甚至能透过袖子看见自己的手臂。若是穿上,怕是能看见女子若隐若现的肌肤。
苼羽眉头一皱,又走回到桌前,将这件衣服放下,又拿起第二件一看。
这是件紫色罗裙,由三层薄纱叠加而成,领口呈深v之形,极为贴身,甚显魅惑。
苼羽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丢下这件,拿起盒子中的最后一件。
这件是一条红色衣裙,上半身倒是正常些,可下半身裙摆却开叉至膝下,走起路来能看清大半小腿。
苼羽眯起眼睛,扫了眼这三件衣服,心中怒火渐起。
他实在不理解,雪云庄的人怎会买来如此轻佻暴露之物。
他丢下这件衣服,把第一个盒子放到一边,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面也有三套衣裙,颜色各异,分别是天蓝、淡粉、浅黄。
他拿起一件蓝色衣裙仔细查看,终于是正常女子衣裳了。
30. 再难见少年英雄
苼羽走到床边,开始为苌随换衣,可去解衣服时,手上动作又是一顿,他生出些紧张。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为她换衣。雪云庄没有女子,便只能由他亲自来换了。
他不再迟疑,快速解开她的衣服,脱下之时尽量避开视线,很快就帮她换好新衣。
而后又拿来布巾,为她擦拭湿了的大半头发,擦完后又拿过药碗喂她喝药。
随后他便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是三件男子衣物,他拿起一件黑衣换上,又喝下桌上的姜汤。
接着他就坐在床边,看着苌随。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体温又渐渐升高,而自己仍然全身冰凉。
他犹豫一会儿,便起身上了床,躺在了她旁边。
苼羽小心翼翼地侧身抬手,一手穿过她脑后抱住她的肩,另一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轻揽入怀中。
她为他驱寒,他为她降温。
起初,苼羽还紧绷着身体,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将她越抱越紧。
他闭上眼睛,逐渐熟睡过去。
翌日。
苼羽睁开眼醒来,看见眼前景象顿时一愣。
怀中人与他贴得极近,被他紧紧搂着,他轻微一动便能触上她的额头。
他慢慢松开手,让她变回平躺姿势,便轻声下了床。
平复心绪后,苼羽忽觉身体有些不适,忍不住想要咳嗽。
他立即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声音咳了一声。
当看向自己的手掌时,掌心已经留下一点血液,而手掌边缘还留有一道细微伤痕。
苼羽眼神深邃盯着手掌,神色宁静却肃然道出一句:“你辛苦了。”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敲门声。
苼羽擦掉血迹,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来者是雪连赫,他身后的人端着药和食物。
“余升公子,我吩咐人备了早膳,顺便来为苌随姑娘探探脉。”
“少庄主还会医术?”
“略懂一二。”
“快请。”余升侧身退开,请他入屋。
二人走入屋内,下人将药和膳食放到桌上。
雪连赫走到床前坐下,抬起苌随的手,为她把脉。
而这时,苌随正好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的一瞬间,就有些呆住了。
眼前的男子仪表堂堂、面如冠玉,浑身都透着一种清冷温柔又出尘脱俗的高雅气质,好似谪仙般的人物。
除了余升之外,他算是她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好看的男子。
“姑娘醒了。”
连声音都很温柔动听。
不等苌随开口,苼羽快步走近,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阿随,你醒了!”
“嗯。”苌随看向他笑着应了一声。
“这位是?”
苼羽解释:“这位是雪云庄少庄主雪连赫,我们如今就住在雪云庄。”
苌随闻言,便猜出他是带她来此处解毒的。
但她知晓这人的身份后,眼中却流出一分错愕。
她对雪云庄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昔年,雁栖城位列江湖第一,而雪云庄位列江湖第二。
雁栖城城主左万砾与雪云庄庄主雪渐竑也是交情匪浅的好兄弟,此事在江湖中人尽皆知。
而少庄主雪连赫与少城主左天立也是因此结识,他们的武功不相上下,二人经常一同习武,帮助对方进步,逐渐成了好朋友。
他们自幼就天赋异禀,在武学方面进步很快,远超常人,简直能称作武学奇才。
江湖人大多认为,假以时日,这两位少年定能成为名震一方的武林英雄。
但可惜,雁栖城陨落了,城主一家也都早已身亡,江湖中人再也看不到那位少年能成长为何等模样。
而雪云庄也渐渐淡出江湖,不再过问江湖事。
见苌随愣神,雪连赫开口问:“姑娘可是有何不适?”
苌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多谢少庄主出手相助,此番恩情,来日我定会报答。”
“不必报答,姑娘在此安心养伤便好。”
雪连赫语气温柔,又看向苼羽,“苌随姑娘体内的毒素已经减少,只要再用昨日之法持续几日,不久便能痊愈,余升公子不必太过担心。”
“好,多谢。”苼羽颔首致谢。
“我就不打扰了。”雪连赫起身离开。
随后苼羽将药端了过来,扶起苌随,喂她喝药。
看着他贴近自己,苌随忽然脑海中浮现羞耻的情景。
她昨夜,竟然梦到苼羽躺在床上抱着她睡觉。
她脑子真是被这焚心毒弄得烧糊涂了,竟会做这种梦。
想到这里,苌随的脸红了一分。但由于她的脸本就红润,便也看不出来。
喝完药后,苼羽又拿来早膳喂她吃了些,顺便简单跟她解释了来这的原因,后又扶她躺下,让她好好休息。
晚些时候,苌随睡醒了,桑苏泽和保福赶紧跑过来看她。
苌随表示已经好多了,但桑苏泽仍要自己看看,给她把脉过后才放心了些。
期间,桑苏泽问她,那时候为什么要不顾危险挡在他面前。
苌随平静答他,他们一家是她的恩人,那是她应该做的,让他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除了母亲和姐姐,苌随是第一个愿为护他豁出性命的人。
母亲和姐姐都教导他,如果有人对他好,那他定要对那人更好。
而愿生死相护之人,这世上一般只有三种人,朋友、爱人、家人。
她在他的心中,已经很重要了。
不过桑苏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余升。虽然他们的夫妻身份是假的,但任谁都能看出,她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所以,他只会将这份情意暗暗放在心底。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她好。
天色渐暗时,苼羽又掏出匕首在左掌轻微划了一刀,便抱起还在熟睡的苌随离开房间,朝后院走去。
到了之后,雪连赫也已在冷泉前等候。
二人又如昨日一般,雪连赫原地打坐,苼羽抱着苌随进入冷泉浸泡。
可刚入水之时,苌随突然清醒过来。
她被这水冻得睁开了眼,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顿时生出一丝疑惑,接着她又发现自己身上竟只留下一件白色里衣,眼神中立马透出几分慌乱。
“醒了?”
苌随一愣,此刻才察觉有人在她身后。
而这声音,她自然知道是谁。
苌随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小声问了一句:“阿升,昨日……也是这样的吗?”
“嗯。”
面对他这冷淡又平静的回答,苌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早就听闻过雪云庄只收男弟子一事,所以明白是苼羽亲自帮她脱的衣服。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白日自己穿的衣服早就是换过的了。也就代表,昨夜,他亲自为她换了新衣裳。
想到这里,苌随又不由面露一丝羞涩。
“闭上眼睛。”
苼羽示意她专心浸泡。
苌随缓缓“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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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闭上眼,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可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迅速下降,冷得开始发抖。
这水实在是太冷了。
这种寒冷,浸透肌肤,刺入骨髓,似乎要将她全身的骨头冻裂。
她难以想象,苼羽是如何在这水中忍受那么久的,更何况他还要运功为她逼毒。
思及此,苌随忽然生出困惑。
她都忍受不了的寒冷,他是如何能抵抗的?以内力逼毒也是极为不易之事,若非武功高强之人,难以做到。
还有,先前在圣医谷时,她亲眼见到他与魑蟾交手,将他击退。那人武功不凡,苼羽却能与他过招,甚至略胜一筹,实在反常。
难道,他真的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的身上,定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不久,苼羽开始运功,双手抬起拍向她的后背。
最后,他结束动作,苌随又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苼羽立即抱起她,走出冷泉。
雪连赫又拿起外衣给苌随盖上,苼羽便快步回房,重复做着昨日的一件件事情。
而后他自己喝了姜汤,穿好衣服便又躺在她的旁边,伸手紧抱住她。
一开始,二人的肌肤都格外冰凉。
但很快,苌随的身体又渐渐恢复滚烫,苼羽贴着她,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安心入睡。
天光再次亮起,苼羽又先苌随一步清醒过来,迅速下了床。
苌随睡得很沉,依旧没有察觉他与她睡在一起。
她醒来后,苼羽又像昨日一样细心照顾她。
而保福和桑苏泽怕打扰她休息,今日便没去看她。
夜晚,苌随还在睡觉。
苼羽准备带她去冷泉,给她解衣服时,她却突然醒了过来。
苌随眼中浮现一丝慌乱,立马抓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我…自己来。”
苼羽平静松开手,直起身背对她。
苌随顿了顿,就将自己的衣服脱下。
“……好了。”
话音刚落,苼羽就一把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直接转身将衣服盖在了她身上,便迅速抱起她离屋。
几乎毫无迟疑,他十分自然从容地完成了这一动作。
随后到达冷泉,雪连赫依旧在此等候。
前三日是关键时期,他必须留下看守,确保他们安全。
苼羽抱着苌随走入冷泉,虽说已经是他们浸泡冷泉的第三日,但他仍没有适应这寒冷。
显然,苌随也是一样,她刚碰到这泉水,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很冷?”苼羽淡淡问道。
“嗯。”苌随轻微点头。
苼羽立即抬起双手,从她身后环抱住她,在她耳边温声安抚:“忍忍,很快就会过去的。”
随后苌随闭上眼睛,极力忍耐着这刺骨寒气。
但过了一会儿,她仍是没有抵挡住这寒意,意识逐渐涣散,昏了过去。
而此时,苼羽也开始为她运动。
结束后,苌随再次吐出一口血。这次,终于不再是黑血,而是暗红血液。
苼羽将她横抱而起,快步离开冷泉。
雪连赫走近他,为苌随探脉,“三日已过,苌随姑娘的毒已逼出大半,暂无性命之忧了。明日起,余升公子便无需再陪她一同入冷泉,在此看护便好。”
苼羽点头,赶紧抱她回房。
可刚走近房间,踏入房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
31. 是他先招惹的她
苼羽眯起眼睛,神色深沉盯着眼前之人,眼神中露出几分诧异,又渐渐生出杀意。
屋内,有一男一女,一个穿着淡蓝衣袍的男子坐在椅上,他身旁站着一个下人打扮的瘦小男子。
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人是女扮男装,是他的丫鬟。他们应该知晓雪云庄内都是男子,便让她换了男子装扮。
“好久不见,余升公子。”
时烆站起身来,回答他的问题,“庄主与家父有些交情,我此来,是受家父之命,看望庄主。”
苼羽闻言一顿,眼中闪过疑色。
丞相府怎会和雪云庄有交情?他们是何时认识的?当年之事,是否会与雪云庄有关……
看来,他还要好好查一查他们的关系。
希望,是他多虑了。
但他突然出现在这,怎么可能只是为看望庄主。他冲着谁来的,再明显不过。
“你确定,你只是来看望庄主?”苼羽轻声一笑,根本不相信这话。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时烆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我此行,确是为阿随姑娘而来。”说着,他的视线逐渐落在了苌随身上。
见她浑身湿透,衣衫还在滴水,时烆关切她的身体,对苼羽说道:“余升公子,不如你我先出去,让我的婢女先为阿随姑娘换身衣服吧。”
苼羽毫不迟疑,立马拒绝:“不必了,我会给她换。该出去的,是你们。”
若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他会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时烆微微蹙眉,依旧出言劝阻,“就算你们是朋友,但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做,怕是不合适吧?”
“不合适?”苼羽扬唇笑了起来,言语极为冷漠,“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冷言冷语,言语间满是挑衅意味,“我们来这已有三日了,不如你猜猜,前两日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时烆眉头紧皱,渐渐攥紧了拳。
下一刻,苌随忽然恢复了意识。
她只觉有人在她耳边吵个不停,令她心烦。
睁开眼睛,她先看向眼前的苼羽,又转向旁边的人。
看清那人的瞬间,苌随顿时一愣,满眼诧异,“时烆,你怎么在这?”
时烆见状,皱着的眉头立即舒缓开来。他上前一步,喜笑颜开:“阿随姑娘,你醒了!”
他又向她解释,“我此行是来寻你的。上次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实在不放心,便派人打听了你的消息,得知你来了雪云庄,就尽快赶来了。”
苌随听闻此话,面色突然严峻起来。
连他都能打听到她的消息,那不是证明很多人都知晓她身在此处。魑魅堂是否还会再来追杀他们,仍未可知。
他们也要小心其他的江湖杀手,毕竟弈王极可能会重金悬赏他们二人的人头。
她还是得尽快把伤养好,早日离开此处,免得又给雪云庄招来麻烦。
见到她这副神情,时烆有些不解和失落。他本以为她会开心他为她而来,却没想令她神色不悦。
而苼羽自然知晓她此刻在想什么,便低声细语对她说,“不用怕,有我在。”
苌随又抬眸看向他,像是明白他的意思,便“嗯”了一声。
时烆见他们二人这样,顿时心生醋意,眉宇间尽显愠色。
苼羽也不再与他多费口舌,冷眼请他离开,“还请时公子出去,余某要给爱妻换衣了。”
话音落下,苌随面色一怔,呆呆望着他。
“你……”时烆也露出了惊诧神色。
他压下心中不悦,直接离开房间,而丫鬟也跟着他一同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苼羽立即抱着苌随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苌随怕他真要给她换衣服,先行开口:“我自己来就好,你也赶快穿上衣服。”
苼羽点头应下,便转身远离她。
又像是想到什么,他突然打开放在桌上的衣盒,拿出一件淡黄色衣裙,再次转身朝苌随走去。
“穿这个。”
“?”
苌随一愣,她刚拿起床上的蓝色衣裙,准备换上。
“我这件才穿了两日,不用那么快换吧。”
苼羽顿了片刻,没有回答,就直接伸手抢走她手中的衣裳,把这件淡黄衣裙放在她手上,便转身向前走去。
苌随皱了皱眉,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换上了这件新衣裙。
而苼羽也毫不避讳,直接脱下了湿透的衣服,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苌随余光中看见他的身体突然赤·裸着,赶紧侧头回避。
还在慌乱之际,苼羽就再次走到了她身后。
苌随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抬起,身后人正拿着布巾在给她擦拭湿发。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这一动作,就能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以前还不确认他喜欢她的时候,她反而没有现在这么不自在,还真是奇怪。
擦干之后,苼羽就将布巾放到一边,扶她躺下休息。
苌随怕他太过辛劳,也赶紧让他回自己房间休息。
苼羽闻言却突然一顿,沉默着没有回话,呆滞片刻后突然闭上眼睛,浑身开始发颤。
“阿升,你怎么了?”苌随顿时露出忧虑之色。
“苌随,我冷。”
苼羽睁开眼睛,眼神中透出几分可怜,温声请求苌随,“今夜,我可以……躺在你身边吗?”
苌随猛然怔住。
这话实在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可以吗?”苼羽再次询问。
苌随犹豫半晌,终是答应下来。她挪动身体,往里靠了靠。
苼羽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直接躺了上去。
他侧头看她,见她极为紧张的模样,又不禁笑了起来,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睡吧。”他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苌随悄悄侧头看他,见他一脸平静,只觉自己不太行。
不过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他都一点不紧张,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心里这么想着,便也闭上眼睛,专心睡觉了。
屋外,时烆和丫鬟静静候着。
浅希见屋内已经没有动静了,猜想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便让时烆先回房。
时烆一脸郁闷,失落地转身回自己房间。
浅希跟着他入屋,时烆让她去别的房间休息。毕竟这是雪云庄,不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但苼羽这个危险的杀手在这,浅希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执意要留在他房间看守。
时烆无奈应下,便上床休息了,而浅希去到一旁的小榻躺下。
次日。
苌随睁眼醒来,顿时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尴尬地又闭上了眼睛。
苼羽静静平躺着,仍在睡觉,而她居然抱着他,与他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她睡着之后,居然这么不矜持吗?
“在想什么?”
苌随一愣,瞬间睁开了眼,却刚好与他目光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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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尽显柔情似水,就这么温柔注视着她,让她不禁乱了心神。
她停顿许久,才松开了手,变回平躺姿势,结巴着道:“那个,我……不是有意的。”
“有意也没关系。”苼羽又轻微抬起身体,转向她靠近,在她面前直勾勾盯着她,“因为,是我先抱你的。”
苌随神情一滞,只觉呼吸都停滞了,双手不自觉攥紧。
原来,是他先招惹的她。
见苌随面露羞涩,苼羽不再逗她,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我先下去,少庄主应该快到了。”
他转身准备下床,可刚直起上半身,就突然觉喉咙干涩疼痛,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赶忙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撑在床上,让自己的身姿保持平稳。
苌随听闻这一动静,立马转头看去,不解问:“阿升,你怎么了?”
苼羽不想让她看见,急忙想起身离开,可是却觉得整个人浑身无力,视线也渐渐模糊。
苌随见他不回应,直接一把拽住他,想把他拉过来看看。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拽,他就整个人倒了下来。
苌随此刻才看见他嘴角的血迹,顿时慌了。
“阿升,你怎么了!”她迅速靠近他,抬起双手摸住他的脸。
“你别吓我!”苌随害怕得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又抬头向着门外大喊,“来人!来人啊!桑少主!少庄主!”
“阿随。”苼羽轻声唤她,“别怕,我没事的。”
苌随又垂眸看他,又气恼又忧心,“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苼羽只是淡淡笑着,温声安抚她,“别担心,余升……永远不会离开你。”
话音落下,苼羽就闭眼昏了过去。
“阿升!”苌随急得掉落一滴泪。
她又赶忙呼喊,声音哽咽满是焦急:“快来人!来人救救他!”
片刻之后,她听见屋外响起快步走路的声响。
一人敲门后直接开门,望着他们不解询问:“苌随姑娘,怎么了?”
来人是雪连赫,他身后跟着端着药和膳食的下人,还有时烆和浅希也一起来了。
“少庄主,他不知道怎么了,方才突然吐血晕过去了,你快去帮我叫桑少主过来!”
