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诗》
1. 第1章
“让让她。”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扰乱客厅平静的气流,一路传到五米外的森林之中,望不到边界的树林突兀地与室内连接,树影与阳光交错的正中央,任江野身着灰色的工字背心与同色运动长裤高速奔跑着,微弱的异样挠了挠她的耳廓,她抬手拂了一下右耳,关掉一只降噪耳机回到:
“再说一遍,没听见。”
秦宇靠坐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黑西装解开腰间两颗深色贝母扣,绣有银线暗纹的黑领带贴着纯白衬衣,他右腿一抬,搭在左腿上,“我说让让你师妹。”
“让?”任江野按停全景跑步机,看了一眼空气屏上定格在26次/分钟的心率,“让什么。”
此时距离第100届世界剑术大赛半决赛开始仅有不到十五分钟,任江野本场比赛的对手正是秦宇口中的师妹,他要任江野让什么显而易见。
“让她赢。”秦宇小臂枕着沙发扶手,黑金打火机在他指尖来回翻转,“就今天。”
“你想要我打假赛。”任江野从森林里走出来,茂密的树叶随着她的离开逐渐枯萎,变成灰白碎屑,坠落地面消散不见,化作一堵白墙和一片空地。
“不能算打假赛,更多是一种惋惜,对你师妹的惋惜。”秦宇抬了抬下颌,“剑术竞技最吃年纪,你和她再过一两个月就都满二十七岁了,年年新秀赛选出来的全是十八岁的少年人,随便来个新人都比她有更多的时间去争冠,你难道忍心看你师妹直到退役也没有一个冠军吗?”
看着秦宇为她师妹愤懑不已的样子,任江野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短促一笑,打开消毒柜取出一条干毛巾,擦拭着额角与双手掌心,“什么时候你居然开始关心起我的师妹了,还是说明年你不能跟我续约,转头要签下尘远霜,不然我很难理解你的惋惜怎么出现的如此突然,毕竟以前我让你别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你总不听。”
任江野的师妹尘远霜作为她多年的老对手,一直是秦宇的眼中钉,起初那两年他没少暗地里写通稿抹黑尘远霜,被任江野敲打了好几回才有所收敛。即便如此,秦宇依旧和尘远霜关系不佳,七年前他曾在任江野的半胁迫下找尘远霜当面道歉,结果尘远霜根本不回应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直直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秦宇很讨厌尘远霜这个女人。
“我只是真心为远霜感到惋惜,没有要签约她的意思。”说到此处,秦宇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江野,你都已经连续拿了九个世界冠军,现在是毫无争议的历史最佳选手,早就应该没有遗憾了,你在冠军的位置上坐得太久太久,也应当给别人一点机会,否则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任江野五连冠那年,秦宇被推举进入世界剑术委员会,此后秦宇便不再只是环宇集团的董事长,他处在了整个起源星权力与财富的正中心。然而当年托举秦宇进入世剑委的任江野,如今成了他职位再进一步的阻碍,剑术届不需要一个垄断冠军的天才。
“秦副主席,你把我的团队都赶出去就为了说这些废话。”任江野站在专门放置自己佩剑的高桌边,一把握住长剑剑柄,“真该给你录下来,让其他人也听一听。”
“那有点难办,这间休息室是我以前专门为你打造的,谁都带不进任何私人的录制设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找你谈心,以后我都不会再说什么了。”秦宇看向不远处的任江野,抚摸手中打火机的轮廓,打火机内置防探查的语音系统,它正向着某处同步传输两人说的每一句,“今天我们的对话也只能有你和我知晓。”
秦宇话音刚落,客厅里灯光一闪,疾风刮过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任江野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她斜倚着沙发靠背的边缘,反手持握剑柄,剑鞘尖端朝下贴在秦宇喉结之上,“秦宇,我不可能让她。”
感受着咽喉处的冰凉触感,秦宇双眼微眯,捏紧了手中的打火机,“为什么?你跟她关系那么好。”
“因为我要赢。”
“这么多年你还没赢够吗?”
“永远不够。”
任江野的回答其实算在秦宇的预料之内,他今天来问不过是想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秦宇闷闷地笑着,“你倒是没变。”
低沉的笑音震颤顺着长剑传递到任江野掌心,她用了一丝力气压回去,等他嘴角一耷拉,剑尖立刻顶着秦宇的喉咙向上移,强势地抬起他的下颚,逼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我是没变,你变了很多。你曾经说要和我共创历史,建立新的王朝,我赢了你会是除了我以外全宇宙最开心的人。这些话才过去几年,看看你现在又在说什么东西?”
任江野新秀选拔赛获胜的当晚,二十二岁的秦宇追在十八岁的任江野身后畅谈梦想与未来,想以此签下当年的新人王,按理说他无论如何都不够格和任江野签约,他能在无数抛出橄榄枝的经纪公司里脱颖而出,只因为他给任江野许诺了一把独一无二的宝剑。
秦宇垂眸看向抵着自己下巴的黑色剑鞘,其上布满了深红色的裂纹,像早已干涸的血,这是他十年前赠予任江野的‘乱红’,如今名扬星际的‘天下第一剑’。
“你从不会在赛前使用乱红。”秦宇和任江野相识十个年头,他知道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才有恃无恐地赛前跑来给人添堵,“江野,我像了解乱红一样了解你。”
看着乱红在秦宇白皙脖颈上划出了一道红痕,任江野右手翻转,剑身向内回收,她微微俯身,用剑柄挑开秦宇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轻声说:“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只想让你立刻滚蛋。”
一直玩弄在秦宇手间的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燃,蓝色火焰炽热地单簇向上,燃烧的火隔在两人之间。因为任江野不喜欢,所以秦宇从不在她面前抽雪茄,今天也不会例外。任江野手中乱红剑柄一动,带起一寸劲风,向下斩灭了火焰。
秦宇缓缓松开紧攥的手,合上打火机的黑金盖子,放进西装内袋里,站起来掸了掸大腿前侧,长裤没有一丝褶皱地顺垂而下,他系上一粒西服扣子,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去。
“尘远霜知道你来找我吗?”任江野忽然叫住已经走到休息室大门前的秦宇。
门边的秦宇不想再多说半句话,假装没听见,伸手去拉休息室的大门,打算直接离去,门刚开了道缝,嘭的一声又合上,他再尝试拉门,像在徒手拉拽整面墙壁,根本打不开。
任江野慢悠悠地从沙发边走到门口,单手举起乱红,剑尖从秦宇脑袋右侧从后向前点压在大门上,“我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任江野一米九八的个子比秦宇要高上整整十三公分,她低头说话的气息从秦宇头顶撒进后颈的衬衣领里,他妥协地松开门把手,背对着答到:“她不知道。”
听到否定的答案,任江野并没有完全放松心情,倒不是她觉得尘远霜会主动要求自己在比赛中让步,是她担心秦宇没事找事影响了尘远霜的竞技状态。大家都觉得她任江野今年会因为能否蝉联十冠而承受巨大的压力,可实际上任江野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师妹尘远霜才是承受压力最大的人,她不想秦宇去打扰尘远霜。
“最近这一年,我和你已经消耗完几乎所有的情谊了,我们俩之间有再多的不满,我都希望不要牵涉到其他人。”任江野语气一停顿,收回了抵住门的乱红,“尤其是尘远霜。”
门一开,秦宇立即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望着秦宇消失的身影,任江野也没了跑步的心情,她回到高桌边,从一旁架子上抽过一张特制的剑布开始擦拭乱红,仔仔细细将方才碰过秦宇的地方全部清理一遍,擦了半晌还不见助理来叫她,任江野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上场居然只剩下最后的两分钟。
从不迟到的助理今天居然没来叫她。
所幸任江野的休息室外有直达比赛口的电梯线路,她提着剑从专梯里一出来,就看见等在外面的尘远霜。
尘远霜身量极为高挑,单是抱着长剑往哪儿一站,冷冽的气质便迎面袭来,她对万事万物的表面态度也总显得很淡漠,唯有面对任江野时她才会放下寒气,主动上前微笑着唤上一句:“师姐。”
严格来讲尘远霜不算任江野的师妹,甚至细算年龄她比任江野还要大上十五天。在尘远霜小的时候曾被父亲找法子送去任江野的家中,听了五个月任江野母亲任清风讲剑。
任江野儿时顽劣,一时兴起作弄她而叫出的称呼,就这么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下午好,师妹。”
两人一起穿过十米长的环形检测通道,并肩站在赛场入口前,厚重的隔音大门缓缓向上升,山呼海啸的呐喊扑面而来。
“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欢迎回到第100届世界剑术大赛半决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杨桃。”
“我是今天的解说谢开杰。”
“上午我往演播室赶的时候,空中路段完全大堵车,赛场附近的道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行器,密密麻麻都快把天空遮住了,后续一度不允许任何没有入场观看票的飞行器靠近,据统计,即便限流之后今天下午陆离体育中心附近也至少来了三千七百九十六万观众,比昨天高出百分之二十九,赛场内的两百万个观看席位更是万价难求一票,实在是全球瞩目的一场比赛。”
“是的,看来在很多剑迷心中,今天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已经相当于年度总决赛了。今天的对战双方都是世界剑术大赛鲜有的常青树,在每年不断涌入十八岁新鲜血液的世界顶级比赛当中,两位老将以‘26’岁的高龄保持着远超其他人的竞技水平,证明了剑术实力不在于年纪高低而在于天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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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
“我们的一号选手任江野,从进入世界剑术大赛开始,统治性蝉联了九届世界冠军,二号选手尘远霜虽然没能获得过总冠军,但一直是冠军的绝对有力争夺者,曾获得了七届亚军与两届季军。”
“比赛双方选手从青少年时期便在赛场纠缠不休,更是在同一年参加新秀选拔赛,也是同年一起进入世界剑术大赛,在最顶尖的剑术赛场上,她们过去九年交手九次,七次都相遇在总决赛,其中只有第91届和第95届在半决赛提前相遇,而今天将会是她们第三次在半决赛的交手。”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呐喊声,欢迎这对缠绵竞争十年的参赛选手——”
“任江野!”
“尘远霜!”
百万环绕着赛场的观众用最高昂的呼喊,唤出了两位主角。
任江野在自己的周身裹了一层无形的风,狂热的嘶吼叫喊穿过风层,化作细密的小雨,温温柔柔淋过她。她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时刻,高举着手臂,环绕一圈向四面所有的观众致意,特写镜头切过来,她还扬着眉对镜头轻轻眨了下左眼,台下叫喊更是刹不住,欢呼声一直持续到主持人杨桃的人像投影在她们身旁。
“江野,远霜,下午好,今天状态怎么样?”
任江野愉悦地点点头说:“很好。”
“还不错。”尘远霜也回到。
“前段时间我刷到有粉丝碰到你们私下一起出游,姐妹俩看起来都相当开心,我们大家都知道两位场下的感情非常深厚,但是今天在赛场上的胜利者只有一位,作为参赛的双方,两位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赢。”
任江野只说了一个字,看台上她的粉丝立马再次掀起声浪的狂欢。
等阵阵尖叫缓过去,尘远霜才回答:“我会尽全力。”
尘远霜的粉丝不甘落后地也嚎叫了一波。
仿佛两人的粉丝在观众席上也有自己的音量比赛。
“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和现场所有的观众朋友一样激动,同时我们也相信两位一定能够带来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那么下面将要进行今天的赛前环节,随机抽选赛场地图,分别由一号选手任江野抽取固定场景,二号选手尘远霜抽取动态时令,请两位分别在眼前不断闪烁的图像上随机按下暂停。”
但凡有剑术天赋的人类,多少都能感知并沟通宇宙中的某种自然元素,有的人能沟通火,有的人能沟通水,天赋水平最顶尖的,能调动身边一切相关的能量,为了现场观众的人身安全,陆离体育中心的主赛场会包裹在绝对密闭的防御网络之中,赛场内部再强的能量波动撞上防御网也会被消解,同样防御网外的各种能量也无法进入赛场内,故而不同的比赛地图常常会带来大相径庭的赛果。
选手们的动态视力都十分好,手速也是极快,许多人抽图时常常眼睛一眨不眨地寻找自己擅长的图。任江野当然也有利好自己发挥的地图,但比起场景她更喜欢挑时令。不过不巧的是,今年有一条新赛规,赛前综合预测中胜率高的选手将作为当场比赛的一号,拥有优先挑选场景的权利。乍一听是利好,其实场景是死物,对她的影响远不如动态的时令。所以她根本没怎么看本场供选的场景图,手指随意一戳,直接在空中按下暂停。
“高原山地图!”杨桃立即接到,“很少会抽到的一种场景,那么会是什么时令呢?”
