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 第205章 告知陛下 朝议兀自未休。 户部尚书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时而激昂,时而沉重,说的全是江南的水患和赈灾的银两。 可这些,谢怀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立于丹墀之侧,身形端方如松,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那藏在朝服广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掌心沁出津津冷汗来。 少年阿青的眉眼,与龙椅上那九五之尊的面庞,在他心头翻来覆去地叠印。 十三年前那场宫闱秘辛,此刻竟如惊涛骇浪般,搅得他心乱如麻。 “沉住气,万不能露了破绽。”谢怀瑾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差池,非但会撼动大胤朝局,怕是满门性命,乃至朝野上下,都要落得个人头滚滚的下场。 也不知捱了多久,忽闻内侍监拉长了调子唱喏:“退朝——”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次第退出大殿。 谢怀瑾却立在原地未动,待殿中人影散尽,方抬脚,径直奔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外,司公公正指挥着小太监洒扫阶前落叶。 见谢怀瑾来,忙堆起笑迎上前:“谢大人,可是有要事要面呈圣上?” “圣上可在里头?”谢怀瑾沉声问。 “正伏在案上批阅奏折呢。” 谢怀瑾颔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臣有机密要事,需单独觐见圣上。” 司公公闻言一怔,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平日那般从容,心下便是咯噔一跳,哪敢怠慢,忙躬身道:“大人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须臾,司公公掀帘而出,侧身恭敬相请:“大人,圣上宣您进殿。” 御书房内,檀香馥郁,氤氲满室。 喻崇光端坐龙案之后,手中朱笔未曾放下,头也未抬,只淡淡道:“爱卿有何要事,只管讲来。” 谢怀瑾眸光一扫,瞥见左右侍立的内侍,便迟迟未言。 喻崇光何等通透,当即会意,搁下朱笔,朝司公公挥了挥手。 司公公心领神会,忙率一众内侍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外间的喧嚣尽数隔绝。 偌大的御书房,只余君臣二人。 谢怀瑾撩起朝服下摆,双膝跪地,语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臣……似是寻得皇长子的踪迹了。” “啪嗒!” 喻崇光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自笔尖坠落,砸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迹。 谢怀瑾抬眼,飞快觑了觑皇帝骤然绷紧的侧脸,方接着道:“臣于六月底,携家眷往京郊别院避暑。小儿长风、小女婉兮,在镇上游玩时,救了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彼时见他可怜,便带回别院调养,后来索性接入府中安置。” “前日,长风偷懒,遣他替自己送文章来府上。臣这才得见他真容……” 谢怀瑾语声一顿,似有千斤重,一字一句道:“竟与皇上,生得一般无二。” 话音未落,喻崇光“霍”地自龙椅上站起身来。动作过急,腰间龙纹玉带狠狠撞在书案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响。 “此话当真?” 喻崇光的声音竟止不住发颤,几步便冲下丹陛,一把将跪着的谢怀瑾拽了起来。 那双执掌生杀大权、批阅过无数奏章的手,此刻死死攥着谢怀瑾的胳膊,力道之大,似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当真与朕相像?眉眼之间,还有……还有那颗痣?” 喻崇光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右眉骨处——那里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是他长子降生时便带在身上的,亦是他们父子二人独有的印记。 谢怀瑾重重点头:“圣上一见便知。那孩子眉骨之上,也生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快!快带他来见朕!” 喻崇光松开谢怀瑾,在殿内焦躁地踱来踱去,龙靴踏在金砖地面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他猛地驻足,转身望向窗外朗朗晴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素来威严的眸子里,竟泛起了点点水光。 “若当真如此……若当真如此,便是苍天垂怜,厚待于朕啊……” “朕以为他已经……一十三载……整整一十三载啊……” 那声音里,满是酸楚与悲切,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分明只是一个寻子多年的苦父。 殿外的司公公似是听见了殿内动静,刚要抬手掀帘,便被喻崇光一声厉喝止住:“严守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入!” “奴才遵旨!” 谢怀瑾躬身应诺,辞别了仍沉浸在激动之中的皇帝,快步出宫,登上马车回府。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谢怀瑾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只觉这繁华京城,怕是要生出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局了。 马车行至相府门前,稳稳停住。 谢怀瑾纵身跳下马车,脚步匆匆穿过前院,直奔内院而去。 沈灵珂正歪在窗前软榻上看书,旁边小几上,放着一盘切得匀匀的瓜果。 听得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她抬眸望去,见丈夫神色凝重,步履匆忙,不由得疑惑起身:“今日怎的回来得这般早?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谢怀瑾挥手屏退左右下人,快步走到沈灵珂面前,不及落座,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阿青那孩子,怕是当年被歹人换出宫去的……皇长子!” “什么?” 沈灵珂手中的书卷“啪”地掉落在地,她竟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谢怀瑾,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你说的是……当年皇后娘娘诞下的那位皇长子?那个生下来便被换走,遍寻无着的皇长子?” “正是。” 谢怀瑾颔首,“我方才从御书房回来,已将此事禀明圣上。圣上听闻之后,激动不已,催着我尽快带阿青入宫觐见。” 沈灵珂下意识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谁能料到,当初两个孩子一时心软救下的小乞丐,竟藏着这般惊天的身世。 她忆起福管家说起那孩子满是赞叹,原来…… 谢怀瑾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道:“我先去祖母那里禀明此事,随后便带阿青入宫。你且安心在家等候,一切有我。”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认亲 沈灵珂定了定神,忙俯身拾起地上的书卷,指尖触着纸页,只觉一片冰凉。 她抬眸望着谢怀瑾,声音里尚带着未散的颤意:“这可如何是好?阿青自入府来,性子腼腆又懂事,若是知晓了这般身世,只怕是受不住这惊天的变故。” 谢怀瑾蹙着眉,面上满是忧色:“此事干系重大,圣上催得紧,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圣上见了他,能念着父子情分,好生相待。” 说罢,谢怀瑾便转身欲往老祖宗的松鹤堂去。 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细细嘱咐道:“你且寻个妥当的借口,将阿青唤到前厅候着。切记莫要声张,免得府里下人多嘴多舌,生出是非来。” 沈灵珂连连点头,望着谢怀瑾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才扶着门框,长长地吁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唤来春分,命其去寻阿青,只说大爷有要事吩咐。 不多时,阿青便跟着春分来了前厅。 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衫,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见了沈灵珂,他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沈灵珂的目光落在他眉骨处那颗淡淡的朱砂痣上,心头又是一咯噔,脸上却勉力挤出温和的笑意:“阿青不必多礼,你且在此稍候,老爷去给老祖宗请安,片刻便回,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阿青应了声“是”,便垂手立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懵懂。 他哪里晓得,一场足以颠覆他一生的风浪,已在悄然酝酿。 另一边,谢怀瑾快步赶到老祖宗的松鹤堂。 彼时老祖宗正歪在榻上,听着丫鬟念话本解闷。 见谢怀瑾进来,忙摆手让丫鬟退下,含笑问道:“今日怎的这般早便回府了?朝堂上的事可还顺利?” 谢怀瑾敛了神色,先恭恭敬敬行了礼:“见过祖母。” 待屏退左右,才凑近老祖宗,压低了声音,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老祖宗听罢,惊得险些从榻上坐起来,忙抬手捂住心口,好半晌才喘过气来,喃喃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天意!当年东宫那事,我也曾听闻一二,只道那皇长子早已不在人世,谁知竟还有这般造化,落在了我们府中。” 她顿了顿,紧紧握住谢怀瑾的手,目光里满是郑重:“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你带那孩子入宫,切记谨言慎行。圣上虽盼子心切,但帝王心思难测,万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谢怀瑾颔首应下,又劝慰了老祖宗几句,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府邸。 见阿青正局促地立在厅中,他忙走上前,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阿青,今日有位贵人想见你,你且随我走一趟。切记莫要胆怯,只管跟着我便是。” 阿青虽满心疑惑,却素来听话,闻言便恭恭敬敬应道:“是,小的听凭大爷吩咐。” 谢怀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吩咐下人备车。 须臾,马车便已停在府门前。谢怀瑾携着阿青上了车,车帘一落,隔绝了外间的日光,也隔绝了少年眼中的茫然。 马车辘辘,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一路行来,街景渐次后退,谢怀瑾望着身旁端坐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他晓得,这一入宫门,不仅阿青的命运会彻底改写,整个首辅府,乃至这大胤的江山,都可能因此天翻地覆。 马车停在宫门外,谢怀瑾领着阿青,踏着金砖铺就的甬道,往御书房偏殿而去。 少年人第一次入宫,眼底满是怯生生的好奇,却强自绷着脊背,步子迈得又稳又轻,生怕踏坏了这宫阙里的一砖一瓦。 偏殿的门虚掩着,未等谢怀瑾叩门,里头便传来司公公低低的应声:“谢大人,圣上已候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暖融融的檀香扑面而来。 喻崇光早已立在殿中,龙袍未卸,却褪去了朝珠,往日里威严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灼。他的目光,自阿青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死死黏在了少年的脸上。 那眉眼,那鼻梁,乃至眉骨处那颗浅浅的朱砂痣,竟与自己如出一辙。 喻崇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脸颊,指尖却抖得厉害,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阿青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谢怀瑾身后缩了缩,小声唤道:“谢大人……” 谢怀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莫怕,这位是圣上。” “圣上?” 阿青猛地睁大眼睛,慌忙跪下身去,“草民……草民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带着颤意,行礼的动作却规规矩矩,是谢怀瑾府里教过的礼数。 喻崇光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亲自将阿青扶起。