“好。”雪连赫立即吩咐下人去叫人,便快步走到床边,先行为苼羽探脉。
当抬起他的手时,苌随突然看见苼羽掌上的三道细微伤痕。
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受伤?这三道伤口还如此整齐?像是自己划伤的……
苌随面上满是担忧,心中却生出愧疚和不解。
时烆与浅希走来,他温声细语安抚苌随,“阿随姑娘,你别太担心了,有少庄主在,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苌随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简单“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雪连赫为他把脉后,突然眉头紧皱起来。
他的内力确实低微,那他又是如何成功摘到雪莲平稳落地的,更不用说他还持续三日在冷泉中运功为她逼毒。此人,实在奇怪。
苌随见状更加忧虑,急切询问:“少庄主,他怎么样?”
“内伤未愈,经脉紊乱。”雪连赫神情严峻。
“发生什么事了?!”桑苏泽跑进屋内,快步走来。
紧接着,保福跑了进来,走近他们。
“桑少主,你快看看他!”
桑苏泽点头,坐下为苼羽把脉。
很快,他就察觉出了问题所在。
32. 尽情做喜欢的事
“很糟糕,他的脉象很弱。”桑苏泽皱起了眉头,向她细细解释起来。
“其实,他先前受的内伤还未痊愈,但每日仍不辞辛劳照顾你,这才没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导致心神损耗严重。”
“而且,这三日,少庄主本愿替你运功解毒,但他仍要自己亲自来。那冷泉寒气太重,致他寒气入体。而他还强行动用太多内力为你逼毒,这就导致他经脉紊乱又心脉受损。”
“什么?”苌随眼眶更加红润,也更为愧疚。
桑苏泽见她这样,赶紧安慰她,“苌随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他没有性命危险。只要他这几日好好休息,不再入冷泉,也不再动内力,就不会有事的。”
话罢,他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药丸出来,喂苼羽服下。
“桑少主,我此次带来了庄主先前送与家父的雪莲,今早已制成了药,不知对他是否有用?”时烆开口询问。
苌随神色一顿,没曾想雪云庄和丞相府竟也有关系。雪莲如此珍贵,庄主愿意送他,足见他们的交情很好。
桑苏泽摇头,“雪莲是大寒之物,不宜给他服用,还是给苌随姐姐喝吧。”
时烆点头应下。
桑苏泽又看着苌随说道:“我先带他去其他房间吧,他一直住在你这,你也不能安心休息,我也不好照顾他。”
苌随闻言一愣,“他一直住在我这?”
“对啊,这三日,他一直住在你这里,未曾离开过半步。”
雪连赫温柔说道:“苌随姑娘,你二人是夫妻,住一间并无不妥。”
苌随愣住,此刻回想起梦中与他睡在一起的情景。
难道那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和她一起睡了三日?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好,那若有什么事,你及时告诉我。”
桑苏泽点点头,便和下人一起将苼羽扶起,带他去到了隔壁房间。
“那我就先走了,苌随姑娘,你好好休息。”雪连赫转身离屋。
“阿随姑娘,那这几日,不如先让浅希照料你吧。”
“无需麻烦公子的人,有人会照顾我。”苌随示意保福。
保福也附声道:“公子,我会照顾好阿随姐姐,不用麻烦你。”
时烆陷入沉默,忽觉自己的心口有些撕裂之感。
没想到,自那次分别后,她就与他如此生分了。
果然如她先前所说,再见面,她就会把他当成敌人了。
“也好,那你快喝药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刚转身要走,苌随突然叫住他,“等等。”
时烆眼眸微动,停住动作,转头望向她。
苌随让保福他们先离开,她有话想与时烆说,二人便先离屋。
时烆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心想她还是愿意与他说话的。
他让她先服药,走到桌前把药端了过去,准备喂她。
苌随却直接将药拿了过来,示意她自己来便好。
她端着药碗一口饮尽,便将它放在了床前的小桌上,然后让时烆坐下。
时烆点头,坐在了床边。
苌随先感谢了他雪莲一事,她本不想接受,但为了尽快好起来,只能欠他这个人情了。
时烆自然无需她的感谢,他只希望,她不要把他当成敌人。
还有,他不想她一口一个时公子这么叫他,他想她直接叫她的名字,就像昨日那样唤他。
但苌随却表示他们二人身份有别,也并不熟,就该那样叫他。昨日只是她一时脑子不清醒,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时烆闻言眼神黯淡下来,垂着头不知说些什么。
“时公子,我就有话直说了。你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杀我们吗?”苌随突然开口质问,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时烆蹙眉,抬眸看她,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想。
“阿随姑娘,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他怔怔看着她,言语之间透出伤心和酸涩。
见他这副神情,苌随一时顿住,转头直视前方,回避他的视线,毫不在乎般淡淡说道:“难不成,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会真的喜欢上我?”
她既无权势也无美色更无钱财,他图她什么。他这般位高权重之人,只与她见过几次,就动了心,更何况她之前还是要杀他的人。要说他真心喜欢她,她不可能相信。
时烆沉重叹息一声,沉默片刻便抬起手,神情极为严肃,沉声强调:“我对天起誓,我时烆乃是真心喜欢阿随,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你……”苌随陡然一愣。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他居然真的喜欢她?她随时都可能会奉命出手杀他,他竟也毫不担心?
罢了,现在他既然对他们没有敌意,那她也就暂时放下对他的戒备。
“好,我相信你。”苌随无奈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可否对我说实话?”
“自然。”时烆见她相信自己的真心,已然高兴得心花怒放,“无论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告知。”
苌随只觉他这人真有些傻,他都还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就答应了。
“我想知道,你父亲是何时与庄主认识的?”
时烆沉默着暂无回应。
苌随面露一丝鄙夷,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一问就不说话了。
察觉到苌随的神色,时烆立即开口:“阿随姑娘,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认识的。好像在很久以前,父亲和庄主就已经认识了,但我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
苌随本来还想打探一番他们的关系,结果他也不清楚,便只能作罢。
“那你父亲知晓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吗?”
时烆又沉默不答。
他停顿片刻,回答她:“知道。”
苌随眼神中透出疑惑和怀疑,“他知道?上次百春会,他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还会允许你前来寻我?”
丞相可与弈王是同一阵线的人,他要是知道她的身份,不派人来杀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与一个杀手有所牵连?
所以,要不就是时烆说了谎,要不就是他父亲另有图谋。
时烆解释道:“他本是不准许的,但我执意要来寻你,他便不再多说了。在他面前,我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儿子,这次忤逆了他,他已经对我失望了。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不会再管。”他神情低落下来,垂着眸平静诉说。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父亲对他似乎并不是很好。
不过在外界,丞相府可一直都上演着父慈子孝、骨肉情深的戏码。
苌随一时倒有些同情他了,儿子的心愿竟也抵不过父亲的利益。看来出生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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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大贵的人家,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
“你别太难过了。”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只能随便说几句话安慰他。
“既然亲情不尽人意,那你便去追寻其他东西。你可以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总会遇到真心待你的朋友,又或是两情相悦的心爱之人。总之,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听闻此话,时烆心口颤动。
他缓缓抬眸,深情望向眼前之人。
“阿随姑娘,谢谢你。”时烆眼中满是动容,语气极为温柔,“你说让我做喜欢的事,我已经在做了。”
“……”
苌随看着他这眼神,心感不妙。她还特意强调了两情相悦这四个字,奈何他还是这般固执。
真令人头疼,看来她得尽快养好伤了,才能早日甩开他。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太多交集。
晚些时候。
苌随准备去泡冷泉,雪连赫前来询问她,可需要陪她一起。
她直接拒绝了,想着让保福陪她就好,但时烆又提议让浅希陪她。
毕竟都是女子,她确实更合适,苌随便答应下来。
二人去到后院,浅希在冷泉前方背对着她等候,而苌随只脱下一件外衣,便走入冷泉,进到水的最深处坐下。
她今日的意识,比前三日清醒得多,便也能更加清晰感受到这恐怖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身体,沉下心来浸泡。
另一边,庄内弟子居住处。
一个昏暗房间内,摆放着五张床榻,雪云庄是五人一间房。
此刻,一人躺在床上休息,而另外四人围在桌子旁窃窃私语。
“我去看过了,今夜少庄主没有跟去。我们要不要……”说着,他抬起大拇指,笑着指了指门外。
“好啊!”一人神色激动起来。
“这……不太好吧。”一人挠了挠头,“那位姑娘,可是有夫之妇啊。”
一人眯起眼睛,一脸瞧不起他的样子,“哎,只是看几眼,又不会怎么样?”
“对啊!我可跟你们说,那姑娘虽说算不上绝世大美人,但也确实长得不错。”最先开口的那人继续说,“我们都多少年没见过女人了,你难道不想一饱眼福?”
“……好吧。”那人无奈同意,可是又害怕起来,“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受罚,会疼死的!”
“你就这点出息!我们怎么可能被发现?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说完停顿片刻,又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人,“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话音落下,一道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才不跟你们同流合污。”
听到这话,众人虽说满眼疑惑,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哟!你小子转性了?”那人像是格外震惊,又以命令的口吻强调,“随便你,爱去不去。但你要是敢揭发我们,你就完蛋了!”
话罢,他示意所有人离屋。
很快,他们就悄悄了来到了后院。
后院进口方向有一间小屋,正好方便他们隐蔽。
四人翻身入院,来到屋子拐角后躲好,便小心翼翼望向苌随所在之处。
但没想到,丫鬟站在冷泉前,刚好挡住了视线。
“那小子真碍事!”最前面的一人低声骂道。
其他四人躲在他身后,看见这情形,都满脸气愤,真想让他滚开。
33. 抵挡不住这诱惑
最后面的人怯声开口:“要不……算了吧。”
此话一出,前面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露出了满是无语的眼神。
“那……我先走了。”这人实在不想做这种事,而且万一被发现了,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刚要走,却一把被身前的人拽住,“给我回来!”
这一动作,导致他们发出了声响。
“谁!”
浅希听闻动静,立即大喊一声。
“怎么了?”苌随睁开眼睛,转头望向她。
“好像有人。”浅希皱起眉头,“要不你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
“好,你小心。”
浅希随即快步朝小屋走过去。
四人顿时慌乱,赶紧翻墙逃走。
待到浅希过去,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只好又回去,跟苌随说明后就又背对着她等候。
四人急忙回到了庄内弟子居住处,此刻都已气喘吁吁,慢步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能被发现么!”
“就是啊!你早不走晚不走,偏要那时候走!”
“平日最喜欢弄手活的就是你,今日倒还装起圣人来了!”
三人一致把矛头直指方才想要先行离开的那人,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
而那人是个年轻男子,不仅比他们年岁小,也比他们入门晚,就成了他们平日总喜欢欺压的对象。
今夜被他们这样对待,他心中的怒火实在忍不住了。
“我比你们年轻,精力也比你们好,喜欢做这个怎么了!我一没奸·淫,二没苟·且,做这个又关你们屁事啊!”
年轻男子指着他们一顿回怼,“不像你们,一群禽兽,还偷看人家姑娘泡冷泉!”
“你……”三人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年纪最大的男人刚准备抬手打他,却听一道声音传来。
“我看是你们,翅膀硬了。”
四人转头看去,顿时怔在原地。
来人正是雪连赫,他身后跟着两人,还有四人房间里的另一人,他们立马知道自己完蛋了。
“少……少庄主。”
四人赶紧拱手作揖,整个人开始紧张起来,双手微微发颤。
“方才胡溟告诉我,你们去了后院,偷看客人。没想到,当真如此。”
雪连赫平日看起来温柔和善,但生起气来也极尽威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少庄主,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四人同时迅速跪地。
雪连赫面色冷峻,“现在才知道错,已经晚了。”
“少庄主,我们方才刚去那就被发现了,我们真的什么都还没看到啊!还请您从轻处置!”一人还不死心,仍接着求饶。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别妄想着从轻处置。”
最年轻的男子颤声开口:“少庄主,我是被他们逼的!不是我自己想要去那偷看的!您能不能……轻罚我?”
“被逼,也不是你知情不报,随他们行事的理由。”
雪连赫沉声吩咐,“将他们四人带到戒堂,各处三十戒尺。另外,他们三人逼迫师弟,行如此卑劣之事,罪加一等,再加三十戒尺。”
“啊!不要啊少庄主,我们会被打死的!”三人哭着恳求道。
雪连赫不理会他们,冷冷道了句:“死了,自有人替你收尸。”话罢,他直接向前走去,经过几人也不再看他们一眼。
接着,站在原地的两人向四人走来,冷脸开口:“各位,请吧。”他们二人,正是戒堂的执刑人。
四人一脸郁闷地站起身来,年轻男子虽说很害怕,但一想到他们三个要受重罚,就忍不住偷笑。
而另外三人一起身,就冲着眼前的胡溟破口大骂:“你有病吧你!竟然敢揭发我们!”
“你这臭小子,真是活腻了!”
“等挨完打,我定要叫你好看!”
胡溟闻言,脸上却毫无半分情绪流动,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三人说道:“两位执刑先生还在此,你们就敢这样说话,是嫌刑罚太轻了么?”他的语气,也没有一点起伏,极为冷淡。
“你……”三人咽下这口恶气,苦闷地跟着两名执刑人离开了。
而胡溟见他们离去,也没有独自回房,而是离开了弟子居住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外一边,苌随已经泡完冷泉,和浅希分别回房。
虽说方才没发现什么,但她们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怕遇到什么事,便早些回来了。
苌随刚换好衣服,准备休息,却听见有人敲门。
她上前打开门,“少庄主,找我有事吗?”
雪连赫温声询问:“苌随姑娘,方才有四名弟子去了后院,可有吓到你?”
苌随没想到,竟然是雪云庄的人。他们偷偷摸摸地去了那,有何企图?
简单想想,其实也能猜到,他们不会做什么好事。
“倒是没有吓到我。只不过,他们去那做什么?难不成是……”
苌随没有直言,只是微微蹙眉,而雪连赫也是难为情的模样,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他突然拱手低眉,“抱歉。是我们雪云庄没有管教好门内弟子,方才我已重罚了他们。待刑罚过后,我会亲自带他们过来,向你道歉,还望姑娘海涵。”
苌随沉声道:“少庄主无需道歉,做错事的是他们,并非是你。既然他们已经受了重罚,我也就不会再计较了。”
“多谢姑娘。”雪连赫抬起头来,“那我就先走了,姑娘早些休息。”他转身离去。
苌随关上房门,刚一转身,结果又听到有人敲门。
她轻微叹息一声,又转过身去开门,“少庄主,还有……”
敲门的并非是雪连赫,而是一个穿着庄内弟子服饰,长相普通甚至有些难看的年轻人。
他的神色淡漠,见到苌随之时却有了一丝波动。
“你是?”
男人面色毫无波澜,说话的语气就像个假人,“姑娘,我与方才偷看你的那四人,同住一间房。我来,是想向你道歉。我若是能早些揭发他们,你也不会受到惊吓。但他们说,刚到之时就已被你们发现,还来不及偷看什么就已逃了,所以姑娘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苌随轻点头,“那你根本无需道歉,我还得多谢你,及时揭发了他们。”
男人点了点头,对着苌随抬起手来,他手中端着一碟糕点。
“此物算是聊表歉意,还望姑娘收下。”
苌随没有回话,毕竟经过方才的事,她可不敢相信这庄内的人了。万一这糕点里下了什么东西……
察觉到她的怀疑,男人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这糕点味道不错,姑娘不妨尝一口。若不喜欢,再丢掉不迟。”
“好,多谢。”苌随接过这碟糕点,男人便离开了。
她关上门,将糕点放到了桌上,就直接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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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
她虽然看出了他是在先行试毒,但是,不管有没有下药,她才不会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今日苼羽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心中似乎还有些落寞。
但现在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苌随便不再多想,赶紧闭眼休息了。
月色渐深,除了戒堂之外,整个雪云庄都寂静无声。
此时,一间客房内响起说话声。
“公子,我们要不要动手?现在杀他,是最好的时机。”
说话的这人,正是浅希。
苼羽还在昏睡,又受了重伤,而苌随也伤势未愈,已经休息。这种时候下手,是最佳的机会。
时烆沉默半晌,终是否决,“不了。”
“若他死了,她会难过。”
浅希无奈应下,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她真的很不理解,他就那么喜欢她吗?
“可是公子,你若不杀他,回去之后,要如何应对?”
“我不想应对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此刻,时烆又回想起离京前的事。
那日,时烆依旧在家中禁闭,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是有些憔悴。
傍晚,明京颢突然到来,说有件事,想与他们父子一同商讨。
时怀翼便让下人简单给时烆梳洗一番,就让他离屋去大堂。
时烆本来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但却因明京颢的一句话,就牵动了心神。
他对他说,如果他想见那个女人,他有办法,甚至,还可以让她,爱上他。
时烆一听,顿时眼睛亮了。
明京颢四处派人去查那三名刺客的身份,经过多番打探,终于查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三人,皆出自江湖中颇负盛名的阎夜楼。
而余升并非是一名普通的杀手,而是大名鼎鼎的阎夜楼主。
时烆闻言大惊。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苌随是否知晓此事?
但经过上次行刺,他看得出来,她并不知。
而明京颢打探到的消息绝无可能有假,这也就证明,余升竟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在骗苌随。
若她知晓真相,又该有伤心?
