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让我魂牵梦绕》 第64章 就喜欢看你丢脸 渭水庄园外,护卫明显比往日森严了许多,皆是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宫中侍卫,腰间佩着利刃,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 董习通报后,被拦在门外等了许久,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直到半个时辰后,才被一名侍卫引入庄园深处。 庄园内,一条小径蜿蜒通向临水的敞轩,路边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无过多修饰。 董习跟着侍卫一路走来,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威严,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踏入敞轩,董习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宽大紫檀木榻上的嬴政。他闭目养神,脸色平静,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念珠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虽未睁眼,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而赵高,则垂手站在下首一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脚边放着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正是那些从抄家得来的精美古玩和绫罗绸缎。 董习见状,心中更是笃定赵高在转移赃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连忙上前,对着嬴政大礼参拜:“臣董习,拜见太上皇!” 参拜完毕,他又转向赵高,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赵太师,原来您在此处,让下官好找。” 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古井寒潭,深邃而冰冷,落在董习身上,没有说话,却让董习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一般。 赵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董大人匆忙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董习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 “回太上皇,奉陛下旨意,查证赵太师借抄家之机贪墨府库一案!现有线索指证,赃物可能转移至此,故臣特来查勘!请太上皇明鉴,并容臣查验这些箱笼!” 他伸手指了指赵高脚边的箱子,目光灼灼,试图从嬴政眼中看到一丝松动。 嬴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沉香木念珠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敞轩中却格外清晰,让董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赵高却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董大人果然是恪尽职守。不过,这些东西,并非赃物,而是老夫昨日清点抄没之物时,发现有几件前朝宫廷旧物,样式珍奇,恐流落市井损毁,故而特意检出,送来请太上皇鉴赏定夺,看是否该收入内府库珍藏。 怎么,董大人连这个也要查?还是说,董大人觉得,太上皇会收受赃物?” “你!”董习被噎得一愣,脸色瞬间涨红。 他看向那些箱中之物,确实多是文玩雅物,并非直接的金银珠宝,赵高这话又抬出了“前朝旧物”“内府珍藏”的大帽子,还隐隐将了他一军,让他一时语塞。 但他不甘心就此认输,深吸一口气,强辩道:“是否前朝旧物,尚需鉴定! 纵然如此,赵太师未经请示,擅自将查抄之物带离现场,送往此处,亦属违规!何况,下官接到密报,赵太师府中私库,亦新增不少财帛,来源可疑!” “哦?”嬴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让董习浑身一冷,如坠冰窖,“董卿的消息,倒是灵通。比朕这老头子,知道得还快。” 董习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连忙躬身,头几乎要低到胸口: “臣……臣只是尽职察访,不敢有丝毫懈怠……” “尽职?”嬴政打断他的话,慢慢坐直身体,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声弥漫开来,让敞轩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高抄家,是朕允他便宜行事,以补庄园用度之不足。 他所抄何人,所获何物,每日皆有简报送于朕知晓。这几件东西,”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木箱,“是朕昨日看了名录,让他今日送来瞧瞧的。 怎么,董卿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连看几件东西,也要经过你御史台准许?还是觉得,赵高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贪墨,而朕会纵容包庇?”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在董习心上,让他浑身颤抖。他这才如梦初醒,自己彻彻底底地掉进了一个坑里。赵高贪墨或许是真,但人家根本不怕查,因为最大的“靠山”就是眼前这位太上皇!自己打着皇帝的旗号来查案,无异于直接捅了太上皇的马蜂窝! “臣……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董习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臣只是奉陛下之命,循例查证,绝不敢质疑太上皇! 是臣鲁莽,是臣失察!”他的身体抖如筛糠,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嬴政一眼,心中充满了恐惧与后悔。 赵高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眼中却毫无同情:“太上皇息怒。董大人或许也是一心为公,只是行事急切了些,未能查明真相便贸然前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误会既已澄清,这些东西确是太上皇要过目的,董大人想必也无异议了。”他这话看似求情,实则是把“误会澄清”“太上皇过目”这两件事钉死,彻底堵死了董习再查问的可能。 嬴政余怒未消,看也不看地上的董习,对赵高道:“这些东西,既送来了,就留下吧。朕瞧着,那对前朝的玉壶春瓶,还有那幅李思训的山水,尚可一观。 其余……你看着处置,填补庄园用度便是。”这话无疑是明目张胆地把部分“赃物”的处置权又交还给了赵高,既是对赵高的纵容,也是对董习的羞辱。 “臣遵旨。”赵高躬身应道,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嬴政这才好像刚看见还跪着的董习,脸上露出一丝厌烦,挥了挥手:“你还跪在这里作甚?惊了朕的鱼!滚出去!” “是……是!臣告退!臣万死!”董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敞轩,来时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后怕。他的官袍被泥土弄脏,头发也散乱开来,模样狼狈不堪。 出了庄园,冰冷的寒风一吹,董习才觉得后背冰凉,早已被冷汗湿透。他回头看了一眼守卫森严的庄园大门,心中又是怨毒,又是惶恐。 怨赵高狡猾,设下如此圈套;怨自己鲁莽,没能看清局势;更怕太上皇和赵高会因此报复,而皇帝那边,自己没能完成任务,恐怕也讨不了好。 正忐忑不安地站在路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赵高府上的一名管事却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董大人留步。太师说,今日让大人受惊了,实在过意不去。这是太师一点心意,乃是昨日抄没的一处城外小田庄的地契,产出微薄,权当给大人压惊。 太师还说,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望大人……回宫复命时,知晓该如何禀奏。” 董习看着那锦盒,只觉得它重逾千斤。接,等于承认自己错了,收下这封口费,从此便被赵高拿捏住把柄;不接,又怕彻底得罪赵高和太上皇,日后在朝中无立足之地。他的手微微颤抖,内心挣扎万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还是颤着手接过了锦盒,指尖触碰到锦盒的微凉触感,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那管事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盛,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回去了。 董习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的锦盒,只觉得无比烫手。这哪里是什么压惊之物,分明是警告,是针,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憋屈得几乎要吐血,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一趟差事,不仅没能扳倒赵高,反而狠狠得罪了太上皇,还“被逼”收下了这笔“赔罪”的田产,坐实了自己“诬告”“鲁莽”的罪名,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外不是人。 而敞轩内,嬴政重新拿起念珠,慢悠悠地转动着,目光不经意间瞥了赵高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尾巴收拾干净些。” 赵高恭敬地躬身应道: “老祖宗放心。董习……知道轻重。”他的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董习既然收下了地契,便等于吞下了这个哑巴亏,日后自然不敢再轻易招惹他,而扶苏那边,也自有说辞应付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奶娘你这是干啥呀,不就是府里来个女人? 赵高从城外庄园返回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疲惫。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单调重复, 这些盘根错节的算计像一张密网,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只觉得脑仁阵阵抽痛,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喘口气。 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住,车帘被冷风掀起一角,带着些微尘土气息。赵高正要抬手掀帘,指尖还未触及布料,一道水蓝色的身影便轻捷地迎了上来,裹挟着一缕极淡的皂角清香—— 不是宫中贵女常用的熏香,也不是市井妇人追捧的花露,就是纯粹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洁净味道,莫名让人觉得舒缓。 “东家回来了。”蓝氏的声音温婉得像春日里的细雨,不高不低,恰好落在人耳中最舒服的位置。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是刻意逢迎的谄媚,也不是敬畏疏离的客气,眉眼间的暖意自然流淌,伸出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圆润,似乎想扶他下车,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赵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这辈子活得太割裂了—— 上辈子是挤在出租屋、为生计奔波的普通青年,别说被异性这般殷勤相待,就连好好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这辈子穿越成了太监,前半生在宫中如履薄冰,看人脸色度日,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后半生虽权倾朝野,身边围绕的却要么是敬畏到不敢直视他的下属 ,要么是恐惧到言不由衷的官员,再或是带着明确目的、百般讨好的谄媚之徒。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家常的、带着体温的关切? 尤其是眼前的蓝氏,年岁比他相差颇大,眉眼间带着寡居妇人的沉静温婉,容貌身段却依旧出众,一身水蓝色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这样一个女人,用这般亲昵的姿态对待他,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 就像青涩少年突然被异性靠近,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热意,手指也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不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般沙哑。他刻意避开蓝氏伸来的手,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便迅速收回。 借着手臂的力道,他利落地跳下车,落地时刻意挺直了脊背,只是腰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抗议, 那是今日在庄园周旋时久坐加上强撑着应对场面留下的酸痛,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动作却还是免不了有些生硬。“府里一切可好?” 蓝氏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盏茶的功夫,指尖微微蜷了蜷,随即自然地收回,拢在宽大的袖中。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是那般温婉得体,只是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与戒备,随即那抹了然便化作了更为端正的神色,多了几分下属对上司的恭谨。“都好。念安和茗衿刚用了午膳,正在后院温习功课。” 她的语气平和,没有了之前的亲近试探,倒真像是个尽职尽责的管事,“李原小公子今日也来了,三个孩子凑在一处看书,倒是乖巧得很,没闹脾气。” 赵高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耷拉了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今日可有人来寻我?”