此处的时令不仅仅指季节,还包含了时间,气温,风速,降水,含氧量以及空气湿度等等多重叠加的不稳定因素,尘远霜定眼细看了一会儿快速闪过的不同时令,突然点停。
“早冬的清晨。”杨桃惊呼,“哇,那岂不是会看到论剑雪山之巅,刚抽取完赛场地图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接下来请江野和远霜将本场比赛中要使用的佩剑,放置在入口旁边的检测台上暂时离场。各位收看直播的观众朋友千万不要走开,赛场地图即将开始搭建,在地图准备期间,让我们请出特邀嘉宾‘有无乐队’为我们带来今日的赛前演唱会。”
任江野把乱红放到检测台上,手一拿开,淡红色的光幕立刻将整个台子笼罩在内,无数精密的检测数值在光幕上迅速地轮流显现。
世界剑术大赛作为起源星断层级别的顶级热门赛事,对参赛选手比赛时使用的剑要求极其严格,赛前赛后选手的佩剑都必须在检测台上经过苛刻的全方位检查,确保剑上没有任何科技手段的加持。
剑术相关的各类比赛不仅对剑要求严格,对参赛选手更是挑剔。凡剑术参赛者就不能有任何机械异体改造,也不可以后天使用任何基因药物提升体质,甚至连接入星脑网络的常规人体植入都不允许拥有。
因此在起源星上有资格参加剑术比赛的人,又被称作‘宇宙中最后的纯粹人类’。
2. 第2章
特邀嘉宾演出时间仅有半小时,选手要在短暂的时限内换装准备以及了解今天的赛场地图,等任江野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她的团队早已围坐在宽阔的客厅里。
主教练任清风走过来,“又乱选地图,怎么挑了个高原。”
“没事,能打。”任江野自信地说。
任清风年轻时候也在剑术赛场上,不过她不像自己女儿任江野的职业寿命这么长,她和绝大多数参赛选手一样,没能在新秀选拔中夺得新人王直通大赛,只能通过资格赛不断比拼获得积分,历经艰辛才有机会登上‘世界剑术大赛’,予以厚望的新人高调出场,随即却在比赛中受了重伤,从此不得不被迫退役,远离赛场。
作为任江野的主教练,任清风最担心的就是她在比赛中受伤,重蹈自己的覆辙。
但雪域高原选完已成定局,任清风只能轻轻拍了好几下任江野的胳膊,“上场前一定要活动开。”
“没问题。”任江野答应下教练的话,快速扫了一圈客厅,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助理的身影,“久玖呢?”
“她去拿恒温服了。”任清风边回答边走到休息室门边,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娃娃脸的高个女生,她单肩斜挎着硕大的包,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密封盒,正准备敲门,任清风看见她笑了笑,“才说到你就回来了,还挺快。”
“一路跑着回来的。”久玖冲着任江野举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老大,先换衣服。”
比赛要用到的部分统一服装,世剑委通常会派人送到选手的休息室,但是以前给任江野送东西的人曾在她的衣服上偷偷动过手脚,幸好久玖敏锐提前发现了异样,没让服装失误给任江野的比赛造成影响。从那以后只要有统一的服装,久玖都会亲自到地方拿,再三开箱检查后才带回来。
带着久玖进了衣帽间,门一关上任江野便问她:“上场前你去哪儿了。”
“比赛结束后我再讲这件事,现在不是说它的好时机,咱们先专注赛场。”久玖把包装盒打开,从里面的密封袋里取出一件纯黑色的衣物,“行吗,老大?”
“行。”
任江野没有追问,脱掉灰色的工字背心,接过久玖递来的高领恒温衣,很轻薄,可以保证在高原体温恒定。她把黑色的恒温衣套在身上,衣服贴着颈部从上至下依次收紧,极度贴身的致密材料勒出她宽阔的背肌,下收在窄紧的腰侧,与鲨鱼线不留一点空隙,发达的腹肌随着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
接着她用同样的方式穿好连脚的恒温裤,外面再套上一层防水的长裤,她卷起长裤的边,坐在软凳上穿上一双深灰色的毛绒袜子,将长裤边捋直了扎进袜子里,一脚蹬进防滑的登山靴,拉上侧边金属链条,使劲按压黑靴上缘的卡扣,随后分别抬起两只脚,仔细检查了的鞋底。
久玖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木梳替她扎着头发,将一把黑发高高束起,抓住马尾扭转成长条麻花,从根部顺着头绳的位置缠绕,在后脑勺扎出一个丸子,并用了数个特制的小夹子确保发髻的稳固。
扎完头发,久玖绕到她的正面,单手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一瓶保温喷雾,先冲任江野的脸部和头顶一通猛喷,随后也给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喷了喷,喷完后久玖把喷瓶塞回包里,快速从包里抽了张消毒湿巾递给任江野。
任江野接过湿巾,仔细擦拭着手心和指缝,确保与剑接触的地方绝对干净,她需要感知乱红的每一次细微反应。
久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熨烫好的红色长款风衣,“赞助的新外套,一定要穿。”
自从任江野决定来年不再和秦宇续约,秦宇更是发了疯地用她来捞钱。除了各种联名和代言,就数任江野的赛中的服装赞助位最为昂贵,品牌方在她单场比赛的外套上印个标志,就要付出天价赞助费。任江野看着红风衣前胸后背上印满的赞助商标志,对秦宇的最后一点友谊之情也泯灭了。
等任江野全部穿戴齐全,久玖往后一仰,将人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赶紧凑上前,整理好任江野右侧一缕鬓角碎发,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完美了。”
任江野走出衣帽间,立即朝着客厅里的战术师发问:“世剑委把图发来了吗?”
“发了,我三十秒前刚收到。”夜十回答。
客厅里涂着黑眼影和黑口红的哥特少女站起来,把自己独享的荆棘编织椅让给任江野,夜十走到水晶茶几前,指挥家一般抬起双手,又尖又利的黑色长美甲挥舞两下,洒下女巫的魔法,点点星光从她的指尖掉落,座座相连的三维雪山在茶几上浮现,乍一看像桌上横摆着碗碗未加小料的现打冰沙。
“今天的赛场地图一共由十座山峰构成。”夜十打了一个响指,依次排开的山峰顶端按照顺序显露出编号,“从南到北,也就是你入场后的从左到右,分别是一号峰到十号峰。”
战术师夜十作为任江野团队里唯一的数字人,不仅和世界上每个数字人一样精通计算,她还比一般的数字人更擅长数据分析,世剑委才把赛场图发给她,她便已经瞬间厘清所有细节。
“根据我的计算,场景设定中海拔最高为7700米,最低为5900米,平均海拔6990米,每座峰山脚与山顶相对高差取海拔的五分之四,赛场搭建山体高度大小将以一百比一的比例缩放,但高原的湿度、温度、气压、含氧量均取自原始海拔,各种数值保持不变。”
夜十分别展示了七号山峰顶部,中段以及山脚的详细数据,垂直标注出三处含氧量差距,“这就意味着你每往上走一步,等于实际高度向上走了一百步,看着不高的上下距离,其实气压、含氧量都相差甚远,环境很恶劣,必须速战速决。”
“小野。”跨坐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的体能师白鹤,唰一下伸长自己哑光白的机械手臂,直直穿透茶几上方悬浮的虚拟赛场图,指尖搭在斜对面任江野的肩膀上,轻轻地点挠了几下,“低压缺氧环境我们提前训练过多次,你适应得很好,不用担心。”
“OK。”任江野和白鹤的伸过来的机械臂小小地碰了下拳。
队医黎安拍开白鹤碍事的机械手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对着任江野嘱咐到,“一定要注意挥剑频率,高原地形长时间近距离缠斗会让心肺功能受损,你体能再强也不能乱来,别忘了下周还有一场决赛。”
任江野注视着身旁黎安的双眼,认认真真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黎安有双洞悉一切细节的精确义眼,她浅灰色的双瞳微微一动,“这句目前看起来是实话,比赛的时候也要记得。”
“放心吧安姐,我有数。”任江野把话题拉回赛场地图,对着夜十说,“风力怎么样,可利用的多吗?”
“本次可以利用的自然风很少。”夜十像一位天气预报员一样对着地形圈圈点点,“世剑委说考虑到现场观赏性,不宜在雪原加以大风,所以其中七座山峰的风速处在一到二级,相对平静。其中三号峰,四号峰持续下着中雪,风速五到六级。不过在我分析完赛场上空全部数据后,我推测九号峰会在赛中降雪,并伴随强风,预测最高局部可达八级,集中在九号山的北面上半段。”
“积雪情况呢?”
“还是世剑委为了现场整体观感,每座山峰积雪覆盖率都超过百分之七十,积雪平均深度为15厘米。”夜十从地图中抓出三号峰和四号峰,将山峰放大至一个多层生日蛋糕的大小,指尖圈出几个地点,“积雪最深处可达0.8米,主要集中在三号峰和四号峰的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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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面,在此处使用乱红,雪崩的概率为0.99。”
“你的意思是,三号四号都不要去?”
“选择权不在我们。”夜十尖长的指甲在三、四号峰的山顶画出一个圈,“尘远霜选择雪天的首要原因肯定是有利于她剑术发挥,雪天对她有天然的巨大优势,她极大概率开场不久就会把你往三、四号峰引,利用这两座山峰不断降雪对你进行消耗与限制,当你靠近山脚,她或许会主动引发雪崩。”
“怎么,想把我埋在雪里。”任江野忽然回想起小时候自己惹了师妹生气,尘远霜便趁她不注意打掉整颗松树梢的积雪,雪花扑簌簌全落在她身上,冰雪直往她领口里钻,任江野下意识摸了一下脖颈,指腹触碰到温热的恒温衣表面,“既然躲不掉,那我就解决这两座峰,不给她站上去施展招数的机会。”
“可这不就正中了尘远霜的下怀吗?”一直在厨房准备补剂的营养师云中雨走进客厅,他手里捏着一试管新鲜的浓缩能量剂,揭掉面上一层膜,递给任江野,“依我看,她就等着你先出手,以此消耗你,更何况高原图本来就不宜久战,都是阳谋。”
“再怎么消耗也比下雪好。”黎安提出自己的观点,“去年总决赛,那次暴雪平原,你忘了江野赛后满身伤口,可不能跟尘远霜在下雪天打了。”
任江野捏着试管,屏住呼吸饮尽翠绿色的液体,皱眉瘪嘴地打了个颤,一把将空试管塞进云中雨腰间的围裙口袋里。
“我听说,世剑委明年又要大改规则,赛场地图不给选手选择了。”云中雨讲出前些天听来的小道消息,“据说会改成让观众投票选择地图。”
“你家里人说的吗?”坐在沙发中央的任清风眉头一皱,她了解云中雨的消息来源,他能这么说那改动多半是真。
“嗯。”
“让他们改,我无所谓。”任江野早就对世剑委那群人嗤之以鼻,反正明里暗里针对她出台的规则也不止一条两条了。
世界剑术大赛规则年年改,自从任江野开始蝉联世界冠军之后更是改动频繁,比如现在实行的‘双方选手自助随机选择场景与时令’这一项规则就是前年才新加的。世剑委对任江野格外严苛不是什么秘密,很多委员会的成员都在等她退役或者输上一场。
“扯远了,回到正题。”沉默数秒的夜十给出今天的计划,“A计划是进去后从七号峰向五号峰移动,在五号山巅利用斜角将四号峰截断,让它自然地倒在三号上,连带着一定会产生巨大的气流,你要在四号与三号相撞时,至少从五号赶回六号,临近的六号峰是连续山脉,低于平均海拔,最好可以在此处利用撞击产生的气流,解决掉她。”
“这是要我一招搞定吗,如果没成呢?”