可他能感觉出来,余升对她的情意,并非是假的。
而她,对他亦是情深意重。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或许会原谅他吧。
但明京颢却认为,在余升眼中,苌随只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他若是真心爱她,又怎会瞒她这么重要的事。他对她的感情,说不定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只要时烆找机会让她知晓此事,她定会和他决裂。
除此,明京颢让时烆一有机会,就杀了余升。只要他死了,他可以让他父亲同意,留苌随在府中。
毕竟苌随的模样好,武功也不错,若能为他们所用,留下她的命,也不是不行。
而至于让她爱上他一事,他早有打算。待寻到时机,他会让他知晓这方法。
不过,就算不用那方法,让她爱上他,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人死心灭,只要时烆今后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怕她不动心。
时烆听完他的话,迟疑片刻,最终答应下来。
他终究,抵挡不住这以她为名的诱惑。
但眼下,若出手伤余升,定会惹她伤心,甚至会令她对他生出恨意。
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按兵不动。就算要杀他,也不可能由他来动手。
34. 机关术闻名江湖
翌日。
苌随醒来之后,雪连赫便为她送来了药,且带来了昨夜已经受过罚的四名弟子,让他们亲自向她道了歉。
苌随见他们一个个被打得站都站不直,痛得还在浑身发抖,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他们的伤看上去,可比她之前在阎夜楼受的三十鞭刑重多了。
果然,雪云庄规矩森严,连刑罚也是毫不留情。
他们离开后,苌随就去了苼羽房里。昨日桑苏泽亲自照料了他一日,晚上也留在了他房间休息,没怎么睡好,见到她来了才回自己房间。
许是感应到苌随的到来,苼羽也自然醒来了。
见到她来,他很高兴。
苌随先是问他好些了没,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听到他说好多了,才放心了些。
接着,她就问了他手掌的三道伤痕是从何而来。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告诉她,这些伤口确实是他自己弄的,只不过是怕他自己在冷泉中被冻晕过去,所以才划伤自己,以此保持清醒。
苌随知道,他不想让她太在意这事,便也微笑着将此事揭过。
她守了他一会儿,苼羽就让她回自己房间休息,苌随便离开了。
傍晚,保福和桑苏泽分别为苌随和苼羽送去药和晚膳。
苌随吃了东西,喝完药后,就与浅希一起前往后院。
又像昨日一般,苌随一人进冷泉浸泡,而浅希在冷泉前等候。
今夜,浅希更为认真,时不时观察附近,看还有没有人偷看苌随。
虽说她不喜欢她,但是这种偷看女子的恶劣行径,她绝不会允许。
过了很久,苌随浸泡完毕。今日倒没什么事发生,浅希送她回房之后,就独自回时烆房间。
苌随换好衣服,便躺下休息。
……
午夜时分,夜深人静。
屋内,苼羽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下床,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服下一颗药丸,后又拿出一块黑色面纱蒙上脸,就打开房门,朝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为确保安全,不被庄内之人发现,他飞身上梁,在房屋上轻步行走,很快就找到地点,纵身一跃,来到门前。
抬头望去,这处房屋上方写着三个字,千机阁。
雪云庄以机关术闻名江湖,而千机阁便是雪云庄的核心所在。此地藏纳无数宝剑利刃,各式各样,无奇不有。
许多江湖人士又或是盗贼匪徒,都曾夜闯过千机阁。
但还没见到那些宝物,就已被密室内的机关打退,甚至直接死于机关术下。
千机阁内凶险万分,但他今日,偏要闯上一闯,也正好见识见识这闻名天下的机关术。
此处至今还没有人成功闯进去过,所以雪云庄没有派人把守,苼羽直接开门入屋。
密室入口,正在屋门正前方的墙壁。
而墙壁前有一张落地帘,帘前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方架着一把带剑柄的长剑。
他将剑从剑柄中拉开,入口直接打开。
这是他之前派人查到的消息,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那么多人都已闯过此地,这入口在何处,要如何打开,早已传遍江湖四处了。
但没想到,雪云庄竟未曾做出任何改变,就足见其有多自满于自家的机关术。
苼羽缓缓走入密室,这里四处暗藏杀机,所以要格外小心。
密室通道幽深昏暗,一眼望不见尽头。
他走了一会儿,开始停下脚步。
前方的两侧石壁上布满细孔,仔细看看便能察觉出此处有机关。
苼羽从怀中拿出匕首,将刀鞘握在手中,便将刀直接拉出向前一抛,刀尖正好卡在地面石壁的缝隙之中。
下一刻,所有细孔中射出数十支短箭,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
第一关,只是一道普通的箭阵。有点功夫的江湖人士,应该都能通过。
苼羽慢步向前走去,捡起匕首收好后就继续前行。
第二关,是千丝杀阵。
只见前方有多条密布的银丝穿过两侧石壁,横于道路中间。
最靠前的多条银丝呈从下往上的态势,而靠后的银丝便呈从上往下的态势。
这些银丝锋利如铁,只要触碰,便会见血。
苼羽开始准备闯阵,他一只脚掌划过地面,向后退去,脚尖点地,随即冲向前方,迅速一跃。
他身姿轻盈,越过前方众多银丝,又迅速转变姿势,一个旋身下坠,呈全身贴近地面的姿势,一掌拍向地面,整个身体顿时向前滑去,穿过诸多位置逐渐靠下的银丝,安全通过后再次朝地面一拍,整个人便轻松弹起,平稳站好。
这一关,只要轻功和身法好些,通关也并不难。
接着,苼羽继续前行,来到了第三关,九宫迷阵。
前方的道路,已经变为呈竖形一线排列的九块大小相同且规整的石板,而石板前被一道石门堵住,只有成功通关,石门才会打开。
据江湖消息,地面九块石板实为九宫八卦,需依五行相生顺序踩踏方位。
若踩错一步,头顶便会有巨石落下,将人砸个粉身碎骨。但要是闯关之人能及时躲开,倒也能确保性命无虞。
不过,最前方的石门就无法打开了,闯关者也会被巨石堵住去路,只能折返离开。
苼羽微微蹙眉,细细思索着闯阵之法。
九宫八卦,将天宫划分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与中宫。
而五行相生顺序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简言之为,木火土金水。
九宫九个方位,五行五个属性,分别对应。
一坎,正北方向,五行为水。
二坤,西南方向,五行为土。
三震,正东方向,五行为木。
四巽,东南方向,五行为木。
五中宫,中央位,五行为土。
六乾,西北方向,五行为金。
七兑,正西方向,五行为金。
八艮,东北方向,五行为土。
九离,正南方向,五行为火。
第一步,需从木开始。
还好,这九块石板并非是呈三行三列的布局,否则还得猜测石块的排列顺序,到底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至左。
苼羽走近石板,却又陷入沉思。
木位有两个,分别是三震和四巽,应该踏哪个?
罢了,就猜第三个吧。
此行若是失败,他便下次再找机会来。
苼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跳到第三个石块。
石块随即微微下沉,但并未触发机关。
所幸,他猜对了。
第二步,需踏向火位,便是九离。
这次的距离隔了五个石块,且这些石块很大,所以距离倒算是有些远的。
不过他轻功甚佳,这算不上什么难题。
苼羽脚尖点地,纵身一跃,平稳落地。
第三步,该踏土位。
但这步就有些棘手了,因为土位对应了三个方位,分别是三坤宫、五中宫、八艮宫。
这次,还是按先后顺序选择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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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中央之土,五居中宫,统御四方。
或许,应该是中宫。
苼羽迟疑片刻,便又转身,踏向第五个石块。
他停顿片刻,发现依旧没有触发机关,紧绷的心神不由松缓了一分。
第四步,踏向金位。
但这次又有两个方位,分别是六乾和七兑。
也该像第一次那样,按先后选择六乾么?
可方才的选择,他便没有按先后顺序。
所以,一定是有规律的,不可能全靠猜测。否则运气不好之人,便不用来尝试了。
苼羽又仔细回想第一次的踏位。
五行为木,分为正东方向的三震和东南方向的四巽,正确选择是三震。
而这一次的踏位也是两个。
五行为金,分为西北方向的六乾和正西方向的七兑。
若不是按先后顺序,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答案是正西七兑。
苼羽没有犹豫,直接踏向第七个石块。
选择正确,没有触发机关。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立即恢复平静神色。
第五步,踏向水位。
这次只有一个选择,便是正北方向的一坎。
苼羽向前一步,刚准备足尖发力飞身过去,两侧石壁却突然分别射出一枚暗器,而这暗器皆朝向着他的两耳袭来。
苼羽迅速向后弯身,暗器随即从他眼前划过,钉在了石壁上。
他又直起身来,平复心神。
他还没有移动,为什么会触发机关?而且若是踩错位置,也应该是头顶会落下巨石。难道是机关变了?
苼羽低头看去,认真观察石板和自己的脚。
他的脚还在这块石板内,并没有超出范围,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暂时停下脚步,不敢妄动,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认真思考。
沉思片刻,他似乎发现一丝不对。
他方才,移动了。虽然只是浅移了一步,但也确实是动了。
若要证实自己的猜想,便要再次尝试。
苼羽将右脚往后移了一大步,贴近石块边缘。
果然,暗器再次发出。
而这次的暗器,是从下方发射,射向他的双腿,说明这一层机关是随机发射暗器。
苼羽随即一跃,原地翻身,躲过了这一击。
此刻,他终于知道了原因。
原来,踩对石块只是第一层,而若要保证安全,就必须踩中石块的最中央位置,否则便会触发第二层机关,果真精细。
苼羽最后飞向第一块石板,平稳落至中央位置。
下一刻,前方的石门从下往上缓缓打开,发出沉闷声响。
见状,他总算放下心来。
而要跨越八个石板,必须借助石壁,以免又误触机关。
苼羽轻身一跃,快步行走于两侧石壁上,很快便身形稳定落至地面。
这一关,确实有些难度。
就算是武功高强之人,若不知晓这五行八卦之术,也很难成功过关。
千机阁的机关,不仅是杀阵,也是一场试炼。闯关者若能参透其中玄机,或许反能得到造化。
只不过,需要用命去赌。
这三关各有各的困难,而千机阁共有七重机关,所以前方等待他的,只怕会更加艰难凶险。
每一步,他都需如履薄冰。
苼羽走过石门,继续深入,逐渐从昏暗之中发现一丝光亮。
而越走近深处,这光线也愈发明亮。
35. 只能一次次尝试
苼羽走过一个转角,发现那光线的来源。
道路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变化,石壁之上镶嵌着夜明珠,每隔一段路便有一颗夜明珠,发出幽深明亮的光,照亮前路。
苼羽慢步走入更深处,来到第四关,水火阴阳阵。
他走上前,发觉眼前这段道路的石壁两侧已经没有夜明珠,想必便是机关所在地。
他试探性地抬起脚,往前踏了一步。
不出所料,他刚踏下去,石板便立即下沉,而右侧石壁顿时喷发出一股火焰。
苼羽迅速抬脚后退,这火焰便也随即消失。
他方才只是轻轻踏了一步,便触发了机关,若是像正常人行走一般踏上去,恐怕便很难躲开这瞬间喷发的烈火。
为了探出具体机制,苼羽再次上前,直接跨到更后的位置。
下一刻,左侧石壁迸发出一股能穿透骨髓的极寒之气,他又迅速退了回来,只见寒气逐渐消散。
看来,这所谓的水火阴阳阵,便是指寒气和烈火。而每踏一步,便会触发机关,且这段路程很长,就要求闯关者轻功极好、身法极轻。
但就算是轻功好之人,也难以一次通过整段路程,还没到终点就必须踏地借力,才可再次飞身而起。
除此,也需要闯关者保持良好平稳的心态,否则中途一不小心触发机关,便慌乱起来,就很容易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最终被这寒气和烈火包围,难以逃脱。
苼羽深吸一口气,随即脚尖点地,腾跃而起。
他身姿动作轻盈灵巧,很快便越过道路中间位置,向前飞去。
即将落地之时,他迅速轻点地面,再次轻松跃起。
而这时右侧石壁的烈火喷出,却并未伤到他分毫,反倒成了点缀。
这火焰仿佛一道绚丽的烟火,照亮他全身,在他远去后便瞬间消逝。
苼羽一路平稳越过整段道路,缓缓落地。
穿过这条路,前方的石壁又逐渐出现夜明珠。
苼羽继续前行,来到了第五关,血口龙吟阵。
而最前方又有一道石门,堵住去路。
他走上前去,仔细观察,发现此处两侧石壁各有两个凸出的龙首雕刻,而龙首的嘴张开,呈圆形。
龙首正下方还摆放着四个细长圆柱,圆柱顶端架着一颗夜明珠。
苼羽思索起来,这里放着四颗夜明珠,又有四个龙首,而这机关又叫做血口龙吟阵,莫不是要将它们放入龙口?
若是如此,那是否会有先后顺序?又或者要同时放入?
苼羽再次看了一眼四个龙首,立即排除了第二种情况。
当闯关者只有一人,不可能同时放入四颗夜明珠,而同侧的两个龙首相隔很远,人张开双手,也难以同时放置。所以,有可能的只能是第一种情况。
苼羽小心拿起左侧第一颗夜明珠,发现并未触发什么机关,便直接将它放入龙口。
下一刻,眼前的龙口没有反应,但耳后却突然传来声响。
苼羽回头一看,竟是三枚飞刀迅速朝他而来,他立时展臂弯身,才躲开了这攻击。
而飞刀射向左侧,两枚飞刀钉在了龙首上,一枚飞刀直射龙口,将夜明珠瞬间击碎。
苼羽刚恢复站立姿势,身后却又有动静,一枚飞刀从龙□□出,直射他的脖子。
声东击西!
他没料到竟还会有攻击,转身之时已退避不及,便只能徒手接下。
苼羽抬起左手两指,在飞刀即将射入颈部之时,瞬间接住。
而这一刻,他眼神骤变,神色瞬间发生了轻微变化。
指缝中逐渐渗出血液,流向掌心。
“不愧是血口龙吟阵。”
若是他没有接下,便要被这飞刀射穿脖子。
苼羽轻笑一声,将飞刀丢下,他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是又思索起来要如何通关。
这时,他惊奇发现,那摆放夜明珠的圆柱上,竟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了一颗新的夜明珠。
不过,眼下的难题仍然是,这四个龙口是否都要放入夜明珠,而摆放夜明珠是否有先后顺序。
他又转向右侧龙首,走到一旁,没有正对着它,就拿起夜明珠放了进去。
这次,依然又出现了方才的情况。左侧龙首发出三枚飞刀,紧接着右侧龙首又发出一枚飞刀。
看来,还是不对。
这个很难看出什么规律,便只能一次次尝试。
他走到前方的龙首旁,刚要拿起夜明珠,又突然停住动作。
他先去到左边,将夜明珠放入左侧龙口。
这一次,竟然没有发生变化,左右两侧均没有射出飞刀。
这里,是第一处。
接着,他又立马走到右边的龙首,将夜明珠直接放入。
依然没有射出飞刀,这里是第二处,看来前面的顺序便是先左再右。
苼羽又走回到后面的左侧龙首旁,直接拿起夜明珠放了进去,见没有发生什么,又迅速走到右边,再次放入新的夜明珠。
成功了。
没有发生任何危险情况,没想到这一关,竟是按普通的前后左右顺序。
下一刻,石门缓缓升起。
苼羽不再停留,继续深入。
他又走过一段路,很快就来到了第六关,噬魂毒潭阵。
此处很明显便能发现机关,因为前方的道路不再是平地,而变成了一条水道。
他上前几步,清楚地看见这条道路底下满是轻微波动的绿色潭水。这潭水有剧毒,而且若是不幸触碰,便会腐蚀身体,使人血肉模糊。
而潭水上方每隔一大步就摆着一个从水中支起且原地旋转的木板,并且旋转速度十分之快,要想准确踩中,必须聚精会神,动作也要迅速,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潭水之中。
曾经,有一人闯到过这里,但他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而是靠着许多同行者的命,踩着他们的尸体,才来到了这一关。
但是,他在闯关时没有站稳,不幸掉入水中,最终死于这潭水之毒。
苼羽做好准备,便立即稳步踏上了第一块木板,在他踩中后,旋转的木板便停了下来,正好卡在两侧石壁上,形成过路的垫脚石。
他没有继续,而是观察起所有木板。
它们的旋转方向虽然相同,但旋转时间并不相同,如有的木板已转直,而有的木板是临近转直。
不过,它们似乎是按先后顺序旋转的,几乎只间隔了不到片刻的时间。
若他凭借轻功越过所有木板,好像不是不行。
苼羽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前方所有木板,在找准一个时间点后,就迅速腾空而起。
途经最中间的木板时,他踩准一块木板,便再次飞身而起。
可他整个人刚离开木板,最前方的两侧石壁突然喷发出一股气体,直逼他来。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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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
苼羽眼神中透出一丝慌乱,但也立即恢复冷静。他垂下眸,找准时机后,就身体下坠,精准踩中一块木块后,随即屏住呼吸。
再抬头望去,那股毒气似乎已经慢慢消散,不再冲着他来。
看来,雪云庄早已料到会有轻功较好之人会如此行事,才设置了这道毒气,弥补这漏洞。
而他方才是踏了最中间的木板,这毒气才出现,说明这些木板或许每一个都要踏过,才不会激发这毒气。若是跳过一个木板,应该就会出现毒气。
其实,踏完所有木板,对他来说也并不难。只要专心些,便可通关,只不过需要费些工夫。
但既然以轻功越过整段道路行不通,便只能一步一步走了。
苼羽平复心神,集中精神盯着脚下的木板,一个接一个慢慢踏过去。
虽说花了点时间,但也终究是安全通过。
苼羽又往里走去,转过一个拐角,便来到第七关,也是最后一关,青铜傀儡阵。
最前方依然有一道石门,而石门前的两边分别立着一个雕刻精美的青铜人形雕像,他们手中还拿着一把真实的带剑柄的长剑,看上去极为气派威严,宛若真人一般。
苼羽走近前,发现这道石门有两扇门,不同于先前的石门,这一道石门应是分向左右两边打开。
而左右两扇门上分别有一个类似转盘的机关,应该是转动这个机关,便能打开石门。
但关键就在于,要转动哪个机关,又或是一起转动?