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板路上,刻意不去看身边的蓝氏,像是这样就能掩饰刚才的尴尬。 “上午董习大人来过。”蓝氏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步伐轻盈,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了不少宫中侍卫,气势汹汹的,进门就问东家您在哪,语气颇为不善。”她顿了顿,补充道,“妾身按东家之前吩咐的,告知他们您去了城外庄园,还特意说了庄园的具体位置。他们逗留了片刻,便转道去了那边。” “嗯,知道了。” 赵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毫无波澜。董习那点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浪。 他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方向走去,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日的事情,琢磨着后续该如何收尾,才能既彻底打压董习,又不引起嬴政的猜忌。 蓝氏在他身后微微福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东家若无事,妾身便去厨房看看晚膳的菜式,您今日辛苦了,做点您爱吃的清淡小菜。” “去吧。”赵高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到了书房门口,赵高正要推门,眼角余光却瞥见门边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瑟缩的身影。他愣了一下,定睛细看,竟是奶娘王媪! 这老妇人在府里待了多年,是念安和茗衿的乳母,平日里最是讲究规矩体面,衣裳总是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老派的严谨,何曾这般狼狈过? 此刻的王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银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脸上布满了泪痕,一道道沟壑清晰可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手里攥着一块早已湿透的帕子,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伤心,生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要宣泄。 赵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王媪?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蹲在书房门口,成何体统?若是被外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咱们府里没规矩?” 王媪听到赵高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不堪,布满了血丝,脸上鼻涕眼泪糊作一团,模样颇为狼狈。 看到赵高,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挣扎着膝行两步,死死抱住赵高的袍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起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一定要给老奴做主啊!” 赵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袍角被死死拽着,也不好强行挣脱—— 毕竟是看着孩子们长大的奶娘,劳苦功高,他平日里也敬她几分。只得耐着性子,弯腰想扶她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有话好好说,先起来,地上凉。” 王媪却不肯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袍角,抽抽噎噎地控诉道:“是……是那个蓝氏!老爷,您不知道,您不在府里的时候, 她……她把少爷和小姐的心都给拐跑了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怨怼,“老奴从少爷小姐刚落地就带着他们,一把屎一把尿,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罪,才把他们拉扯这么大!这都多少年了啊!” 她捶了捶胸口,哭得更伤心了: “如今可好,那个女人一来,就知道用甜言蜜语哄着孩子们,陪着他们玩耍,还天天弄些新鲜点心、稀奇玩意儿……少爷小姐现在眼里只有她,一口一个‘蓝姨’叫得亲热,对老奴……对老奴倒像是对个外人! 方才老奴想叫少爷过来温习功课,他竟然说要听蓝姨讲书,不肯理老奴!” 说到这里,王媪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眼泪流得更凶了:“老爷,老奴知道,那蓝氏年轻,模样好,嘴甜,会来事…… 可她对孩子们好,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寡妇,跑到咱们府里来,说不定就是想攀附老爷您!老奴是怕啊!怕孩子们年纪小,被她哄骗了去,将来吃大亏! 老奴这一片心,全都是为了赵家,为了少爷小姐啊!”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啊这,这女人也太会了,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哀求与恐惧,死死盯着赵高:“老爷,您可不能糊涂啊!可不能也被那个外来的狐媚子给勾了魂去啊!” 赵高听着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比在朝堂上跟董习斗法还要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媪这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蓝氏来了之后,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深得孩子们的喜爱,王媪作为看着孩子们长大的奶娘,习惯了孩子们依赖她、敬重她,如今被蓝氏分走了关注度,心里自然不平衡,这才倚老卖老,闹这么一出。 他看得出来,蓝氏对孩子们的好并非作伪—— 她陪孩子们看书时的专注,给孩子们讲故事时的耐心,甚至会记得念安不爱吃葱、茗衿喜欢吃甜糕,这些细节不是刻意逢迎就能做到的,比府里那些只知道苛责孩子的婆子强多了。 赵高正无奈地想着该如何安抚王媪,话到嘴边,却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道异样的目光。 那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度,不像普通的注视,更像是带着某种探究与玩味,轻轻落在他的背上,让他后颈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赵高心中一凛,警觉地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廊柱后,蓝氏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她斜倚在朱红色的廊柱上,身姿慵懒,一手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茶汤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她没有看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媪,也没有看一脸无奈的赵高,一双眸子正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眼神与方才的温婉端庄判若两人。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后的放松;几分戏谑,像是看穿了这场闹剧的本质;更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属于成年女子的玩味与魅惑—— 眼波流转间,睫毛轻轻颤动,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春水,带着勾人的力道,却又不失分寸,让人看了心头一跳。 赵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的窘迫与无奈,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女人!变脸竟如此之快!方才还是恭谨得体的管事,转眼间就露出了这般模样,到底哪一面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这愣神的功夫,被王媪敏锐地捕捉到了。奶娘顺着赵高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蓝氏那副似笑非笑、眼神魅惑的模样,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哭声陡然拔高,凄厉得像是要刺破屋顶: “老爷!您看!您快看啊!她就是这般勾引人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老爷抛媚眼!” 她捶胸顿足,哭得惊天动地: “呜呜呜……老爷果然是被这外来的狐狸精勾了魂了!老奴……老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会抛媚眼! 哇——!”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与怨怼,仿佛赵高已经做了什么对不起赵家列祖列宗的事情。 赵高夹在中间,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浑身的疲惫瞬间被放大了数倍。朝堂上的权力博弈他游刃有余,宫廷中的尔虞我诈他应对自如,可面对内宅这一老一少的闹剧,他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一边是哭得撕心裂肺、倚老卖老的奶娘,一边是眼神勾人、心思难测的蓝氏,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乱糟糟的,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看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王媪,又看看廊柱后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抹魅惑眼神只是他错觉的蓝氏,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声长长的叹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太师府,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蓝氏这女人,果然是个麻烦,而且是个让他有些招架不住的麻烦。他头疼地想,是不是该考虑把王媪送到城外庄园去“荣养”一段时间,眼不见为净? 可又觉得这样对一个劳苦功高的老人太过刻薄;想给蓝氏在府外另找个宅子安置,可孩子们确实喜欢她,府里的事务也离不开她打理…… 乱,实在是太乱了。赵高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决定暂时逃避这糟心的局面。 此时,蓝氏已经端着托盘款款走来,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房外的小几上,动作轻柔,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恭谨: “东家,刚沏好的热茶,您暖暖身子。” 赵高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都不敢与她对视,转而对还在抽噎的王媪尽量放柔语气:“王媪,你先起来,回房歇着。孩子们的事情,我心里自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把推开书房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那关门声带着几分仓促与狼狈,震得门框微微作响,将门外的啼哭、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那令人心乱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赵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书房里熟悉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寂静像温柔的潮水般包裹了他,让他那颗乱糟糟的心稍微找回了一点镇定。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撑着膝盖,闭上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王媪被丫鬟劝走的、渐行渐远的哭声,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抱怨,还有蓝氏平静地吩咐下人收拾茶盏的细微声响,一切都还在继续,可他终于能暂时喘口气了。 寂静重新包裹了他,案头燃着的龙涎香袅袅娜娜,散发出熟悉的沉郁香气,本该是让他心神安定的味道,此刻却像浓稠的墨汁,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晕染得愈发清晰。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呼吸,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廊柱后那惊鸿一瞥—— 蓝氏斜倚朱红廊柱的模样,慵懒得像只午后晒够了太阳的猫,一手端着紫檀托盘,茶盏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不是平日温婉恭谨的模糊印象,而是带着水光的瞳仁,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勾人意味。 那是一种经历过世事打磨、全然懂得自身魅力,且敢于坦然释放的成熟女子风韵,不是少女涉世未深的娇羞懵懂,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直击人心的美艳。赵高甚至能清晰记起她眼睫颤动时的弧度,每一次开合,都像是在他心尖上轻轻搔刮。 “老了……真是老了……”赵高抬手捂住脸,掌心触到的是不再光滑的皮肤,眼角的细纹、颧骨处浅浅的沟壑,还有左脸颊那道几乎淡去的旧疤—— 那是早年在宫中为了保护嬴政,被刺客划伤后留下的印记,如今却成了他衰老与残缺的佐证。这副皮囊,已经承载了五十多年的风霜雨雪,经历了宦官的生理残缺,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如此驳杂,如此不堪。 