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肩膀,那温热的触感,竟让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在阿青脸上反复流连,“像,太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的气氛凝滞又滚烫,谢怀瑾躬身立在一旁,屏声静气。 半晌,喻崇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司公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取一碗清水,再备一根银针来!” 司公公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应了,转身便去吩咐小太监备物。 不多时,一碗澄澈的清水便被端了上来,放在殿中的紫檀木案上。 喻崇光攥着银针的手微微发颤,他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碗中。血珠坠落在清水里,缓缓散开,晕出一抹淡淡的红。 而后,他看向阿青,目光里满是期盼与忐忑,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孩子,别怕。” 阿青虽不知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伸出手。 谢怀瑾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喻崇光手中的银针轻轻落下,刺破指尖,一滴鲜血也随之落入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碗清水。 只见阿青的那滴血,在水中漾开,竟不偏不倚地朝着喻崇光的那滴血靠去,转瞬间便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喻崇光失声惊呼,猛地踉跄一步,扶住案几,眼眶瞬间红透。 他望着碗中相融的两滴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的儿,是朕的皇长子……朕的儿回来了……” 这十三年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 他再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仪,俯身紧紧抱住阿青,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孩子,委屈你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身子僵了僵,却在感受到怀抱里的颤抖时,轻轻抬手,笨拙地回抱住了眼前的帝王。 谢怀瑾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良久,喻崇光才松开阿青,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目光依旧黏在少年身上,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司公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语速快得惊人:“司礼!你速去凤仪宫,请皇后来一趟!要快!” “奴才遵旨!”司公公应声,脚步匆匆地便往殿外走去,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你可愿意 司公公领命而去,偏殿内一时静悄悄的,只余三人错落的心跳声,在梁枋间轻轻回荡。 喻崇光攥着阿青的手,引着少年坐在身侧绣墩上。 他目光黏在少年脸上,一会儿端详眉眼间的轮廓,一会儿摩挲他削瘦的肩头,只恨不能将这十三年的空白,都从这副模样里细细补回来。 看得久了,眼眶便微微发热,连带着掌心都烫得惊人。 阿青由着他握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竟是半点主意也无。 大爷带他进宫时,只说去见一位贵人。 他心里揣度了千百种可能,或是权倾朝野的阁老,或是煊赫一时的国公,却万万没料到,这位贵人竟是当今天子。 更没想过,那说书先生嘴里才有的滴血认亲,竟会真真切切落在自己头上。 自从养父养母去世后。 父亲,母亲。 这两个字眼,于阿青而言,便如天边浮云,缥缈得没个着落。 可眼前身着龙袍的男人,眼底的湿意与掌心的热度,却又那般真实,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阿青下意识扭过头,望向不远处的谢怀瑾,目光里满是无措的求助。 谢怀瑾朝他温和点头,眸光沉静,示意他且放宽心。 正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皇后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凤钗上的东珠随着莲步轻摇,坠出细碎的光晕。方才司公公来禀,只说皇上在偏殿有要事相商,她只当是寻常政务,并未多揣度。 “皇上,您这般急召臣妾前来,是……” 话语未落,她目光越过躬身行礼的谢怀瑾,直直落在喻崇光身旁的少年身上。 只一眼,陈皇后便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当地,连最熟稔的宫廷礼仪,竟也忘了个干净。 那张脸……分明是喻崇光少年时的模样。 他们是少年夫妻,从潜邸太子府一路相伴,携手走到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丈夫年轻时的眉眼,她怎会认不出? 陈皇后嘴唇微微哆嗦,伸手指着阿青,声音都变了调:“皇上,这……这是哪个?” 喻崇光见她面色煞白,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攥住她冰凉的手。 “梓童,你仔细瞧瞧他……”喻崇光牵着她,一步一步挪到阿青面前,声音里的激动,险些要破腔而出,“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儿,就是当年生下来,便被说没了气的那个。他没有死,是被人用个死婴换出宫去了。” 喻崇光语声发颤,眼底水光潋滟:“是老天有眼,谢首辅家的一双儿女在别院山下玩耍,无意间救了他性命……真是老天有眼啊!”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陈皇后心上。 她怔怔望着阿青眉骨处那颗熟悉的朱砂痣,望着那与记忆中少年帝王如出一辙的眉眼,心里紧绷了十三年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铮”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陈皇后再也顾不得什么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一把将阿青紧紧搂进怀里,失声恸哭。 积压了十三年的思念、委屈、心疼,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少年的衣襟。 “我的儿……我的苦命孩儿……” 喻崇光看着泣不成声的皇后,眼眶也跟着泛红。 他抬手轻轻拍着皇后的脊背,柔声道:“别哭了,别哭了,咱们的孩儿找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他长叹一声,语声里满是愧疚:“梓童,其实朕早就知道,当年那个死婴不是咱们的孩儿。只是苦寻多时,始终没有他的下落,朕不敢同你说,怕你空欢喜一场,再受那撕心裂肺的苦楚……” 被这样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紧紧抱着,阿青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已让他脑中一片空白。那陌生的怀抱里,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脂粉香,竟让他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阿青再次望向谢怀瑾,目光里的迷茫与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谢怀瑾上前一步,对着阿青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郑重:“阿青……不,如今该称您为大皇子殿下了。” 他望着少年惶惑的眼眸,缓声续道:“殿下不必惶恐,事情正如同您心中所料。您本就是皇上与皇后的嫡长子,只因当年宫闱之中出了差错,才流落在民间十数载。” 言罢,谢怀瑾转过身,对着刚止住哭声的帝后二人,撩起朝服衣摆,郑重其事地俯身叩拜。 “臣,请皇上、娘娘降罪。” 他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不休。 “臣先前不知大皇子殿下的真实身份,竟让他屈尊,给臣的长子当了一段时日的小厮。此乃臣治家不严、识人不明之过,恳请皇上降罪。” 喻崇光刚寻回爱子,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怎会真的怪罪于他?若非谢怀瑾,他这辈子恐怕都无缘再见这个孩子。 “爱卿快快请起。” 喻崇光亲自上前扶起谢怀瑾,脸上是掩不住的真心笑意,“爱卿何罪之有?你非但救了皇子性命,还将他教养得这般端正,朕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谢怀瑾与阿青之间打了个转,随即朗声笑道:“不过,既然谢爱卿主动请罪,朕若是不罚,倒显得朕赏罚不明了。” 话音顿了顿,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那朕便罚你,给大皇子做师傅,教他读书识字,明事理、懂礼仪。爱卿,你可愿意?”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泼天的恩赏! 皇子师傅,是何等的尊荣,何等的倚重。 谢怀瑾心中巨震,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他再次撩起朝服下摆,郑重地跪了下去,声音沉稳如磐,掷地有声:“臣,领旨谢恩!定不负圣上与娘娘所托!” “好!好!”喻崇光连说两个好字,总算是松了一口郁结多日的气。他亲手扶起谢怀瑾,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失而复得的舒展。 寻回了亲生骨肉,又为他寻了个最可靠的师傅,这双喜临门的事,叫他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司公公,声音朗朗,中气十足:“司礼,去,传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明成,即刻来偏殿见朕!” 司公公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陈皇后此刻情绪已稍稍平复,她拉着阿青的手,指尖轻颤,柔声细语地问着他这些年的境况,问他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跟着人家读书习字,可曾受了委屈。 每问一句,眼圈便红上一分,那积攒了十三年的疼惜,尽数揉进了话语里。 阿青被她问得手足无措,只讷讷地应着,有一句没一句地答。他的目光,仍是时不时飘向谢怀瑾,像迷途的雏鸟寻着了归巢的方向。 没多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又不失规矩。 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明成,跟着司公公匆匆赶来。 他年过半百,身形清瘦,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疏朗风骨。 “臣苏明成,参见陛下,参见娘娘!”苏明成一进殿,便俯身行了个大礼,动作一丝不苟。 “苏爱卿平身。”喻崇光抬手虚扶,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叫你过来,是要你即刻拟两道圣旨。” 苏明成心中便是一凛。 能叫皇上在这偏殿之中,如此急切地传旨拟诏,必是天大的要事。他躬身肃立,恭恭敬敬道:“不知陛下要臣拟何圣旨?” 喻崇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身旁的阿青,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道,拟旨昭告天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字字清晰,带着金石之音。 “朕失散一十三载的皇长子,今日合浦珠还!此乃上天垂怜,社稷之福,理应布告天下,与万民同庆!朕赐其名为——喻景明!” 苏明成的脑子“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 皇长子? 那个十三载前,便已传夭折了的皇长子? 竟找回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皇后身侧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像! 实在是太像了! 那眉峰,那眼尾,那下颌的轮廓,简直和少年时的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明成的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地撞着胸膛。 他为官数十载,自认早已看惯风云,处变不惊,可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险些忘了。 这……这是要变天了啊! 喻崇光并未留意他的失态,只顾着将胸中的快意与盘算,一一道来:“着宗人府重拟玉牒,将皇子们的次序尽数调整。现太子,改为二皇子,其余皇子,位次依次顺延。太子之位,暂且不变!” 苏明成闻言,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皇长子归位,却暂不动太子名分。 这一手安排,既给了皇长子应得的名分尊荣,又稳稳按住了朝堂后宫的悠悠众口,不可谓不高明。 “另外,”喻崇光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谢怀瑾,笑意更深,“再拟一道圣旨,连同赏赐,一并送到首辅府邸,赏给谢首辅的长子与小女。此次皇长子能安然归来,他们二人,居功至伟!” 苏明成此刻已强自镇定下来,将心底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住,脸上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谨与沉稳。 他再次躬身下去,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臣,领旨!”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旨意 暮色四合,翰林院的值房里还亮着一盏明晃晃的烛火。 掌院学士苏明成身着一袭绯色官袍,正伏案挥毫。 案上摊着两幅明黄的圣旨绢帛,狼毫饱蘸了朱砂墨,笔锋起落间,字字端方遒劲,带着几分皇家的威仪。 他奉旨草拟两道圣旨,一道昭告天下皇长子归宗,一道封赏谢家兄妹,皆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半分不敢懈怠。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火星溅在砚台上。 苏明成搁下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即俯身逐字逐句地校对着绢帛上的文字。 从皇长子流落民间的前因,到谢家兄妹救驾的功绩,再到封赏的条目与普天同庆的恩旨,皆要合乎礼制,更要将天子寻回皇子的欣喜与皇恩浩荡的气象,尽数融在笔墨之间。 “大人,您的字是越发风骨凛然了。”一旁伺候的小吏捧着一盏热茶上前,压低了声音赞道。 苏明成淡淡颔首,目光仍凝在绢帛上,语气平和:“这是圣上口述的心意,我不过是代笔罢了。” 他又细细看了两遍,确认无一字疏漏、无一语不妥,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起,装进描金的紫檀木匣里。 夜色渐暗,苏明成提着木匣,跟着引路的内侍,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寂静的宫道,一路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恍如白昼。 喻崇光正披着一件常服,与谢怀瑾说着话,案上还搁着半盏温茶。见苏明成进来,他抬手示意免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苏爱卿,圣旨拟好了?” “回皇上,臣已拟好,请皇上御览。”苏明成躬身将木匣奉上,内侍连忙接过,呈到龙案之上。 喻崇光亲自打开木匣,取出两道圣旨,逐字细看。 他看着那“合浦珠还,骨肉团聚”的字句,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绢帛,眼底漫过一层暖意。待看到封赏谢家的条目,他又想起阿青初见时那惶惑不安的模样,嘴角不禁弯了弯。 “好。” 喻崇光放下圣旨,满意颔首,“苏爱卿果然不负朕望,字字句句,都合朕心。”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司公公,朗声道:“取玉玺来。” 明黄的绢帛上,一方鲜红的玉玺大印稳稳落下,龙纹凤篆清晰可见,顿时龙章凤姿,皇威俨然。 喻崇光看着那两道盖了印的圣旨,长舒一口气,脸上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笑意:“明日一早,便命人将圣旨颁下去吧。” 翌日晨光熹微,两道圣旨便从皇宫里传了出来。 谢府 谢长风和谢婉兮兄妹俩听得宣旨太监的声音,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怔怔地听着那字字句句的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谢家有一子一女,性行温良,智识卓绝。前者别院山下行乐,偶遇大皇子遇险,二人临危不乱,协力相救,护皇子周全。朕心甚慰,感念其恩,特降恩旨,赏赐如下: 谢家长子,勤学苦读,志在圣贤,今秋闱在即,朕特赐乡试免试举荐资格,可径赴礼部会试;赏御用澄心堂纸百刀、端溪龙凤砚一方、紫金笔十管,以助其文思泉涌;敕翰林院掌院学士,每月亲临谢府,为其指点文章;另赐良田千亩,蠲免十年赋税,许其专心向学,无后顾之忧。 谢家幼女,年方八龄,聪慧伶俐,有勇有谋。朕特封其为正五品安乡君,赐霞帔小袄一袭、赤金镶宝石项圈一枚、羊脂玉平安扣一对;许其逢年节入宫伴驾,与宗室贵女同习诗书礼仪,由宫中资深女官亲授女红典籍;内务府记档,待其及笄,由朕亲自指婚,嫁妆从内库支取,规格视同宗室郡主。 谢家有此佳儿佳女,实乃国之幸事。望尔兄妹,常怀感恩之心,勤勉修身,日后为社稷分忧,为黎民造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谢怀瑾带着沈灵珂和谢家兄妹,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声音朗朗:“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扶起谢怀瑾:“恭喜谢大人!贺喜谢大人!” 谢怀瑾扶起沈灵珂,对着太监客气道:“公公,请到厅上用些茶。” 那太监摆了摆手,笑道:“不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呢!” 沈灵珂给身旁的春分使了个眼色,春分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悄悄塞到太监手里,笑道:“公公辛苦,天热,这点薄礼权当给大家的茶水钱,还请公公笑纳。” 太监掂了掂荷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连称谢,这才带着一众小太监转身离去。 另一边,城中各处张贴皇榜的地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统御万邦,惟宗祧永续、国本攸关为念。昔年皇长子诞育之初,遭奸佞构陷,以死婴偷梁换柱,致朕嫡嗣流落民间一十三载。朕与皇后思子心切,夙夜难安,遍寻天下而未果,常怀锥心之痛。 幸得上天垂佑,社稷有福。日前谢首辅家子女于别院山下,偶遇皇子遇险,临危协力相救。经滴血验亲,勘明真相,今吾儿终得认祖归宗,合浦珠还。观其形貌,酷似朕少年之时;察其品性,端方纯良,勇智兼具,实乃上天所赐之福、皇家之幸。 兹昭告天下:封皇长子为和硕瑞王,赐金册金宝,暂居撷芳殿,待瑞王府建成再移居;追封其幼时抚育之人,厚恤其家。感念谢怀瑾救驾有功、教养得宜,加官太傅,食双俸;其子女封赏已另颁恩旨,以酬其忠。 今骨肉团聚,国祚绵长,当普天同庆。特颁大赦令,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罪囚悉皆减免一等;天下赋税蠲免半年,与万民共沐皇恩。 愿吾儿聿修厥德,敬天法祖,勤学明理,他日为辅弼社稷之器;内外文武群臣,当同心辅翼,共襄盛治。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大皇子找到了?那不就是谢家兄妹在别院救的那个小乞丐吗?”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惊羡的目光纷纷投向谢府的方向。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兄弟 这消息一出,整个京城便如热油溅了水,霎时炸开了锅。 茶馆里,说书先生将惊堂木一拍,把那些才子佳人的风月话本尽数撇在一旁,唾沫横飞地讲起“瑞王归宗”的传奇。 酒楼中,食客们连杯中酒都顾不上饮,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压着嗓子,交换着彼此听来的、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那大皇子,就是谢首辅家公子在山脚下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 “可不是嘛!据说当时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吊着!谁能料到,那竟是龙子凤孙,金枝玉叶?” “这谢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救个人,救出个皇子,这泼天的富贵,便是做梦都羡慕不来啊!” “何止是富贵!你们看那圣旨,谢家公子直接免了乡试,一步便能登礼部会试的门!谢家小姐更了不得,直接封了五品安乡君,往后竟是要当郡主般教养的!”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口中议论的全是这件奇事。 一个险些饿死道旁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大皇子,这种只在戏文里才有的桥段,竟活生生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谢家兄妹的善举,也被传成了京城佳话,一时间,“好人有好报”这句话,成了京中百姓挂在嘴边的话头。 百姓看的是热闹,可朝堂上的官员们,却从这桩喜事背后,看出了别的门道。 早朝一散,官员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神色各异,交头接耳。 “和硕瑞王……陛下这个‘瑞’字,给得可有深意啊!”吏部的一位侍郎捻着颔下长须,目光沉沉。 旁边户部的官员连忙压低了声音:“何止是封号!你们看那居住地,撷芳殿!那可是东宫地界啊!虽说太子殿下居于主殿,可让大皇子也住进去,这……这算是什么章程?” “兄友弟恭,陛下想让两位皇子多亲近亲近,也是人之常情嘛。”一个年轻官员笑着打圆场,话虽如此,眼底的惊疑却半分也藏不住。 另一边,几位勋贵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殿下今年才十一岁,虽说聪慧早慧,但到底年幼。如今凭空多出一位年长的兄长,这储君之位,怕是……” “慎言!陛下圣旨里明明白白说了,太子之位,暂且不变!” “是暂且!一个暂且啊!”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心浮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东宫的方向。 此刻的东宫,毓庆宫内,倒是和外头的纷纷扰扰截然不同。 年仅十一岁的太子喻景宸,正端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颜真卿的字帖。 他生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眉宇间便已有了一股沉稳气度。 贴身太监小安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一张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看着自家主子平静无波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开了口:“殿下,您……您都听说了?” 喻景宸的笔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淡淡“嗯”了一声。 小安子急得险些跺起脚来:“殿下!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如今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那大皇子……瑞王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子!还住进了撷芳殿!您就不怕……” “怕什么?”喻景宸终于放下手中狼毫,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望着小安子,“怕父皇废了我,立他为太子?” 小安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替殿下担心!” “起来吧。” 喻景宸轻轻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竟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外头那些人心里揣的念头,孤也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澄澈的晴空,轻声道:“孤只是没想到,孤的同胞兄长,竟然真的还活着。”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母后每每提及那个未曾谋面的兄长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伤痛。如今兄长回来了,母后该有多高兴啊。 “可……可是殿下,他是兄,您是弟啊!”小安子急声道,“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 “那又如何?” 喻景宸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父皇圣明,自有决断。更何况,皇兄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才回到宫中,孤身为弟弟,理应为他高兴,怎能心生嫉妒?” 他想起昨日在凤仪宫初见的模样,那个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怯意的少年,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那是他的亲哥哥啊。 “母后终于得偿所愿,孤心中,只有欢喜。” 喻景宸转过身,望着小安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至于这太子之位……若是皇兄比孤更合适,这位置,让给他又何妨?” 