苼羽又回想先前的所有机关,大多是按照先后顺序,迟疑片刻便先转动左边的机关。
这机关很沉很重,要用很大力气才能转动。
在他转到底后,石门毫无任何变化。
而他刚想去转右边的机关,一道利刃出鞘的声音瞬间响起。
两个青铜人已经可以动作,他们抽出长剑,直接横刀劈向苼羽。
苼羽见状立即蹲下身,随即一个转身快步后退,避开了他们的攻击。
看来,这次不是按先后顺序。
眼下,只剩两种可能。一是只开右边的机关,而是左右一起开。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躲开他们,接近机关。
两个青铜人宛如真人一般,动作灵活迅速,挥剑砍向苼羽。
他迅速闪避,由于没有武器,而他们又是假人,全身坚硬如铁,并非寻常兵刃可以斩杀,他便只能尽量避开攻击,找时机接近石门机关。
苼羽拿出匕首,一边躲闪,一边挡开他们的长剑,僵持一会儿后,趁他们同时挥剑朝他刺来,他一个飞跃翻身,直接越过他们冲向了石门,便迅速转动右边的机关。
奈何还是错了。
他一转身,两人就横着剑朝他砍来,像是要斩断他的头颅。
苼羽竖着匕首挡住他们的剑,但也被其紧压在石门上。
他们的动作不仅灵巧,连力道也极大,更是不知道累。当下若换作平日的他,早就败下阵来了。
他这下,算是见识到雪云装机关术的厉害了。
苼羽用力抵开他们的剑,随即蹲下身,向后退去,他们的剑便打在了石门上。
苼羽朝后跑去,将他们吸引过来,他才好找时机再次靠近石门。
与他们打上几个回合后,苼羽冲向前方,突然朝石壁上一跃,再次落地跑向石门。
而青铜人依旧紧追不舍,也快步朝他跑来。
36. 一眼就认出了它
苼羽迅速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同时转动两边机关。
听见青铜人跑步的声响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加重,心跳也逐渐加速。
在他们即将砍向他时,苼羽终于将机关转到底部,而这时石门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便开始往两侧打开。
而青铜人也忽然停住了动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苼羽转过身去,只见他们的剑正好停在他脖前。若他再迟一分,今日怕是就要死于青铜人剑下。
他缓了缓心神,便转身朝前走去。
穿心箭阵、千丝杀阵、九宫迷阵、水火阴阳阵、血口龙吟阵、噬魂毒潭阵、青铜傀儡阵,这七重机关,皆已被他悉数破解。
终于,苼羽来到密室最深处。
而此处通道已骤然开阔,化作一间石室。这里空间虽不大,但每面石壁上,都挂着数十把锋利精致的刀剑,也还有各式各样的武器,显然都是神兵利器。
而正中央的桌台上,横架着一把长剑。
剑鞘上雕着游龙纹路,整体看上去虽已有些年头,但仍锋芒不减,笔直如峰,只留下浅淡的岁月痕迹。
苼羽看见它的这一刻,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剑。
脚步猛然顿住,心头霎时被寒铁利刃一般撞开,令他发痛。
他望着它一步一步走近,面上依旧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但眼眶已然发红。
来到桌前,苼羽垂着头,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此剑主人的身影。
昔年,剑主手执此剑,剑指苍穹、问鼎江湖,将无数恶徒斩于剑下,匡扶正义锄强扶弱,成为武林第一。
可最终,却落得个被歹人残害的下场。
剑在人亡。
苼羽缓缓抬手,抚过长剑,心中涌起极致的思念与恨意。
下一刻,他握紧剑柄,将剑拉出剑鞘,立时看见那剑身上的二字,“雁栖”。
此剑藏着天下无双的剑气与荣光,乃天下第一剑,雁栖剑,属于雁栖城主左万砾,也本是他要传给后代之物。
苼羽在看清这字的一瞬间,眼眶的泪立时滴落至剑身,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已经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密室顶部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逐渐从内至外传开,响彻整座雪云庄。
但苼羽仿佛将这声音隔绝,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依然站在原地。
他将剑收回去,双拳倏然握紧,浑身显现杀气。
他没想到,当年屠城惨案,竟也有雪云庄的手笔。
望着这满室利器,苼羽喉咙发紧,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昔日好友竟会与雁栖仇人勾结,参与此等恶事,难不成只是为了这把剑么?
视线再次落至雁栖剑上,他忽然看见剑架前还放着一个精美木盒,顿时心生好奇。
这桌台之上,只摆放着这两物。
看来,雪渐竑对此格外珍视。
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何物?
苼羽拿起木盒,将其打开,看清此物之时,顿时怔在原地。
盒内,放着的是一把匕首。
他将匕首拿出,将刀从刀鞘中抽出,只见匕首上刻着一字,“天”。
这把匕首,是母亲送他的生辰礼。
她在上方刻下他的名字,寓意着,他是她的天地,也盼他能自由行走于这片辽阔天地之中,无拘无束,振翅翱翔。
思及此,苼羽的双眸再次猩红,泪光凝聚于眼底,夺眶而出。
双亲之物,竟皆在他手。
这让他如何不怀疑,如何不愤恨?
在父亲死前,他手中还拿着雁栖剑抗敌,不可能流落在外。就算不见,也应该是被弈王那些人带走。那日是父亲的寿宴,而雪渐竑称身体抱恙,并未前去,这剑不可能会落到他的手中。
而这把匕首,自母亲送与他,他便一直随身携带,但因那场灾祸,他一无所有,便只能将它放入当铺,换了些钱。但他与当铺约定,待他日后有钱,定会将匕首赎回来,要求当铺掌柜绝不可转手他人,可未曾想,他还是将它卖给了别人。
苼羽问他被谁买走了,他却已经不记得了。后来,他一直暗中打听这匕首的下落,可仍是一无所获。没想到,竟出现在雪云庄。
他当时是卖给的京城当铺,而雪云庄内人从未离开过此地,断无可能被他们买走。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苼羽忽然想起,时烆先前出城一事,而他竟得了雪云庄的雪莲,想必便是时府早些年间无意之中买走了这把匕首,又在一个月前作为寿礼送与雪渐竑。
果然,他们是一丘之貉。
想到此处,苼羽满脸尽显愠色,眼底再无半分温度,极尽冰冷,他此刻恨不得亲手将他们撕碎。
另外一边。
密室外,方才的警报声刚落,便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显然是雪云庄弟子已经闻声赶来。
“守住各处要道,别让贼人跑了!”
而苌随在屋内,听到这动静,顿时清醒。
她穿好衣服,立即开门离屋,看见一队弟子经过门前时,快步走去询问队列的最后一人,发生何事。
“有贼人闯进庄内密室,我等正要前去捉拿!还请姑娘和其他客人待在房内,切勿出来!”话罢,便跟上队伍急忙离开。
苌随停在原地,思索起来。
贼人?
难不成又是魑魅堂?
不对,这贼人没有来杀他们,而是冲着雪云庄密室去的。说明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在他二人。
苌随不再思考,立即去到苼羽房间,想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却见床上无人,顿时焦急起来。
眼下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被那贼人掳走,而他的同伙为转移他们注意,故意闯入雪云庄暗室。二是,他就是他们所说的贼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很糟糕。
她必须要去看一看。
若是他被贼人抓走,那她正好前去打探情况,帮助雪云庄弟子抓住他的同伙。若他就是那贼人,那她便只能得罪雪云庄了。
随后苌随去到保福屋内,将他叫醒,吩咐他待在屋内,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他和桑苏泽都不要管。因为她或许会和雪云庄之人发生冲突,为了不牵连他们,只能如此。
保福闻言又慌张又不解,但也只能应下。
苌随便立即离开,前去密室。
庄内弟子已分为几队人马,守住庄内各处,而大部分弟子都已集中前往千机阁,捉拿贼人。
密室外,一人的身影已飞速赶至千机阁,远超一众弟子。他在屋内隐蔽处按下一个机关,暗室内所有机关立即暂停,他随即快步走入暗室。
而苼羽此刻已并不想逃,只是在静静等着。
今夜,他本欲一探究竟,确认雪云庄是否有参与屠城之事的嫌疑。若是没有,他便会立即离开此地,悄无声息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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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可如今已然是有,那他就不会简单揭过了。
何况,他已触发机关,此时出去也定会被包围,不如静待友人。
成功闯入密室者,定会惊动雪家父子。
听着密室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苼羽周身杀气弥漫开来,双眼犀利无比。
下一刻,雪连赫快步走入密室,看见他的身影,没有开口,直接出手。
毕竟,能闯到这里,就证明此人实力非凡,必须尽快拿下。
雪连赫一个箭步近身而来,一掌拍向他身后。
苼羽随即转身,侧身避开这一击,又转动手腕去反扣他的手,而雪连赫立即抬手挡开。
二人抬手搏击,身法极快,出手速度常人难以看清。接连打了几个回合,都难分胜负。
最后,苼羽和雪连赫时一个原地翻身,随即一掌拍向对方。
在两掌相接的瞬间,内力气息喷涌而来,震动二人的衣袍发丝。
一息之间,二人同时被震退两步,就此停止打斗。
雪连赫望着这人,眼中满是猜疑和惊异。
此人内力深厚,身法极快,他没想到,江湖中竟还有这般武功高强之人!
能有如此实力的,他只见过两人,便是年轻时期的雁栖城主和他的父亲。
此战,看上去是打了个平手。
但实则,他已经输了。
因闯到此处,他已受了伤,虽然无大碍,但终究占了劣势。
何况看他的身形年纪,应该与他年岁相仿。
至今为止,他还未见过如此厉害之人。是因太久没出江湖,雪云庄也早不过问江湖事,所以才不知江湖中已有如此能人了吗?
可除此之外,他为何会觉得,此人的身法,竟有些熟悉?
“阁下好本事。”
雪连赫沉声开口,语气平静有威严,却隐隐透出几分敬重之意,“能悄无声息闯过我庄七重机关,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接着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擅闯此地,又有何事?”
苼羽侧身,抬手指向身后的雁栖剑,“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雪连赫扫了一眼那剑,平静询问:“不过就是一把剑,当真值得阁下冒险前来?”
苼羽见他一脸平静,神色毫无半分变化,听闻此话更觉他是在挑衅,心中顿时涌起怒火。
他轻声一笑,目光冷冽,“当然值得。”
“我视它如命。”苼羽再次沉声强调。
雪连赫闻言露出困惑,虽说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但仍然不解,他为何会如此重视这把剑。
“可惜,你今日带不走它。你,也必须留下。”
话音落下,石室外响起阵阵脚步声,雪云庄的人已至。
苼羽仍然冷静,毫无忧虑,“是。今日,我确实带不走它。但终有一日,我会亲自来此,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雪连赫眼中又透出几分不解,什么叫他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此物分明是我们雪云庄之物,与你有何干系?”
苼羽低声笑了起来,“雪少庄主,可真好意思说啊,竟把抢来的东西,当成是你们雪云庄的。”
“你什么意思?”雪连赫眯起眼,脸上渐显愠色。
“雁栖城主的雁栖剑,何时成了你们雪云庄之物?”苼羽眼神阴寒,冷漠发问。
此话一出,雪连赫神情忽滞。
“你……你说什么?”
37. 所幸能再见到他
下一刻,雪云庄一队高阶弟子赶到。
“少庄主,我等来助你捉拿贼人!”
他们刚要走入石室,雪连赫迅速走近门口,高声吩咐:“过去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此地!如有违令者,我必严惩!”
话音刚落,雪连赫立刻按动门边的机关,石门随即关门。
所有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见到门已经关闭。他们只能听从吩咐退开,回到前方看守。
雪连赫又转过身来,走上前去,沉声发问:“你究竟是谁?这剑怎会是雁栖剑?你又是如何得知?”
苼羽听着这三问,不知他是何意,不由皱起了眉。
“少庄主还在装模作样。你们自己抢来的东西,还会不知?”
“这些年来,父亲从不许任何人进入此地,包括我。我确实不知这是雁栖剑,还请阁下如实告知。”雪连赫神色沉重,“作为交换,我会请父亲留你一命。”
“呵。”苼羽只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拿走的。”
“不过,你当真不知?”他话锋一转,面露疑色。
雪连赫点头,神情并不似装的。
苼羽蹙眉,颇感意外。
这么看来,此事是他父亲一人做的。没想到,他竟连自己的儿子也瞒了过去。不过此等丑事,也确实该瞒着雪云庄上下。
苼羽不知为何,听到他说自己并不知情,心中竟会窃喜。他的父亲与仇人有所关联,他理应一视同仁,对他也该当如仇敌。
可终究,他做不到。
“好,我告诉你。”
话音落下,苼羽抬手,将面纱揭下。
雪连赫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怔在了原地。
难怪他方才觉得,这人的身影和声音与余升有些相似。
但他从没想过此人是他。
他虽怀疑余升武功不差,但也并不可能高强到如此地步。而他今日还在屋内养伤,伤势未愈又怎么可能孤身闯阵。
雪连赫还未说些什么,苼羽已先行开口:“小雪,是我。”
听闻此话,雪连赫双眸猛然颤动,呼吸顿时窒了一瞬。
“你……你是天立?”
这个称呼,唯有雁栖城主夫人梅如樱和少城主左天立会如此喊他。
幼时,他与左天立和桑铃晚嬉戏,他做游戏输了,他们便给他打扮成女孩模样,作为惩罚。
那次,也是城主夫人第一次见到他,她见他生得很漂亮,真以为他是女孩,便叫她小雪。
左天立听到母亲这么唤,便也偶尔这么叫他。不过后来,待二人年长些,他便多是叫他的名字,唤他连赫了。
“没错。”苼羽不再像方才那般针锋相对,狠厉的眼神已变得柔和,“别来无恙,连赫。”
雪连赫眼中顿时泛起泪光,他从没想过,他还活着。
这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他快步冲上前,抬手一把抱住了他,急切唤他,“天立,真的是你!”
苼羽扬唇一笑,抬起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是我。”
雪连赫此刻知晓成功闯入密室者是他,便也不觉意外了。
幼时,他们一起练武,比试时总是难分输赢。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总是略逊他一筹。
不过没关系,他并不气馁,也并不嫉妒,反而认为他是很强的对手。他会更加用功,努力习武,争取有朝一日打败他。
可惜,他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他再没有机会能赢过他了,但比起输赢,他更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所幸,在他有生之年,老天又让他再重新见到他。
于他而言,他是对手,亦是知己。
他不愿,也不许,这个朋友再死一次了。
如今的他,有能力护他。若他需要,他随时会出手助他。
密室外。
苌随已经来到千机阁内,直接走入暗室,很快便撞见了前方的一队弟子。
而他们察觉,便询问她为何跟来。
苌随以相助雪云庄捉拿贼人为由,才跟过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请他们勿怪。
弟子们闻言便没太计较,让她跟着,毕竟当务之急是捉拿贼人。
而后他们便与守在石室外的另一队弟子接头,这才知晓少庄主不让他们进去。
苌随不解,不是捉拿贼人,雪连赫竟还要亲自动手。
而且听他们描述的具体情况,他们来时并未看见二人打斗,雪连赫一听到他们来,便急忙关门让他们走。
现在,似乎也毫无半点打斗声。
这实在奇怪。
可见,那人并非普通的贼人。
苌随方才来的一路上,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如果那贼人当真掳走了余升,怎么可能会放过就在隔壁房间的她。
何况余升虽然受了伤,但也不至于有敌人来却毫无察觉,屋内也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难不成,闯入密室的真的是他?所以雪连赫可能认出了他,这才着急关门,想先问问他缘由,再做决定?
但她其实并不太相信,余升一个伤势未愈、武功一般之人,能闯入机关重重的雪云庄密室,她不是没听过雪云庄机关术的厉害。
不过转念一想,凭他的聪明才智,能闯到这里,或许不是不可能。
但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难办了。
一个是亲近之人,一个是救命恩人,她该如何抉择?
显而易见,她的选择会是余升,便只能对不起恩人了。
眼下,他们应该还并不知余升不在屋内。只要她在石门打开前弄晕他们,再想办法让雪连赫放他一马,或许就可瞒天过海。
要不然等他们出来,所有人便都知晓擅闯密室者是余升了。
但雪云庄弟子都训练有素,武功想来不差。要想弄晕所有人,实非易事。
这几日泡过冷泉,又吃了两株雪莲,她的身体已加速恢复,但也并不确定,能敌过这么多人。
但为了余升,只能拼一把。
“可否让我过去看看?我实在担心少庄主。”苌随担忧开口。
“不行。姑娘,少庄主方才吩咐了,不准任何人靠近。”
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看来,里面之人当真极有可能是余升。
“这么久了,他还没出来,难道你们不担心他的安危?”
“我们自然担心少庄主,但也不能违令啊!”
他们虽说担心,但觉得雪连赫不会有事。毕竟普天之下,能敌过他的应该没有几人。
下一刻,又有两名弟子赶来,他们询问发生何事,为何还没擒住贼人,庄主已在堂内等候多时。
其他弟子如实告诉他们。
眼见这两人就要去催促雪连赫,苌随焦急起来,随即出手击晕了他们。
其他人见状,顿时一愣,又立即警惕起来,拔出佩剑。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我没有恶意。”苌随简单直言,“我也并不想与你们动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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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们先离开此处,去外等候,我来唤少庄主快些将人带出来。若他无恙,我自会向庄主请罪。”
她没办法与他们说太多,只能如此。
弟子们只觉她说得没头没脑,根本不理解她此举何意。
“你并非庄内之人,我们不能相信你。何况你出手伤了他们,我们不可能再让你接近少庄主!”
看来,是说不通了。
“得罪了。”
苌随直接出手,与他们打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现在的身法动作都已变快。
虽然徒手打斗,且人数众多,但她竟然并未落下风。
苌随此刻竟觉自己的身姿比从前更轻盈,动作也更为灵活。
这难道便是雪云庄冷泉的功效吗?
她能感觉到,她变强了。
苌随尽量避开他们的攻击,并未出手伤人,只是找时机一个接一个打晕他们。若难以动作,便先伺机封住他们穴道,再将其击晕。
而且空间狭窄,他们无法从前后左右分别包围她,便只能直面对战,这就方便了苌随出手。
不过其实,雪云庄弟子们也并未尽全力,他们应该也暂时不想伤她,毕竟还未得到庄主吩咐。
但他们倒没想到,一个伤势未愈的女子,竟能敌过他们这么多人。
想到这里,他们下手开始变狠了。若再不擒住她,就要有更多人被她击晕了。
而苌随依旧从容自然,平静应对。
石室内。
由于隔音较好,若不贴近门口,他们很难听清门外声音。
苼羽已经简单直接,跟他解释了这雁栖剑和这匕首,以及当年屠城的事情。
可雪连赫听完却并不相信,他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
雪渐竑一生光明磊落,良善正直,怎会行如此恶事,更别提是对他的好友。
苼羽自然知道他难以相信,也一时无法接受,实属正常。
他只希望,他不要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也不要阻他复仇。
否则,他便会与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干系。今后相见,他也会视他如仇敌,下手之时绝不会留情。
现在的他,不能容忍任何变数。
雪连赫自然明白,他背负仇恨多年,已是活得极为艰辛,他怎会当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只是,他还需要些时间。
下一刻,一名弟子来到门口,大声呼喊雪连赫,“少庄主,你可擒住贼人了?庄主已命人来问现在的情况。但方才那个叫苌随的女人不知为何跟到这里,还突然出手伤人,还请您快些出来!”