而蓝氏,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鲜活、饱满,像一枚挂在枝头正当季的蜜桃,汁水丰盈,散发着生命最本真的诱惑。 他是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刻意压制的心底炸开。 纵然灵魂来自千百年后的现代,纵然此身已经残缺半生,可骨子里那份属于男性的、对美丽异性最原始的本能反应,此刻却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突然嗅到血腥味的困兽,在他用理智和权术筑起的心防内猛烈冲撞。 血液似乎在耳膜里汩汩流动,带着一阵陌生的、令他羞耻的燥热,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甚至让他后背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我是个老man “她是坏女人……坏女人……”赵高几乎是咬着牙,在心底反复默念,像念一道驱邪的咒语,试图用这种方式将那不该有的悸动压下去。 来历不明的寡妇,突然出现在他府中,手段玲珑,八面玲珑,对他恭敬有加,对孩子温柔耐心,这一切说不定都是算计!她图他什么? 无非是太师府的权势,无非是想在这乱世之中寻一个安稳的靠山。她今日那眼神,那看似不经意的试探,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权术,是利用性别优势的高级谄媚!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快步走向书案,手指有些发颤地抓起一卷平日最常翻阅的《商君书》。冰冷的竹简硌着掌心,带着草木被风干后的坚硬触感,上面刻着的法家之言字字珠玑,冰冷而理性。 他试图将心神沉入那些关于“法、术、势”的论述中,用绝对的理智去浇灭那不该有的、属于“人”的温度,去对抗那该死的本能。 可目光扫过竹简,那些熟悉的字句却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跳跃着,根本无法在他脑海里停留。“人性好利,故可驱而使也”——蓝氏图他的权势,这是必然; “重刑轻赏,以刑去刑”——他该如何处置这枚潜在的“祸水”,是赶出去,还是严加管束?“塞私门以请,禁游宦之民”——她是不是也想借着他的关系,为自己谋取什么特许或好处? 不对!根本不是这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蓝氏深夜在灯下核对府中账目,眉头微蹙,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划,认真得一丝不苟;念安挑食不肯吃青菜,她没有厉声呵斥,而是编了个“青菜能让公子长高”的小故事,哄着孩子一口口吃下; 今日董习带着侍卫气势汹汹上门时,她没有丝毫慌乱,不卑不亢地应对,既守住了府中的体面,又严格遵照了他的吩咐。还有…… 还有那缕总是萦绕在她身上的、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没有丝毫谄媚的甜腻,只有草木的纯粹,混杂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让他心神不宁。 “我靠……”赵高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懊恼与烦躁,颓然将竹简丢回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行,根本静不下心! 那女人的影子,那勾人的眼神,那清冽又带着钩子的气息,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又像野火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必须离开这里!出去走走,吹吹庭院里的冷风,让这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身,脚步急促地冲到书房门口,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迫切,右手猛地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外,廊下的光线已经有些朦胧,夕阳的余晖穿过檐角,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一个身影,就静静地立在门外咫尺之处,几乎与他迎面撞上。 是蓝氏。 她竟然没走?一直等在这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赵高能清晰地看见她细腻肌肤上淡淡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缕熟悉的皂角清香——此刻因为距离的拉近,变得愈发浓郁,像是有实质般,钻进他的鼻腔,勾着他的神经。 近到能看清她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双正望着自己的、沉静如秋水的眸子,方才的魅惑与戏谑已然褪去,此刻里面映着一点廊灯的微光,还有……他自己仓皇失措、狼狈不堪的倒影。 赵高彻底僵住了。所有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头晕目眩,又在下一秒骤然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他万万没想到开门会直接对上她,更没想到是这样毫无缓冲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这个角度,能将她整张脸尽收眼底——褪去了所有伪装和刻意的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女性的柔和美丽,还有一种带着探究的、近乎坦然的平静。 这张脸……比刚才廊柱后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冲击力。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眼角留下了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非但不显苍老,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风韵。 鼻梁挺直秀气,鼻尖微微泛红,像是受了点风寒,唇色是自然的嫣红,没有施任何脂粉,却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干净媚态,纯粹得让人不敢亵渎,又诱人得让人心头发紧。 而蓝氏,也在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然,没有丝毫的局促或回避。从他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到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再到他脸颊那道极淡的旧疤,最后落回到他慌乱躲闪的眼睛里。 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惊讶,更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安静的观察,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又像是在探究一个难解的谜题。 赵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身上的衣服被瞬间剥去,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都被那双清澈的眸子洞穿。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这张布满岁月痕迹、带着旧疤、早已不复年轻的老脸,正被一个如此鲜妍明媚、如同初绽繁花般的年轻女子,如此近距离地、毫不避讳地审视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比刚才更为猛烈、更为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像潮水般猛地攫住了他!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羞耻!一种属于衰老躯壳面对青春鲜活时,本能生出的自惭形秽!一种属于残缺灵魂面对完整生命时,隐秘而深沉的卑怯! 还有……一种被人看穿内心那点龌龊躁动、无法自控的本能后,无地自容的窘迫! 这感觉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猛烈,以至于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猛地扭开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青砖上,同时,脚下慌乱地向后退去,动作急促而狼狈。 “砰——!” 一声比刚才关门时更响、更仓促、也更具狼狈意味的闷响在庭院里回荡! 书房厚重的梨木门,被他用近乎粗暴的力气,再次狠狠关上。 关门时带起的疾风,猛地扑向门外的蓝氏,吹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秀发,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也让她脸上那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显然没料到赵高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又化为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浅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板。 门内,赵高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太近了……太清晰了……那眼神,那气息,那触手可及的距离,还有自己那丢人现眼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被异性稍稍靠近就慌乱得不知所措,不,比毛头小子还要不如! 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轰轰烈烈 “咚咚咚。” 轻微的、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力道轻柔,却像三颗重锤,精准地敲在他紧绷的心尖上,让他本就混乱的心跳愈发失控。 是蓝氏。她竟然还没走。 赵高屏住呼吸,死死咬住下唇,只觉得那股刚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一点的燥热,又轰然窜了上来,这次还夹杂着浓浓的懊恼和窘迫。 他不想见她,至少现在不想!他需要时间,需要独处,来平复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情绪,来掩饰自己方才的狼狈! 门外,蓝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稳柔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个被他粗暴关门对待的人不是她:“东家?” 赵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让自己保持一丝清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和疏离,对着门外高声道: “我今夜在书房歇息!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盖弥彰的紧绷,尾音甚至微微发颤。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静得能听到廊下风声穿过窗棂的轻响。 然后,他听到蓝氏极轻地应了一声:“是。” 那声音柔和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门板上,随即,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赵高这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书房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未平的呼吸声,和胸腔里那颗依然跳得飞快、不肯安分下来的心脏。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湿凉,不知是汗水还是方才无意间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都是什么事啊…… 他将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中,用力抓了抓,心中满是懊恼与烦躁。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宫廷倾轧,朝堂博弈,生死一线,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在一个女人面前,屡屡失态,狼狈不堪,连最基本的镇定都维持不住。 蓝氏这个女人,简直是他命中的劫数。 赵念安年方七岁,眉眼间却透着股远超同龄人的机灵劲儿。他趴在书房门框上,小脑袋一点一点,乌溜溜的眼珠在父亲赵高和蓝姨之间转来转去,像极了捕捉猎物的小狐狸。 他敏锐地嗅到了府里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蓝姨身上常带的清雅兰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父亲素来冷硬如冰,府里上下都怕他三分,连空气都带着几分凝滞的寒意。 可自从蓝姨来了,这寒意竟悄悄消融了些:书房窗台上多了几盆鲜活的绿植,饭桌上总有他爱吃的甜糕,甚至父亲偶尔紧绷的嘴角,也会在蓝姨轻声说话时,不经意地柔和一瞬。 念安心里别提多欢喜了。他打小没了娘亲,府里的人要么敬父亲如神明,要么惧他如猛虎,(奶娘是意外)从未有人像蓝姨这样,会蹲下来温柔地给他整理衣襟, 会在他背书累了时递上一碗温凉的酸梅汤,会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说“念安真乖”。他太希望蓝姨能一直留下来,让这座冷冰冰的府邸,真正有个家的样子。 可欢喜没多久,就变成了急得抓耳挠腮。 他实在搞不懂,父亲怎么就那么“不开窍”!蓝姨明明对他那么好,为府里操持得妥妥帖帖,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温柔,可父亲偏偏像块捂不热的木头疙瘩,不仅不领情,还总想着躲。 那日蓝姨亲手做了桂花糕,酥软香甜,念安一口气吃了三块,特意留了一碟给父亲。他捧着碟子跑到书房,仰着小脸说:“爹爹,蓝姨今天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快尝尝,这是她特意给你留的,说你处理公务辛苦,吃块甜的解解乏。” 赵高正在批阅文书,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放着吧,为父待会儿再吃。” 念安不依,把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爹爹,凉了就不好吃了!