小安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喻景宸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尚书房快到下学的时辰了。你去传话,让几位皇弟下学后,直接到养心殿外候着。” “殿下,这是要……?”小安子愣愣地问。 喻景宸浅浅一笑,眉眼间漾着温润的光:“父皇让孤带皇兄熟悉熟悉皇宫,孤自然要尽好这个做弟弟的本分。正好,也让弟弟们都见见咱们的大哥。” 没过多久,尚书房的钟声悠悠敲响。喻景宸整理好衣冠,带着几个年纪尚幼的皇弟,浩浩荡荡地往养心殿而去。 “儿臣等,给父皇请安!” 几个半大的少年,齐刷刷地跪在殿外青石板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喻崇光看着跪在最前面的二儿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都起来吧。今日下学都过来了,正好。” 他朝喻景宸招了招手,温声道:“景宸,你带几个弟弟去你母后那儿,见见你的同胞哥哥,带他熟悉熟悉皇宫的路。” “是,儿臣领命!”喻景宸恭声应下,眼底满是澄澈的笑意。 没一会儿,喻景宸便带着几个皇弟,来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一进殿门,便瞧见母后正拉着一个与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少年,柔声细语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皇兄!”喻景宸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里满是真挚的亲近。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兄友弟恭 陈皇后闻言,方转过脸来瞧着二皇子,唇边噙着一抹温软笑意,轻声问道:“下学了?今日功课可还顺当?” 说着便朝喻景宸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又将身侧立着、兀自有些局促的喻景明拉至跟前,语气温柔得似浸了春水:“快上前来,这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名唤景明。” 复又转向喻景明,细细为他引见:“景明,这是你的二弟景宸。后头那几个,也都是你的弟弟。” 喻景明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与自己容貌颇有几分相似,一身锦斓蟒袍衬得他容光焕发,自有一股天家贵子的矜贵气度。再看他身后几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睁着乌溜溜的眸子好奇打量自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笨拙地回忆着往日听来的礼数,局促地拱手作揖。 那几个小皇子见了,也忙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喊道:“见过大哥!” 唯独喻景宸未曾理会这些虚礼,只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喻景明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喻景明浑身一怔,竟忘了抽回手去。 “皇兄,你从前在外面,定是受了不少苦楚。” 喻景宸凝望着他,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真挚,“如今既回了宫,往后我便与你一同去尚书房读书,一同去校场习骑射之术!” 少年说着,胸膛挺得笔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字字恳切:“你且放心,往后有我在,定叫旁人再不敢欺辱你分毫!” 陈皇后瞧着兄弟二人这般亲近和睦的光景,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间皆是欣慰之色。 “罢了,你有这份心,便已是极好的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喻景宸的肩头,缓声解释道,“只是你父皇已然吩咐下去,让谢首辅先单独教导你皇兄识字读书,怕是要过上一段时日,方能与你们同去尚书房。” 喻景宸何等聪慧,一听便知其中原委。想来皇兄流落宫外这些年,功课定然是落下许多的,这般单独施教,原是最妥当不过的。 他忙点了点头,恭谨地对陈皇后道:“儿臣省得。那便只好再等些时日了。” “既如此,眼下也无甚要事,你们几个,便带着你皇兄在宫里四处走走,也好叫他早些熟悉这地方。”陈皇后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几个儿子身上。 听闻要离开这方才堪堪熟悉的凤仪宫,喻景明心头蓦地一紧,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陈皇后,脚下竟是半步也挪动不得。 陈皇后瞧出他的不安,忙柔声安抚道:“莫怕,这里原就是你的家。且跟着弟弟们去逛逛,仔细瞧瞧这宫里的景致。” 得了母亲这番温言劝慰,喻景明悬着的心才算落定,他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是。” 喻景宸见状,忙攥紧了他的手,又回头招呼着身后几个弟弟,一群少年郎说说笑笑,簇拥着往宫外走去。 方出得宫门,午后的日头正暖融融地洒落下来,金辉遍地,连带着廊下的雕栏玉砌,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皇兄你瞧,那边红墙掩映的,便是御花园了。”喻景宸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院墙,耐心细致地解说,“园子里的奇花异草,是宫里最多的去处,待得明春花开时节,满园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再往前些,便是德妃娘娘的永和宫,那里是嫔妃居所,咱们等闲是不能随意进去的。”他又指着旁边一条蜿蜒小径,续道,“倒是旁边这条小路,直通校场……” 身后几个小皇子听得热闹,也都耐不住性子,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七嘴八舌补充。 “大哥大哥,校场可好玩了!能骑马射箭,还有蹴鞠呢!” “御花园里还有秋千架,春日里我们常去那里顽耍!” 被一群活泼烂漫的弟弟们围在中间,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笑语声,喻景明先前紧绷的身子,竟是不知不觉间松快了许多。 他试着张了张嘴,回应了几句,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宛若春雪初融。 原来,这条归家的路,竟也并非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难行至此。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生产 皇长子归位,朝堂上的风波翻腾了数日,终究是天子一言九鼎,雷霆雨露无非君恩,那些暗流涌动的计较,渐渐便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喻景明三个字,也从能掀翻整个京城的秘闻,成了人人皆知的定局。 倏忽间,已是九月。 金风送爽,桂子飘香,满院都浸在甜丝丝的香气里。 沈灵珂抚着日渐沉重的肚子,原想着能安安生生养些时日,谁料从九月到岁末,竟是一日安生日子也没得过。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宫里依例设了赏菊宴,帖子早早就送到了各府,谢家自然也在其列。 沈灵珂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早早便递了牌子告假,免了这入宫的劳顿。 可她不去,府里的人却不得清闲。 谢长风、谢婉兮兄妹,前番得了圣上的厚赏,婉兮更是新晋的安乡君,这般宫宴,是断断不能缺席的。 一大早,梧桐院里便人来人往,乱中有序。 “春分,长风那孩子的玉冠可整治好了?仔细别戴歪了,让人看了笑话。”沈灵珂歪在软榻上,身上盖着素色绫罗小被,看着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 “夫人放心,都妥当了。”春分手里捧着一件簇新的霞帔小袄,是内务府刚送来的,专给谢婉兮今日入宫穿的,“您瞧瞧这料子,这绣工,真真儿是宫里的手艺,寻常人家哪里见得着。” 那小袄是上品的云锦,织着缠枝宝相花的纹样,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看着既华贵又暖和。 沈灵珂只扫了一眼,便转过脸去,轻轻叹了口气。 赏赐是体面,可这体面,也把谢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如今的情势,谢家最宜韬光养晦,实在不宜这般惹眼。 好在今日入宫,谢长风跟着父亲谢怀瑾,走的是外臣的路子;谢婉兮则随着老祖宗,在女眷的席面上伺候,倒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有这两位镇着,想来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因着这份低调的心思,谢长风九月十五的十五岁生辰宴,还有谢婉兮十月二十的九岁生辰宴,府里都办得极是简省。 没有大摆筵席,只是在府里设了几桌家宴,请了未来的亲家——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明成一家,再加上二房、三房的叔伯兄弟,关起门来,自家人乐呵乐呵罢了。 九月十五那日,谢长风的生辰宴上,少年郎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的稚气淡了几分,添了些许沉稳。他收了不少贺礼,最上心的,却是父亲谢怀瑾亲手送的一柄宝剑,据说能削铁如泥。 宴席正酣,满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之际,福管家却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惊惶。 “老爷,夫人,”他紧走几步,凑到主桌旁,压低了声音禀道,“宫里派人来了,说是……瑞王殿下遣来的,给大公子送贺礼呢。” 一句话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谢怀瑾放下手中的酒杯,与沈灵珂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透着一丝无奈。 他们千方百计想藏拙,可这份来自大皇子的恩宠,偏生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想掩也掩不住。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沉声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在福管家的引领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了进来。 “奴才给谢首辅请安,给谢夫人请安。”小太监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瑞王殿下听闻今日是谢大公子的生辰,特命奴才送来薄礼一份,聊表寸心。” 托盘上盖着红绸,小太监上前一步,轻轻将红绸揭开。 只见一套文房四宝静静躺在里面,砚台是澄泥所制,色泽古朴;毛笔是上好的狼毫,笔杆温润如玉;墨锭上刻着山水楼阁,隐隐透着淡淡的墨香。最惹人注目的,是一方镇纸,竟是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上面镌着“学海无涯”四个大字。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更难得的是那份投其所好的心意。 谢长风怔怔地看着那托盘里的物件,半晌没回过神来。 谢怀瑾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小太监拱手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还请代为转达,谢家上下,感念瑞王殿下厚爱。” 沈灵珂也笑着示意春分,递上一个厚厚的荷包。 小太监笑着收下,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告辞离去。 人虽走了,厅堂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轻松。 苏明成望着那套文房四宝,眼神复杂;二房、三房的亲戚们,则是满脸艳羡,又带着几分敬畏。 这事儿还不算完。 到了十月二十,谢婉兮生辰那日,那位瑞王殿下,又遣人送来了一箱子新奇玩意儿。有会自己走动的西洋木偶,有能变幻七彩光芒的琉璃珠,还有一整套做得惟妙惟肖的金丝楠木小家具,显然是花了心思,投了婉兮的喜好。 谢家人除了叩谢皇恩,还能说什么呢。 这份来自皇家的恩宠,是荣耀,亦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沈灵珂的肚子也愈发沉重,行动越发艰难。 到了孕晚期,各样的不适接踵而至。夜里睡不安稳,常常被腿脚抽筋的疼痛惊醒。 每当这时,身旁的谢怀瑾总会第一时间醒过来。他也不多言语,只是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用宽厚温热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僵硬的小腿肌肉。 烛火昏黄,映着男人认真专注的侧脸,沈灵珂心头的那些委屈与难受,便都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白日里,他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是满朝文武仰望的存在;可到了夜里,他只是她的夫君,会为她担忧,为她心疼。 为了让她好受些,谢怀瑾每日都尽量准时下值。