听闻此话,雪连赫与苼羽对视一眼,他们已心中有数。
苼羽听到苌随来了,更是忧心起来,赶忙示意雪连赫。
雪连赫随即走近门口,打开了石门,二人立即离开石室。
在刚出来的一瞬间,他们便看见地上躺了数名弟子,而苌随正好打晕身前的最后一人。
要不是呼喊雪连赫的那名弟子提前跑到门口,恐怕也要被她打晕。
“少庄主!你看这女人,竟打伤我们这么多弟子,你快赶紧抓住她!”
苌随看到这一情形,顿时叹了口气。
糟糕,还差一人。
不过看到余升平安无事,并未受伤,她倒是放心下来。
“哎,不对,这贼人怎么是他夫君?他们都是一伙的,少庄主,你快赶紧动手,抓住他们俩啊!”
那名弟子大惊失色,急忙请求雪连赫出手。
38. 请全我爱妻之心
雪连赫见状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透出欣赏。
因苌随并未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打晕,足见她是心地善良之人。
而她应是猜到余升在此,才跟了过来,又为确保他的安全,才与他们动手,提前将他们打晕,也足见其聪慧。
除此,她伤势尚未痊愈,却能徒手打晕这么多庄内弟子,足见其实力不凡。
苼羽见倒在地上的都是雪云庄弟子,而苌随并未受一丝伤,他面上的担忧已然消失,逐渐转为温柔,眼底藏着笑意,心道不愧是她。
那名弟子见他们的神色,只觉很不对劲,不解开口询问:“少庄主,您怎么……还不动手啊?”
“无需动手,他们自会请罪。”雪连赫平心静气吩咐,“你将他们照料好,我先去寻父亲,禀明今夜之事。”
弟子闻言满是困惑,挠了挠头,心想少庄主怎么和那苌随说的一样?他怎么知道她会自愿请罪?还真是奇了怪了。
随后留他一人,雪连赫三人离开此地,前往大堂。
一出来,苌随就一脸怨气,冷眼对身旁人发出质问:“好端端闯人家密室做什么?害我白担心你,还得罪了恩人。”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苼羽温声解释,“我只是,想见识一番雪云庄机关术的厉害。”
苌随听了更觉气愤,“就你这点武功,还敢闯雪云庄的机关术,真是不怕死啊!”
苼羽知道她是担心他,便笑着对她说:“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苌随,别生气了。”
苌随沉默着不回应,她暂时不想理他,但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呵斥:“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不会来救你了!”
“你舍得吗?”
苼羽闻言勾唇一笑,眼底满是说不清的意味。
“你……”苌随一时顿住。
这话语,这口吻,这神态,实在太不像他了。
雪连赫听闻他们的对话,也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他为他感到开心。
还好,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旁,还有心爱之人陪着他。
苌随看见雪连赫的神情,立时面露一丝尴尬。她只觉余升变得脸皮厚了,当着别人的面,竟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她不再开口,也不再看他,只是安静跟着雪连赫,前往大堂。
随后三人便来到堂内。
时烆和浅希方才听闻动静,便也赶来了。而保福和桑苏泽也跟着过来,此刻都分别站在两旁。
他们看见苌随和余升无恙,总算放下心来。
而时烆见到苌随无事,心中忧虑便也消失。
雪渐竑已坐在椅上,等候多时。
“连赫,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又见身后是苌随和余升二人,不免疑惑,“贼人呢?”
苼羽直接拱手认罪,“庄主,我就是那个贼人。”
“什么?是你?”雪渐竑满脸不可置信,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除了两指之间有些轻伤,便再无其他外伤。
这怎么可能?普天之下,竟当真有人能成功闯入千机阁密室?
哪怕是他那位江湖第一的昔年好友还在人世,也不一定能闯过他精心布置的七重机关。
怎么可能会被他一个毛头小子悉数破解了?
苼羽抬眸,见他那副吃惊的神情,嘴角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连赫,今夜闯入密室者,当真是他?”雪渐竑向雪连赫确认道。
“确实是他。”雪连赫点头。
“你竟孤身一人闯过了七重机关?”雪渐竑攥紧双拳,眼神布满锐气,“那你先前说的武功一般,都是骗我们的了?”
苼羽颔首致歉,“还请庄主恕罪,只因雪云庄的机关术闻名江湖,在下今夜才擅闯庄内禁地,想见识一番。”
他接着道:“至于武功一般,在下并未欺骗庄主。只因我先前在江湖中对这七重机关已经有所耳闻,再加上在下今日的运气好。除此,我还服用了一枚江湖秘药,有使人变强之效,这才能成功闯入密室。”
苌随闻言一顿。
变强的秘药?难道是阎夜楼秘药?可楼主怎么可能会卖给他?他们上次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他都不舍得卖。
不过,倒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余升一个武功差的人能闯进雪云庄密室了。
“哦?我倒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药。”雪渐竑听到这话,心中的怀疑少了几分。
毕竟,他绝不相信,当今世上能有人不受重伤,便成功闯入密室。
“庄主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不知晓也正常。”苼羽又恭敬道,“今夜是我擅闯禁地在先,庄主要如何惩治,在下都任凭处置。”
“庄主,还有我。”苌随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我为保护余升,方才打晕了去捉拿他的一众弟子,我也甘愿受罚。”
雪渐竑闻言,扬了扬嘴角,“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伤势未愈,竟也能打晕我庄那么多弟子。”
苌随一愣,他怎么好像并不生气?反而还有点欣赏之意?
“庄主谬赞,也是因庄主提供的雪莲和冷泉,这才让我伤势大好。苌随在此,多谢庄主和少庄主。此番恩情,我来日定会报答。现在,庄主要如何罚我,我都接受。”
未等他说话,苼羽立即开口:“庄主,今夜我擅闯禁地一事,她并不知情。她会动手,也是因我之故。还请庄主只罚我一人,我愿代她受罚。”
苌随听了顿时蹙眉,再次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打的,与你有何干系?庄主,我甘愿受罚。”
接着,时烆开口求情:“庄主,苌随姑娘伤势未愈,我愿代她受罚。”
此话一出,苌随眉头紧皱起来,“多谢时公子好意,但,你还是别添乱了。”
他一个细皮嫩肉的贵公子,还替她受罚,怕不是傻了?
下一刻,桑苏泽和保福又开口求情,也表示愿意替她受罚。
苌随愣在原地。
她真是不解,他们这一个两个是怎么了?为什么都想替她挨打?
他们那点身体素质,要是真受罚,怕是要被打个半死。
雪渐竑和雪连赫都看在眼里,已经明白过来。
而苼羽面上已经有些难看,却仍平静开口:“庄主,雪云庄可从未罚过女子,您若是要罚她,怕是也不合祖辈规矩。”
“再者,她是我的妻子,没有人能比我更适合代她受罚。还请庄主,全我爱妻之心。”苼羽沉声强调,语气坚定。
话音落下,众人皆神色一顿。
苌随侧脸看他,发觉他似乎有些生气。
难道,他又是吃醋了吗?可他们不过就是为她求个情而已,这也要吃醋?
雪渐竑默了片刻,点头同意:“既如此,那便如你意。”
“来人!将他带下去,处三十戒尺,再加三十鞭刑。”
苌随和雪连赫立时面露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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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
而怕惹父亲怀疑,雪连赫没有开口替他求情。
因为,他没有直接杀他,便已是放他一马了。
随后苼羽让苌随先回屋休息,便跟着雪云庄的人走了。
雪渐竑也让他们先退下,只留雪连赫一人。
他再次询问他事实真相是否如余升所说,而方才在密室内,发生了什么,他为何那般久才出来。
雪连赫如实告知他,他去到密室时,与他交手,发现他武功极高,连他也难以擒住他。而后余升主动向他表明身份,他询问一番缘由后才带他出来,这就耽搁了时间。
雪渐竑听完他所说,才终于打消疑心,但又对余升所说的秘药怀疑起来,便立即吩咐雪连赫派人去探查。
另外一边,苌随几人已经回到屋内,而保福和桑苏泽先去到她房间,又询问方才的具体情况,并安抚她别太担心余升。
但苌随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伤势未愈,而雪云庄刑罚严苛,想必会打得很重。再加上他服了那药,只有她才知道,药效过后,会有多痛苦。
思及此,她双拳握紧,心中已满是忧虑。
而苼羽已被带到庄内戒堂。
他双膝跪地,等候刑罚,神色依然冷静淡然,但其实全身已经冒出细汗。
药效已过。
两名执刑人拿着戒尺,走到他身后。
这戒尺犹如一块大木板,又长又厚又沉。
他们抬起戒尺,随即一下接一下重重打在苼羽的后背。
雪云庄执刑人不论受罚者是谁,他们从来都是秉公处置,不会留情。
很快,苼羽的后背已满是鲜红血迹,但他一直都是一声不吭,没有发出半点吃痛声。
他浑身绷紧,脸上的汗珠已经大量滴落,又滑入体内,浸湿衣衫,同时加重了几分疼痛。
过了一会儿,三十戒尺,执刑完毕。
“可还受得住?要休息会儿,再受第二道刑罚么?”两名执刑人看他面色暗沉,立即询问。
“不用,继续。”苼羽咬牙拒绝。
两人便将他扶起,带他去到第二处受罚地,清心阁。
而雪连赫已候在此处。
雪云庄的三十鞭刑,并非只是普通的三十鞭子,而是要在鞭打前,由少庄主打入两枚寒骨绝命针,封住受刑人的经脉,让其变回常人,再受鞭刑。
苼羽被两人带入阁内,双手被铁锁缚于木桩上。
他望着雪连赫,眼神示意他不用留情,直接动手便好。
雪连赫内心满是担忧,面上却只能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拳,停顿片刻才终于抬手,对准他发出两枚银针,瞬间刺入他体内。
苼羽体内感受到刺骨寒意,立即眉头紧皱,可又忽然察觉有些异样。
这两枚银针位置不对,他的经脉没有被封锁。
苼羽抬眸看向他,无奈叹息。
雪连赫只是静静望着他,希望他不会有事。
执刑之人不是他,射偏银针,是他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接着,清心阁内的一名执刑人手拿长鞭,向他走近。
这长鞭也并不同于普通的鞭子,它上方布满了荆棘,鞭打之时会使其扎入肌肤,让受刑人饱受折磨。
执刑人挥动长鞭,重重朝他打了下去。
苼羽随即闷哼一声,吃痛咬紧牙关。
一鞭接一鞭,鞭上荆棘狠狠刺入他身前每一寸。
39. 最近像变了个人
苼羽神色逐渐黯淡下来,双眼已经无神,面色更是苍白。
在施刑完毕后,他已经浑身虚弱无力,整个人随时都可能昏厥过去。
但他似乎,还在强撑。
锁拷被解开,雪连赫立即上前搀扶住他,同时一掌拍向他后背,将银针逼出,他立马送他回房。
苌随已经让保福和桑苏泽回屋休息,而她还坐在屋内,一直将屋门敞开,时不时望向门外,等待着苼羽回来。
下一刻,雪连赫扶着苼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苌随立即起身接他。
他们一起扶着他,送他回到屋内,到床上躺下。
苌随看了眼他的伤势,顿时满脸焦急,“阿升,你怎么样?!”
苼羽头脑已是一片昏沉,但听见苌随的声音,又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没事…别担心。”
“你是不是傻?非要替我受什么罚!现在让自己伤成这个样子……”苌随双眼渐红,想斥责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是为她受的罚,她有何理由责怪他,她只是太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苼羽只是淡淡笑着,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她沉声强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伤害。”
苌随眼眶含泪,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在他面前落下。
她看着他,轻柔应声:“我相信你。”
苼羽温柔对她一笑,便闭眼晕了过去。
他知道,她在等他。
所以努力强撑着回来,只为了说句安抚她的话,他才会容许自己昏过去。
在他闭眼的那一刻,苌随的泪瞬间滴落。
她抬手抹去泪水,不解询问雪连赫:“少庄主,你们这是如何行刑的?他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雪连赫面色严峻,简单跟她解释了一番。
苌随本以为那鞭刑,只是他们平日受的那种普通刑罚,却没想到还要封住内力,让他如常人一般硬抗这痛苦。
“但我方才并未封住他的经脉,他并非是硬抗鞭刑。苌随姑娘,你别太担心。”雪连赫又急忙跟她解释。
可就算没有封住经脉,他方才药效已过,定然是苦不堪言,疼痛万分。
苌随突然心生悔恨,她那时不该那么冲动,他也就不必为她受那戒尺之刑了。
雪连赫温声细语,再次开口:“苌随姑娘,不如你先回屋休息,我来为他上药。”
苌随毫不迟疑拒绝,“不必了,不用劳烦少庄主,我来便好。”
他是因她受的伤,理应由她亲自照料。
见她如此,雪连赫便只能放下伤药,先行离去。
苌随不再伤心,立即将他的衣服解开,可当看见他触目惊心的满身伤痕时,她鼻尖又忍不住生出酸涩。
他全身已满是血迹,除了猩红鞭痕,还遍布被荆棘扎入形成的红点。
她赶紧打开药瓶,为他上药。
而后又将他扶起,看向他的后背,也是一片通红,血肉模糊。
苌随一边忍着泪水,一边轻柔为他上药。
上好药后,她又为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坐在他身旁守着他。
过了一会儿,苼羽突然全身发颤,喃喃细语:“爹、娘……”
见他握紧双拳,苌随立即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阿升,我在。”
可苼羽依旧低声重复话语,“爹、娘……”他脸上又冒起细汗,看上去像是在做噩梦。
苌随起身靠近他,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未提过他爹娘之事。他从前告诉她,他自幼父母双亡,也没有别的亲人,一直是自己孤身一人四处流浪。
眼下,他应该是想家人了。
“不要,不要!”苼羽神色愈发激动,浑身不停颤抖,额间的汗也越来越多。
“阿升,你怎么了?阿升!”苌随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唤他也毫无反应。
苼羽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爹、娘,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苌随闻声立即坚定回应,“好,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升,从今往后,我都会陪着你。”
她会代他爹娘,一直陪着他。
许是听到这话,苼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
随后苌随上床,躺在了他身旁,抬手紧紧抱住他。
“别怕。”
“我会陪着你。”
“我不会离开你。”
这一整夜,苌随持续在他耳旁温声安抚,一手轻轻拍着他,直到他终于不再发颤,她才停止发声和动作。
今夜,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脆弱的模样,就像个想念家人却因无法见到他们而啜泣的可怜孩子。
他想家人了,她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很想很想。
不知她的爹娘现在何方,她只望他们平安无事。
这比一切都重要。
……
次日,天光亮起。
苌随醒来,雪连赫已经让人备好汤药和早膳,为他们二人送来。
苌随喂苼羽服下药和一些吃食后,便将余下的早膳吃尽,又喝下自己的药。
她得赶快好起来,才能更好照顾他。
他已经照顾了她这么长一段时间,也该换她照料他了。
不久,苌随又叫来桑苏泽,为他看看伤势。
桑苏泽看过后让她别太担心,他受的都是皮肉之伤,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便会好起来的。
他又为苌随把了脉,发现她脉象稳健有力,果然是大好了。
看来,两株雪莲加冷泉浸泡,果真有奇效。再加上她身体本就强健,恢复速度自然比常人更快。
而且男为阳,女为阴,女子确实比男子更适合泡这极寒的冷泉,苌随自然能更好适应,这也对她大有裨益。
算上今日,只要再坚持浸泡冷泉两日,她的余毒便能彻底清了。
苼羽昏睡了一日,直至傍晚,才终于醒来。
苌随一直守在他身旁,未曾休息过,见到他醒了,顿时喜笑颜开,急忙问他要不要喝水,又或者要不要吃东西,身体可还有不适?
苼羽笑着摇摇头。他见她这么在乎他,他很开心。可是,她还没完全康复,他不想让她太过辛劳。
苌随也是无奈,先前不知道是谁一直不辞辛劳照顾她,她赶他去休息,他都不肯,现在倒反过来了。
她告诉他,她现在可都是学他的。毕竟谁让他之前做得那般细心周到,她自然也当效仿,可不能连某人都比不过。
苼羽闻言不禁被她逗笑了,眼中满是宠溺,也只能随她。她说什么,他都应下。
随后二人开心聊了一会儿,苌随就让他先休息,她该去泡冷泉了。
苼羽点头应下。
苌随随即离屋,浅希也跟着她一起,前往后院。
二人到冷泉前,又像先前一般,苌随直接脱下一件外衣入水,而浅希背对她等候。
许是因伤势大好,苌随如今泡这冷泉也不觉先前那般寒冷刺骨了。虽然仍觉冰凉,但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水温。
她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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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神情由前几日的痛苦开始转为享受。此刻静静感受着这泉水,她忽觉有些舒适清凉,让她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下来。
不多时,苌随忽然听闻一人的脚步声靠近,她立即睁眼警惕起来,转头看去。
“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苼羽。
而浅希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想来是苼羽让她走的。
她竟未曾察觉一点声音,看来是她方才原地睡了过去。
“阿升,你怎么来了?”苌随不解问。
“我来陪你。”苼羽温声答。
苌随立即拒绝,“不用,你快回去休息。”
这夜间寒凉,他还受着伤,可不能着凉。
“可我想陪你。”
话音落下,苼羽不顾她的劝阻,径直走入水中,朝她而来。
“哎!”
苌随顿时慌乱,起身想去阻止他,“你陪我就陪我,你下来做什么!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入水!”
泉中荡起水花,苌随一出水面,湿透的白衫已紧贴肌肤,若隐若现。
若不是因她只脱掉一件衣服,只怕身姿会更加明显。
苼羽见状神色一顿,立即侧头避开视线,慌忙让她别动。
苌随这才意识到什么,赶忙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了下去,回到水中,面颊泛红。
苼羽见她乖乖待着,面带笑意走近她,在她身后蹲下,上半身随即没入水中。
但同时,他也立即感受到伤口的疼痛感以及这冷泉的极寒之气,不由深吸一口气。
但他能忍。
他都忍受了三日的寒冷,还扛了那般严刑,如今也该到他忍了。
这时,苌随又问:“为什么要来?”
他明知她已好转,而他自己还浑身是伤,还非要过来。在一旁陪着她便罢了,竟还要入水陪她,真是疯了不成?