“那就B计划,还是先对三号和四号出手,今天是高原我们不打消耗,不落入对手的节奏,不论如何也要让三号四号两座山峰无法正常对战,两座持续降雪的山峰倒塌后,她一定会引你往九号走,九号是她的机会同样是我们的。靠近九号后,提前占据北面高位,最好把她逼到临近的十号山峰上,只要风速达到七级,那就完全是乱红的主场了。”
“行,还有没有补充的。”
“高原山地图很无聊,一览无余,她能看到的你也能看到,保持自己的节奏,然后速战速决。”夜十说完两手一摊,“就这样。”
计划听着很简单,任江野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顺便做了几组简单的热身,再次回到赛场检测通道前时,久玖抓住她腰间两根晃荡的风衣带,给她腰侧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老大,要赢!”久玖说。
“会的。”
任江野转身独自走进检测通道。
比赛由此开始。
3. 第3章
赛场上空直播的乐队演唱会已至尾声,杨桃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压过观众席的掌声,响彻整个场馆:
“感谢‘有无乐队’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这里是第100届世界剑术大赛半决赛的现场,大家可以看到今天的比赛地图已经搭建完毕,我在现场透过演播室的窗户看过去真的十分震撼,这还是今年第一场早冬高原山地图。”
连绵的雪域高原拔地而起,十座山峰从南至北纵向排成长列,纯白的山尖高低起伏,青黑的山地偶尔浮出雪面,暖黄的日照从山腰铺到顶,远看像洒了些许巧克力碎的金字塔群。
“冬天的高原山地算比较考验选手能力的地图了,我还记得刚开放这种地图的时候,不允许使用恒温衣,一度让不少选手失温昏厥,连续好多次触发了比赛暂停,后来世剑委才统一提供恒温服,不过高原可不仅仅是寒冷考验,还有气压和氧气多方因素。”谢开杰解说道。
主持人杨桃接过话:“没错,大屏现在展示的是双方在类似地形上的胜率,左边任江野毫无疑问的百分百胜率,右边尘远霜胜率同样也是惊人的百分之百,双方都还从未在高原山地图里失败过,今天也将是两位选手在高原雪地里的首次相遇。”
“画面现在给到了比赛双方在本赛季的六边形能力图,任江野的剑技,速度,力量,耐力,防御,应变力都是S级,完全覆盖了整个图像,直观看来相当令人畏惧的综合实力。”
“程远霜的剑技,力量,耐力,防御以及应变力也都是S级,其中速度稍弱一点,但也有A+的高水平。两位不愧是冠军最有力的争夺者,很多选手都只能一项或者两项练到接近顶级,但这两位选手显然是样样精通,样样强势。”
“一说到速度,我就想起尘远霜曾经在恒星体育的采访里谈到过,她小时候拜师任清风,专程学过如何提高出剑的速度。如今若单看任江野的剑速,很明显能感觉到任清风在出剑速度这方面应该颇有研究成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尘远霜的剑速提到极限也总差一口气,我是不是可以合理猜测任老师授课的时候对‘外人’有所保留呢。”谢开杰阴阳怪气地开始找话题,几句话就让直播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杨桃眉头一挑,她一贯不喜欢谢开杰来解说席,他的解说总是太有引导性和主观偏向,最近也不知是得了哪个领导青眼,他竟然连续来了好几场,搞得场场都有骂战,连带着杨桃也跟着挨骂,她只能找补两句:“同一个老师教出来不同的学生也很正常,影响剑速的各方面因素多种多样,我个人认为主要还是双方的剑路不同,任江野练的疾风剑相较尘远霜练的寒霜剑,本就更走速度。”
“你说的这方面也有一定相关性,其实我们说来说去都还是讲选手本身的实力,除此之外影响剑速还有个主要的外部原因,那就是选手所使用佩剑好不好,尤其是任江野,她现在拥有着天下第一剑‘乱红’,这可是人人都向往的最顶级的宝剑,乱红这把星际名剑毫无疑问肯定会加持使用者的剑速。”谢开杰一说完,导播立马将镜头切至陈列乱红与惊澜的检测柜台上,来来回回对比两把宝剑的细节。
“选手的佩剑一直是赛场的讨论中心,不论是任江野的乱红,还是尘远霜的惊澜,都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好剑。”杨桃没管已经彻底炸开的弹幕,也没有接着谢开杰的话说,顺着大屏里的特写镜头开始介绍两把名剑的背景。
官方直播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解说时,任江野正在环形通道里接受全身检测,她每往前走一步,就要穿过一道金色光环,数十道入场检测手续极快进行,基因、细胞、血液、脂肪、肌肉以及骨骼的实时状况全都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携带隐蔽科技入场。
早年有人偷偷藏了极微型机器人在自己心脏里,机器人于比赛中释放多维增强型兴奋剂,帮助他一举打败对手获得胜利,并且兴奋剂通过呼吸全部代谢出去,赛后也没能检查出,还是他自己得意忘形在酒会上胡言乱语才暴露出来。此事成了世界剑术大赛的最大丑闻,从此以后,赛前的入场检测就变得极为严格,完美维护了比赛的纯粹。
“通过检测,请入场。”
星脑智能语音通知完,整个通道由金转绿,任江野走进去,温度骤降数十度,她抬头看了眼每座山峰顶端高悬着的数字,比赛正式开始后投影数字将不可见,她望向三号峰和四号峰所在的正南方位,心底估算了一下赶过去的距离与时间。
“师姐。”尘远霜抬起手中长剑惊澜,锋利的剑身银光中泛着冷蓝,她朝着任江野一挥手,“我先走一步了。”
“嗯。”
任江野注视着尘远霜的背影,一直到尘远霜登上了离入口最近的七号峰,任江野才回头去旁边的检测区取自己的剑。
乱红静静地躺在黄金丝绸之上,任江野一靠近,隔离的四方光幕便自动消失,她一把将乱红取出,右手于上持握剑柄,左手于下抓住剑鞘顶端,同时上下拉开,长剑丝滑出鞘,乱红剑身漆黑,唯利刃边缘以血红色,她将剑鞘轻放回柜台丝绸上,单手持剑,向雪原走去。
七号峰山脚的积雪只有浅浅一层霜,任江野踩一步便透出一个黑色的土地印。随着上山,雪渐渐厚起来,走过去拓下来的变成压实的白雪印。但不论是黑是白,前一个进入此峰的参赛选手都没有留下任何行迹,仿佛任江野才是那个先行者。
山峰缩放后不算高,氧气含量却是按照毫厘高度缩减,每往上走一寸,任江野便控制呼吸更绵长些,快到峰顶时,她看着前方与别处无二的纯白积雪,眼睛微眯,左腿后撤半步,斜身提剑反手倒劈。
铛——
剑气相撞,冷雪砰然炸开,任江野左脚在后用力一蹬,闪身冲进凇雾之中,剑尖向天,剑刃在前,朝下直砍而去,乱红与惊澜贴刃相切,余波破开雾障,现出尘远霜一身水色淡蓝长裙。
一剑被挡,乱红率先收力,以极快的速度向下调转角度,冲尘远霜的腰腹刺去,惊澜预判了乱红走势,再度格挡,几番下来,银光翻飞,两人周身满地厚雪朝外环形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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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露出光秃秃的冷硬山体。
尘远霜虽能回挡住每一剑,却落入了任江野的快节奏,逼得自己不得不用更多精力防守,连扛数波强进攻后,她在接剑的瞬间,左手出掌前推右侧的手与腕,劲气将乱红短暂震离,旋即身影轻盈地向后一跃,主动与任江野拉开距离。
若是寻常地图,任江野必然追上去,紧贴着缠斗,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但高原地图一番高速进攻下来,她也觉得气息略急,刚开场如此不利于自身状态稳定,于是立在原地调整呼吸节奏。
雪域称得上是尘远霜的主场,她怎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放肆地进攻才是正道。她双手紧握剑柄,高举在脸颊右侧,寒霜剑意自体内而出,她纤长的眼睫上霎时结上一层薄霜。
寒霜剑第一式:凛冬。
一股凛冽寒气搅合着霜雪,旋风白雾破空袭来,初始直径仅两米的剑招,在向前移动的过程中持续吸收周围积雪,肉眼可见地不断扩大,还没有靠近,任江野已经感觉到掌心附近气温又下降了十度,她太了解此招,这是尘远霜剑术生涯自创的第一招,灵感来源正是她任江野。
那是在尘远霜来任江野家中听课的第一个月。
“剑术届但凡顶级天才,一招一式基本都由自己顿悟创造,所以即便能沟通相同的自然元素,走上相同的剑路,不同人使用的剑招也天差地别,想要后来者居上,首先要学会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术。”任清风在课堂上详细讲解如何通过生活中所见所得来顿悟自己的招式。
讲台下早就创造出自己第一招的任江野根本不听,一直在课桌的两个对角打出两道很小的气旋,然后控制它们在桌面相遇,相撞,有时候两股气旋会融合成更大的气旋,有时候会一碰上便双双消散,还有时候一方会压过另一方。
任江野光自己玩还不尽兴,用胳膊怼了怼原本在认真听课的尘远霜,捂着嘴小声对她说:“你来猜下一场比赛谁胜谁负,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九岁的尘远霜看着安静认真,实际上只是童真的玩心藏得很深。她担心任老师给她父亲尘越告状,说她不听讲,但眼睛又总克制不住往任江野的桌子上瞟,于是她每次趁任清风转身,立马用指尖点一下两股风旋之一,扶额低头假装思考,其实在斜瞟风旋的胜负角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任江野玩过整个上午。
结束课堂出来的时候,屋外正下着毛毛雪,尘远霜静静地看了一会落雪,忽然有所想法,右手拿着电子笔,连续画出几道寒霜剑气,飘雪的空中忽然出现了很小的一团悬浮白雾。
尘远霜冲着小小的霜雪气旋轻轻一吹,它朝着另一边正在堆雪人的任江野缓缓飘去。任江野见了这团雾气,指尖一弹,想用风打散它,结果白雾反而将她打来的风一口吞食,同时自身大小变大了一倍,像一团刚刚卷好的纯白棉花糖。
任江野好奇地望向白色气旋,“这是什么?”