晚膳过后,不管外头天寒地冻,他都会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院子里,一圈一圈慢慢地散步。 “慢着些,脚下有台阶呢。” “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件披风?” 他这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比院子里烧得旺的炭火还要暖人。 稳妥的产婆和奶娘,早早寻好了;产房也按最高的规格布置妥当,熏了艾草,换了全新的被褥,只等着那个期盼已久的小生命,瓜熟蒂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入了腊月。 到了十二月初八腊八节,家家户户都熬了腊八粥,满街都飘着甜香。 沈灵珂用过早膳,正坐在暖阁里,听福管家回禀各府年礼的预备事宜。 “……镇南王府那边,按着旧例再加两成。苏学士府上,除了文房四宝,再添一对上好的玉如意。还有范阳那边……” 福管家正说得仔细,忽见主母脸色一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您怎么了?” 沈灵珂只觉小腹一阵坠痛袭来,比往日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忙扶住桌子,勉强站稳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春分,张妈妈!” 一直守在旁边的春分和张妈妈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夫人!” “快……快扶我回屋,”沈灵珂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紧紧抓着春分和张妈妈的手臂,“我……我怕是要生了!” 福管家一听,也唬得脸色大变,却到底是老成持重,瞬间便镇定下来。 “张妈妈!”他朝着外头高声喊了一嗓子,“快!让产婆、稳婆都到正房候着!热水!参汤!都赶紧预备着!” 待春分扶着沈灵珂急匆匆往卧房去了,福管家立刻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待命的小厮丫鬟,一连串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去!套车!把老祖宗,还有二房、三房的夫人们都请过来!” “再派人快马加鞭,去平安侯府,请侯夫人过来!” 他顿了顿,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了最要紧的人。 “对了!快!挑个脚程最快的,去把老爷请回来!就说夫人要临盆了!”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龙凤呈祥 谢府里霎时乱作一团,却又乱中有序。 春分和谷雨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着沈灵珂,脚下踩着厚绒软毡,步子却慌慌张张,不多时便将人扶进了早已熏好艾草、收拾得妥帖的产房。 几个产婆早候在里间,为首的李产婆忙上前掀了锦帐,一面叫丫鬟奉上参汤,一面软语安抚:“夫人且宽心,里头诸事俱备,您只顺着气力来,保准母子平安。” 沈灵珂疼得浑身发颤,十指紧紧攥着床头的缠枝莲锦缎,指节泛出青白,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只虚弱地朝产婆点了点头,额角的冷汗早濡湿了鬓发。 未过多久,老祖宗由周妈妈搀扶着,带着二房三房的夫人们急匆匆赶来。一群人皆是满面焦灼,却碍着产房的规矩,只得敛声屏气守在旁边的暖厅里。 平安侯夫人也随后至,一进院门眼圈便红了,几步攥住老祖宗的手,声音发颤:“我的儿……她可千万要挺住啊!” 正说着,便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午后刚下学的谢雨瑶几个小姑娘,跟着谢婉兮一路小跑过来。给长辈们行过礼,谢婉兮便提着裙摆要往产房闯,想起母亲近日挺着沉重的肚子、夜里辗转难眠的模样,心头阵阵发紧。 “哎哟!我的小祖宗!”张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她,“产房里血腥气重,咱们可进去不得,添了乱反倒不好。里头有产婆们照应,夫人定是无碍的,咱们在外头候着,便是帮了大忙了。” 谢婉兮被拦住,脚步顿住,却不肯走,只仰着小脸望向老祖宗,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曾祖母,我能……我能在门口同母亲说句话吗?” 老祖宗见她这般懂事贴心,心里一软,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道:“好孩子,去吧。只在门口告诉她,咱们祖孙和平安侯夫人都在外头守着,叫她安心就是。” 得了这话,谢婉兮立刻跑到产房门口,踮着脚尖朝着紧闭的房门高声喊:“母亲!母亲!您还好吗?我和曾祖母、平安侯夫人都在外头等您!您一定要好好的!” 产房里的沈灵珂,正被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折磨得意识昏沉。 忆起现代里,是有诸多法子可免这般苦楚的,偏生到了这地界,万般疼痛都只能自己硬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门外传来婉兮带着哭腔的呼喊。 那声音像一缕暖阳,暖了她冰凉的心,添了几分气力。尤其听得母亲也来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滚落。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外回应:“婉兮……母亲没事……你们放心!”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怀瑾几乎是闯进来的,身上朝服未解,头上的冠帽歪了半边,朝靴上沾满了尘土,显见是从宫里一路策马奔回的。他一眼望见厅里的众人与那扇紧闭的房门,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妈妈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了颤:“如何了?夫人如何了?” “回……回大爷的话,夫人刚进产房,产婆们正在里头照应呢。”张妈妈被他这副失了分寸的模样唬了一跳,忙擦着额头的汗回话,“稳婆说了,夫人身子素来康健,底子好,定是无碍的。” 谢怀瑾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应了一声,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产房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连忙上前,躬身拦住:“大爷,使不得啊!产房血腥气重,男子阳气盛,恐有冲撞,您还是在外头候着吧。” 他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眉头拧成了川字。他的小妻子正在里头受着他无法替的苦楚,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忍不住学着谢婉兮的样子,朝着那扇门高声喊道:“灵珂!灵珂,你还好吗?” 沈灵珂刚熬过一阵剧痛,正大口喘着气,忽闻丈夫熟悉又满含担忧的声音,再也绷不住,回话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夫君……痛……我好痛啊!” 这一声“痛”,直叫谢怀瑾的心狠狠一抽。他身子一颤,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替她承受这万般苦楚。 产婆在里头听得真切,忙高声安抚:“夫人稳住!可不能哭,一哭便泄了气力!想想肚子里的哥儿姐儿!有我们在,夫人和孩子定能平安!” 门外的谢怀瑾到底还是退了回来,不再言语,只沉默地立在廊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门板看穿一般。暖厅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却暖不透廊下的半分寒气。 产房里的痛呼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针似的,扎在谢怀瑾的心上。他只觉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老祖宗看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劝道:“瑾儿,莫急,放宽心。灵珂是个有福气的,定能顺顺利利的。” 谢怀瑾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视线却半点未曾移开。 时间在众人的焦灼等待中缓缓流逝,转眼便是两个时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暮色四合,廊下早已点起了羊角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大家的耐心快要被磨尽时,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 “哇——!” 这一声啼哭,划破了谢府的沉寂。 暖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老祖宗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连声念佛:“阿弥陀佛!生了!生了!” 平安侯夫人喜极而泣,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得身旁的丫鬟及时扶住。 满院子的欢喜声刚起,却听得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啼哭! “哇——!” 这一声与前一声一呼一应,同样清脆响亮。 满院的欢腾霎时静了下来,众人皆是一愣,福管家更是惊得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 他的话尚未问出口,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产婆掀帘出来,满脸喜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也顾不上行礼,朝着谢怀瑾高声笑道:“恭喜老爷!恭喜老祖宗!天大的喜事!夫人生了!是一对龙凤胎!先出来的是位公子,后出来的是位千金!都平安,哥儿姐儿康健得很呐!”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短暂的寂静过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龙凤胎!竟是龙凤呈祥!” “阿弥陀佛!谢家这是积了多大的德啊!” 谢怀瑾心头那块压了几个时辰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高大的身子晃了一晃,被身后眼快的小厮稳稳扶住。 他望着那扇门,眼圈瞬间红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平安就好。” 平安侯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拉着老祖宗的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二房三房的夫人们和姑娘们纷纷上前道贺,脸上满是欢喜,更藏不住艳羡——龙凤呈祥,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天大福气。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另一个产婆也抱着一个,笑呵呵地走到谢怀瑾面前:“老爷您瞧,公子眉眼生得像您,英气得很!千金长得玉雪可爱,这小嘴小鼻子,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 谢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一个襁褓。触手温软,低头望去,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正微微蹙着眉,模样惹人疼惜。先前所有的担心与后怕,此刻尽数化作了满腔的柔肠与父爱。 老祖宗与众人都凑上前来瞧,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好模样!好模样!瞧这眉眼,这鼻子,将来定是有大出息的!” 谢怀瑾将两个孩子小心转交给早已候着的张妈妈与周妈妈,郑重叮嘱了一句“好生照看”,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大步迈进了产房。 屋里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沈灵珂已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寝衣,正虚弱地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谢怀瑾望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阵后怕,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灵珂,你辛苦了。” 沈灵珂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眼底布满血丝,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与后怕,还有那化不开的温柔。 她虚弱地笑了笑,缓缓回握住他的手。 当夜,圣上与皇后便得了消息,知晓谢首辅喜得龙凤胎。 次日一早,宫里的赏赐便流水般送入谢府。 