“我想,陪你一次。”苼羽如实答。
苌随闻言露出困惑,最初浸泡冷泉的三日,他不是一直陪着她?
“不是都陪我三次了?还不够吗?”
苼羽一时没有回答,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是我想让你陪我。”
苌随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无奈叹息,“那你早说呀,我就会先陪着你,晚点再来这。”
“太晚出来,不好。”
苌随对他也是没办法了,只能由着他。
“那我们再泡一会儿就回去,要不然你的伤势可就要加重了。”
又怕他不答应,她又沉声强调一句,“这次,必须听我的。”
苼羽低声轻笑,应了声好。
二人静泡片刻之后,苼羽突然抬起右手,圈住了苌随。
他的手放于她胸前,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又将头垂落下来,靠在她右肩上。
苌随顿时怔住,不知所措。
“阿升,你……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此话一出,苌随更为惊诧,睁大了眼睛。
他最近,真的像变了个人。
如此直白的话,他先前断不可能会对她直接说出口。
“你……”
苌随转头看去,却刚好与苼羽鼻尖相触。
此刻,二人目光交汇,距离极近,甚至差一些就亲上对方。
苌随顿时慌乱起来,眼睛不断眨动,心跳开始加速。
而苼羽虽表面镇定自若,但内心早已慌神。他的心,一样开始剧烈跳动。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二人渐渐听清了对方因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40. 他再也不会放手
苼羽忽地垂眸,视线落至她唇上。
而苌随自然知晓他是何意,却十分慌乱地迅速将头转了回去。
苼羽知道她是害羞了,眼神中还透出几分意犹未尽。
他贴近她耳边,勾唇一笑,“怎么,不敢?”
苌随听了这话顿时不服输反驳,“谁说我不敢!”
她又转头看向他,对视一眼后便确认自己确实不敢。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便迅速转过头深呼吸,悄悄攥紧了双手。
她这动作发生得太快,苼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人已经转了回去。
在她看不见时,他的双眸颤动,露出几分惊奇、萌动,眼底又逐渐布满欣喜。
那长久以来的暗色,都已化作光彩,使这双眼睛此刻变得如皎月般明亮。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却没想她真会……
惊喜之后,是满眼温柔。
苼羽缓缓抬眸,含情脉脉注视着她,像在看珍宝一般,极为专注认真,直勾勾盯着身前人。
半晌,他开口道出一句:“激将法不该对你有用。”
“只有你的激将法,对我有用。”苌随毫无迟疑,如实答他。
若换作别人,她根本不会入套。
苼羽闻言,又不禁窃喜。
他又抬起另一手放于她身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苌随也抬手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回应。
就这样,二人在水中相互靠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回到屋内,苌随让苼羽先入屋,她换身衣服就去陪他。
而后二人在自己房中开始换衣。
苌随准备换套衣裙,她将桌上包裹内的木盒打开,拿出了一件粉色衣裳,便立即换上。
不过她发现木盒下竟还有一个木盒,顿时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样式的衣服,便拿出来打开。
她直接拿起一件紫色衣裙展开一看,立时愣在原地。
这衣服也太过暴露了……
这是谁买的?雪云庄的人怎么买了这种东西?
心头生出些怒火,苌随立马将这衣服放了回去,放好后便平复心绪,随即去到苼羽屋内。
他已躺在床上,等着她来。
苌随关好门,走到床边,让他先解开衣服,她要看看他的伤口如何,顺便再为他上药。
苼羽听话坐起身,直接脱下衣服。
苌随见他的伤口又发红了,顿时心疼起来。
她轻轻给他擦药,边问他疼不疼。
苼羽自然回答不疼。
苌随当然知道他在说假话,方才碰了冷水,他的伤定是加重了,也定会加剧疼痛。
他现在却还要装出一副不疼的模样,以免她担心。
她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安静为他上完药后,就停下动作。
在他穿好衣服后,便同他一起躺了下来。她侧躺着看他,让他快睡,她会陪着他。
“小裳,你能不能,别离开我?”苼羽突然转向她开口。
苌随不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问题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除非……是你要离开我。否则,我会一直赖在你身边,谁也赶不走。”她一字一句笑着对他强调。
苼羽眼中倏然泛起泪光,他注视着她,声音渐渐有些沙哑,“可我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我害怕,你很快就会离开我……”
苌随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或许是因他自小没有父母陪伴,所以太害怕她也会消失不见。
“你知道吗?昨夜,我一直在你耳边,反复说两句话。”
“什么?”苼羽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话。
苌随靠近了他一些,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温柔又极为坚定,“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安心,或许比起言语,用行动更能证明她的心。
苌随又贴近他,渐渐亲吻上他的额头,像对珍爱之物一般极为认真重视,动作也十分轻柔。
苼羽眼眸一颤,立时怔住。
苌随短暂触碰一下,便向后退开,再次沉声开口:“别怕,我不会离开你。”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抱住了他,予他安心。
苼羽失神片刻,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他双眼含泪,立即抬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抱得越来越紧。
是她说的,她不会离开他。既如此,那他便再也不会放手。
待到大仇得报,他会将一切都告诉她。那时她要如何处置,他都心甘情愿。
只求,她别离开他。
……
夜深人静,一人的身影忽至一人屋外。
他敲了敲门,见里面无人应答,便直接开门走入屋中。
躺在床上熟睡的桑苏泽听见有什么动静,半睁了睁眼,结果看见眼前突然站着个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他一个弹起,坐起身发问:“时…时公子,你大半夜来我屋里做什么?!”
“桑少主,我有事想与你说。”
桑苏泽满脸疑问,“什么事非得现在说?要不明天吧。”他困都困死了,他还非要趁他睡觉的时候,找他说事。
“若是现在不说,我难以安心。”
桑苏泽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无奈应下。
时烆随即坐下,神情极为严肃:“你可想知道,余升的真实身份?”
桑苏泽瞳孔一颤,他当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余升可说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他的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
时烆神色冷漠,如实表明,“他,是阎夜楼主苼羽。”
什么!
他还有这层身份!
桑苏泽大惊,没想到昔日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志的雁栖城少主,竟成了拿钱杀人、冷血狠毒的阎夜楼主。
“而阿随姑娘,也是出自阎夜楼。”
桑苏泽又是一惊,愣在原地。
“她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余升,一直在骗她。”
时烆一字一句沉声强调,“他,只是为了利用她,让她成为手中的一把刀。他对她,并无半分真心。”
这……这怎么可能?
桑苏泽根本不相信,余升一直在欺骗利用苌随。这些时日,他能看出来,他对她有多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而且,我看余升应该是喜欢苌随姐姐的,他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利用她?”
“我自是已经派人查过,才如此确定。”时烆神色深沉盯着他,言语颇有几分暗示意味,“你身为她的朋友,难道要看着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我……”桑苏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起来,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可是,余升真的对苌随并无半分感情吗?他对她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吗?
阎夜楼主,他早有所耳闻。听说他为人狠辣,无心无情,立下只杀人不护人的规矩,拿钱办事,绝不推辞。
难道,真的如时烆所说,他只是为了利用苌随?
不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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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必须要去探探苌随是否知情,才好做决定。
如果他当真对她隐瞒了一切,他定会将事实真相如实告知苌随。
可是,时烆眼下为什么要突然告诉他这些?
“时公子,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自己去告诉苌随姐姐?”
时烆闻言轻声叹息,“因为,她不信我,也一直视我如仇敌。只有你,才最适合告诉她真相。”
桑苏泽顿了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千万别告诉她,是我跟你说的这些。否则,她定会以为,我是故意挑拨她与余升的关系。”时烆又认真叮嘱。
“这……好吧。”桑苏泽觉得有些道理,便答应下来。
时烆见状,心中颇为满意,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次,他便要借他之手,戳穿余升的真面目。
不知到时,阿随是否会与他决裂。
但不管会不会,她至少已经知道了真相。一切,都交由她自己决定。
方才,他看到余升离屋前去找苌随,而后便也悄悄跟了过去。
却没想,他刚进入后院,就见到余升已在她身后,与她一同浸泡冷泉,还突然抱住了她,与她身体相贴。
他顿时握紧了拳,心底醋意横生。
一想到他这样一个骗子,竟得到了她的心,他就满是愤恨。
他不甘,也不愿,让苌随一直待在他这种危险的人身边。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屡次受伤。
他希望,她的眼中,不要只有他一个人。只要她愿意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他有信心,会比余升做得更好。
只要明日桑苏泽告诉了她真相,她定是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全心全意对待余升了。他便会找时机,陪在她身边。
而待她知晓真相,他倒是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一如既往,雪连赫为二人送来药和膳食。
苌随喂苼羽吃下,便又找来桑苏泽为他看看伤势。
桑苏泽看过之后,却默不作声。
苌随顿时担忧起来,问他是何情况。
桑苏泽却让她跟他出来,带她回到他房间才跟她说。
苌随不知他是何意,难道是余升的伤势变得非常严重了吗?
桑苏泽入屋后立即告诉苌随,他的伤势确实加重了,但只要不再碰水,按时上药,好好休息,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苌随闻言才放下心来,但又疑惑起来,他为何要回他房间才肯说。
桑苏泽犹豫片刻,便让她先坐下,他决定将事情告诉她。
“苌随姐姐,你知道阎夜楼主吗?”他直接试探。
苌随一顿。
难不成他是知道了她和余升是阎夜楼杀手的身份?可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自然知道,你提他做什么?”
桑苏泽皱起眉头,直接说出他的身份,“余升就是阎夜楼主!这事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苌随心头一震,整个人滞在原地。
“你……说什么?”
桑苏泽看她的反应,这才确认,她当真不知情。
“阎夜楼主苼羽,这才是余升的真实身份!”
“怎么可能?”苌随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笑,“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这是我最近偶然听到的消息。”
他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昔日江湖第一的雁栖城?”
41. 你一直都在骗我
“其实,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雁栖少城主。我亲耳听到了他与姐姐的对话,这是他自己说的。而且,他与我的姐姐,还有婚约在身。”
桑苏泽将所有事情全部如实告知苌随。
他本来答应了姐姐,不会将他这层身份告诉其他人。可是,他却又有了私心。她若知晓,他是有婚约之人,便可毫无留恋地放弃他了。
苌随听完他所说,神情瞬间僵住。
此刻,她眼眶发烫,泛起泪光,眼神已然暗了下去,如黑雾笼罩。
他没有理由骗她。
既是他亲耳听到的,那余升是雁栖少城主一事便不会有假。
她没想到,少城主竟还会活着,也难怪他会愿意接近她。
她与雁栖少主,在那场灾祸前,曾有过交集。
在城主寿宴前,她的爹娘前往京城为她买衣裳。因她曾见过京城来的姑娘,她们穿的衣服很漂亮,她很喜欢。
爹娘这才留她一人在家,想早去早回,为她买好衣裙后,再回来给她个惊喜。
可没想到,她等了许久,他们都未回来。后来她去到城门口等,可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们。她独自一人坐在城门口,最终昏了过去。
守城人便将晕倒的她,先送到了城主那。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城主一家,他们十分平易近人,派人将她照顾得很好。
城主寿宴那日,她见爹娘还是没有回来,太过心急,便自己一人前往京城寻人了。
可到京城之后,她却听闻了雁栖忽遭大火,全城百姓都已不幸死于这场祸难之中的消息。
年仅十二的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她在城中找了许久,可终究没有发现爹娘的身影。而家园已毁,她也回不去了。
很快,她身上就没了银钱,成了无家可归的乞丐。
后来,一个少年找到她,问她是否想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她立刻答应了。
她想,她必须先活下来,才能继续寻找爹娘。
而至于阎夜楼主,余升、苼羽,他们当真是同一个人?
她真的难以相信。
这些年来,是余升一直陪在她身旁,他正直良善、温和体贴,而苼羽,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甚至将她亲手鞭打了三日。那番滋味,她至今难忘。
他们的性子截然不同,她真的想象不到,他们会是一个人。
何况,她刚入阎夜楼时,余升也在她后面加入。是他先来找她,说想与她做朋友。
她起初本不相信,以为他别有用心,便躲着他,也不与他说话。
但他依然愿意接近她,帮助她,还让她若遇到难事随时找他。他告诉她,他是真心想与她做朋友的,他想和她一起变强,过上好的生活。
见他似乎并无恶意,她后来便答应了。因为他们已经都是孤苦无依之人,若能有个依靠,也好。
自此,他们成为对方在阎夜楼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这八年来,他们努力习武,共同进步,他也总会时不时指导她。她觉得,他应是有习武天赋的,可不知为何,他的武艺长期以来都没有精进。
而在她接到第一个任务后,她执行任务时却还是不敢动手杀人,最后只能受罚。
刑罚过后,她疼了好久。是他日日伴她身侧,细心照料她,才让她很快好起来。
而经过那次任务,他开始教她杀人。他告诫她,作为杀手,绝不可心慈手软,错失良机,否则死的只会是自己。
她不理解,他明明也才比她大了三岁,那时也还是个少年,他却能那么快适应杀人。
后来在他的帮助下,她的心终于变硬了。她开始学会杀人,动手之时绝不留情。
阎夜楼杀手,是按楼内比试和楼外刺杀排名。简而言之,便是看谁杀的人更多,谁的武功更高,便可升层。而每层对应的人数皆不相同,越往上人越少,前三层更是只能存在六人。
她日日夜夜努力习武,一层一层往上爬,终于在八年后,升上了第三层。而余升落后她一步,仍在第四层。但她相信,以他的本事,迟早会升上第三层。
这八年来,他们一起练过武,一起吃过饭,一起挨过打,一起杀过人,一起受过伤。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是假的?他不可能会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阎夜楼主。
桑苏泽见她沉默良久,开口问:“苌随姐姐,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不相信他是阎夜楼主。”苌随神色黯淡无光。
桑苏泽无奈蹙眉,仔细思索一会儿,又对她说:“那不如,我让他亲口说出来。”
午时,苼羽醒来,却见身旁无人,猜想她应是回房休息了,这样也好。
而后桑苏泽为他送来汤药和午膳,扶他起来吃点东西。
见他吃完后,桑苏泽让他跟他来,他有话想和他说。
苼羽不解,有何话不能在他屋内说。
桑苏泽告诉他,他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绝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他以苌随为由,说她正在房内休息,怕她待会醒来就找他,会撞见他们的谈话,所以让他先跟他去他屋里。
苼羽虽说仍有些疑惑,但也跟着他离屋。
随后二人来到房内,苼羽示意他可以说了。
桑苏泽开门见山:“余升,你是阎夜楼主吧。”
苼羽神情一滞,眼神瞬间变了,声音极具压迫性:“谁告诉你的?”
桑苏泽愣了愣,壮着胆子道:“你别管!我就是知道!”
“是时烆么?”苼羽面露疑色。
“不……不是!”桑苏泽结巴着否定,“是我娘近日收到消息,飞鸽传书给我的!”
苼羽看他这样,便已确定,就是时烆告知的他。
可他又是如何查到他的身份的?这当真奇怪。
而他故意告诉桑苏泽,想必是想让他来确认他的身份,便可借他之手,再让苌随知晓此事。
苼羽轻声一笑,“你撒谎的本事,也太差了些。”
“我……我没有撒谎!”桑苏泽依然嘴硬否认,但心中已是慌乱不已。
他顿了一下又怒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隐瞒苌随姐姐你的真实身份?你就不怕她知道了真相会伤心吗?!”
“这是我与她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话音刚落,苼羽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紧皱起眉,抬眸盯着他沉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隐瞒了她我的真实身份?”
他们二人只说过自己是江湖杀手,他怎么确信他隐瞒了苌随阎夜楼主这个身份?
苼羽又回想起桑苏泽方才叫他来房间的话,此刻发觉自己似乎中计了。
难道……
桑苏泽没有答他,而是突然转向一个方向开口:“苌随姐姐,你听到了吧!”
下一刻,苌随从帘后缓步走出。
她的双眼,已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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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泛着泪光。
此刻,苼羽只觉如晴天霹雳,怔在原地。
他该怎么办……
桑苏泽看到她这副神情,担忧询问:“苌随姐姐,你没事吧?”
苌随平淡开口:“我没事,今日多谢你。”
话罢,她直接朝门口走去,走近苼羽时也并未看他一眼。
在她经过身旁时,苼羽立即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
“放手。”苌随神色格外冷漠。
苼羽犹豫片刻,放开了手。
苌随立即离屋,朝外走去。
苼羽已然不知所措,他转身快步追赶她,至她身侧时随即紧抓住她的手,“小裳,你听我解释!”
而苌随立即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反手打了他一个巴掌,力道极大。
两行泪止不住从眼中滑落,她怒声开口:“解释什么?解释你不是阎夜楼主?还是解释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小裳,你听我说……”
苌随立即打断他,“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
苼羽随即改口,“阿随,我……”
“也别这么叫我,这个名字,一样恶心。”苌随沉声强调。
苼羽见她这副模样,已然慌乱不已。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此刻只能开口道出一句,“对不起。”
苌随闻言轻笑一声,“我怎敢要求楼主向我道歉?”
苼羽双眼发红,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说:“小裳,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好吗?”
苌随愤恨咬牙,“八年,整整八年,你一直都在骗我。我的信任被你辜负,我的真心被你踩在脚下!你现在还想跟我解释什么?”
“你对我,从始至终都是利用吧?”
苼羽立即摇头否认,“不,不是这样的……”
“我一番真心交付于你,可到头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苌随此刻回想起他拒绝她的情形,顿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两次拒我,原来是你真心实意,难怪那般不愿回应。这份爱对你而言,是负担,是耻辱,对吗?”
从前,她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如今,也不过是一个三层杀手。她有何资格,奢求雁栖少主,又或是阎夜楼主的回应。
苼羽不知为何,她竟会如此想。
“不是……”
可她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是想一次性将话与他说清,好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你之前说,你不相信任何人。原来,也包括我。”
苌随哽咽着继续说道,“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你脚下的一条狗而已,若顺你心了,你便假意哄哄,若不顺你意,你就各种打骂。”
“你可曾真正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过?你可曾像我一样,为护一人周全甘愿舍命,而非假意伪装?”
苌随此刻只觉自己是个傻子,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这两字都当真可笑。
“少城主,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苼羽闻言一顿,没想到桑苏泽竟将此事也告诉了她。
苌随话锋又转,“可是,你为何偏偏是阎夜楼主?”