“这是……”一粒雪花落在尘远霜的鼻尖,凉凉的,她用稚嫩的嗓音说,“凛冬。”
4. 第4章
凛冬的进攻速度不算快,看似给人足够反击的时间,实际上用剑直劈只会被它吸收化解,然后回以更利更冷的寒刃。
必须以完全相反的气旋迎面消解。
任江野一边后退一边极快地在空中划出数道疾风剑气,道道剑气的气流螺旋状相连,乱红刀背往前一振,将其压实成逆时针转动的龙卷风旋,直面迎击凛冬,无形风旋与庞大的雪雾彼此相撞,寸寸湮灭,残雪累积在黑石地上,堆成一条长长的白线。
趁任江野出剑破招的机会,尘远霜毫不犹豫跳至相邻的另外一座山峰,落地瞬间,转身持惊澜朝下横劈,一道蓝色剑光拦腰穿透七号峰,预埋在峰腰四面的寒霜剑气一触齐发,山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聚积霜雪,极速向上凝结成冰柱。
站在山峰上段的任江野脚下巨震,眼前堆积的长白线哗地倒下,撒成一地细盐,震响的轰鸣充斥她的耳膜,灰白脏雾从山体中间涌起,四道冲天雪柱率先在山顶之上的高空相遇,在顶端汇聚后快速融合,集成一颗硕大的龙形头颅,任江野一抬头,四身一头的冰雪巨龙从天往下朝她嘶吼,一声龙吟喷出无数冰刃剑气,凌厉地朝她劈砍下来。
寒霜剑第三式:归龙。
任江野迅速挥剑,以不断地强进攻作格挡,不仅阻拦了龙吟的数百道剑气,同时步步登高,转瞬靠近龙头,乱红一剑上劈进冰龙的下颚,巨龙身形停滞一瞬,下巴裂出一道沟壑般的豁口,碎冰不断从缺处掉落,然而冬季雪域最不缺霜寒之气,裂口立即合拢如初。
同时随着四条龙身合围,四道冰柱收拢挤压着整个山头,东面冰柱转眼贴近,压迫到任江野身前,她不断进攻冰柱的同一处,在缭乱的红黑剑气极快地打击下,如灼热的岩浆浇筑进冰柱中央,瞬间烫出一个大洞,冰碴雾气倒飞离山,红光一闪,任江野持剑破洞而出。
在尘远霜的操控下,四道龙身完全汇聚在一起,轻易压碎一座山头,龙爪踩在仅剩的半座山腰,龙头高昂,冷漠对峙着在空中踏风而立的任江野。
冰龙猛蹬山体,肥硕的龙身凌空腾起,尖利的龙爪直逼任江野,任江野一剑砍掉它的前爪两指,龙尾一摆从她身后袭来,眼看就要击中任江野的后腰,她反手握住乱红从下往上一回旋,向外的剑花一挽,近身的龙尾寸断。
冰龙断尾,龙头攻势却未停,庞大的身躯朝任江野扑来。任江野丝毫不躲闪,正面迎战龙头,不断破开冰刃,再度下劈另一只龙爪,并凭力上跳,一剑刺进冰龙右眼,乱红不断搅弄,直到完全捣碎龙眼,当即拔出,跳下疯狂摆动的龙头,找准冰龙的咽喉处,乱红突刺,上顶,一剑顶起整条庞大的冰霜巨龙,冲天的红黑剑气直直贯穿整颗龙头。
茫茫天地间传来一声嘶哑的龙啸。
尘远霜竟然打算利用冰龙体内残余的寒霜剑气自爆。
任江野立刻收剑,疾风剑气作空中踏板,大跨步起跳,两下跳到最近的六号峰上。在她身后的空中,冰龙爆炸,狂躁地下成一场冰雹。
归龙被破,尽在尘远霜的意料之中,她的目的本就只是逼迫任江野离开七号峰。高原不适合打激烈的持久赛,尘远霜要想地形优势最大化,必需把任江野引到正在下雪的三号或四号峰,利用雪天困住任江野。
六号峰头并不唯一,呈现波浪起伏的三个连续顶点,尘远霜步履不停,不断越过一座又一座顶端,迅速跳向五号峰,五号比六号高上一截,她以白雪作缓冲翩然落地五号峰,落地后立即回身高举惊澜准备故技重施,她要毁掉六号山脉,再断任江野的退路。
任江野不会让她如愿。
冰龙自爆后碎片坠落在余下的半座七号山上,不断冲击下掀起了混乱的气流,此刻正好为她所用。任江野要抢在尘远霜之前出手,她刚在六号峰顶站定,便单手端平乱红,凝神静气,红黑剑光一闪。
疾风剑第十一式:千山绝。
一道漆黑剑气自乱红打出,停留在任江野身前两米处,定格般一动不动,层层波纹气浪从她身后疾驰而至,统统涌进其中,极致地互相挤压下,共化作同一道尤为锋利的黑刃,狂风肃静,似死神镰刀的,带着血线的黑色剑气急斩而出。
五号峰上的尘远霜来不及躲避,只能立即举剑格挡,巨大的金属撞响回荡在群山之间,她披肩的长发被剑气震得朝后纷飞,双腿用力到深深嵌进雪里,甚至脚下的岩层也踩出两道深坑,山体裂纹从她脚尖之下极速扩张,若有人能透过雪地看清山峰内部,将会看见山腹内里如蛛网开裂的细密纹路。
尘远霜持剑的双手微微抖动,判断自己若要坚持硬接此招,脚下的五号峰应当很快会撑不住爆裂成碎石,而自己则会因此被击飞出去。于是她手中惊澜剑身后仰,以边刃相抵,同时自己身体往后一倒,疾风剑气下压惊澜,她整个人借力乘雪向下滑去,跐溜一路滑到山脚。
没了尘远霜硬抗这一招,漆黑剑光继续原路朝前横斩,接连削掉五号、四号、三号、二号和一号,拢共五座峰的顶端,轰地一下撞在包裹赛场的透明能量罩上,最终被赛会顶级卸力系统缓缓消解,场边距此最近的观众全部激动地站起来,对着切过来的特写镜头疯狂挥舞手中的应援旗帜,人人张大着嘴兴奋地高声尖叫。
这招用在此地,再合适不过。
剑气所到之处,千山皆断绝。
由于任江野一连毁掉了五座山峰,尘远霜原定的四号峰消耗战计划直接搁浅,而五号山顶一被削掉,方才由她踩出的山体裂纹全部扩张,乱石不断从山坡滚下来,尘远霜只能往六号峰的方向回跑,她边奔跑边抽空回头远眺了一眼,身后所有的山峰都在坍塌雪崩,霜雪一瞬间腾起,半个赛场被浑浊的飞雪包裹,将她笼罩进去,彻底失去视野的前一秒,尘远霜尽力抬头仰望,她紧盯着六号峰顶的人影,思考这场人造的暴雪能不能够到任江野。
答案是能。
仅需要几秒钟,站在山巅的任江野便被自地下升起的雪花包围,整个世界都在瞬间消失,唯独满目苍白。
山脚下同样被暴雪遮蔽身形的尘远霜双手紧握惊澜,长剑直指六号山巅,她毫不犹豫再度出招。
寒霜剑第八式:吹雪。
尘远霜化自身剑意入万千飞雪,每一片雪花均承载寒霜剑气,拥有绝对的全攻击范围,受此技者在暴雪环绕中只能不断防御,而等人精疲力竭,雪中剑气便会顷刻消散,归为惊澜。
雪崩短暂,留给尘远霜的时间不多,这次她没有省力,并且只集中控制任江野身边飞过的雪。
一瞬间无数贴着任江野身体而过的雪花同时斩向她。她不断挥剑,抵抗着飞雪利刃,仍旧有不少漏网之鱼割开她的衣服,在后腰和小腿划下一道道血痕。其中一片柔弱软雪突破防御,从下至上划破她的右手背,留下了一寸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淌出。
这就是任江野不喜欢下雪天的原因。
她不仅要防着雪,还要防着人,太被动,她讨厌被动,喜欢掌控。不过现今的暴雪,只是雪崩带起来的假雪,维持不了太久,尘远霜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硬耗上半小时再对她出手,久等雪雾必回落,她推测三分钟内便会有惊澜一剑。
既然洞悉了对手意图,任江野怎会顺从,她偏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雪花自地上而起,雪崩后的乱气流又是如此充沛,完全可以利用强风提前破了这雪雾。
任江野快速打出数道疾风剑气,搅乱了周身风雪走向,近身的雪花还是有,但没方才那么密集,让她自己可以短暂放弃防御,她双手垂直握剑,乱红竖直朝下,剑尖下刺,扎进山峰顶端岩石里,倾盆疾风剑意顺着山脉灌注,整座六号峰承受不住激烈的剑意,颤颤巍巍,砰一声,由内而外炸成数不清的碎块,冲击气流让任江野御风而起,持剑直逼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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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尘远霜。
乱红与惊澜再次激烈相撞,左劈右挡,上砍下顶,前有招招疾剑,后有术术巧防,一招一式间刺眼光影频现赛场上空。
依照战术师给的B计划,任江野的调整进攻路线,一步步将对手逼近九号峰。
此举正合了尘远霜的心意。
可惜她背对着九号峰,不断承受激烈的进攻,也分不出心神回头查看山峰的状况,何处落雪何处停只能依靠纯粹的感知来判断,退至九号峰北面时,寒意凛冽程度直线上升,就是这里,尘远霜当即下压自身高度,想要降落在此地。
任江野可不允许她在九号逗留,乱红一剑攻其下,让尘远霜只能回升高度躲避。
眼看时机成熟,任江野全然忘记答应过黎安的话,将心肺功能可能受损的风险拉到最高,拿出让对手无法全部抵抗的极快剑速,疯狂的出剑频率让她右手背上被雪花割开的伤口崩裂得更开,已经能清楚看见断开的筋膜,以及筋膜下的掌骨,鲜血浸润了剑柄,但她出剑速度仍旧一提再提。
剑影成残影,快到人眼无法捕捉,尘远霜不断后退闪避,她呼吸节奏已然凌乱,深知自己不能与任江野强拼剑速,高原不适合缠斗,况且她可不想此刻就中剑受伤,于是侧身让开一剑,乱红剑气挥出撞在外围能量罩上,尘远霜踏着寒气凝结成的道,降落在十号峰的山顶。
顺利将人赶至十号峰,任江野没有再追,回退几步落在九号峰顶,朝北而立,她腰间的蝴蝶结系带早被雪花割断,红色的长风衣被山顶冷风吹透,如同一面赤火斗篷猎猎迎风。
她们站在同等高度的两座不同雪山之巅,乱红,惊澜,长剑对指,衬得天地也渺渺。
先攻者还是任江野,她明显察觉到此峰的风速不同别处,乱红正亢奋地颤动。
疾风剑第十二式:影踪灭。
整座山的风都朝着山巅疯狂汇聚,风眼不断吸收,集成庞大的气流漩涡,甚至遮蔽住了整座山的形迹,不断扩张的气旋忽地一停,突然间往中心回缩,眨眼便缩至一个芝麻黑点,满山寒风消失于乱红的刃影前。
下一秒,上万条无影无踪的风刃自乱红前端而出,齐齐劈向对面。
尘远霜提前集结就近的大部分积雪,以剑气作霜雪粘合剂,凝结成一扇上可接天的巨型冰门,风刃梆梆梆连撞在门上,更多的剑刃紧随其后直切进门里,冰门从中间开裂,撑不住半晌便破成数千块晶莹冰片,哗啦啦坠落,透蓝的碎玻璃插满半个雪坡。
破开冰门,无形的剑刃仍有富裕,无影无踪的剑气与惊澜交手,尘远霜不断地从体内涌出剑意,厚实的寒霜剑意如盾牌一样遮蔽自己全身,剑意之盾不断被打破又不断凝结,终于有一次她左腿前盾被疾风剑气破开,惊澜又来不及挡住这一剑,尘远霜大腿侧面蓝色长裙立刻垂地一截,移动后退时,留给白雪山路一地温热红血。
腿侧受伤导致尘远霜的速度稍降,任江野的剑却已至眼前,一个空档,刺向她的咽喉。她立刻用剑背抵挡,乱红顶在其上,顺着剑脊横向划动,锋利的剑尖在惊澜上摩擦出一串激烈的火花。
任江野抬肘佯装攻上,等对手抬手欲抵挡的一瞬,她的手腕向内旋转,持乱红利刃绕至惊澜内侧,一撞一挑,震得尘远霜长剑脱手,惊澜腾空而起。任江野再掀一道疾风剑气,将其彻底击飞。
惊澜于空中轮转数圈,啪地插进远处雪地里。
任江野利用乱红剑背打在尘远霜仅剩的一条好腿膝盖处,让她后撤失衡,也跌坐在雪地。
温暖耀眼的清晨阳光从任江野背后洒向她,只留给尘远霜看不清模样的金边轮廓,她手掌撑着地面,十指死死回抠,握住两把寒凉雪。
她幻听世界在欢呼呐喊,高歌十冠王的诞生。
她被高原刺眼的强光晃得眼晕,垂下不甘的眼帘,乱红剑尖停在她的心口半寸前。
5. 第5章
黎安抓着任江野的手背看了看,血已经止住了,湿红地糊住整条伤口,她用两根指头撑开黏在一起的皮肉,马上又有鲜血溢出来。
“嘶——”任江野五指一下攥紧,她的触觉感知力是常人的数倍,痛觉也是,只有站在赛场上挥剑才能让她短暂忘记疼痛。
“你下手轻一点。”白鹤蹲在任江野的旁边,右手半捂着自己的眼睛,左手柔柔地拍打着任江野的小腿,嘴里不停地安抚到,“不疼不疼,一会儿就好了。”
“我总得看清楚里面的状况。”黎安花了一秒扫描,她首先检查了骨头状态,然后查看静脉血管,伤口横截面在她灰色的眼瞳前浮现,任江野再生能力很强,所有受损的神经纤维断口不停有新的细胞正在飞速生长,若是常规伤口就算不管它,放上一会儿很快便自己愈合了,但是选手之间用利剑切割出来的伤,要有专业的队医来清理创口的残留剑气,此刻尘远霜的寒霜剑气就一直阻挠着任江野伤口愈合。
能登上世界剑术大赛的职业选手身体机能都极强,曾经有人在比赛中被砍断整条手臂,清创后放在医院里躺了数月,手臂又自己长了出来,不过那人后来剑术实力大不如前,恢复了也难以再回归顶级赛场。职业剑术选手只能接受最常规的医疗手段,任何替换或改造身体的手术都是绝对禁止的,不参赛的普通人却没有这种桎梏,任江野的队医黎安就安装了一双银灰色的机械手。
她的左手食指亮起一盏消毒灯,在伤口上来回照了照,常亮着的指尖灯停在任江野的手背上半寸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尖端打开两个小孔,探出数根极其精细的半透明丝线,丝线从伤口缝隙探进去,随着丝线的深入探索,黎安的义眼频繁转动,丝线在内部迅速剥离了残留剑气的部分血肉,同时将其吸附住迅速回收,剩下的线遇血再分化,细分的无数丝线成为断面的桥梁,将伤处收紧重新连接。
片刻后,黎安拿着一片消毒巾擦拭任江野的手背,能看到其上仅余一条稍微有点肿的红痕,她打开自己为任江野特别调制的外用药,涂抹在肿胀的地方,抹匀后患处表面迅速形成一种灰白色薄膜,她放了一个虚拟计时器在任江野手背上,启动倒计时两分钟。
“右手不要乱动,里面的伤口预计两分钟后完全长好。”黎安说完转过头对一旁蹲着的白鹤吩咐,“帮她看着时间,两分钟,一秒都不能少。”
“包在我身上。”白鹤宽大的掌心搭在餐桌边缘,他把头搁置在自己的双手之间,找了个话头替任江野转移注意力,“小野,今晚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吗?”