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自不必说,圣上更亲手御笔题了一块“龙凤呈祥”的匾额,光彩熠熠。 瑞王亦遣人送来一对精致的羊脂玉长命锁,上面分别镌着“福泽绵长”与“平安喜乐”八个字,玲珑剔透。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人人皆说谢家福气深厚,得了皇家这般独一份的厚爱。 唯有谢怀瑾与沈灵珂,在接过赏赐后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那一丝无奈。 这份泼天的恩宠,是福气,亦是甩不开的牵绊。 如今的谢家,怕是再难藏拙,低调度日了。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脸好软 沈灵珂诞下一双龙凤胎,身子亏损得厉害,谢怀瑾心疼不已,便和祖母商议将寻常一月的月子,硬是延到了两月。 偌大的梧桐院,如今竟是悄没声息的,下人们走路都提着气儿,蹑手蹑脚的,生怕惊扰了主子和两位娇嫩的二公子和二小姐。 这日,外头又飘起了细雪,朔风裹着碎玉似的雪粒子,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倒添了几分幽趣。 屋内却是暖融融的,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只觉暖意袭人,半点烟火气也无。 沈灵珂斜倚在床头,身上盖着簇新的厚锦被,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正小口小口地啜着。 “再过两日,便是三朝了。”谢怀瑾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柔和了几分,“按规矩,该给两个孩子办一场三洗礼才是。” 沈灵珂咽下燕窝粥,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叹道:“夫君,罢了吧。这般冷的天,孩子们又这般小,若是折腾起来,万一受了寒,反倒不美。” 她顿了顿,又道:“不如一切从简,待满月之时,若天公作美,暖和些,再办一场满月酒,只请几家至亲近邻过来热闹热闹,也就罢了。” 谢怀瑾凝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也罢,都依你。你身子要紧,这些虚文俗礼,能免便免了。” 沈灵珂原想将那些接踵而至的贺礼都挡回去,怎奈谢家如今势大,又添了这对龙凤胎的喜事,便是她明明白白说了不收,各府送来的贺礼,依旧堆满了前院的库房,叫人无可奈何。 年底本就是各家各户走动最繁乱的时候,谢怀瑾身为当朝首辅,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似的。 幸得老祖宗带着经验老道的周妈妈,从松鹤堂挪到梧桐院坐镇,里里外外调度得井井有条,这才让初为人母的沈灵珂、分身乏术的谢怀瑾,还有府里的福管家,都松了一大口气。 这日,天公难得放晴,暖阳融融地洒下来,倒驱散了几分寒意。 梧桐院里,竟是一拨接着一拨的来客。 平安侯夫人、谢长风未来的岳母苏夫人,还有定国公府的潘氏,竟像是约好了一般,都备了礼来探望沈灵珂和两个孩子。 因着临近年底,各家事务繁杂,众人也不好久坐。 苏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苏芸熹、苏芸汐,与沈灵珂说了几句体己话,又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封,便匆匆告辞了。 定国公夫人潘氏亦是如此,殷殷叮嘱了沈灵珂几句好生将养身子的话,也起身离去了。 唯有平安侯夫人,沈灵珂的亲生母亲,留到了最后。 她先是让身后的丫鬟捧上两个朱红漆木匣子,脸上漾着笑意,对沈灵珂道:“这是给安安、乐乐的见面礼,你且收下。” 沈灵珂一见那匣子的成色,便知礼不轻,连忙推辞:“母亲,府里如今也不缺什么,您何必这般破费。再说,孩子们还这般小,哪里用得上这些。” 平安侯夫人却按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柔声道:“珂儿,你只管放心,这些都是我当年的嫁妆,给我自己的外孙外孙女,我心里乐意得很。” 她拉着女儿的手,压低了声音,细细道:“你也不必担心我,如今你父亲待我敬重,我在府里的日子,过得舒心顺遂。这些东西,我自有安排,你安心收着就是。” 见母亲态度坚决,沈灵珂也不好再推拒,只得唤春分上前收下。 平安侯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目光细细打量着女儿的脸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坐月子的诸般讲究来。 “如今孩子也生下来了,该圆满了。月子里千万仔细,切不可劳神费力,孩子那边有乳母照看着,断断饿不着他们的。” 说着,平安侯夫人顿了顿,凑近沈灵珂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郑重:“还有一桩事——月子里,切不可让女婿近身。你此番生双胎,身子亏空得厉害,非得坐满这双月子,好好将养回来不可。不然,落下什么病根,往后遭罪的,终究是你自己。” 她觑了觑女儿的神色,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若是……若是女婿不乐意,大不了……大不了就抬举个通房丫鬟伺候着,总不能叫你受了委屈。” 沈灵珂听着母亲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头漫上来,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声笑道:“母亲,您只管放心。夫君他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整个孕期,他将我照顾得妥帖周到,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平安侯夫人细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见她眉眼间满是坦荡,不似作伪,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她拍了拍沈灵珂的手背,笑道:“你且好好歇着,我去瞧瞧我的两个乖外孙外孙女去!” 说罢,便起身跟着乳母,喜滋滋地往两个孩子那边走。 两个小家伙正并排躺在小小的摇篮床里,睡得酣甜。 男孩是哥哥,小名叫安安,大名是谢怀瑾亲自取的,唤作谢长意。女孩是妹妹,小名叫乐乐,大名谢婉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平安侯夫人俯身下去,望着那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乐乐的脸颊,只觉软乎乎的,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回头对沈灵珂笑道:“你瞧瞧乐乐这模样,眉眼鼻子,简直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在里间逗弄了孩子半晌,又出来陪着沈灵珂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直至天色渐渐暗了,才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又过了两日,谢长风总算从国子监年底考评的忙乱中脱了身,回府来了。 他前两日便得了消息,知道母亲平安生下一对龙凤胎,只是被考评之事缠得脱不开身,一直未能回来。 一回府,他先去荣安堂给老祖宗请了安,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谢婉兮,一同往梧桐院来。 兄妹二人进了屋,先是恭恭敬敬地给沈灵珂请了安。 沈灵珂见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倦色,便温声道:“考评辛苦,快坐下歇歇。” 谢婉兮却早已按捺不住,踮着脚尖凑到床边,伸长了脖子往里面间张望,脆声问道:“母亲,弟弟妹妹呢?我瞧瞧他们。” 乳母闻声,连忙笑着将两个襁褓都抱了出来。 谢长风与谢婉兮立刻围了上去,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两个小小的襁褓。 两个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两张红扑扑的小脸,小嘴微微抿着,还在梦里咂巴着,睡得香甜极了。 谢长风望着那个眉眼间隐隐有几分父亲影子的男婴,素来沉稳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而谢婉兮的目光,却是一下子被那个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似的妹妹吸引住了。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乐乐的脸颊,又飞快地缩了回来,转头看向谢长风,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兴奋,雀跃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 “哥哥,你看,妹妹的脸好软啊。”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满月宴 小孩果然是一天一个模样儿。 初降生时,脸儿皱巴巴的,活脱脱两个小老儿。 堪堪一月的光景,谢长意、谢婉芷两个竟已长开了,肌肤莹白似软玉,脸蛋儿鼓溜溜的,透着一股子憨态,一双乌油油的眸子骨碌碌转着,瞧着便知是个灵透的。 老祖宗早被这两个曾孙儿迷了心窍,整日守在梧桐院,连自己的荣安堂也懒得回了,更不用说回三房那边的松鹤堂了。 一会儿摩挲摩挲这个的小手,一会儿又捏捏那个的小脚,嘴里不住口地念着“我的心肝肉儿”,脸上的笑纹堆得能夹死蚊子。 先前沈灵珂说过洗三之礼从简,这满月宴断断不能再这般素净。 谢怀瑾原想着,谢家如今正当风口浪尖,凡事还是收敛些的好。 偏生老祖宗不依,拍着炕几道:“这可是咱们谢家嫡长房时隔多年添丁,还是这般难得的龙凤胎,天大的喜事,怎好不大办一场?” 最后还是沈灵珂出来打圆场,定了主意只请几家至亲密友,在府里热闹半日也就是了。 帖子虽这般下了,谁知到了正月初八这天,来贺喜的人竟比预料的多了数倍。 府门前的长街,大清早便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福管家领着一众仆役在前院迎来送往,脚不沾地地忙活,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原先预备下的酒席哪里够用,只得急忙差人去京里最大的两家酒楼调拨菜蔬,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梧桐院里更是热闹非凡。 廊下挂满了彩绸红灯,映着院中盛放的红梅,满院喜气洋洋,暖香袭人。 沈灵珂虽说还在坐双月子,可今儿是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她这个做母亲的,总不好一味躲在屋里。 内堂里,各府的夫人们正围着老祖宗和钱氏、周氏说些体己话,笑语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忽听得门帘处,丫鬟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笑意扬声道:“夫人来了!” 满堂的说笑之声,竟戛然而止。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都朝门口望去。 只见沈灵珂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款步而出。 她身上穿着一件海棠红缠枝莲纹锦缎袄,外罩一件银鼠皮披风,雪练似的毛边衬得那红愈发鲜亮,映得她面色红润,唇儿艳若点朱。 众人看了,俱都怔住了。 这位谢夫人刚生产完一月,竟恢复得这般好!哪里半分像个刚出月子的妇人,简直比未出阁时还要娇艳几分。她褪去了少女的清瘦,添了几分丰腴,眉眼间漾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韵致。 她身后跟着两个奶娘,各抱着一个用大红销金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孩,谢长意和谢婉芷的额头上,都点着一枚朱砂吉祥痣,正睡得香甜。 沈灵珂走到厅中,先向老祖宗和钱氏、周氏行礼:“祖母,二婶、三婶。” 老祖宗笑道:“无需多礼!快带我这两个乖曾孙给大伙瞧一瞧。” 沈灵珂敛衽向众人福了一福,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多谢各位亲友赏光,你们肯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了。” 满座宾客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起身回礼。 “哎哟,谢夫人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们了!” “夫人这气色,真真羡煞旁人!哪里像是刚出月子的模样!” 一时间,厅内尽是恭贺与赞美的话语,暖香氤氲,好不热闹。 定国公夫人潘氏素来是个爽利性子,笑着上前一把拉住沈灵珂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道:“我的好妹妹,你这身子骨可真好!才出月子,这精神头儿竟比往日还要足!瞧瞧这气色,这身段,竟比从前还要娇嫩几分,真真是不让人活了!” 旁边一位珠翠满头的王夫人也凑趣,目光却胶着在奶娘怀里的襁褓上,拍手赞道:“这哥儿生得可真好!你瞧这眉眼,这鼻梁,竟像是从首辅大人的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材!” 另一边的贾夫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还有这姐儿,才这么点大的小人儿,已是个美人胚子了!你瞧这小巧的嘴儿,将来长大了,还不知要迷倒多少王孙公子呢!” 