蓝姨做了好久呢,她还问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 赵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避开儿子期待的目光,含糊道:“为父还有公务,念安乖,自己去玩。” 念安撇了撇嘴,心里把父亲骂了千百遍“不争气”。 还有上次,书房外那盆快枯死的兰草,蓝姨硬生生用了半个月时间,又是松土又是施肥,居然让它抽了新芽。念安拉着父亲去看,父亲只瞥了一眼,就说“知道了”, 转身就去了偏厅,连句夸赞的话都没有。 小孩子的心思纯粹又直接,不懂大人世界里的顾虑和弯弯绕绕。在他看来,蓝姨好,爹爹也该对蓝姨好,两个人就该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父亲“不争气”,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就得主动出击! 于是,赵念安的“撮合大计”正式启动。 他像个小雷达,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动向。只要父亲在家,他就变着法子提起蓝姨:“爹爹,蓝姨把你那件旧棉袍翻新了,还绣了暗纹,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爹爹,蓝姨说西市新到了一批话本,有你以前爱看的列国志,要不要让蓝姨去买来?”“爹爹,蓝姨今天教我认了好几种花,她说你也懂花艺,让我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这些话像小石子,一次次投进赵高平静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赵高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连处理公务都有些心不在焉。 念安见旁敲侧击没用,索性直接“助攻”。这天赵高刚下朝回府,念安就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拉住刚从厨房出来的蓝氏的手,把她往赵高面前拽。 蓝氏猝不及防,手里的汤碗晃了晃,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 “蓝姨,爹爹回来了!”念安仰着小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你不是说铺子里的账目有些事要跟爹爹说吗?快说呀!” 蓝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念安,又看向赵高,轻声道:“太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赵高浑身一僵,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功夫,此刻竟出现了裂痕。他的目光在蓝氏带着笑意的眼睛上匆匆一瞥,就赶紧移开, 耳尖的红意再也掩饰不住。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语速极快地说: “为父突然想起陛下可能传召,先行一步。”说完,不等蓝氏回应,也不顾念安错愕的表情,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蓝氏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念安则皱着小眉头,对着父亲的背影跺了跺脚,小声嘀咕:“爹爹真没用!” 这样的场景,在赵府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有时念安会拉着蓝氏去花园“偶遇”父亲,赵高会借口“腰不太舒服,得去躺躺”; 有时念安会把蓝氏做的点心送到父亲书房,赵高会说“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然后迅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念安离开才敢出来。 几次三番下来,赵高简直怕了回家。一进府门,就感觉到一道雷达似的目光从某个角落扫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那个小儿子正等着“助攻”。府里处处都留着蓝氏的痕迹: 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书房,案头温好的清茶,甚至连他常用的砚台,都被擦得锃亮。那似有若无的兰香,还有那些带着烟火气的陈设,都让他坐立难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都“对付”我? 他这辈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与诸侯博弈,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面对蓝氏温柔的目光,面对儿子期待的眼神,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惹不起,躲得起。 赵高开始“不常回家”了。 以前,他下朝后总是径直回府,如今却变了模样。 走出宫门,他眼神闪烁,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就朝着与赵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季!走,去你那儿喝酒!”他拍着淮阴侯刘季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豪爽。 “政哥,今日天气尚可,不如手谈一局?”他对着暂居在渭水庄园的嬴政拱手,试图用棋局转移注意力。 “成弟,近来政务可还顺遂?为兄有些想法,正好与你商议。”他来到丞相赵成的府邸,一本正经地说起政事,实则是在逃避。 刘季的淮阴侯府、嬴政的渭水庄园、赵成的丞相府,成了他的“避难所”。 尤其是刘季那儿,有酒有肉有热闹,刘季那张嘴胡吹海侃,虽然聒噪得很,却能让他暂时忘却府里的“麻烦事”,不用面对那些让他心乱的人和事。 起初,刘季、嬴政、赵成三人也没太在意。 他们都是多年的老兄弟,聚聚聊聊,本是常事。 赵成甚至还觉得,兄长近来勤于政务,关心国事,是好事。 可次数一多,时间一长,这三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岂能看不出端倪? 刘季最先咂摸出味儿来。 一次酒过三巡,两人喝得微醺。刘季眯着醉眼,伸出粗粝的大手,拍着赵高的肩膀,嘿嘿直乐: “老赵啊老赵,我说你怎么最近老往哥哥我这儿跑? 以前你可是恨不得十天半个月窝在府里不动弹的主儿,现在倒好,跟个没窝的兔子似的到处窜!”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是不是家里藏着美娇娘,不敢回去?怕把持不住?哈哈哈!你这棵老树,是不是也要开花了?” 赵高被他戳中心事,老脸一红,好在有酒色遮掩,倒也不算太明显。 他没好气地推开刘季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硬邦邦地说:“胡说什么!喝你的酒!” “我胡说?”刘季嗓门更大了,拍着桌子笑道,“你问问政哥,问问赵成,他们看不看得出来? 我可听说了,你府上住着一位蓝氏,是个能干的俏寡妇,把你府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对你家那小崽子也跟亲生的似的! 老赵,你有福气啊!别不好意思嘛!” 赵高的脸更红了,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闷头喝酒,心里又羞又恼。 嬴政虽不似刘季这般口无遮拦,却也看得明明白白。 一次两人在渭水庄园下棋,赵高心神不宁,连连出昏招。 嬴政落下一子,吃掉他一片棋,看着棋盘上混乱的局势,慢悠悠地开口:“心思不属,棋如乱麻。” 赵高握着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府中……有‘要事’牵挂?”那“要事”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赵高的心猛地一跳,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政哥说笑了,为兄只是近来政务繁忙,有些疲惫罢了。” 嬴政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继续下棋。可那眼神里的了然,却让赵高如坐针毡,接下来的棋,下得更是一塌糊涂。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赵成,也看出了端倪。 一次,两人在丞相府商议完政事,赵成看着赵高,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兄长近来……似乎颇多应酬?” 赵高心里一紧,强装镇定:“是啊,近来政务繁杂,与诸位同僚多走动走动,也是应当。” 赵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语气委婉地说: “兄长若是觉得府中住客有所不便,或是有其他难处,不妨与小弟说说。” 他话说得含蓄,却已点到要害。赵高看着弟弟眼中隐约的笑意,知道他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无事,成弟不必担心。” 赵成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自从被刘季捅破那层窗户纸,赵高再去找他们“避难”,就彻底成了公开的调侃时间。 刘季是调侃的主力,花样百出。 每次赵高一进门,刘季就会拍着大腿笑道:“哟!咱们的赵太师又来‘体察民情’了?怎么不去体察体察自家府上的‘民情’?你家那位蓝夫人,怕是等急了吧?” 喝起酒来,他更是变本加厉: “老赵,不是哥哥我说你,人家蓝夫人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对你家那俩娃掏心掏肺, 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还端着什么架子?赶紧的,把人娶了,请哥哥喝喜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时嬴政也在,刘季还会拉着嬴政一起调侃: “政哥,你看老赵这脸,是不是红光满面? 一看就是被‘滋润’……哦不,是被‘家务事’烦的!哈哈哈!” 嬴政虽不常插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补刀,语气平淡,却一击致命。 一次下棋,赵高又走神,落子错了位置。嬴政落下一子,吃掉他的将,慢悠悠地说: “赵高,你那个渭水庄园,朕住着甚好。蓝氏前日派人送来的新制香囊,驱蚊安神,效果不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高,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你既无心打理庄园,不如让她常来照看?也好让她有个去处。” 这话简直是把赵高往“家务事”里按,让他想躲都躲不开。赵高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成虽然厚道,不好意思像刘季和嬴政那样放肆调侃,但每次赵高来, 他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还有偶尔飘过来的、带着“兄长你就从了吧”意味的眼神,也足够让赵高如坐针毡。 赵高简直要疯了。 他本来是想出来躲清静,结果反而成了众人的笑柄。 每次被刘季的大嗓门调侃,被嬴政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扫过,被赵成那含蓄的笑意包围,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是来下棋/喝酒/谈政事的!” 他每次都试图义正辞严地辩解,可在那三双“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好好好,谈政事,谈政事。”刘季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们就谈谈,如何妥善‘安置’府中‘得力干将’这门‘政事’? 哥哥我有经验啊,保管给你出个好主意!” 赵高看着他一脸坏笑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刘季是滚刀肉,越骂越来劲;嬴政是太上皇,他敢翻脸?赵成是亲弟弟,一片“好心”,他也不忍责怪。 于是,堂堂赵太师,只能一边承受着内外夹击的“关爱”,一边继续着他那并不成功、反而越来越引人发笑的“逃避之旅”。 府里,有个“小媒人”儿子天天盯着;府外,有三个“老不修”兄弟轮流调侃。赵高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围观的鸵鸟,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却偏偏露着屁股,窘迫得无处遁形。 他有时也会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他知道蓝氏的好,也知道自己对她并非毫无心动。可他这辈子,手上沾满了鲜血,历经了太多阴谋诡计,早已习惯了冰冷和孤独。 他配得上那样温暖的人吗?他能给她幸福吗?那些朝堂上的敌人,会不会因为她而攻击她? 这些顾虑像一张网,把他困住,让他不敢向前一步。 可每次想到蓝氏温柔的笑容,想到儿子期待的眼神,想到府里那久违的烟火气,他的心又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想想了。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含蓄些,还是挺好的,这是我们民族的本性 在外“漂泊”数日,赵高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乏劲儿。 刘季那伙人荤素不忌的调侃像苍蝇似的绕着耳边转,一会儿笑他“惧内避祸”,一会儿打趣他“被美人拿捏得死死的”,句句戳在他最不自在的地方; 嬴政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子总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仿佛能洞穿他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就连赵成,看向他的目光也总带着点“自家兄长终于栽了”的意味深长,让他如芒在背。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他赵高是谁? 是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能在嬴政眼皮子底下步步为营的权臣,如今却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般的尴尬避而不见,传出去简直成了朝堂笑柄。 更重要的是,连日来的朝堂风波、府中的微妙僵持,再加上这几日被调侃得无处遁形的“精神折磨”,反倒让他心中那个盘桓许久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需要离开。离开这咸阳城的权力漩涡,离开这充满算计与牵绊的方寸之地, 去西域那片广阔、陌生、无人知晓他过往的天地里透透气,去做一些真正遵从本心的事。 回府那日,天色是沉沉的铅灰色,压得人胸口发闷。府中却依旧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甚至比他离开前更显规整。 