任江野手背又疼又痒,像有千万只蚂蚁齐齐啮咬,她被白鹤紧盯着也不能上手挠,只能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今天不了,晚上我要和师妹去吃饭,你们去庆祝,费用由我报销。”
“那你们好好去吃,我们也不用报销,刚赢下比赛的那会儿,秦副主席来了一趟,他说今天请客,要带我们去山外楼。”白鹤回答她。
“山外楼?”
山外楼不是一栋楼,而是地中海的一座私人小岛。这座岛是秦宇前几年买来度假的,与她们此刻所在的万剑城属于分列星球两端,就算乘坐高速飞行器过去也要花上半小时。
“对啊,宇哥说一会儿结束了大家一起坐他的飞行器过去。”云中雨掀起自己的围裙下摆,看着自己今早出门随便套上的一条破洞牛仔裤,“我一点也不想去。”
“我倒是还挺想去的,山外楼周边的海域又蓝又绿,好漂亮。”黎安弯腰趴在任江野背后,替她处理别的伤口。
“以前都是夺冠后才上岛庆祝,今年半决赛比完就上岛。”任江野想起秦宇赛前给自己说的话,不介意恶意揣测一下他的用意,“他提前开香槟,想诅咒我。”
“实际上十二分钟前你刚赢完尘远霜,网上就全都在提前庆祝你获得第十冠了。”时刻徜徉在社交媒体之中的夜十举起食指,朝任江野的方位一抬,几封电子邮件接连在任江野眼前展开,“好几个熟人都让我向你转达诚挚的祝贺,恭喜我们伟大的十冠王登基。”
“祝以燃听到这话他能气死。”任江野刚提了一嘴祝以燃,立马收到了他发来的新短信。
不过任江野身体内部没有装载任何可以与星脑网络直接连接的设备,她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脑中意识一想,回复的短信就由星脑的超级人工智能‘奚涯’编辑好发送出去了,她需要依靠一些原始手段。
久玖从挎包里找出智能戒指,拿起极细的银黑环戒套在任江野能活动的左手无名指上,任江野眼前弹出一块仅她可见的光屏,祝以燃的消息不断弹出,他连续发来十几张截图,全是庆贺任江野卫冕十冠以及顺带嘲讽两句祝以燃的星脑网络言论,她翻完截图,看到最后一句带了二十个感叹号的:“管好你的粉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任江野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他一句语音:“祝以燃,好好备战总决赛,别到时候输了又在镜头面前大哭。”
祝以燃作为近些年最抢眼的新人选手,前年初入大赛,便直接杀到半决赛,可惜碰上了任江野,听说刚打完他就去后场哭了。主持人杨桃的赛后采访总喜欢拿胜者采访时刚说过的话讲给后受采的败方选手听,于是便有了杨桃提问祝以燃‘如何看待方才任江野评价你的实力一般’,祝以燃听完直接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气得满脸通红,瞪着镜头憋了半天,掉了几滴恶狠狠的眼泪。
任江野从来不是会为几滴眼泪而心软的人,被她打哭的人多了,但是每次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找任江野告状的还真只有祝以燃一个。自从加上任江野的联系方式,祝以燃时不时看到不利于自己的言论就要转发给任江野。时间一长,任江野偶尔看到一些比较幽默的嘲讽也会截图转给他,然后把祝以燃气到不停地发表情包和感叹号。
除了能在私聊里发点牢骚,祝以燃拿任江野毫无办法,实在是因为她太过强大。任江野十八岁参加剑术新秀选拔赛,一举夺得当年的新人王,同年由此直通世界剑术大赛,至今都未尝一败,无与伦比的天赋与实力让她蝉联着世界冠军。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说自己的字典里没有‘输’字,九成九的观众都会说这个人是任江野。
她生来就是为了赢。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大赛首秀即夺冠,赛后有记者质疑她在总决赛赢下当时已经是五冠王的苏铮鸣,是因为赛场地图更有利于她,赢得过于侥幸。十八岁的任江野概念里没有谦虚,直接反问记者‘我不赢谁还能赢’,后续招来了许多评论家的批评,说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未来的剑术道路走不长远等等。但随着任江野年年强势夺冠,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再也没有人质疑她,‘狂’反而成了一种称赞。
时至今日,任江野就算随便说句‘今天天气不错’,评论家和网友都能解读出一万层意思,更不要提她经常赛后采访语出惊人,对于任江野的首席公关郑策而言,任江野的每次采访都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次严峻考验。
“采访问题,你先看一遍,不想答的我划掉。”郑策快步跟在任江野的旁边,她边走边调出方才拿到手的采访稿。
任江野快速浏览过眼前的电子文档,“都还行。”
郑策刚被秦宇指派给任江野担任公关的时候,还替任江野写问题的标准回答,句句情商拉满挑不出一点错,结果上了采访台,任江野一句都不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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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她写的来说,慢慢地郑策再也不写了,只能暗自祈祷任江野好好回答记者的问题,别给她找事。
赛后采访也在比赛场地里,郑策进不去,像来送考的家长目送任江野走进通道,自己则在检测门外面焦急等待。她一回头发现尘远霜的首席新闻官居然比她还先到,她朝对面友好地点头问候:“远霜还没来?”
通常胜者采访完就轮到败者采访,中间间隔不了多久,尘远霜的新闻官皮笑肉不笑地回到:“远霜伤得比较重,要治疗久一点。”
郑策不好意思地笑笑,背过身默默看着墙上的比赛直播。
正在观看世界剑术大赛直播的还有尘远霜。
尘远霜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刚刚缝合好的大腿缠着绷带,她一动不动地专注看着直播,直播里回放着刚才比赛的精彩瞬间集锦,最后一个多角度反复重播的镜头,正是她自己颓丧地坐在雪地里,让人用长剑顶着。画面在她颤动下垂的眼睫停留特写了数秒,终于切换到新场景,赛场原本的雪域高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青草地,杨桃的投影站在由青草搭建的采访台上,观众的欢呼迎着胜者出场。
“听说你伤了骨头?”秦宇站在尘远霜的旁边,关切地问,“不严重吧,下周还有季军赛要比。”
“不碍事。”面对装模作样关心自己的秦宇,尘远霜头也不抬,一直盯着直播里正在接受采访的任江野。
任江野这会儿没再穿赞助商的红风衣,上半身只穿着那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恒温衣,薄薄的紧身黑衣并不是完好无损,她宽肩的左前侧破了一道细长口,锁骨上顶从中漏出一线,另外一道明显的破口在她腹部,一呼一吸间,能见紧实的腹肌从黑衣缝隙隐约透露。
“江野状态太好了,十冠看来也是势在必得。”秦宇随她的视线看向直播中的任江野,他摇摇头,语气充满了遗憾,“我还以为今年你会很有机会争冠,毕竟你俩去年总决赛打得那么激烈,你甚至一度让江野陷入绝境,可惜,可惜啊。”
从青少年赛开始,尘远霜和任江野已经做了十六年的竞争对手,秦宇又不是第一天成为任江野的老板,在尘远霜进世界剑术大赛的第十个年头才假意可惜她的失败,未免有点太好笑了。
“秦副主席,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尘远霜调大了直播的声音,“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拐弯抹角。”
“也是,其实我想说的还是赛前那件事,当时你没有答应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转变心意。”秦宇勾着嘴角一笑,弯腰俯身,凑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把一个密封的黑色锦囊放在茶几上,临走前说,“她信任你,好好把握机会,胜利是自己争取来的。”
秦宇离开后,休息室里充盈着直播采访的声音,杨桃问了任江野一个与她有关的问题:“网友都说尘远霜是无冕之王,绝对值得一个总冠军,但是今天又一次在距离冠军一步之遥的时候败在了你的手里,作为对手,也作为好友,你会为她感到遗憾吗?”