沈灵珂听着这些恭维话,只是含笑谦让,一面命乳母将两个孩子抱到近前,让众人细看,一面吩咐丫鬟:“快给各位太太奉上新沏的六安瓜片,再把那匣子松子糖和小蛋糕端上来,给各家的小爷小姐们尝尝鲜。” 乳母得了吩咐,便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抱近。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一个个探着头,笑盈盈地瞧着。 谁知那襁褓里的谢长意,竟似听得人声热闹,小小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随即慢悠悠睁开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他骨碌碌转了两转,仿佛在打量眼前这些生面孔,随即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把满堂的夫人们稀罕坏了。 潘氏忙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脸蛋,笑道:“哎哟,好个灵透的小宝贝!定是知道今日满堂喜气,特意醒了给大伙儿瞧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灵珂见了,眉梢眼角的笑意更浓,忙叫丫鬟取来一个红绒布做的小老虎,递到哥儿手边。 谢长意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任谁也掰不开,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又逗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内堂里一派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谁想前厅的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随着门房一声高亢嘹亮的唱喏:“瑞王殿下到——” 热闹喧腾的前厅,竟瞬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正在推杯换盏的官员,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齐刷刷地停了动作,一个个满脸愕然地望向门口。 瑞王殿下?他怎的会来?谢家并未给他下帖子啊! 还是谢怀瑾反应最快,他立刻放下酒杯,起身快步迎了出去,身后跟着一群品级较高的官员。 “臣等参见瑞王殿下!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息一致。 喻景明立在门口,身着一件玄色绣四爪金龙纹常服,身姿挺拔如青松。 几个月的宫廷生涯,已褪去了他往日山野间的生涩,举手投足间,俱是皇室子弟的矜贵气度。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稳沉润:“诸位请起。今日是谢首辅爱子爱女的满月之喜,本王特来沾沾喜气,还望谢大人莫要怪本王不请自来才好。” 谢怀瑾连忙侧身退至一旁,躬身伸手引路:“殿下言重了,殿下亲临,实乃谢家的无上荣光。殿下,请!” 喻景明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贺礼的太监,个个敛声屏气,一丝不苟。 谢怀瑾引着喻景明,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往内堂而来。 沈灵珂正与诸位夫人小姐说笑着,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夫君领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走了进来,忙不迭站起身来。 内堂的众人也纷纷起身,敛衽行礼道:“见过瑞王殿下!” “诸位夫人不必多礼。”喻景明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正躲在苏芸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打量着他的小姑娘身上。 谢婉兮是第一个抬起头的。待看清来人,她的眼睛猛地一亮,惊喜地喊出声来:“阿青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似是想起了这是什么场合,连忙吐了吐舌头,改口道:“瑞王哥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这一声“阿青哥”,竟让整个内堂霎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我的个乖乖!这谢家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敢当众喊瑞王殿下的曾经的名字?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觑着瑞王殿下的脸色,生怕他发怒。 谁知出乎众人意料,喻景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他看着谢婉兮,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婉兮倒是又长高了些。” 谢婉兮听得有人夸她长高,顿时欢喜得眉飞色舞,早忘了方才的紧张,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那是自然!我都九岁了,如今也是做姐姐的人了,自然该长高些!” 喻景明看着她神采飞扬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九岁……还得等上好几年呢。 沈灵珂看着女儿与瑞王殿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浑然不觉满屋子夫人小姐们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头疼。 她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谢怀瑾递了个眼色。 谢怀瑾心领神会,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婉兮听见父亲的咳嗽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忙躲回苏芸熹身后,再也不敢出声了。 喻景明这才想起今日的正事,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本王今日前来,乃是奉了父皇母后的旨意,特为谢家二公子、二小姐送来满月贺礼。” 他侧身朝身后的太监递了个眼色。 领头的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礼单,用那独特的、尖细而响亮的嗓音高声唱喏起来: “皇上、皇后娘娘贺礼——” “赤金长命锁一对,上镌‘长命富贵’‘岁岁平安’八字!” “金镶七宝项圈一对!” “南海东珠、东海玛瑙小挂件各一对!” “纯金打造洗儿盆一具!” “和田羊脂白玉如意一双!” “西域犀角雕琢小玩件一套!” “宫廷造办处特制,嵌宝石小拨浪鼓一对!” 那太监每唱念一件,身后的小太监便上前一步,将手中托盘里的贺礼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观看。 只见满眼的金翠辉煌,宝光四射,晃得人眼花缭乱。 满堂宾客,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半晌也合不拢。 这……这哪里是给臣子家儿女的满月贺礼?皇子公主降世,才有的赏赐规格啊! 天家的恩宠,竟已隆宠到了这般地步?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又是一年元宵 宫人捧着一份份贺礼进来,这些赏赐,件件皆是皇家规制里的上等好物,直教在场所有人的贺礼都显得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内堂里霎时鸦雀无声。 夫人们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却都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份赏赐实在太重太厚,早已不是寻常的天家恩宠,分明是皇帝要向满朝文武宣告,谢家是他极为信重的人。 谢怀瑾深吸一口气,撩起官袍下摆,当先跪了下去。 他神色肃穆,声音沉稳如磐,响彻整个厅堂:“臣,谢怀瑾,携阖府上下叩谢天恩!皇上、皇后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身后黑压压的官员,连同内堂里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命妇们,便也跟着齐齐跪了下去,山呼万岁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 沈灵珂跟着跪在人群里,垂着眼帘,一颗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心里透亮,往后但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喻景明立在众人面前,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添了几分复杂。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谢怀瑾,语气温和得如沐春风:“谢大人快请起。父皇常说,龙凤呈祥乃是国之大瑞,两位小公子、小小姐的降生,是为我大胤朝带来了天赐福气,父皇心里着实欢喜得很。” 有了瑞王这番话,厅内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些。 可这满月宴,终究是没法再像先前那般轻松热闹了。 众人看向谢家的眼神,都悄悄带上了几分敬畏,几分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大家伙又勉强坐了片刻,便纷纷起身告辞,生怕与谢家走得太近,平白惹上什么是非麻烦。 人潮散去,热闹了整整一日的谢府,终于重归清净。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宴席的残羹剩盏,将满府的喧嚣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 谢怀瑾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踏进梧桐院内室,便瞧见沈灵珂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盛开的梅花发怔。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艳若霞帔的海棠红锦袄,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竟像是独自一人,守着一场寂寥。 谢怀瑾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在想什么?” 沈灵珂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望着丈夫近在咫尺的眉眼,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夫君,今日皇上这般重赏,咱们家,怕是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谢怀瑾见她愁眉不展,心里便是一疼。他拉着沈灵珂在榻上坐定,将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柔声安慰:“我懂你的担心,树大招风,这道理我岂能不知。” 他抬手,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且放宽心,等过了元宵,我便向陛下辞去瑞王太傅的差事,往后只安安分分做好分内的政务便是。” 沈灵珂闻言,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辞去太傅之职?可这职位,原是皇上对你格外看重的意思。” “看重二字,里头也藏着试探。”谢怀瑾的眼神沉了沉,“如今瑞王既已回,若是个无心的也罢,倘若有意要……储君之争迟早摆到明面上。我若再占着太傅的位置,便是明晃晃的靶子,于我、于瑞王、于朝廷,都无半分好处。” 他说罢,便将沈灵珂整个人揽进怀里,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让我好好抱抱你。” 沈灵珂静静靠在谢怀瑾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份只对自己展露的脆弱。她因白日那番赏赐而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的夫君,向来是个有分寸的,总会替她,替整个谢家,想好万全的退路。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直到乳母抱着谢长意、谢婉芷进来,低声回禀哥儿姐儿饿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转瞬便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一日,宫里要摆上元宫宴,阖宫欢庆。 沈灵珂一早便起身,亲自叮嘱乳母仔细照看好两个孩子,又替要一同进宫的谢婉兮理了理衣襟裙摆,这才与谢怀瑾一道,坐上了往皇宫去的马车。 宫里早已张灯结彩,千盏花灯悬于廊庑殿角,各式各样,流光溢彩,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香,混着元宵的甜意。 太和殿里,早已设下数十席华筵。 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官窑粉彩的碗碟,盛着御膳房秘制的珍馐——水晶脍、如意卷、八宝鸭子、岁岁平安糕,旁侧更立着鎏金的酒壶,漾着琥珀色的御酒,香气扑鼻。 