隔着月洞门,能听见书房方向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字正腔圆;仆役们各司其职,扫地的轻手轻脚,洒扫的动作麻利,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稳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香,交织成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而这气息的核心,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位蓝夫人。 赵高没有径直去书房,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庭中那株被修剪得整齐的海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直到心头那股漂泊归来的浮躁稍稍平复,才转身走进前厅,吩咐下人:“去请蓝夫人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蓝氏便到了。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领口绣了一圈极淡的缠枝莲;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用一支素雅的玉簪固定,连鬓边的碎发都打理得服服帖帖。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既看不出前几日被他仓皇关门拒之门外的尴尬, 也寻不到半分怨怼或急切,仿佛那夜书房门口的短暂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从未发生过。 “东家。”她微微俯身,福身行礼,动作标准而端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高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椅,语气是少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连日疲惫后的松弛,连平日里眉宇间的锐利都柔和了几分: “坐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几件事,想与你交代。” 蓝氏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目光清澈而通透,既不谄媚,也不回避,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 赵高清了清嗓子,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落在厅中博古架上一只前朝青瓷瓶上。 那瓶子釉色温润,瓶身上绘着山水图,是他早年偶然所得,并不算什么稀世珍宝,此刻却成了他掩饰心绪的寄托。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府中的田产、商铺账目,还有城外的那几处庄子,往后……就劳你多费心照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这些都是他多年积攒的家底,牵连甚广,托付给谁,便是将自己的后路交了出去。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蓝氏一眼,见她依旧神色平静,才继续道:“你办事,我放心。” 这五个字说得格外郑重,没有丝毫敷衍。他又补充道: “日常用度,一应开销,你皆可做主。不必事事请示,也不必顾虑旁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想起自己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又道,“若有大事不决,可去寻丞相(赵成)商议,或者……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承诺。 蓝氏一直垂着的睫毛微微一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极快地抬了抬眼,目光中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看着赵高,轻声问道:“东家要出远门?”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确认,仿佛早有预料。 “嗯。”赵高没有细说去处,也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便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像是在刻意转移话题,又像是早有预谋,“李原那孩子,你也见过,我看着不错。 性子沉稳,有担当,学问也扎实。”他回忆起李原与赵燃相处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与赵燃年纪相仿,性情也合得来。 过几年,待他们再大些,若是彼此有意,两家长辈也觉得合适,这桩婚事……” 他看向蓝氏,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托付之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可帮着留心些,若有机会,便促成一番。赵成那边,我会去说,他也颇为看好李原这孩子。” 这话一出,厅中的气氛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谁都知道,李原是李斯之子,与赵家联姻,既是巩固两家关系的重要举措,也是朝堂之上的一步好棋。 赵高将这等关乎家族利益的大事托付给她,其中的信任与倚重,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事放心”,而是将她真正视作了可以托付后事的自家人。 蓝氏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眸光微微流转,像是在细细品味他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层含义。 她明白这托付的分量,也明白赵高的心思。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妾身记下了。东家放心,此事我会妥善留意。” 交代完这些关乎家族、关乎利益的“正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赵高看着蓝氏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想找点家常话说说,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孩子们的身影,最终只问道:“孩子们最近功课如何?饮食还习惯吗?” 这话问得有些生硬,像是平日里很少关心这些琐事的人,刻意拼凑出来的寒暄。 蓝氏却没有在意,依旧温和地答道: “大郎最近在研读《左传》,颇有心得,时常会与先生探讨;二郎性子活泼些,但读书也还算用功,只是偶尔会偷懒耍滑,妾身已经叮嘱过了。 饮食方面都还好,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孩子们胃口都不错。” 她一一答来,条理清晰,语气中带着自然的关切,没有丝毫敷衍。 寥寥数语,便将孩子们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赵高听着,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稍稍缓解了些,却也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那种熟悉的、面对蓝氏时的不自在又开始隐隐抬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想说又说不出口,想逃又觉得不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若无他事,我便去书房了。” “东家。”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蓝氏忽然叫住了他。她也站起身,动作比他稍快些,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个用寻常青布缝制的三角袋子,布料粗糙,颜色是最普通的青灰色,一看便是市面上最廉价的那种。 袋子的针脚也不够细密,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显然缝制之人并不擅长女红,做得颇为吃力,却缝得异常结实,边角都仔细地锁了边。 蓝氏将那小小的护身符递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目光始终落在那袋子上,没有看他的眼睛: “听闻西域路远,风沙酷烈,路途艰险。妾身不会别的手艺,昨夜……顺手做了个简单的护身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材,还有……一点家乡的土。 不值什么钱,只求东家路上平安顺遂。” 家乡的土。赵高的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蓝氏的家乡早已在战乱中化为焦土,亲人也尽数离世,这一点家乡的土,或许是她心中仅存的念想了。 她将如此珍贵的东西,放进这个粗糙的护身符里,送给了他。 赵高的目光落在那青布小袋上,指尖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粗布的质感有些磨手,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糙,指尖还能隐约感受到里面药材和泥土的颗粒感。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药清香与泥土芬芳的奇异气息钻入鼻腔,不浓烈,却异常清新,像是雨后的田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清晰的涟漪。 平日里的算计、防备、伪装,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股淡淡的气息冲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他极少示人的柔软。 他接过护身符,握在掌心。布料微温,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体温,顺着掌心蔓延开来,暖得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有心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蓝氏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里面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极淡,像是春日里枝头初绽的嫩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铭记。 笑容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祝福,有不舍,有理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愫,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东家保重。”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妾身告退。”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脊依旧挺拔,步伐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 赵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不起眼的护身符,青灰色的粗布,歪歪扭扭的针脚,却像是有千斤重,攥得他掌心微微发紧。 沉默良久,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护身符收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是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是他最柔软也最脆弱的所在。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转身,走向书房。 翌日,大朝会。 麒麟殿内檀香袅袅,文武百官按班次肃立,衣袂摩擦的轻响与呼吸声交织,透着一种帝国中枢特有的肃穆与威压。扶苏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稳中带着几分年轻帝王特有的审慎。处理完赈灾、漕运等日常政务,殿内刚有片刻沉寂,一道身影便从文官首列缓步出列。 是赵高。 他身着太师朝服,衣料上绣着暗纹祥云,虽已年过半百,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丝毫老态。走到殿中中央,他微微躬身,朗声道:“陛下,臣赵高,有本启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稳,清晰地传遍整个麒麟殿。 扶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自前几日朝堂风波后,赵高虽照常入值,却极少主动奏请事宜,今日这般郑重出列,显然所奏非小。他颔首示意:“太师请讲。” 赵高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从李斯的沉稳、赵成的了然,再到那些面露好奇的新晋官员,最终落回扶苏脸上,语气平稳无波,却字字铿锵: “陛下,西域商路初通,蒙恬将军率军镇守,拓土开疆,劳苦功高,然终究是武臣经略之道。”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商旅往来需规矩章程,部族交涉需怀柔之策,文化渗透需潜移默化,此三者,非单纯军威所能尽善尽美。” “臣蒙陛下不弃,忝居太师之位,又蒙太上皇信重,近来于西域风物、民生习俗、部族分布,亦曾潜心涉猎研习,略有所得。”他抬手抚了抚腰间玉带,动作从容不迫,“臣请旨,亲赴西域,代陛下巡视察看——宣示大秦天威,抚慰西域远人,细察商路利弊得失,沟通东西情谊。” 说到此处,他微微躬身,姿态愈发恭敬,话语却掷地有声:“此举于国,有三利。一可彰显陛下经略西域、怀柔远人之决心,使诸部臣服,商旅安心;二可实地探查西陲实况,掌握一手讯息,为朝廷日后制定西域政策提供依凭;三可协调蒙恬将军与地方部族、往来商旅之关系,使‘秦西道’真正成为贯通大秦东西之血脉,而非仅仅是一条驻军把守的军事通道。”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原本肃静的麒麟殿瞬间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官员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太师要亲赴西域?” “这如何使得!太师已是年过半百的老臣,位极人臣,何苦去那蛮荒之地受此苦楚?” “西域万里之遥,风沙险恶,盗匪出没,部族林立,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啊!” “莫不是前几日的风波,让太师心灰意冷,想要避世?” 