尘远霜看着镜头下任江野骨节分明的手指,她的右手正微微旋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手背上的伤口愈合如初,已然看不出比赛中皮肉翻飞鲜血淋漓的样子。
“当然。”任江野回答杨桃方才的问题,“师妹的实力有目共睹,非常强悍,但是比赛就是比赛,只有一个冠军,不是我遗憾就是她遗憾,我只能选择自己不留遗憾。”
听完任江野的回答,尘远霜终于移开持续注视任江野的目光,下落在茶几上,密封的黑色锦囊静静地躺在她的伤腿旁。
她用仅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气声音量,轻轻地重复任江野的话:
“不留遗憾吗。”
6. 第6章
在万剑城的中心有一座星尘大厦,大厦顶楼是一家名为问剑阁的高档餐厅,骨瓷碟状的顶层造型,面积超过一万平方米。
覆盖整个问剑阁的碎星灯从遥远的天际飘洒下亿万片莹白雪花,雪影缓慢穿透顶楼的蓝杉与蓝冰柏,直落在满地银叶菊与鼠尾草上,从灰蓝树梢到银白浅草,全都结满了天生的冰霜,异色植物营造着盛夏的冬日幻想。
任江野从飞行器副驾驶位上跳下来,她看着两侧空荡荡的桌椅,有些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听说师姐要来,就算是问剑阁也得提前清场。”尘远霜从驾驶位下来,冲着飞行器一摆手,它便自动关好门,低空避让高高的杉柏,飞向远处的专区停泊。
“我来问剑阁多少回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任江野走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尘远霜的肩膀,紧靠着她说,“你少骗我。”
尘远霜嘴角上扬出很小的锐角,由着任江野挂靠在她身上往前走,“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那是谁。”
顺着尘远霜的眼神,任江野一路看向不远处的露天厨房,只见一个机器人独自忙碌的背影,不同于每天裸/奔的白鹤,尘非子是一位有风度的机器人,他穿着合身的定制厨师服,白衣后背中央绣着一个泼墨的‘非’字。
“江野。”尘非子放下手中的汤勺,转过来冲她一笑,“好久不见,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冰鱼。”
整个尘家,任江野只欣赏两个人,第一个毫无疑问是她的师妹尘远霜,另一个则是星尘集团的现任副总尘非子。任江野刚认识尘非子的时候,他还只是尘远霜的私人厨师。十岁那年尘远霜带着尘非子住进自己家,幼小的任江野才知道,原来营养餐也可以美味至极,很快她和尘非子成了好朋友,尘非子许诺只要任江野想吃什么找他就好。可惜等任江野长大了,尘非子不再做厨师,他去了别的星球工作。
许久未见的友人凑在厨房里叙旧,尘远霜把空间留给两人,独自在附近找了一张冰川桌坐下,隔断用的繁茂尤加利丛挡住她的身形,她的手按在自己长裤的口袋上,犹豫了大约五秒,才掏出口袋里装着的黑色锦囊。
纯哑光的黑色丝绒布,摸起来柔软又温和,舒适的手感让尘远霜不自觉摩挲着它,短促的毛绒与她的指纹交错,表面温度甚至比她的拇指还高一些,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抚摸一件活物,她掌心躺着的不是锦囊,而是一只漆黑的老鼠。
黑鼠对着一个刚刚输掉的败者吱吱哇哇地怪叫,用一种自以为低沉性感,可以随意蛊惑人心的音色,这种音色仔细听来有点像她父亲尘越年轻时候。
那时尘越站在领奖台下,十二岁的尘远霜从领奖台跳下来,捧着青少年赛的银奖杯快跑到他身边递给他,尘越只扫了一眼没有接,他用胸腔共鸣的浑厚嗓音对她说:“远霜,为了你尘家耗费了数不清的时间与金钱,你知道自己不是培育机里自然出生的普通孩子,你是人类实验室最前沿的定制基因,每一个基因片段都是完美的,作为群星里最顶尖的亿万分之一,你怎么会输,怎么能输。”
一次输还能赖给意外,可不止有一次,她是次次输,尘远霜永远低任江野一头,终于到了她父亲也懒得再责怪她的地步。她最后一回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评价,是他在自家院子里跟别人聊天,尘远霜听力太好了,即使隔着三层楼和数百米,她还是听见了尘越像从胃里呼出来的长长的叹息,他的声音不复往日厚度,又轻又无力地对着自我劝慰:“算了,实验室的基因也有次等品。”
尘远霜靠着窗边,一双利眼穿过夜晚的花园草坪,直接找到尘越微微摇头的侧脸。尘远霜忍不住想跑过去问他,谁跟任江野比起来才不算次等品?他们想要的天才基因是否还在人类实验室里排列组合,尚未来到人世间?
不过她没有问出口,她装作没听见,关上了卧室的窗。
得益于任江野越来越厉害,让她第二名的身份也具有了含金量,仅次于任江野成了世界予她的最高等褒奖。尘远霜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她早一年满十八岁,早一年参加新秀赛,早一年比任江野先进入大赛,是不是她也能成为冠军,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年。
可惜没有如果,她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第十五天以后,任江野就存在了,她们注定要同时参赛,也注定要成为对手。
那她也注定是次等品吗?
也许整个星球上的人都这么认为,但尘远霜绝不承认,这么多年为了超过任江野,只有她自己知道为此付出过多少艰辛,一次次输给任江野,又一次次在嘲讽和质疑中站立,再失败,再站立。
她输了,但她不认输。
她会做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坚信自己能打败任江野的人。
因此秦宇算错了一件事,尘远霜确实比谁都更想赢下任江野,但赢下任江野的那个人必须是她自己。
她不允许任江野以任何姿态先败给其他人。
尘远霜手心里的黑色锦囊完全被冰霜冻住,她唤来垃圾桶,调转至有害物质处理模式,将手里东西丢进去,冰冻锦囊瞬间消解于无形。
“这份我先拿走了。”任江野从中岛台边端起一盘刚做好的深空冰鱼,长腿一抬,直接从尤加利叶片上方跨过去,用筷子夹起极薄的透明鱼片,递到尘远霜的嘴边,“尝尝大厨的手艺。”
尘远霜张嘴接了过来。冰鱼有三味,入口是冰凉清脆的甜,像一口咬开了冻李子,继续咀嚼鱼肉,会尝到一点海盐的咸,搅合到一起如同盐渍过的话梅肉,咽下去之后,舌尖才会感受到辛辣的后味,浅层的疼痛在口腔里慢慢铺开,于是最适宜的便是在此刻再吃下一片,用新的清甜解上一味的辣,如此往复,令人上瘾。
深空冰鱼作为一道前菜,其原材料是一种变异的热带观赏鱼,这种鱼只能在40摄氏度以上的水里存活,活着的时候全身呈现出粉紫色的纹理,一旦水温降低,鱼的颜色就跟着褪去,于零下十度左右冻上一小时,整条鱼的皮肉会完全变得透明,仅淡粉色的鱼骨清晰可见,这时将鱼肉片下进行无色腌制,再用液氮没过鱼肉表面,雾气一散,鱼片结出一层薄薄的脆壳,深空冰鱼就做好了。
脆脆的咀嚼音不断从任江野嘴里传来,尘远霜忍不住打断她,“别吃这么多开胃菜,一会儿还有正餐。”
“你根本猜不到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吃什么可怕东西。”任江野捏着筷子的手往旁边一搁,“云中雨最近又研究了很多花样菜,团队里没有一个人肯吃,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但是我却必须得吃。他简直就是我的仇人。”
一听到云中雨又开始搞原创菜式,尘远霜都忍不住拍了拍任江野的手臂,安慰到:“想吃什么就给尘非子讲,机会难得,我现在找他都蹭不上一顿亲手做的饭。”
“我刚刚报了一大堆菜名给他,还有好多你爱吃的。”任江野得意地扬眉,从服务机器人手里接过整瓶莓果汁,拿过尘远霜面前的红酒杯,替她倒上半杯。
就在这时,尘远霜收到了一个陌生id发来的短信,短信里问她:东西已经使用了吗?是否顺利?需不需要帮助?
尘远霜的账号防护级别为最高级,骚扰的垃圾短信根本不可能发到她面前。她立即回查账号来源,溯源显示该id来自偏远的斗转星,但尘远霜知道不过是在别的星球进行了中转加密,有人不想让她查到。
刚毁掉了黑色锦囊,马上收到询问短信,这个id后面真实的使用者毫无疑问是秦宇。
她把信息删掉,并且拉黑了这个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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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秦宇如此执着,被拉黑不过一分钟,立马坐不住给尘远霜打来语音电话,尘远霜看着又一个陌生的id,直接挂掉,拉黑,过了几秒另一个陌生号再打进来,她再次挂掉,拉黑。
“谁啊?”任江野有些好奇地问。
尘远霜将自己的id设置成勿扰,拒绝掉一切陌生的账号来访,“没谁,顾卿尘打来的。”
顾卿尘原名顾卿,是起源星上小有名气的网红模特,前年高调改名为卿尘,七个月前开始和尘远霜公开恋爱,从此综艺也不上了,秀场也不走了,成天陪在尘远霜身边做全职男友,她走哪儿,他跟哪儿,一年多靠蹭尘远霜的热度涨粉无数。
“他啊。”任江野将自己的酒杯推到尘远霜的面前,“那是该不接。”
尘远霜张开纤长的五指,完全包裹住任江野的红酒杯,瞬间紫红色的莓果汁就冒上了白气,她把冰得恰到好处的饮品推回去,“都半年多了,你还烦他呢?”
“也不是烦,我只是怕他知道了咱俩今天在这儿吃饭,吵着闹着跟你撒娇说他也要来。”在任江野的印象中,顾卿尘一直聒噪又事多。
“比赛一结束我就让他先走了,他不会来的。”尘远霜喝了一口冰镇果汁,“而且,我觉得他有点怕你。”
“怕我?他才不会,我看他自信得很。”任江野忍不住笑出声,“上个月大赛开幕酒会,他主动过来找我,一开口就给我说祈祷咱俩不要第一轮比赛就碰上,我被噎得完全没话说,我还是头一次在大赛现场碰到连比赛最基础规则都不懂的人。”
听到此处,尘远霜毫不意外,甚至语气中透着满意,“我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他完全不懂剑。你想跟他说什么剑术相关的事都行,反正他一无所知。”
“在这个星球上想找个对剑术大赛完全不感兴趣的人真挺难的,从这方面看,顾卿尘也算得上稀有了。”任江野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点评到。
“卿尘不喜欢剑,只热衷上头条,一点热度,一点时尚资源,他就不吵不闹,乖乖听话,多好。”尘远霜指尖在酒杯底座上有节奏地轻敲,“至于他那点小手段,小心机,无伤大雅,随他去吧。”
任江野吃着刚呈上来,“下周六季军争夺赛,顾卿尘肯定要去嘉宾席支持你,我也要去现场。”
这回轮到尘远霜惊讶了,“周末就是总决赛,你不备战吗?”