未时三刻,钟鼓齐鸣。 皇帝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携皇后升座于正中的九龙御案之后。 两旁的嫔妃、宗亲、文武百官,皆依品级次第入座。 乐部伶人奏起《霓裳中序第一》,丝竹悠扬,绕梁不绝。 酒过三巡,内侍总管尖着嗓子高声唱喏:“赏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立刻有宫人捧着各式灯谜灯牌,错落悬于廊下。 皇子皇女们最是雀跃,围在灯前指指点点,或蹙眉思索,或拍手叫好,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亲王们则与御前大臣闲话,说着坊间灯市的盛景,言笑晏晏。 皇后亦命人取来备好的赏赐——赤金的锞子、宫缎的荷包、新蒸的元宵,分赐给各宫妃嫔与命妇。 沈灵珂随定国公夫人潘氏落座于女眷席中,手中捧着一碗桂花元宵,望着满院灯火,只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漫过四肢百骸。 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却是几位公主牵着宫女的手,手中还提着一盏走马灯,灯上绘着“太平有象”的图样,转起来时灯影婆娑,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皇帝见此光景,龙颜大悦,举杯笑道:“今宵上元,与诸卿同乐,共贺太平!” 满殿之人皆起身举杯,山呼万岁。 正热闹间,廊下忽有一盏八角琉璃灯引得众人驻足,灯面上题着一谜:“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 众人正猜度间,却听瑞王朗声笑道:“此谜甚易,谜底乃砚台。”众人闻言,俱都点头称是。 一旁的谢婉兮早按捺不住,拽着瑞王的衣袖脆声道:“瑞王哥哥且慢得意,我这里还有一则,你且猜猜——‘小时青,大时黄,老来金打两头霜’。” 喻景明低头看她眉眼灵动,唇边笑意更浓,略一思忖便道:“这是谷穗。”婉兮拍手笑道:“果然厉害!” 二人一问一答,引得旁侧命妇们纷纷侧目,连皇帝也看了过来,捋着胡须,面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 陈皇后凑到皇帝耳边,轻声笑道:“陛下,景明这孩子待安乡君,好像格外不同些。” 喻崇光听了,抚掌哈哈大笑:“救命之恩,自然与旁人不同!” 宫宴至申时,帝后携手而去,众人也纷纷起身离宫。 待到酉时 宫外,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朱雀大街上的花灯,把沉沉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长街两侧的朱楼绮户,皆悬灯结彩,或挂琉璃八角灯,或垂走马宫灯,灯上绘着“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图样,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 姑娘们鬓边簪着闹蛾儿、雪柳,罗裙曳地,与三五女伴并肩而行,指指点点着灯上的灯谜。 公子哥儿们摇着折扇,驻足于灯市前品评画工,偶有笑语声随风漾开。 小贩们挑着担子穿梭其间,高声吆喝着“冰糖葫芦——”“桂花元宵——”,与丝竹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处,满街都是浓浓的烟火气。 更有那杂耍艺人,在街心空地上耍着刀枪、变着戏法,引得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叫好声此起彼伏。 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响,漫天星火簌簌落下,与街中灯火相映,竟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谢长风与二房、三房的小叔们,同谢雨瑶几个小姑娘一道出了门。他看似与众人说说笑笑,走在一处,一颗心却早已飞出天外,眼角的余光不住在熙攘的人群里打转,寻着那个约好的人影。 而另一边,镇南王世子贺云策,因要陪着父王进宫赴宴,这会儿坐在马车里,撩着车帘望着街市的繁华盛景,心里暗暗,希望不要错过与心上人相见相处的机会。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范阳来信 上元喧嚣褪尽,京华重归岑寂。 倏忽间,已是数日光景。 这日,御书房内暖炉炽旺,融融暖意漫过金砖地,拂过紫檀架上的青玉如意。 谢怀瑾刚与皇帝喻崇光商议南边盐税改革的要务,躬身欲退,话到唇边,却又凝住了。 喻崇光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他尚有心事,抬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的一众太监。“怎么?谢爱卿还有未了的话?” 御书房中只余君臣二人,谢怀瑾这才直起身,眉目恭谨,语调平稳如春水:“陛下,此乃关乎瑞王殿下学业之事。” 他微微垂眸,眼底不见半分波澜,“殿下天资颖悟,又肯沉心向学,这些时日下来,经义策论,已是不逊于宫中任何一位皇子。臣以为,殿下足以出师,不必再劳臣单独督导了。” 喻崇光执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向自己最是倚重的股肱之臣,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谢怀瑾有何等要事,竟不料是要辞去瑞王太傅之职——这可是满朝文武挤破头也求不来的美差。 然转念一想,喻崇光便豁然开朗。 自谢家那对龙凤胎降世,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进谢府;上元家宴之上,自己又对婉兮那丫头、景明那孩子多瞧了几眼,多分了几分关注。 这般光景,怕是早将谢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个臣子,终究是太过谨慎了。 罢了,谨慎些也好。 喻崇光心中掠过一丝赞许。 身居高位而不骄,手握权柄而知进退,这才是他能全然放心的股肱之臣。 他将茶杯搁在案上,青瓷与紫檀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喻崇光轻叹一声,起身踱至谢怀瑾身侧,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总是这般思虑过重。朕明白你的顾虑。”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寥廓的宫墙,宫墙上爬着几枝枯藤,在日影里静静垂着。 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如金石相击:“朕准了。只是太傅的差事卸了,这首辅的担子,你还得替朕稳稳挑着。朝中百废待兴,千头万绪,朕离不得你。” 谢怀瑾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再度躬身行礼,恳切无比:“臣遵旨。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 薄暮时分,夕阳熔金,泼洒在谢府错落的亭台楼阁之上,飞檐翘角镀着一层暖红,连阶下的青苔都染了几分暖意。 谢怀瑾一踏入梧桐院,便见着一幅叫人瞬间卸去满身疲惫的光景。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熏笼上搁着半盏温茶,氤氲着淡淡的茉莉香。 沈灵珂斜倚在铺着厚锦软垫的榻上,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拨浪鼓,轻轻摇着,“咚咚”声细碎温柔。她身侧,谢婉兮正趴在摇篮边,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微微低垂,伸出葱白似的小指头,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摇篮里那个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妹妹。 另一具摇篮里的小哥哥,却是半点不给面子,兀自睡得酣甜,嘴角还淌着一丝口水,对周遭的热闹浑然不觉。 谢怀瑾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衣袂拂过窗棂的声响都刻意压了下去。 还是谢婉兮眼尖,最先瞥见他的身影,立时站直身子,敛衽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像檐角的铜铃:“父亲!” 沈灵珂闻声抬眸,望见是他,眼底霎时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如春溪解冻。 谢怀瑾摆摆手,示意女儿不必多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先在沈灵珂身侧坐下,方才俯身去看摇篮里的一双稚子。他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蛋,那小家伙不过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酣睡。谢怀瑾忍俊不禁,眉眼间的肃穆尽数化作柔波。继而又看向那个正好奇地瞪着他的女儿,指尖轻点她的小鼻尖。 小丫头似是觉着痒了,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像只撒娇的小猫儿。 谢怀瑾瞧着她这般娇憨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直起身,对一旁侍立的乳娘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带哥儿姐儿回屋安歇吧。”又转头看向谢婉兮,语气愈发柔和,“你也早些回自己院子去,夜里风凉,仔细着了寒。” “是,父亲。”谢婉兮乖巧应了,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弟弟妹妹,这才跟着夏荷,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暖阁中,顷刻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谢怀瑾长长舒了口气,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下来,顺势将头枕在沈灵珂的腿上。 沈灵珂伸出纤纤玉指,替他轻轻按着额角的穴位,柔声问道:“今日朝中,可是有许多冗杂事务?” 谢怀瑾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今日,我已同皇上说了辞去太傅之事。” 沈灵珂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力道轻了几分。 “皇上准了。” 短短四字,却叫沈灵珂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连声音都添了几分雀跃:“当真?” 谢怀瑾睁开眼,望着妻子眉眼弯弯的模样,那眸子里盛着的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个“嗯”字,字字笃定。 沈灵珂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眼角的梨涡都漾了出来,整个人都似轻了几分。 她正待说些什么,忽而一拍额头,似是想起了要紧事:“你瞧我这记性!今日管家递来一封范阳那边的信,说是给你的,我让他好生收在书房里了,你快去瞧瞧,莫要误了要事。” 谢怀瑾正贪恋着妻子指尖的温软,懒洋洋的不愿动弹,侧过脸,脸颊蹭了蹭她裙裾上绣着的缠枝莲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你看与我看,又有什么分别?” 沈灵珂被他这般模样逗得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嗔道:“那怎可一样?那可是长风与婉兮的外家来信,万一里头有什么急事呢?” 谢怀瑾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双眼依旧阖着:“那……便劳烦夫人替我跑这一趟?” 沈灵珂白了他一眼,终究是依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挪到软枕之上,这才袅袅娜娜地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不多时,她便捧着一封信回来了。 刚要将信递到仍赖在榻上的谢怀瑾手中,不防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下来。 沈灵珂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手中的信也轻飘飘地落在一旁。 谢怀瑾顺势将她圈在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软软地靠在自己胸前,这才慢悠悠地捡起那封信,凑到她耳边,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暖意:“咱们一同看。” 沈灵珂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两人并肩低头,一同望向那封来自范阳的信笺。 信是范阳卢家寄来的——那是谢长风与谢婉兮的亲舅舅家。信上的字迹清秀俊逸,内容却不甚长,无非是说开春之后,族中会有两位子弟来京,入国子监读书,预备明年的春闱。同行的,还有家中两位姑娘。因是初来京城,人地生疏,故而希望谢家能代为照拂一二,也好让孩子们少些窘迫。 喜欢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请大家收藏:()继室在上:用黛玉文学钓系首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