议论声虽低,却足够传到前排官员耳中。李斯眉头微蹙,看向赵高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赵成站在武将之列,脸色微变,显然也未料到赵高会有此举;其余官员或惊讶,或钦佩,或暗藏疑虑,殿内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扶苏也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满是不赞同:“太师年事已高,西域路途遥远,风沙险恶,更有未知之险。太师乃国之柱石,万金之躯,朕岂能让你涉此险地? 此事不妥。”他语气坚决,顿了顿又补充道,“朝中年轻干练之臣颇多,朕可另择他人前往,未必非太师不可。” 赵高早已料到扶苏会有此反应,心中毫无波澜,依旧躬身道:“陛下体恤老臣,老臣感激涕零。”他声音诚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 “然,正因老臣年迈,身居太师之位,身份足够尊崇,方能使西域诸国、各部族首领感受到陛下最大之诚意与重视。” 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扶苏的视线,不卑不亢:“若遣一年轻官员,纵然精明干练,资历尚浅,恐难以镇服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亦难以与蒙恬将军平等对话,协调各方关系。此其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含蓄起来,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窃窃私语的官员,意有所指,“老臣此番请行,亦是为陛下分忧。近来朝中,因老臣之事,颇有些无谓议论,扰攘圣听,于朝堂安定无益。 老臣远离中枢,一则可使朝堂清静,陛下得以专心处理国政;二则,老臣在外,亦可作为陛下耳目,探查些朝堂之外、关乎帝国长远之消息,为陛下拾遗补缺。”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扶苏的神色变化,见对方眼神微动,便继续道:“再者,太上皇近日亦常与老臣提及西域,言语间颇有向往,欲知那边真实情状。老臣此行,亦可代太上皇一窥西域风貌,全太上皇之念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层层递进。既点明了自己此行的不可替代性,又暗示了自己离开对稳定朝局的好处—— 等于主动提出暂时退出咸阳的权力漩涡,为扶苏解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最后更是抬出了太上皇嬴政,戳中了扶苏心中最在意的点。 扶苏的眼神果然微微一凝。他看向赵高,目光复杂。他深知赵高在咸阳的影响力,既有赵成的支持,又深得嬴政信任,虽无兵权,却在朝堂之上根基深厚,让他颇为忌惮。动,动不得;留,又心有不安。 如今赵高主动要求远行,远离中枢,对他而言,无异于送走一个棘手的潜在对手,还能顺便在嬴政那里卖个“体恤老臣、成全太上皇念想”的好名声。至于西域的风险,那是赵高自己的选择,与他这位帝王无关。 赵高将扶苏眼中的权衡与松动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此事,成了。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筹备齐全,西域 果然,扶苏沉吟片刻,脸上那明显的反对神色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权衡与决断。他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太师忠忱为国,不畏艰险,朕心甚慰。” 他认可了赵高的忠心,也默认了他的理由,“只是,太师毕竟年高,此行非同小可,朕需确保太师安危,并有人协助太师处理具体事务,以免顾此失彼。”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殿中武将班列,最终落在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身上。那将领虎背熊腰,眼神锐利,正是他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虎贲中郎将赵虎。 “虎贲中郎将赵虎!” “臣在!”赵虎闻声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空气微微颤动。 “朕命你为副使,率三百精锐虎贲,全程护卫太师,一同出使西域!”扶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沿途一应事宜,需听太师调遣,务必确保太师人身安全,并协助太师处理交涉、联络等具体事务,不得有任何差池!” 这道任命,用意再明显不过。赵虎虽姓赵,却与赵高、赵成无任何亲缘关系,是扶苏绝对信任的嫡系将领。派他为副使,明面上是保护赵高安全,实则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既怕赵高在西域另起炉灶,也怕他借出使之名行其他事端。 赵高心中瞬间透亮,扶苏的这点心思,在他眼中如同孩童把戏。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再次躬身行礼: “陛下思虑周详,老臣拜谢陛下隆恩!有赵将军这般勇武忠诚之将同行,又有三百虎贲精锐护卫,老臣此行,心安矣!” 他的感激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虚伪,也不显得过分激动,完全符合一位老臣应有的沉稳。 扶苏点点头,又问道:“太师打算何时启程?需做何准备?少府、典客等衙门也好提前筹备。” 赵高拱手答道:“陛下,西域气候与中原不同,入冬后大雪封山,行路愈发艰难。若拖延太久,恐赶不及在冬季之前穿越部分险峻地段,徒增风险。臣请,五日后便出发。” 他语气笃定,显然早已盘算妥当,“一应行装、文书、给养、译员等,有五日时间,足够筹备妥当。臣府中亦有妥当人手,可协助处理杂务。” “五日?”扶苏略一思索,西域的气候状况他也有所耳闻,知道赵高所言不虚。冬季行路确实艰险倍增,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困途中。他不再犹豫,沉声道: “准!便定于五日后启程。” 随即,他目光转向殿外,朗声道:“少府、典客、太仆等相关衙门,需全力配合太师筹备出使事宜,所需物资、人员,一概优先拨付,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被点名的官员连忙出列,躬身应承。 “退朝!” 随着扶苏一声令下,文武百官依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麒麟殿。 赵高跟在百官之中,步伐从容,脊背依旧挺拔。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钦佩他忠心的,有惋惜他自讨苦吃的,也有暗自庆幸他离开的,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或灼热,或复杂,或意味深长。他却仿佛全然未觉,面色平静,心中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知道,这消息传回咸阳城,刘季那家伙大概会跳着脚骂他“老糊涂”“找死”,说不定还会提着酒来府中“痛斥”他一番;嬴政或许会派人将他召入宫中,再细细叮嘱几句,那目光里大概会有不舍, 也有赞许;赵成必然会忧心忡忡,私下里来劝他,却也会尊重他的决定;府里的孩子们,大概会哭闹着舍不得他走;还有那个女人——蓝氏。 想到蓝氏,赵高的心头微微一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青布护身符的粗粝质感,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缕总是挥之不去的、干净清雅的皂角香气。 回到府中时,夕阳已将朱红门廊染成一片暖金,余晖漫过门槛,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赵高刚从马车上下来,靴底踏碎满地金光,便看见蓝氏倚在门边的石狮旁。那石狮历经岁月,鬃毛斑驳,她就那么静静地靠着,素色裙摆垂落在石座边缘,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 显然,她已等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原本挺括的衣料被捻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见他下车,她立刻直起身,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很自然地靠近了些—— 近得能让赵高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金光,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皂角清香。那香气干净又清冽,平日里只觉清雅,此刻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钻进鼻腔,搅得他心头莫名一乱。 “陛下……答应了?”她仰脸看他,声音比平日轻软了几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那双总是沉静如水,偶尔又会闪过狡黠钩子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一点担忧,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毫不掩饰。 赵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眉尖下意识地蹙了起来。不是反感,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太过直白,撞破了他习惯的疏离与伪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喉结动了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蓝氏见他皱眉不语,眼底那点真切的担忧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浅笑。那笑容带着点惯常的戏谑,弧度浅浅地勾在唇角,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甚至添了几分刻意的调侃: “没事,想来也是臣下多言了。东家还是在咸阳稳坐中央的好,享着太师的尊荣,何等自在。西域那等苦寒地方,风沙能把人皮都磨掉,哪是您这金贵人该去的。” 这话明着是劝,实则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口不对心,甚至藏着几分隐晦的激将。赵高听着,原本因朝堂决断而沉甸甸的心情,竟莫名松快了些许。他盯着蓝氏那双故作轻松的眼睛,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释然,又藏着一丝决断后的坦然,打破了两人间微妙的僵持。 “准了。”他开口,声音比在朝堂上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五日后,出发。府里的事,还有出行的准备……就勤苦你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是托付,又像是某种默认的依赖。 蓝氏脸上的戏谑瞬间凝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蹙起的眉峰移到他沉静的眼底,足足两秒,才缓缓点了点头。没有惊讶,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出口的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便朝府内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脊背绷得笔直,维持着一贯的端庄从容,可脚步却似乎比平时慢了些,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声音,也显得比往日沉了几分,像是承载着某种无声的情绪。 赵高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那抹素色渐渐被阴影吞没,才收回目光,慢慢踱进院子。他没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也没回内室歇息,只是径直走到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常年摆着一张藤编躺椅,是他偶尔休憩的去处。他弯腰躺了进去,藤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他此刻的心境。 他缓缓闭上眼,夕阳的余温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脸上,暖得有些发烫,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指尖无意识地探入袖中,触到那个粗布缝制的三角护身符。布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异常结实,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药材与泥土的颗粒感,还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大大咧咧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震天响的嚷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老赵!赵高!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 话音未落,刘季已一阵风似的卷进院子,粗布衣衫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听到消息后急匆匆赶过来的。他冲到躺椅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闭目养神的赵高,气得山羊胡都在不住抖动,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几乎要喷到赵高脸上:“你疯了吧?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那西域是什么地方?万里迢迢,风沙漫天,还有那些茹毛饮血的部族,你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拽赵高的胳膊,被赵高微微侧身避开。刘季也不气馁,继续跳脚大骂 “你走了,蓝氏怎么办?念安那小子怎么办?还有府里那几个小的,刚有个家的样子,刚有点人味儿,你就要拍屁股跑路?是不是嬴政那老小子逼你去的?还是扶苏那小兔崽子给你穿小鞋,挤兑得你待不下去了?”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温情 接下来的几日,太师府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漩涡,空气里都漂浮着紧绷的节奏。