“备战啊,心理战,我去了现场,然后热搜一上,祝以然在被窝里刷到我在现场的视频,一想到我居然还有闲心看比赛,他直接一怒之下心态大崩,第二天让我轻轻松松拿下。”
任江野没说实话。
实际上是她很担心尘远霜的状态,今天比赛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尘远霜状态不好,按理说尘远霜的防守非常强。剑术届有个统计选手受伤次数的榜单,平均单场最低受伤次数的保持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尘远霜。
而今天那一剑居然砍中了尘远霜的大腿前侧,甚至是在冰雪充足的地图里,按照尘远霜往常,风刃碰到的皮肤的下一秒霜气便在皮肉里结盾了,不可能砍得那么深。属于非常低级的失误,这种错误就是放在她任江野自己身上都比放在尘远霜身上合理。
任江野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透过冰蓝色的桌面看向尘远霜的右腿,眼前正在坠落的碎星灯影,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萦萦绕绕,有些扰乱了她的视野,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事情摊开,直白地问尘远霜为什么状态不佳,但是又怕尘远霜告诉她,因为秦宇。
尘远霜端着酒杯前倾,碰了一下任江野的杯口,“那你顺带来现场给我加油吧,看我怎么拿捏去年的新人王。”
当的一声脆响拉回任江野的目光,她抬起酒杯回碰了尘远霜的,“师妹,你一定要赢。”
7. 第7章
在起源星上,万剑城虽然不是面积最大的城市,却是全球高楼最多的地方。自每年五月五日的剑术新秀选拔赛开始,到八月六日世界剑术大赛总决赛为止,三个月赛程,万剑城要接待全球总人口的四分之三,剩下四分之一不来凑热闹,是因为万剑城只能容纳下这么多人。
想在比赛月靠近万剑城,要提前一年抢购第二年的‘万剑通行证’,通行证又细分为各个时限,有效停留期一到就会被强制请离出城,但也不是说有了来万剑城的资格就能获得在赛场观赛的机会,绝大多数人来了这里也只能看看比赛直播,不过氛围是别处比不了的。比赛月在万剑城呆着,人人都放肆谈论着剑,从剑术比赛谈到人类的发展,再谈到生命的哲学,再到文明的延续。
这是一年一度的星球狂欢,所有人都在此放纵人生,
林听第一次来万剑城是十年前,八岁的他站在高楼林立的庞大城市中,像一粒误入森林的麦子,他感到空间逼仄,一切建筑随着他的移动环绕旋转,这里数不尽的超级高楼压迫着他的呼吸,他小小的头脑在持续缺氧。晕眩
他是那样幸运的小孩,被慈善协会从偏远星球邀请到起源星作客,首站就是第91届世界剑术大赛总决赛的现场,林听双手在腿上,手边的水也不喝,局促地坐在嘉宾席,他不懂什么是剑术,他眼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场上打架,他只能从别人呼喊的口气来判断好坏。
林听很快就懂了,那个剑招是金色的男的是好人,而另一边用红黑剑招的女的是坏人。
比赛刚开始林听还能假装和大家一起支持好人,苏铮鸣进攻,他跟着喝彩,可是轮到任江野回击,台下的嘘声四起时,林听哑然了。他不知道赛场内可不可以听见观众席的尖叫,他盯着少年手里始终红黑缭绕的长剑,林听微微张嘴,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想为一个人呐喊,是声调上扬的,是声嘶力竭的,是坐在敌对人群中胆大妄为地支持坏的那一个。
任江野一剑刺穿了苏铮鸣的右胸膛,毫不留情地再度拔出,红色的血从苏铮鸣体内带出一缕金色的剑意,苏铮鸣咳出一连串鲜血,一手捂住流血的胸口,一手勉强维持平衡倒退,终于他再维持不住站立,跪倒在地,他输了。
就在苏铮鸣彻底倒下的这一刻,他体内存储多年的真金剑意,汹涌澎湃地向整个赛场散去,赛场内数千棵高挺的深秋银杏树瞬间共同震荡,数不清的明黄落叶从树梢齐齐下坠,转眼给土地铺上了一层厚金。
银杏纷乱的中央,十八岁的任江野持剑指天,迎来她的大赛首胜。
林听攥紧了拳头一下站起来,他瘦小的身体和贫瘠的精神,一齐向往着站立在金色土地上的强大人类,他在这颗不属于他的星球找到了他的麦田。
观众席从短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有高呼新王登基的,也有悲伤哀嚎的。苏铮鸣被医疗救援抬下赛场,任江野的团队从外面奔向赛场,她们一群人抱在一起,欢呼雀跃,人人眼里都闪着剔透的眼泪。林听看着大屏上任江野的眼部特写,他稚嫩的小手隔空拭去她的泪,他想,希望从此往后都如今日,我们只为胜利落泪。
之后的每一年,任江野的每一场比赛,林听用尽千方百计也要得到门票,他要在每一个现场见证她的每一场胜利。
“你居然真有总决赛的门票!”李瑞俐坐在街边露天的咖啡桌边,震惊地不停划拉屏幕,将世剑委的防伪印看了又看才确认了不是p图伪造的门票,“到底怎么抢到的,我刚刚还以为你在吹牛。”
看着他对着两张连号门票扒拉来扒拉去,想立马装进自己口袋的样子,林听一边得意一边收回共享视野,不让他继续看门票,“别管我怎么抢到的,反正这局算你输了,你的三条星网公开动态归我了,不管我写的什么,你都要按照我说的发一个字都不需改。”
“你要发什么?”李瑞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骂人的我可不发。”
“你骂人的东西发的还少了?”林听点开李瑞俐的星网账号,最近公开置顶的第一条就是挂人。
李瑞俐解释道:“那都是骂该骂的人,正常情况下我还是很有素质的,这几个账号天天恶毒辱骂江野,还各种p图造谣总决赛不顺利,我肯定要挂出来鞭尸。”
“那确实该骂。”林听点进去顺手给这条置顶点了个赞。
“你快说要我发什么,发完好把门票给我。”李瑞俐年年提前抢总决赛门票,连门槛都没摸到过两回,开售即秒没,高价二手市场也找不到半张,他突然看了林听一眼,“你约我见面之前,我一直以为‘聆听风’是个女孩。”
“为什么?”
“以前群里经常粉丝线下聚会,每次叫你,你都说有事,比赛月的时候不停地出现场图,江野新代言一上,你马上就买到同款。”李瑞俐对着林听嘿嘿一笑,“好多人说你是个神秘的富婆。”
“那你就当今天见了一个富婆,别给其他人说我的事。”林听把自己写的今年的应援文案和祝贺夺冠的文案同时转给了一个叫‘我敢名字倒写’的账号。
“聆听风,咱俩都做了九年网友,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说和我一样大,起码有二十来岁,可我今天头一回线下见你真人,看你这个样子。。。”李瑞俐仔细端详着林听,林听虽然长得高,但若只看脸,怎么都不像自己的同龄人,李瑞俐后知后觉地问出一句,“九年前你不会是个小学生吧?”
“我这是保养得好。”确实是小学生的林听,心虚地推了一把李瑞俐扭着看他的脑袋,“文案转你了,快发。”
“嚯,还是应援小作文。”李瑞俐从上往下快速浏览一遍,“写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发?”
“你说呢?”林听语气里带着一些咬牙切齿。
李瑞俐是任江野有名的大粉,天天在星网上跟人对线,制造热梗也是信手拈来,因其激进的言论,时不时他就会被任江野团队里的人点踩。虽然没有红到被任江野亲自关注,但也算是在偶像面前露脸了。
“我的号被江野看到的概率是大一些哈哈哈。”李瑞俐先发了应援总决赛的两条,把祝贺夺得十冠的一条放进定时草稿箱,“行了行了,搞定,快把票给我。”
“急得你。”
‘我敢名字倒写’收到来自‘聆听风’的门票赠送。
“哎呀。”李瑞俐仔细欣赏着票夹里待出行的总决赛门票,“还是a区的座位,聆听风你小子太够意思,你这杯莓果咖啡我请了。”
“都结账了才说,没诚意。”林听往后一靠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往街上走。
李瑞俐赶紧跟上来,想搭上林听的肩膀,但他没有林听高,搭上去显得滑稽,他只能拽着林听胳膊,“你看街上这么多周边,看上什么跟我说,都给你买,这算有诚意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
林听小心思一转,露出笑来,拐了个弯进了最近的一家全息剑术游戏馆,复刻雪原图的双人单挑,游戏账号早已满级的李瑞俐开始前还自行满满地说放放水,结果正式开打他就被林听追着砍,毫无还手之力,狼狈地满地图逃窜。
很快李瑞俐累得不想动了,盘腿坐在地上说自己没吃饭,玩起来都没什么力气,此话一处,林听立刻带着他去了一家不需要排队的饭店,点了一桌子特色菜,吃到最后,李瑞俐瘫在座位上眼冒金星,林听一把又将他拽起来,一头扎进了正在搞集会的长街。
林听走到摆满了任江野q版小人的快闪铺子,每个款式都要拿起来看看,最终停留在了一盒装有九个夺冠时刻任江野的大盒子前。
“这个怎么卖?”李瑞俐同样一眼相中了专门放在盒子里的毛毡娃娃。
“这位小哥眼光真好啊。”老板夏秋拍了拍,“这一盒叫冠军时刻,每一款都是我亲手制作的,但是不卖。”
“啥意思,展品?”
“嗯,纯炫耀。”夏秋乐呵呵地说,她指了指旁边一排棉花和橡胶的,“这些是卖的,虽然是机器帮我做的,但每个我都参与了设计,只要39.9,价格很划算的。”
“那你能给我也做一套吗?”林听怕她拒绝,连忙补充,“我给你钱。”
“小哥哥,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是不行哦。”夏秋的手按在盒子的上面,“江野每年夺冠,我就会新做一个,这一盒年纪最大的娃娃已经快十岁了,她不想有复制品的。”
李瑞俐靠在边上,“你这儿摆个透明盒子,别人拍下来发网上,马上全网同款,到时候谁知道你是正版盗版的,反正好看就完了。”
听了李瑞俐的话,夏秋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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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眼上下打量他,“你看起来是会买J系列‘江乱红’假货的那种人。”
“嗯?”李瑞俐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真买了仿品。”
夏秋提到J系列的时候,林听下意识隔着薄薄的衣服摸到自己胸口,他的脖子上就带着一条‘江乱红’项链。
“那你也觉得‘江乱红’的正品和盗版一样吗?”夏秋反问他。
“当然不一样,假货都只能模仿它的样子,谁难道还能仿到江野的剑气不成。”李瑞俐转念一想,“但你的毛毡娃娃怎么能跟‘江乱红’比,人家全世界都只有二十条,谁能买得到正品。”
“我的娃娃还全世界只有一个呢!”夏秋不想跟他废话,直接站起来开始赶人,“我所有的娃娃都不卖给你,你去别的地方。”
林听跟着李瑞俐一道被夏秋赶离,他回头多看了几眼这个小铺的名字:秋野小坊。
“别看啦,都被赶走了,还看。”李瑞俐拖着林听去了下一家卖剑术选手同款剑的店铺,他随手拿起一把摆在中央的‘乱红’掂了掂,“我堂堂天下第一剑‘乱红’都有仿品,毛毡娃娃有什么不得了。”
关于买正版周边还是盗版,林听也没什么发言权,他属于只要有联名代言就一定要得到,正版基本上买全了,但任江野限量单品实在太多,很多早年的孤品怎么都收不到,他只能去高价收仿货。
曾经他收到过一张亲签照,照片上写着‘祝你天天开心’,他把这张祝福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一醒来就能看见。一直过了好几个月以后才知道,原来这张祝福是别人仿写的,根本不是任江野的亲笔,林听盯着相片犹豫了好久,也只是把相框倒扣下来,不去看它。
林听已经到了即便是上当受骗买到了假货,但是因为与她有关,他也没办法说丢弃就丢弃。
“夏天吃冰小冻真的很爽。”李瑞俐捏着勺子一下插进碗中,胖嘟嘟的剑状果冻直接被挖掉一块,勺子往下沾了沾带着冰碴的芒果酱汁,一口放进嘴里。
一整天下来他俩一路逛吃,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任江野的周边,林听胳膊里甚至还夹着一把木头做的剑,就在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去附近的露天歌会玩一玩的时候,无名指上的银黑色智能戒指不断提醒他的特别关注有突发新闻,林听腾出一只手在面前的空气屏上点。
“我去!江野明天要去现场看尘远霜比赛!”李瑞俐那边同样看到了新闻,“你看到没,季军赛嘉宾席名单刚刚公布。”
明日出席季军赛的特邀嘉宾一共52个人,最上面第一个就是任江野,林听快速扫了一遍剩下所有人,想找出有没有认识的,还真有几个眼熟的名字。他当即叫来一位机器人,把手中刚买的周边一股脑塞给它,让它送到自己家中。
“你干嘛,去哪儿啊,不玩了吗,说好的通宵呢?”李瑞俐站在他边上,看他搞定一切。
“我有事先走了,今天见到你很高兴,下次总决赛再见了。”
李瑞俐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芒果冰小冻,他呆滞地望着林听迅速登上一辆飞行器。
飞行器的目的地在万剑城最边缘,这里不同于城中央的热闹,僻静的夜晚来来往往也不见几个人。林听走到一家叫‘一刀果切’的水果店,水果店门口坐着一位正在打游戏的女人。他一靠近店铺,青蛙形状的音响大张着嘴喊道:“人工鲜切水果,刀工一流,苹果西瓜梨,格式花样切,自助下单选购。”
“王一刀。”林听走到打游戏的女人旁边,喝上了呱呱叫的青蛙嘴,“帮我个忙。”
“要兔子苹果那边保鲜盒里自己拿。”王一刀专注地在恐怖游戏里探索。
“我不要这个。”林听说着打开保鲜盖,一层寒气立刻从盒子里冒出来,他捏起来一只切好的兔子苹果,“我有要紧事,很急很急。”
“说。”
“你认识赵孟译吗?”林听讲出自己在来的路上精挑细选的嘉宾席座位,这个男的坐在第二排,刚好在任江野后面。
“不认识。”
“你跟我现在一起去找他,你帮我。”林听把兔子苹果放在砧板上,从一边拿过菜刀将苹果从中间切成两段。
王一刀从游戏里抬起头,捻起苹果的兔子头,放进嘴里咀嚼,“我帮你杀了他?”
8. 第8章
“刚刚那套挺好的,怎么还换?”任江野坐在环形衣帽间的沙发上,手里掂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现场看比赛,我必须挑一套最得体的。”言景昱解开最后一颗衬衫纽扣,脱下来丢在脚下的毛绒地毯上,“江野,我不想给你丢人。”
言景昱裸/着上半身,西裤松松垮垮挂在腰/臀上,他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在长长的衣架前来回走动,不断取出一件穿上再丢下,再找出下一件穿上照镜子再丢下,一直到满地都是衣服,才终于选出一套勉强满意的。
“怎么样?”言景昱全副武装打扮好站在任江野面前。
任江野往后一靠,双腿随意交叠,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领带夹,袖扣,皮鞋全都是锃亮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丝不苟,这极为齐全的高定西装一扮上,就像要立刻去世委会发表入会演说,任江野没忍住说道:“怎么穿得跟秦宇一样?”