她并不在意这个身份,她在意的,是他一直在骗她。她已经,看不清他了。
“小裳,对不起,我……”他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
“除了这两件事,你还瞒了我什么?不如一并告诉我。”苌随眼神淡漠看着他。
42. 恨我也不会爱你
“我……”苼羽迟疑半晌,终是开口,“其实,我早已查到了你父母的下落。”
“什么?”苌随闻言,神色瞬间有了变化。
她没想到,他竟连这事都瞒着她。
“八年前,他们确实来了京城,逛了很多家衣铺,为你精心挑选了几件衣裳后,便赶回雁栖了。所以,他们应是已经死在那场灾祸之中了。”
听闻此话,苌随瞬间觉喉咙被人扼住,心头仿佛被刀剜开一般疼痛难忍。
她发颤喘息,眼眶顿时红润,掉落两滴泪。
“小裳,对不起。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太伤心了。”苼羽急忙解释。
“你明明知道,这些年来我最在意的事,便是我爹娘的下落。”苌随满脸是泪,嗓音沙哑,“可你呢?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我。”
“无论是我爹娘之死,还是你的三重身份。若是今日桑少主不告知我,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吗?”
“不,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我只是……”苼羽欲言又止,再次沉默。
“只是什么?”苌随红着眼,轻声一笑,“连个像样的解释都给不出来,你还想让我相信你什么?”
双眼布满血丝,心头怒火涌起,苌随蹙眉,突然吐出一口血。
“小裳!”苼羽立即抬手去扶。
“别碰我!”苌随厉声大喝,后退一步。
苼羽只好停住动作,收紧了双拳。
苌随不愿再多说,也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直接转身离开。
“别离开我!”苼羽慌神,急声恳求。
他眼眶中立时滑落一滴泪,哽咽着道:“你昨夜,不是还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吗?”
苌随此刻才知他为何会害怕她离开,原来是他做贼心虚。
“苌随不会离开你。”她语气决绝,无半分迟疑,“可是张小裳会。”
她的意思是,她现在仍是阎夜楼杀手,所以暂时不会离开。她会按照阎夜楼规矩,待她登上第一层,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便会离开。
何况,她本就是要走的。而他,也必须如约放她自由。
“楼主,您若现在无事吩咐,属下就不奉陪了。”她直接朝着庄外的方向离去。
苼羽知道,他若此刻以楼主身份命她停下,她会照做。
可是,这样只会让她更憎恨他,将她越推越远。
下一刻,苌随刚走几步,就忽然身形不稳,即将倒下。
苼羽见状立即跑上前去,蹲下身稳稳接住了她。
“小裳!”
苼羽迅速抱起她,转身回屋。
“苌随姐姐!”
“阿随姑娘!”
“阿随姐姐!”
三道声音同时传来。
方才,时烆已经离屋,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已经见到苌随伤心欲绝、痛苦不堪的神情。而保福在屋内听到苌随怒喝的声音,也迅速出来,看看发生何事。
苼羽快步抱她回到屋内,将她放下,而其他三人也紧跟着他入屋。
“让我看看!”桑苏泽立即上前,为苌随把脉,发现她是气急攻心,才会突然晕厥。
他看向苼羽气愤斥责,“都怪你!要不是你骗了她,她怎么可能会气得晕倒!”
“是,这都是我的错。”苼羽冷眼看他,“但若不是你多管闲事,她不会这样。”
“分明是你的错,你还好意思说我……”
苼羽厉声打断他的话,沉声警告:“若不是看在谷主和圣女的面子上,我方才会立刻杀了你。下次若再随意暴露我的身份,我绝不会轻饶。”
桑苏泽顿时被吓得噤声,不敢再多说。
“都滚。”苼羽冷漠示意所有人。
保福立即上前拉起桑苏泽,“我们先走吧,让阿随姐姐好好休息。”
桑苏泽无奈跟着他离屋。
时烆看了苌随一眼,便也准备离开。
他刚一转身,只听苼羽突然对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时烆停住脚步,扬唇一笑,“知道又如何?这一局,你已经输了。”
苼羽冷声强调,“就算她恨我,也不会爱你。”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时烆冷冷侧头,“我会让她爱上我的。”话罢,他直接离开。
苼羽心中只笑他愚蠢,就算她今后不再喜欢他,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上时烆。
他应该还不知晓苌随的真实身份,而他是丞相之子,就注定了他们绝无可能。因为,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此刻,苼羽又看向苌随。
他握住她的手,再次真诚致歉:“小裳,对不起。等你醒来,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切的。”
……
晚些时候,雪连赫来为苌随和苼羽送药和晚膳。今日是七日,也是苌随解毒的最后一日。
他本欲过来,亲口嘱咐苌随,今夜定要泡足时辰,结果却见她躺在床上还未醒来,而苼羽坐在一旁守着她。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怎么一日不见,就与他先前见到的情景反过来了。
雪连赫走近他,询问发生何事,苼羽如实告诉了他。
雪连赫知晓情况后,无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这次,他这个好兄弟,也不站他这边了。是他有错在先,苌随要如何对他,他都该受着。
苼羽自知他已错上加错,长期以来一直欺瞒她,他早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会恨他,他早就料到。可是当见到她那般绝情的模样,他是真的怕了。
他害怕失去这个,如今在世上最在乎之人。
而后雪连赫离开,当苼羽准备喂她喝药时,苌随突然醒了。
她直接起身,拿过药碗自己饮下,便下床离开,离屋前又警告苼羽别跟过来。
浅希已在附近等候,见她出来,准备跟上她。但苌随此次却让她不必跟着,今夜她想一人。
浅希只能回屋,如实禀告时烆。
苌随独自一人来到后院,这次没有解开衣服,直接进入冷泉。
她今夜已没有心思,安心感受这泉水了。
入水后,她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直至时辰将近,她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异样。
转头看去,一人已至冷泉前。
她先前见过这人一面,他正是那名神态语气皆像假人的雪云庄弟子胡溟。
“你为何来此?!”苌随警惕起来。
胡溟沉默片刻,突然咧起嘴角,邪恶一笑,“我想来看看你。”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准备进入水中。
苌随一怔,顿时起身,飞身而起离开水面,平稳落至地面。
而胡溟竟又朝她靠近,苌随随即出手,一掌击向他。
胡溟侧身躲开,反手去扣她的手腕,二人以手搏击。
他倒是比先前那些弟子厉害几分,但依旧难敌苌随。
很快,他就落了下风。苌随站在他身前,已双手紧扣住他的胳膊。
这时,胡溟突然看向她身后,大喊一声:“你夫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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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随愣神之间,忽然被他狠狠一拽,两人随即换了方向。
他挣脱出一只手,大力一掌拍向苌随,将她再次击入水中,激起层层水花。
苌随正准备走出冷泉,可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紧皱起眉,立即抬脚,动作迅速抓住这东西,将它狠狠扔到地面,才发现是一条小蛇。
而在她刚将它抛出之时,眼前人顿时向她撒出一股粉末。
苌随立即抬手捂住口鼻,但还是已经晚了,她已经吸进去不少。
“美人果真厉害,这武功竟远胜于我,我就只能使些非凡手段了,还望你莫要生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苌随已觉头脑昏沉,而四肢逐渐开始有些发软无力。
“美人应是聪慧过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胡溟笑得极为深沉可怖。
他走入水中,一步一步走近她,边说道:“美人今日没让人陪,脸色也不怎么好,难不成是与你那夫君吵架了?”
苌随无语怒怼,“关你屁事!”
“美人别动怒呀,惹你生气的又不是我,你骂我做什么?”胡溟用委屈的语气说,“不如今夜让我来陪你,我会好好对你的。”
“滚!”
苌随想快些后退,却只能缓步移动。
下一刻,胡溟抓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了过来。
“滚开。”苌随重复道。
“什么?抱你?好啊。”胡溟装作没听清一般,自说自话。
他刚要抬手揽住苌随的腰,她立即抓住他的手,发出质问,“你给我下了什么?那蛇有毒?”
“不过是些许软筋散罢了,而那蛇无毒,美人别怕。”
他又打量起她全身,透出些许失望,“这几日,美人怎么不曾穿过我让人给你买的衣裳?”
衣裳?原来那些暴露衣物,是他这个混蛋买的。
“你这无耻下流之徒,待药效过了,我定不会放过你。”
“美人莫急,不如先与我同享这春宵一刻吧!”胡溟轻声笑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神更加变态。
“你要是敢碰我,那就最好杀了我。否则,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苌随沉声强调。
“哎,我怎么舍得杀你呢?等今夜过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胡溟目光赤裸扫过她全身每一寸,随即咽了咽口水,将视线停在了她腰处。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准备去解她的衣服。
“等等。”苌随突然开口制止。
胡溟挑眉,抬眸看她。
“与其被你强迫,倒不如我自愿献身。”
胡溟闻言大喜,嘴角咧开极大的弧度,“哦?美人这么快就想通了?”
苌随勾起唇角,眼神娇柔注视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美人现在就证明给我看。”胡溟迫不及待,满心欢喜。
苌随直接解开自己的衣带,让他放下戒备,便缓缓抬起双手,放于他肩上,靠近他的脸,故作要亲他的模样,轻声说道:“闭上眼睛。”
胡溟迅速闭眼,气息开始加重。
苌随左手温柔摸上他的脸颊,而右手悄悄去摘头上的发簪。
她将脸慢慢贴近他脖颈,随即用尽全力将发簪刺入他后肩。
胡溟立时睁开眼,一掌将她直接拍倒。
苌随整个人瞬间没入水中,她用力挣扎一番才让脸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胡溟反手拔出发簪丢下,对着她破口大骂,“贱人!竟敢骗我,我要你好看!”
43. 不会轻易原谅他
他刚要上前,苌随立即开口,厉声恐吓:“别动。我这簪子可有毒,若是不想死,就赶紧去找解药吧。”
“什么!你竟敢下毒!”胡溟顿时慌张,“解药在哪?!”
“在我那夫君身上,他现在受了伤,打不过你,你想拿便能轻易拿到。”
“等我解了毒,再回来找你!今夜,你必须是我的!”胡溟轻哼一声,随即转身走出冷泉,快步离开。
苌随见他远去,暂时放下心来。
可是,她很快就觉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已经无法逃离。
苌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没入水中,窒息感瞬间扑涌而来。
今夜,她不会就要溺死在这冷泉中了吧?这死法,实在不太好看。
可是,她眼下已经无能为力。
苌随逐渐视线模糊,在水中昏了过去。
另外一边。
苼羽见时辰已过,苌随还未归来,便立即出门,准备前去寻她。
可刚要迈出屋子,一人的身影忽至门外,将他迅速逼入屋内。
苼羽看出他是雪云庄弟子,狐疑发问:“你有何事?”
“快把解药给我!”胡溟急忙让他交出解药。
“什么解药?”苼羽眯起眼睛。
“你妻子发簪之毒的解药。”
苼羽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急什么!我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她刺伤了!你赶紧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
话还没说完,只见苼羽突然出手,一个闪身至他身前,对他挥出一拳。
胡溟瞪大眼,立时闪躲,所幸动作够快,避开了这一击。
苼羽依然继续进攻,胡溟顿时心生怒气,准备将他打倒,再从他身上找解药。
二人来回交手,苼羽伤势未愈,武功也不如他,很快就被他踢飞在地,吐出一口血。
“你可比你妻子弱多了,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么了?”胡溟嫌弃地撇了撇嘴,露出满是鄙夷的眼神。
他走近他,蹲下身准备找药,却不料苼羽突然抬手掐住他的脖子,迅速将他压倒在地,力道相比方才变得极大。
“你……”胡溟被他掐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苼羽手掌一扭,便将他瞬间弄晕过去。
他就此停手,立即起身离屋,跑向桑苏泽和保福的屋子,分别大力敲了敲门。
他迅速吩咐,让保福去找雪连赫,让桑苏泽看着胡溟。
而后他便赶紧跑向后院,一路上飞奔而去。
苼羽很快到达后院,立马冲向冷泉,便看见苌随瘫倒在水中的身影。
他立即跳入水中,迅速将她拉出水面,随即横抱而起,带着她回到地面。
“小裳,小裳!”
见她没有反应,他迅速将她放在地上,两手放于她胸前,开始用力按压。
“小裳,你醒醒!”
几番按压之后,苌随终于吐出一口水,睁开了眼。
苼羽顿时安下心,急切询问:“你怎么样?!”
“我被下了软筋散。”苌随低声解释。
苼羽心中已满是怒气,但现在只关心眼前人。他立即将她抱起,快步回去。
回到屋内,胡溟已经被雪连赫带走,保福和桑苏泽在原地等待。
苼羽将苌随放到床上,便问桑苏泽要软筋散的解药。
他迅速回房找来了药,苼羽接过,随即喂苌随服下。
很快,这药效终于消散,苌随恢复力气。
她看向苼羽,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一想到他方才救她的情形,她又不免联想起,他身为阎夜楼主时对她说的话。
在她前去质问他替罪女子一事时,他对她说,她的命是他的,前三层的命,都是他的。而对于其他下层杀手,他根本毫不在意。因为他们的命,没多大价值。
所以,他每次救她,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她已经不确定了。
苌随平淡开口,颔首致谢:“多谢楼主相救。”
苼羽三人同时一愣。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已对他如此生分了。
心中酸痛难忍,他垂下了头,故作淡然。
“苌随姐姐,方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桑苏泽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苌随简单跟他们说明了情况,三人顿时面露愠色。
“你先休息,我去去就回。”苼羽面色阴沉,立即起身要走。
“我也去。”苌随猜到他是要去找胡溟,便也起身与他们同去。
她不需要他来为她出气,她会亲自动手,让他付出代价。
随后苌随换上自身黑衣,四人便去到大堂。
雪连赫已知晓事情经过,并禀明了雪渐竑,请他来此决断。
而胡溟被水泼醒,双手被绑住,正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雪连赫见到苌随,关心她是否有事,苌随摇头表示无碍。
他没想到胡溟会做这种事,他上次揭发了另外四人,他还以为他心性变好了,却没想他依旧是如此卑鄙好色之徒。
“小姑娘,你没事吧?”雪渐竑关切询问。
苌随摇头,“我没事,谢庄主关心。”
“抱歉。是我管教不力,这才让这恶徒险些伤了你。”雪渐竑开口致歉,沉声解释。
“其实,他先前也是因想对他的继母行不轨之事,被他父亲发现后才被送到此处。他的父亲,让我好好管教他。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死性不改!”
胡溟是富商之子,他母亲死后,他父亲常带女人回来,而他自幼就喜欢偷窥,便经常暗地里偷看她们。后来他父亲再次娶妻,他半夜总在他们屋外偷看他们做那事。
再后来,他不小心被继母察觉,但他爹认为他不过是孩子心性,没什么恶意,就没多管。结果他愈发得寸进尺、胆大包天,某日竟对继母下药,欲行不轨,却刚好被他爹抓个正着。
他爹顿时大发雷霆,要把他丢出家门,又偶然听过雪云庄这个地方管教严厉,便将他送了过来,让雪渐竑严加管教,随便打骂,他已经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了。
苌随几人闻言,面露惊诧和鄙夷,没想到他竟如此卑劣无耻、色胆包天。
雪连赫向苌随拱手低眉,“苌随姑娘,实在抱歉,我们定会严惩此人,给你一个交代。”
“庄主和少庄主不必道歉。”苌随平静,“只不过,我想亲自讨回公道,不知可否让我随意处置他?”
“自然可以。”雪渐竑点头同意,“但,还请姑娘留他一命,我庄还要对他处以严刑。”
“好,多谢庄主。”苌随拱手一揖。
她转过身去,看向地上的胡溟,脸色瞬间变了。
胡溟心生恐惧,立即求饶,“姑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我!”
苌随轻声一笑,直言他的恶行,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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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避讳,“方才不是还一口一个美人叫我,想与我春宵一刻,怎么现在就不敢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部脸色阴沉,怒气上涌。
苼羽一双阴鸷的眼盯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千刀万剐。
“我、我真的错了!”胡溟突然向她磕头,急忙道,“姑娘,是因为你长得太美了,所以我实在控制不住啊!”
苌随只觉可笑,冷眼俯视他,直接戳穿他的心思,“你想对我行歹事,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而是因为,我是女人。”
他没有盯上浅希,反而盯上了已为人妇的她,便是因为他不知晓浅希是女子,苌随便是他这么多年来在庄内见到的唯一女人,成为他的下手目标。
胡溟一时不知所措,哑口无言。
苌随侧头看向苼羽,对他伸出手掌,刚要开口向他借刀,却见他已直接拿出匕首,放在她手上。
她顿时一愣,停顿片刻后才握紧匕首,又转过头。
“你……你要做什么?”胡溟害怕起来。
苌随突然抬腿,重重一脚将他踢飞。
胡溟顿时向后滑退几步,整个人瘫倒在地,吃痛闷哼。
苌随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快步走至他身前,“既然控制不住,那不如我帮你一把,免得你今后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话音落下,苌随迅速蹲下身,拔出匕首狠狠刺入他下·体。
“啊啊啊啊啊!!!”胡溟瞬间直起身,吃痛大喊。
除了苼羽,其他人见此情形皆是一惊。
“你这毒妇!竟敢……”胡溟瞪大双眼,满是气愤,恶狠狠盯着苌随,“我要杀了你!”