蓝氏几乎是以一种脚不沾地的姿态,成了府中最忙碌的身影—— 天不亮便起身,亲自到库房清点行装,指尖划过一件件御寒的狐裘,仔细检查针脚是否密实,又叮嘱仆役将伤药按外用内服分类装好,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贴上醒目的标签; 筹备干粮时,她不仅考虑到路途遥远需耐存放,还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些赵高偏爱的枣泥糕和咸酥饼,连沿途可能遇到的州府官员喜好都打听清楚,让下人备好对应的笔墨、砚台等雅致礼物。 除此之外,她还要核对赵高需带走的文书、舆图,那些厚重的卷宗堆满了半张案几,她逐页翻阅,将错漏之处用朱笔圈出,再亲自送到书房与赵高确认; 与副使赵虎对接时,她拿着密密麻麻的清单,一项项核对车马、护卫人数,哪怕是粮草的斤两、水囊的数量都不肯放过,声音虽因连日操劳添了几分沙哑,却依旧清晰利落,没有半分含糊。 反观赵高,倒成了府中最“清闲”的人。 他大半时日都待在书房,案上摊着西域的山川地貌图、风土人情志,指尖偶尔在地图上的绿洲或戈壁处轻点,似在梳理出使的行程与应对之策。 可往往看着看着,思绪便会不自觉飘远,窗外隐约传来蓝氏吩咐仆役的声音,或是她匆匆走过廊下的脚步声,轻而急,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他抬眼望向窗外,总能瞥见那抹素色的身影穿梭在庭院中,裙摆扫过石阶,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几日下来, 她的眼下渐渐晕开了淡淡的青影,原本就纤细的身形,似乎又清瘦了些,连鬓边的碎发都来不及仔细打理,偶尔会随着动作滑落脸颊。 这日晚膳,赵高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目光几次不经意地瞟向对面的蓝氏。 她拿起碗筷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想来是连日握笔、清点物件累的,吃了没几口便放下筷子,又开始盘算着遗漏的事宜,眉心轻轻蹙着,连眼角的倦意都来不及掩饰。 赵高看在眼里,想说些让她歇息的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也明白蓝氏的周到细致,皆是为了让他此行无虞。 晚膳过后,赵高在书房静坐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微凉的书页,却总有些心神不宁,便起身想去看看行装的筹备情况。 刚走到正厅外,便见室内的烛火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出来,映出一抹伏案的身影。 他放轻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蓝氏伏在堆满清单和账册的案几上,竟然睡着了。 她的头轻轻歪着,一侧脸颊贴着微凉的宣纸,一支毛笔还虚握在指间,笔尖的墨汁尚未干透,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淡淡的墨痕。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为琐事烦忧,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衬得那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脆弱。 连日的操劳让她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淡淡的,却愈发凸显出眉眼的清丽,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赵高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这几日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从清晨到深夜,她没有片刻停歇,那份周到与细致,早已远超一个普通管事,甚至超越了合作伙伴的本分。 她仿佛把他此行的安危、顺遂,都扛在了自己肩上,默默付出着,不求半分回报。 一股复杂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有感激,感激她为自己打理好一切,让他无需为杂事分心; 有愧疚,愧疚自己安然待在书房,却让她如此劳心劳力;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像温水漫过心湖,轻轻漾开涟漪。 他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向案几。 厅内没有旁人,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随着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俯身,目光在她沉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 触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赵高微微一怔——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仿佛一片羽毛,稍一用力便会破碎。 他屏住呼吸,尽量放缓动作,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身上的重量很轻,却仿佛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动作愈发轻柔。 蓝氏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移动,不安地动了动,小巧的鼻翼翕张了几下,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像是在说“清单……再核对一遍”。 她没有醒来,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更安稳的依靠,下意识地将头往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发丝扫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更加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清冽而干净,钻入鼻尖,让人心神一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颈侧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的,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脚步放得极缓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也怕打破这难得的、静谧而温柔的片刻。 他没有走向蓝氏的客院,那里还要绕一段路,而是下意识地转向了自己的卧室—— 那里距离最近,能让她尽快休息。卧房的门虚掩着,他侧身用肩膀轻轻顶开,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走进内室,他借着朦胧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上,然后俯身,轻轻拉过一旁的锦被,一点一点地盖在她身上,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避免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赵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就着室内柔和的灯光,低头看着沉睡中的蓝氏。 褪去了白日里的精明干练、雷厉风行,此刻的她,眉眼间满是柔和,像一朵收敛了所有锋芒的海棠花,安静而美好。 几缕发丝散落在她的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唇瓣微抿,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娇憨。 鬼使神差地,赵高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停顿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细腻的肌肤,甚至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心中有个声音在拉扯,既想触碰,又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最终,那份隐秘的珍视与探寻战胜了克制,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试探,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触手是温润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暖玉,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与他自己微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奇异地熨帖,仿佛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抵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柔软的角落。 他就这样,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腻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让他心头一颤。 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收回了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心悸的温润触感。 脸上不知何时泛起了热意,耳根更是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敢再看床榻上的人,仓皇地移开目光,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室内的梦境。 靠在门外冰凉的墙壁上,赵高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她沉睡的模样,还有指尖触碰她脸颊时的那种悸动,清晰得挥之不去。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床榻上“熟睡”的蓝氏,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频率越来越快。 过了片刻,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眸光复杂如水,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暖意。 她的脸颊上,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滚烫的酥麻,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游走,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失了序,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柔的弧度。 更远处的廊柱阴影里,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捂着嘴,努力压抑着偷笑的声音。 正是起夜找水喝、无意中撞见了全过程的赵念安。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看着爹爹慌乱逃离的背影,又看看卧室紧闭的房门,小脑袋里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画面。 她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蹑手蹑脚地转过身,踮着脚尖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连走路都带着雀跃的小碎步,心里暗暗想着:爹爹和蓝姐姐,真是太有意思啦! 到底谁是猎手呢?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他终于主动了 出使当日,百官向送,赵芸的家人也在。 他屏息凝神,拨开层层围拢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那道素色身影走去。 周遭的议论声、车马的辚辚声、风掠过城楼上旌旗的猎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他的眼中只剩下她——蓝氏, 始终相敬如宾、眉眼间总带着三分清寂的女子。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手,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蓝氏的身体瞬间僵住,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与皮革的气息,那是属于他独有的味道,却在此刻陌生得让她心头一颤。 论的是家中琐事,却从未有过这般逾矩的亲近。他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让她紧绷的四肢,竟在片刻后,悄然松弛了些许。 “勤苦你了。”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清。 那声音里,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没有周旋时的机锋,只有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与歉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了攥她的衣袖,方才继续道,“柜中第三格,我留了书信和安排。 若我……三年不归,你可……”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余下的未尽之言,尽数消融在风里。 蓝氏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早已水光潋滟,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她眼底的惊惶与不舍,尽数笼罩其中。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劝他珍重,想问问他此去归期,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嘴唇,后退一步,敛衽屈膝,对着他深深一礼。 那一礼,行得郑重,行得虔诚,仿佛将此生所有的牵挂与期盼,都融进了这俯身的动作里。 “赵大人,该启程了。” 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喊,自队伍前方传来。