苌随轻笑,“毒妇,倒是不假。毕竟,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姑娘还多。敢来惹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话罢,她又将匕首狠狠拔出,便站起身来。
胡溟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只觉剧痛再次袭来,额间满是细汗。
他的手被绑在身后,想捂住命根也没法动。
他现在才意识到,她不是他年少时见的那些柔弱女人,根本招惹不起。他已经后悔,不该对她下手。
但他一见到女人,就控制不住欲望,他实在忍不住啊!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咬牙哭了起来,同时再次痛骂苌随:“你一个有夫之妇,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贱人竟还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苌随蹙眉生怒,刚要给他一拳,却见一个身影飞速至她身旁,从她手中直接拿过匕首。
可她还握着刀柄,他竟直接握住刀刃,将匕首从她手中抽出,他的手掌顿时渗血。
苼羽却毫不在意,他挥动匕首握住刀柄,立即俯身靠近胡溟,迅速捏住他的脸,迫使其张开嘴,随即握紧匕首割破了他的舌头。
胡溟瞳孔骤缩,浑身惊颤,此刻连吃痛声都已经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隐隐的呜咽声。
见到苼羽这番举动,其他人又是一惊。
苌随愣在原地,视线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她不知,他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心中还有他。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被他触动。
她很清楚,因为爱,才会恨。她终究骗不了自己,此刻在她心里,爱依然多过恨。
可是那又如何?他欺瞒了她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会轻易原谅他。
恨不会消失,而爱可以放下。
44. 真心掺杂了假意
整个场面看起来已极为血腥,胡溟口中渗出鲜血,从下巴滑落,而他下身也满是血液,染红了衣衫。
但苌随却依旧平静,甚至觉得还太轻了些。若不是因他是雪云庄的人,她定要好好折磨他一番,再亲手杀了他。
不过,她知道雪云庄的刑罚有多严酷,便也不担心了。
随后苌随几人便回房,她让桑苏泽先去给苼羽上药包扎,而自己单独回到屋内,直接上床休息。
雪渐竑吩咐下人先给胡溟止血,再带他去受刑。
他将接受雪云庄最严苛的刑罚,即庄内三重刑罚,他都要接连承受。
第一重刑罚,便是戒尺之刑。
胡溟被带到戒堂,两名执刑人随即拿起戒尺,一板接一板用力打下去,连续打了三十板,将他打得直吐血。
庄主吩咐,在用完所有刑罚前,必须保证他还活着。所以,执刑人会把握好分寸,留他一口气。
第二重刑罚,便是长鞭之刑。
胡溟又被带到清心阁,雪连赫掷出两枚寒骨绝命针,将他的经脉封住,执刑人立即拿起满是荆棘的长鞭狠狠鞭打。
刑罚完毕,他半阖着眼,身上已经皮开肉绽,嘴角不断渗出血液,整个人眼看就要晕过去。
为了让他能撑到第三关,雪连赫为他逼出银针后,立即给他喂了一颗丹药,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第三重刑罚,便是水狱之刑。
胡溟被带到一处暗室,走进其间像是一个小山洞,而中央一汪深潭,潭边挂着一个着地的囚笼。
此处为寒潭狱,受刑者会被关入囚笼,从囚笼四角缠上锁链,锁住人的四肢,就会被推下水中。
但他们不会将囚笼完全没入水中,而是会给受刑者留半个头顶的空间,能否活下来全靠他们自己的能力。
一盏茶的功夫后,执刑人才会将囚笼拉回岸,将人放出来。若人死了便收尸,没死就直接丢出雪云庄。
一般要受三重刑罚的,都已是罪大恶极之人,刑罚过后便会被逐出雪云庄,不再是庄内弟子。
庄内客房处。
苌随躺在床上还睡不着觉,突然又想起什么,便起身下床离开房间。
她来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进。”
听见屋内人的回应,她直接开门入屋。
苼羽看见是她来了,顿时脸色好转。
“怎么了?有何事?”他的语气依旧很温柔。
苌随直接问:“楼主,我们明日可要启程回京?”
苼羽闻言一顿,迟疑着道:“你就这么不想再与我待在一处?”
苌随没有这个意思,听到这话也是愣了愣。
她既已知晓他的身份,就绝不会再与他说不该说之话。
苌随神色平静,直接开口:“楼主,属下并非此意。今日已是第七日,我的毒已解。按理来说,我们明日便该离开此处。但你伤势未愈,属下认为,楼主还是先在此再休养几日,等伤势痊愈,再走不迟。”
她又恭敬续道:“此行有劳楼主亲自出马,想必怕是耽搁了许多要紧事。楼主若有要事吩咐,属下也可先回阎夜楼,为您办事。”
苼羽顿了顿,眼中的忧郁渐渐消失。他忽地浅浅一笑:“你到底,还是在意我的。”
他似乎只把重点放在了她让他养伤的这句话上。
苌随无声轻叹,垂下眸来,“楼主的安危,属下自是在意。若换作楼内其他人,想必也会像我一般关心楼主。”
“……”
苼羽听到这番回答,竟是再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已经明白,她说的话确实对他并无半分昔日的担忧之意,纯粹是出于属下对主上的关心。
她果真又如从前一样,变得理智冷酷,似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在他初次拒绝她的心意时,她也像现在一般,如此坦然平静。
她说她能坦然放下,从来都不是假话。
而他从前总告诫她不要对任何人有情,可如今见她脑中再无情爱一事,他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了。
良久,苼羽开口道出一句:“回去休息吧,我无要事,你与我在此再休养几日。”
苌随颔首称“是”,直接转身离去,毫无半分留恋。
见她远去,苼羽攥紧了双拳,神色晦暗不明。
可很快,他复杂的神情上便有了一丝变化。
另一边。
胡溟已经受罚完毕,奄奄一息。
两名执刑人见他气息微弱,想必是快要死了,便直接将囚笼打开,将他拖了出来。
随后他们一路拖着他走出暗室,去到雪云庄外,又走了一段路程,将他直接扔在丛林中后便转身离开,由他自生自灭。
胡溟微弱地喘息着,他此刻愤恨不已,巨大的恨意和怒意翻涌而来,竟让他生了一丝转机。
他艰难翻过身,随即用力抬起双手,慢慢往前爬,想爬回雪云庄复仇,同时心里不断念叨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可爬了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静立于他身前。
与此同时,头顶上传来一道阴暗冰冷的声音:“是想回去杀我么?”
胡溟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震颤一瞬,他慢慢抬头往上看去。
眼前人垂眸俯视着他,眼神冷得令人发寒,甚至刺得他浑身的伤口生出麻木之痛。
倏然,他开口说话:“我可不像雪云庄那帮伪善之徒,会放虎归山。对于你这样的祸患,我必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苼羽蹲下身,抽出匕首迅速刺入他的右手手背。
“呃呃…唔唔……”胡溟痛得五官乱震,喉咙里不断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你竟敢用这双脏手碰她,那就该付出代价。”苼羽语气阴沉,神色骇人。
下一刻,他又将匕首抽出,狠狠刺入他的左手。
胡溟本就面色苍白的脸又添上几分惨白,额间布满细汗,眼尾猩红得要滴出血。
他痛晕了过去。
虽说是晕了,但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一番动作,胡溟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苼羽仍然不肯收手,他将他轻轻一掀,翻了个身,随即握紧匕首,瞬间割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顿时大量涌出,染红一片衣衫,又流到地面。
这才是结束。
苼羽面上毫无表情,直接起身返回雪云庄,一步一步远离这身后的一摊烂泥。
……
次日清晨。
雪连赫依旧为苌随和苼羽送来药和早膳。
他先进入到苼羽屋内,与他说了几句话,才进入到苌随屋内。
见他放下药和膳食后不走,苌随不解问他有何事。
雪连赫只说让她先吃东西,他再与她交谈。
苌随便动作迅速地喝完药,又吃完早膳,让他直接说事。
“苌随姑娘,你可想听听在你昏迷时,我见到的余升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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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随一顿,不答反问:“少庄主,那日在密室,你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雪连赫点头。
苌随神色平静,心头却暗暗一笑。
难怪,他没有动手抓他,也难怪,他对他毫无半分指责之意。那日就算她不去,他也会全身而退,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那少庄主,你今日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是作为与我相识几日的普通朋友?还是作为雁栖少主的好兄弟?”
“我并非是要偏袒他。”雪连赫温声直言,“今日,我只平心而论。”
苌随默了片刻,点头应下:“那好,你说吧。”
“在你们初到雪云庄那日,你不知道,他不惧风险,亲自去雪山摘那长于悬崖峭壁的雪莲,可下来之际却意外坠落,差些死在雪山。”
苌随倏然愣神,可停顿片刻后仍冷淡道:“有少庄主相伴,他不会有事。”
雪连赫继续道:“而这几日,他伤势未愈却仍亲自照料你,甚至每夜陪你入冷泉,动用内力为你逼毒,这又使他经脉受损。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可他毫不在意,只望你安康。”
苌随沉默。
半晌,她又开口:“我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没有他的命令,我不能死。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才会甘愿救我。”
雪连赫看着她冷漠的神情,而言语也是如此冰冷,他一时也不知能说何话,让她相信。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他为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想,他对你定是真心的。你身在此中,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吗?”
苌随垂眸,认同却质疑,“是,他或许是有真心。可是这真心中却掺了假意,这还能算得上是真心实意吗?”
雪连赫闻言无法反驳。
他们二人各有各的立场,他虽理解苼羽的难处,却也无法认同他的所为。要论谁错,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雪连赫知道苌随很难再回心转意,最后道出一句:“我不是想请你原谅他,只是希望,你至少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苌随眸光黯淡,忽地笑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可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雪连赫也毫无办法。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姑娘好好休息。”
雪连赫起身离开,可临近屋门,却又顿住脚步。
“苌随姑娘,你当真不愿原谅他了吗?”
“你难道不想听他亲口解释清楚,为何欺瞒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听听,他为何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孤身闯入千机阁密室?你难道不想知道,雁栖之祸的真相?”
听闻此话,苌随神情一滞,眼中的平静立时淡去,转为波澜起伏。
真相?难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若不是他的身份被拆穿,他到底还想瞒她多久?
见苌随毫无回应,雪连赫无奈叹息,准备离去。
可刚要抬脚,却听身后之人答了一声。
“好。”
雪连赫顿时面露笑颜,但心中却不由感叹,这二人都太理智了。
他们都不是耽于情爱之人。
这种时候,也只有要紧之事,才能让苌随放下对苼羽的怨恨,自然而然地同他相见交谈。
雪连赫转过头来,淡淡一笑:“那便相约明日,常青树下。”
苌随虽不知为何要等到明日,但也点了点头。
45. 已成为人间炼狱
翌日清晨。
苌随去往庄内花圃,此处两旁种满了许多花,它们颜色各异,灿烂耀眼,仿佛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而最中间是一棵大树,茂密繁盛,高大挺拔,便是常青树。
但苌随并未将心思放在眼前的景色,而是向左右两边望了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比我还晚到,这就是你的诚意?”她低声道了句,神情略微透出几分愠色。
下一刻,苌随忽然感觉自头顶传来一阵风。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却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风。
一张接一张的信纸从天而降,缓缓朝她飘落。阳光从枝叶缝隙中穿过,在每张信纸上留下斑驳光影。
从这些信纸的缝隙之中,她立时看清了信纸后的身影。
大树上,立着一墨衣男子,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苌随身上。
此刻,她与他目光交汇,对视良久。
直至这些信纸飘落于眼前,她的视线才转向眼前之物,看清了这些纸上都写着三个大字。
「对不起」
今日,他为她下了一场,独属于她的大雪。
当大量信纸逐渐落到地上,那人才从树上飞身而下,落地至她身前。
苼羽缓步走近她,温声开口:“我是来道歉的,怎么可能会比你晚到呢?别生气了,好吗?”
“我才没有……”苌随迟钝地避开目光,低声否认。
苼羽眼神温柔注视着她,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能来此见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注视她片刻,苼羽倏然屈身跪了下去。
苌随见状一愣,“你……做什么?”
“对不起,小裳。”苼羽神色深邃,郑重开口,“你愿意,原谅我吗?”
苌随顿了顿,刚想叫他起身,直接说正事,却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一封信递于她眼前,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小裳亲启」
苌随停顿片刻,迟疑着接过,将其打开。
里面并非只有一张信纸,而是八张。
她将所有信纸抽出,拿在手上。
可看到信上字的第一眼,她就再次愣住了。
她本以为信中是他对所有事情的解释,却没想到是更出乎她意料的内容。
苌随神情停滞,心底的酸涩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苼羽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苌随心口倏然颤动,视线怔怔停在信纸上,愣了一刻后才又继续往下看。
她将这张信纸掀过,放在最后,紧接着看见的依然是四个大字。
而苼羽的声音依旧伴随着她的视线传来。
“我心悦你。”
“我倾慕你。”
“我在乎你。”
“我珍重你。”
“我深爱你。”
“往后余生。”
“绝不相负。”
话音结束之际,便是她将书信悉数看完之时。
苌随现在明白,这封信里,装着一份深情厚意。
“地上这一百封道歉信,再加上这一封告白信,便是我对你全部的真心。”
苼羽眼尾渐红,温声乞求道:“小裳,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怎样都好,但别离开我,好吗?”
苌随已然怔住,眼中浮现诧异与错愕。
她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阎夜楼主,竟会向她下跪认错,求她原谅。
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向她告白。
她期盼已久的回应,终是在此刻得到了,可她却没有欢喜之意。
看着这地上散落四处的信和她手中这封信,苌随心中生出几分复杂滋味。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脑中很乱。
她好不容易决定放下,也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他却又要让她动摇。
怔愣许久,苌随才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苼羽见她仍是不愿回应,眼中隐隐透出失落,但也只好先起身。
他又看着她,再次真诚致歉:“小裳,对不起。”
苌随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似是想掩盖自己的情绪。
可她的神情却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眼底的泪光逐渐凝成泪珠,从她的眼眶中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苼羽立即抬手,想要抚去她的泪,靠近她面颊时却被她抬手挡开,他便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苌随一愣,正欲让他放手,可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却突然顿住了,让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那双眼含着泪,有悔,有愧,也有爱,可更多的是害怕。
他害怕失去她。
“小裳……”
“别这么叫我。”苌随又回避他的视线,打断他的话,“世上能这样叫我的,只有余升一人。可他,已经消失了。”
苼羽眼眸微动,毫无迟疑道:“只要你想,余升会一直在。”
苌随依旧决绝:“他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在与不在,还有何分别?”
苼羽神色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苌随也不等他开口,直接转移话题,口吻依然冷漠:“好了,别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说正事。”
苼羽默了片刻,答了一声“好”。
平复心绪后,他开始向她诉说多年前的事,“雁栖,并非亡于火灾,而是人为之祸。”
此话一出,苌随顿时睁大了眼,抬眸看向他,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雁栖之祸,源于弈王和丞相。”
八年前。
雁栖城主左万砾的寿辰将至,许多江湖人士本欲前来参与寿宴,但就在寿辰前几日,左万砾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信上的内容,便是当今弈王明京颢和丞相时怀翼此次也要前来参宴。
左万砾想着他们是朝廷的人,便也没回绝。为了好好招待这两位位高权重之人,也怕他们此行别有用心,他便回绝了其他江湖人士,也没主动邀请其他人前来。
而作为好友的圣医谷谷主桑若萍和雪云庄庄主雪渐竑,此次也没有前来。
桑若萍因女儿桑铃晚那段时间正好生病,便去信说不前来参宴了。
而雪渐竑那时也正好抱恙,雪连赫便陪在他身旁照顾他,父子二人都未前往雁栖。
寿宴前一天,弈王和丞相便已到达雁栖,他们称是为表对雁栖城主的尊敬和仰慕,故提前至此,还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作为贺礼。
左万砾往日不关心朝堂事,所以对他们并不了解。但见他们态度和善,也平易近人,便打消了疑心。
何况那时弈王还是个年约十六的少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也和他的儿子左天立差不多大,他便没再多想。
寿辰那日,寿宴在城主家中举办。
本该是开怀大笑、阖家欢喜的好日子,可时怀翼的一句发问,直接斩断了这欢快的气氛。
他竟直接当场问左万砾,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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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交友,助明京颢成事。
左万砾这才知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也终于明白他们有着怎样的野心。
他顿时脸色沉了下来,直言拒绝,并请他们寿宴过后尽快离开。
明京颢闻言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还是时怀翼示意他先冷静,他才平静下来。
时怀翼又接着提出,若左万砾愿意归顺于明京颢,他便会许他一世荣华,在他即位之后还可予他高官厚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他想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不过任凭他们说得再好,左万砾仍是不为所动,并对他们说,若他们再胡言乱语,他便直接送客。
明京颢终是坐不住了,厉声斥他不知好歹,随即怒气冲冲起身离去,而时怀翼紧随其后。
可没想到,出门之后,明京颢突然高声道出一句“杀无赦”。
一声令下,一队死士顿时倾巢而出,提刀冲入其中。
与此同时,明京颢身边的一队暗卫现身于城中,自此对城中百姓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而雁栖各处守卫被一队神秘高手逐一击破,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悉数被杀。
原本安乐祥和的小城,瞬间被血色吞没,被黑暗笼罩。
明京颢一党还添了一把大火,让这吞噬雁栖的火焰烧得更烈。
城中顿时销烟四起,烽火连天。
许多雁栖百姓从家中逃出,却被弈王暗卫斩于刀下,见此情形,一些人不敢再出门,可最终却被逼得死于火海。
街上的百姓四处逃窜,可那些暗卫如鬼面修罗,无心无情,见人就砍。
有人哭喊求饶,可下一刻便是刀落下的声响,整个头颅瞬间滚落在地。
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救声在整座城中扩散飘荡,响彻天际。
妇女抱着年幼的孩子,男人护着一家老小,想要避开他们的捕杀,却终是逃不出死亡的命运。
而城主家中,两方人马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由于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家中一众护卫终是难敌。
而左万砾作为江湖第一,击退这些死士本该不在话下,但没想到,他喝下的酒水中竟被人下了药。这药会让人逐渐全身乏力,甚至短时间内会丧失内力。
还是他以内力强行压下这药性,才勉强支撑了一会儿。可很快他便药性发作,被几名死士包围砍伤。
拿着剑的少年左天立与他的母亲梅如樱看到这一情形,都纷纷担忧大喊。
可他们都无法脱身去帮他,而左万砾自然也不想他们过来。
他拿着雁栖剑再次与死士拼杀,却被砍得鲜血淋漓,但仍尽最大的力量,在内力尽失之前,为妻子和孩子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高声大喊,让梅如樱带着左天立赶快离开。
梅如樱心痛难忍,但也只能咬牙带着左天立先走。
而左万砾眼中满是忧虑,但更多的,是不舍。
他最后向梅如樱道出一句,“阿樱,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左万砾被一名死士瞬间一刀封喉。
梅如樱和左天立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亲眼看见了这一幕,顿时觉心如刀割,巨大的愤恨如潮水般涌来,充斥他们全身。
随后二人还有跟在身旁保护少主的贴身护卫,一起逃离此处,但到了街上,看见的景象却是一片狼藉,所见之处皆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而城中火光漫天,已烧毁了许多家宅。
雁栖城,已然成为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