副使赵虎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 他本是扶苏亲点的悍将,眉宇间刻着常年征战留下的刚毅与凛冽,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任风卷起他的战袍边角,也纹丝不动。 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赵高身上,带着几分催促,却又不失敬重。 城楼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衣袂在风中翻飞。 年轻的皇帝扶苏,眉眼间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温和,他望着下方即将远行的使团,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忐忑。 而站在他身侧的太上皇嬴政,虽已虚弱,却依旧精神矍铄,那双曾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霸气,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关切。 那目光紧紧锁着赵高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父皇,赵卿真能带回您要的东西吗?”扶苏侧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知道此次西行路途遥远,艰险重重,更知道父皇对赵高寄予的厚望,只是那未知的前路,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良久,才缓缓抬起手,对着使团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城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大开,阳光倾洒而入,照亮了使团前行的道路。 旌旗招展,车马齐鸣,使团的队伍缓缓启动,朝着西边的方向,一步步行去。 行至百步之遥,赵高正勒马前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破风之势。 他心中一动,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嬴政竟单骑追了上来。 这位曾经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帝王,此刻全然不顾帝王的威仪,也不顾城楼上臣僚的惊呼,翻身下马时,动作依旧利落干脆,丝毫不见老态。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高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赵高的骨头揉碎。 “活着回来。”老皇帝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一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你答应过朕,要带朕去看昆仑之巅,看大秦疆土西至日落之处。” 赵高的喉头猛地一哽,眼眶瞬间泛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更能体会到那话语里沉甸甸的期盼与牵挂。 这许多年,从最初入宫时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为在这深宫之中求得一条生路; 到后来,因缘际会之下,与这位时空错位的君王相识相知,真心实意地为他谋划,为他奔走。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君臣之礼,多了一份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与情谊。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退,抬手轻轻拍了拍嬴政的后背,声音铿锵,字字千钧:“臣,必不负所托。” 风卷着黄沙,吹过苍茫的官道。使团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楼下,蓝氏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一步。 她的目光望着使团远去的方向,眸子里的雾气早已凝结成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多了一枚玉佩,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体温。 那是赵高转身离去时,趁着众人不备,飞快塞入她手中的。她缓缓握紧玉佩,将它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良久,她才低下头,细细打量着手中的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奇怪的符号,笔画简单,却透着几分俏皮—— 那是两个弯弯的字母,拼成了“OK”的模样,被一个小巧玲珑的爱心符号,紧紧包裹在其中。 赵念安凑过来,贱笑着:“呦,父亲还挺会调情的。” 蓝氏看着赵念安,抚摸这赵念安的小脑袋。 “小孩子懂啥,还不快去读书识字,莫丢了你父亲的脸。”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刘季谁让你放纵,都没法送我 赵高的使团在陇西山谷中扎营时,咸阳城内正飘着细密的雨丝,黏腻地贴在窗棂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刘季裹着两层厚褥,半歪在榻上,脸色黄得像陈年的宣纸,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都带着气若游丝的沙哑。 前几日借着老友重逢的由头,他拉着几人从正午喝到深夜,大碗烈酒猛灌,大块烤肉猛嚼,放纵得忘了形,竟让他这素来以健壮自诩、能拉百石弓的身子也骤然垮了。 一阵急促的咳嗽涌上喉咙,他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咳得肩膀不停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缓了好半晌,他才喘着粗气,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视线穿过雨雾,像是要望到千里之外的陇西: “萧何兄,你说……赵高那小子,现在到哪儿了?” 萧何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替他誊写那份早就拟好的奏简。闻言,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汁落在素白的简牍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放下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季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按寻常脚程算,该过陇西地界了。” 顿了顿,他又拿起那份被驳回的奏简,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简边缘,“你这份请命出使西域的奏章,当真还要再递?” “递!怎么不递?” 刘季一听这话,像是瞬间来了精神,挣扎着就要坐起身,胸口的牵扯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倔强地撑着胳膊。 萧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按回榻上。 刘季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向往的笑容: “西域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好地方!葡萄美酒夜光杯,还有那晶莹剔透的玉石,听说那里的女子跳起舞来,腰肢软得能绕着柱子缠三圈……咳咳!” 话说到一半,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起伏不定。 “就你这身子骨?”萧何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水杯,递到他嘴边,“陛下已经驳回一次了,特意叮嘱你,安心养病,勿要再胡思乱想。” 刘季喝了两口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戳破了气的皮球,蔫蔫地靠在枕头上。他嘴里小声嘟囔着: “扶苏小儿就是不懂风情,大好河山摆在那儿,不出去看看多可惜……” 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那抹向往藏都藏不住。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病来得蹊跷,前几日还生龙活虎,怎么就喝了顿酒便垮成这样? 倒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暗示,硬生生把他留在咸阳,让他等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时机。 与此同时,骊山脚下的“山水庄园”里,嬴政正对着一盘残局自弈。棋盘是上好的乌木所制,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勾勒出一片胶着的局势。 他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冰凉光滑的表面,目光深邃地落在棋盘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陛下,刘中尉府上来报,说刘大人醒了,精神头比昨日好了些。”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太上皇。 嬴政闻言,手中的黑子毫不犹豫地落下,“啪”的一声,落在棋盘的关键位置,瞬间打破了僵局。他抬眼,眼底的思索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备车。”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刘季怎么也没想到,太上皇会亲自登门造访。 听到内侍通报的那一刻,他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不顾身体的酸痛,慌慌张张地就要挣扎着起身行礼。 嬴政已经迈步走了进来,见状,抬手一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没什么真火气:“躺着吧,病痨鬼似的,别折腾了。” 话虽刻薄,可老人走到榻边时,却顺手将带来的一个陶制药罐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那药罐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太医署新配的润肺汤,比你那江湖郎中给的土方子强多了,趁热喝。”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长辈的叮嘱。 刘季看着那药罐,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病容似乎都淡了几分,那股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狡黠气又冒了出来: “太上皇这是想念赵高那小子了,找不到人说话,拿臣来解闷呢?” “朕想他?”嬴政哼了一声,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朕是怕他死在外面,没人给朕修这劳什子园子—— 你看,近日园子里的孔雀都不开屏了,定是少了他瞎折腾的缘故。” 刘季听着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嬴政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窗外的雨雾,让房间里的沉闷气息消散了不少。 “那小子,”笑罢,刘季收敛了笑容,望向西边的窗户,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走之前跟我说,西域有一种果子叫无花果,不用开花就能结果,味道甜得很。您说怪不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跟朕说,昆仑山上有盐湖,湖水是粉红色的,日落的时候看,像铺了一层胭脂。” 嬴政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凳的边缘,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鬼话连篇。” 沉默在淡淡的药香中蔓延开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洒进房间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刘季的脸色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也好看了些。 “听说你家夫人又进宫了?”嬴政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刘季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是?天天跟旁人、还有陛下的爱妃凑在一起,研究什么‘毛衣编织法’—— 说是赵高临走前留下的图样,织出来又暖和又好看。臣家里现在啊,到处都是羊毛线团,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着了被她念叨。” “所以你就借着喝酒放纵?”嬴政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却依旧带着调侃。 “她要是在家管着,我能喝成那样?”刘季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说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喝喝酒,想想西域的好日子。” 嬴政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有力,完全不似老人该有的模样,震得房间里的烛火都微微晃动。笑罢,他看着刘季,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想去西域?” 刘季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那就把身子养好。”嬴政站起身,玄色的深衣在暮色中如一片凝重的云,垂落的衣摆扫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赵高打通了西域的路,等扶苏坐稳了江山……朕带你去。” 刘季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您……您也去?”他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喜欢大秦,让我魂牵梦绕请大家收藏:()大秦,让我魂牵梦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