“不好看吗?”言景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精挑细选的深黑色深v西装,极紧的腰身,仅有一粒暗扣在腹部,衬得他宽肩腿长,“你如果不喜欢,我还有备选。”
“别别,不准换了。”任江野赶紧站起来,把棒球帽扣在自己脑袋上,上前一步靠近言景昱,低头解开他的领口紧绷在锁骨间的第一颗扣子,再单手抽掉精致的领带,向后丢在沙发上,她推着言景昱来到宽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他说,“这样就好。”
“会不会太不正式了?”言景昱整理了一下黑衬衫的衣领,又看着自己微微敞开的领口,不自觉地回捏了几下。
见言景昱双手不安分,一直在领口遮遮掩掩,任江野将他翻过来和自己面对面,食指一抬,一缕风旋瞬间捆住了言景昱的两只手腕,任江野单手握住他锁紧的双手,上举过他的头顶,后压在镜子上。
被风捆住的言景昱假意挣扎了两下,如愿换来任江野强硬的一句:“别动。”
言景昱很听话,全身都不再乱动了,除了微微翘起的嘴角,“你明知道我们去现场一定会被媒体拍到,到时候我家里看到该说我不得体了。”
世剑委底下有头有脸的集团家族都很在意一些没用的东西,比如着装打扮的正式与体面。但这项严苛的要求只用来针对没资格参加世界剑术大赛的平庸后辈。
就像任江野的营养师云中雨,他做噩梦都是自己穿着牛仔裤和拖鞋迎面撞见了云家长辈,然后被拍下来挂在家族群里当作反面教材置顶鞭尸了三天三夜。但此事也有例外,每当云中雨和任江野同路碰见长辈,穿得再‘邋遢’,也没人会多嘴一句,更不要提拍照了。
“跟我走在一起他们不会说你的。”
任江野的食指向下连续滑过他衬衣的第二颗、第三颗以及第四颗纽扣,三粒精心缝制的牛角扣一齐崩开,共落在任江野的掌心,她捻着衣扣,一枚一枚从言景昱大敞开的领口丢进去,冰凉的扣子从胸肌之间滚落,最终掉进深处,紧贴在他的下腹皮肤上,痒得言景昱微微挣动,束缚他手腕的风绳一松,冷风自上而下灌进他的领口。
言景昱双手放下来,搭在任江野脖子上,他把头埋在任江野颈窝,闷闷地说:“我好紧张啊。”
任江野搂着他的后背,拍了两下,“放轻松,看一场比赛而已,不是什么大场合。”
事实上只要和任江野在哪里,哪里就会变成大场合。万剑馆vip入口外上下左右,像蜂巢一样一格一格围满了等待她的粉丝与媒体。
“江野!”
“江野看这里!”
“任江野!我爱你!”
无数的媒体记者对着任江野狂拍,一山又一山的粉丝尖叫充斥耳膜。任江野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与宽松长裤,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眼前一双茶色墨镜,左手牵着言景昱,右手不断对着粉丝打招呼。
在机器人保安联合聚起的全方位防护罩下,任江野花了很长时间才赶到嘉宾席。整个嘉宾看台一共有五层,仅剩首排最中央的位置还空着。任江野刚走进去,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她,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朝着最上面的看台入口涌去,排着队来找她合影与签名。
唯独林听站在第二排看台没动。
不断有人挤过他往上走等着合影,他像个木头桩子杵在原地挡路。林听抬着头望向最上层,毫不费力看到任江野跟别人合影的样子,她一米九八的个子想要和别人合照总要主动弯腰侧头,她每次都不嫌麻烦,对每个粉丝都很好,比如林听自己。
从林听9岁起,到今年他满18岁,一共十年时间,他已经拥有了与任江野十七张单独的合影、八张大合照以及十二张他做背景板的媒体照片,每一张都是他的珍藏宝贝。
按理说这么难得才能近距离见上任江野一面,林听怎么都应该赶紧挤到人堆里,立即拿下第十八张与偶像的双人合影,毕竟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这张新的照片要如何装裱,然后如何摆放进卧室的第五个展柜里。
更何况昨天晚上林听从别人手里‘要’来了嘉宾席的位置,后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不断在家中翻箱倒柜找衣服,最终挑了一件印有任江野去年持剑夺冠照的白T恤,下半身分别穿着两家不同品牌与任江野联名的运动裤和运动鞋,脖子上戴着任江野亲自设计的超级限量款高奢项链,头上顶着任江野亲笔签名的红色棒球帽,林听出门前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简直满意得不得了,他给自己今天这身搭配打了十分。
这份自信一直持续到三十秒之前,他见到言景昱为止。
粉丝对自家偶像找恋人总是要从头到脚都审判一番的。可是看着言景昱有鼻子有眼,连身高都和任江野很配的样子,林听以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审判不出来。一定要挑刺,那就是言景昱身上一件任江野的联名单品都没有。
不可饶恕。
就连林听也不知道自己傻站了多久,他是被一条特别提醒的新闻头条唤回神的。他转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和任江野同款的黑戒外置机,新闻报道一下弹出来:九冠王任江野携新男友力挺手下败将尘远霜争夺季军,全程面露喜色疑似无意备战总决赛。
大标题下面还放着一张全景全角度的任江野和言景昱入场时的牵手动图。
他滑动着全景图放大看了一眼任江野,这张照片里她正笑着和粉丝打招呼,林听没忍住跟着一起笑了下,手一动想截图保存,结果镜头忽然一转跳到言景昱侧脸上,林听看着言景昱高挺的鼻梁与微笑的嘴角,立马退出超清大图,然后给这条新闻点了一个踩。
和任江野合影的嘉宾都很有礼且迅速,就在林听陷入自我怀疑的这一会儿,各个位置基本上都入座了,就他直愣愣一个还杵在原地,林听转头一找,任江野已经坐在了他前面一排的位置,旁边还坐着个歪着往她身边靠的男的。林听一把抄起小茶桌上放着的全新马克笔,两步蹦跶下阶梯,直直朝任江野走过去。
林听弯着腰,俯身靠近任江野,轻声细语地询问着,“江野,我刚刚没有合上影,现在还可以补拍吗?”
本来低头在回祝以然消息的任江野抬头一看,率先看见她亲自设计的那条项链,一柄迷你乱红,十字型的黑曜石做剑的主体,边缘镶了一圈打磨极为精细的红宝石,以此作刃,摇晃间,闪着耀眼的光。仿版的同款项链不少,但这条项链正版珍稀的地方在于每一条里面都有一缕任江野亲自注入的疾风剑气,剑气会在红宝石内部不断流动,却又不会冲破脆弱的天然宝石,细看光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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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像永远鲜活的血液。
任江野眼前一亮,一把抓住这柄迷你乱红,“J系列只有二十枚,这都让你抢到了。”
被任江野捏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挂坠,林听头颈加倍凑近了她的手指,心里高兴得炸开花,嘴上立马开始显摆自己的藏品,“我不仅有‘J’系列还有‘R’系列和‘Y’系列的全套,但是这么多配饰里,还是你亲自设计的这条是我最爱,因为江野的剑气特别漂亮。”
任江野朗笑两声,往旁边挪动了大半个座位,大大方方地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对他说:“你过来和我合影,坐这儿。”
林听特别高兴,一下就坐到了沙发空位上,还小心翼翼地贴着沙发扶手边缘坐,生怕挤着了任江野,一回头余光扫到任江野和言景昱紧紧贴在一起的大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江野,我是不是挤到你了,要不我还是蹲在地上吧,也能拍。”
“没事,你别贴边,靠过来,一下就拍好了。”任江野拽了一把他的胳膊,转动戒指,空气中浮现出虚拟的镜头,咔嚓一声迅速拍完,任江野问他说,“照片收到了吗。”
林听摸着指环,低头看了一眼新信息,“星脑已经发给我了。”
“你把照片打开,我给你一个电子签。”
林听手忙脚乱地在空气屏上点击,把自己的视野共享给了任江野,一张只有他俩能看见的双人合照浮现在眼前。
任江野握住一支风做的无形笔,洋洋洒洒在照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好了。”
“好、好了。”林听一下站起来,挡在任江野面前,犹犹豫豫递上新买的马克笔,“我可以再要一个签名吗?”
“当然可以。”任江野从他手里接过马克笔,拔掉盖子问,“签在哪里?衣服上?”
被任江野这么一问,林听才反应过来他手工制作的新签名本还在书包里,他快速朝后一排瞟了一眼,自己的书包正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角落。
“签在...”林听收回目光,捏着自己白T恤的下摆想说签在衣服上,结果一抬眼撞上了言景昱凑过来围观的目光,言景昱友好地冲他咧嘴一笑,林听看着他敞开的衣领,以及他一直刻意低头露出的胸膛,往下连腹肌都能看见一二,这男的恨不得衬衣开衩到肚脐眼,林听直接蹲下,一把抓住项链叼在嘴里,拽着自己的短袖的圆领,使劲向下一扯,点了点露出来的胸膛,含糊不清地说,“签在这里。”
周围朝这儿偷看的人不少,惊讶声连绵起伏,任江野倒是见多识广,这么多年给粉丝签手上,脸上,脖子上,肚子上,后背上,能签的不能签的都签了,完全能理解林听的意思,拿着马克笔从他锁骨中央以下第一节胸骨开始竖直写下‘任、江、野’三个字。
这只笔刚写完是纯黑的,写完后红色开始侵入,红与黑两种颜色缠在一起,就跟乱红风刃似的混色。
“这根笔的颜色还挺好看的。”言景昱从任江野手里接过马克笔,盖好笔帽还给林听,“你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支。”
“我专门定制的,你买不到。”林听将马克笔拿过来,塞进自己的运动裤兜里,转头对着任江野一笑,语调十分激动地说,“谢谢江野给我签名还陪我合影,总决赛加油,一定会夺冠的,我永远相信你!”
告别了任江野,林听回到第二排的位置上,他长舒一口气,隔着衣服捂着自己被签名的地方,时不时就要扯开衣领看看字有没有晕开,见到完好无损的签名,又立马盖上衣服,双手按在胸口窃窃地笑。
原本粉丝当面见到‘姐夫’的复杂心情,此刻已经完全被抚平了,他坚信比起常换常新的男朋友,任江野果然还是更爱一直支持她的粉丝。
当然这里的粉丝特指林听他自己。
9. 第9章
秦宇双臂撑靠在阳台护栏上,指尖夹着点燃的雪茄,一口一口断断续续抽着,浓郁的焦糖咖啡烟草味弥漫在他的四周。
“你现在做事越来越随心所欲。”尘越难以忍耐地开启了自己随身的防护罩,光幕笼罩着他,周边空气瞬间净化,“你怎么敢在比赛前去打扰她,还用我的名义!”
“尘委,我和远霜此前有些误会,就是怕她抵触我,才借用了一下你作为父亲的名号,不过从结果看,也不怎么管用。”秦宇笑了一下,手一抬,半人高的清洁机器人滑动靠近,烟灰直直掉落在它举过头顶的烟灰缸里,“我给了远霜两次机会,她都没有按照我说的做,是她自己放弃了到手的冠军,你怎么能怪我呢。”
“如何把人从冠军台上拉下是你应该想的事,不是我的任务,更不是我女儿的。我力保你上副主席的位置,难道是为了让你给我尘家使绊子?”尘越自知声量过大,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除了我还有谁能在世剑委给你不留余力提供支持,只有我尘越对主席的位置毫无兴趣,我只要冠军。我的交换条件从三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我女儿夺冠,我就一定让你在换届的时候当选主席,但是你一年年,一天天都在做什么,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秦宇静静地听完他的所有怨言,缓缓向天空呼出一口烟,莫名笑了一下,“如果远霜跟她父亲一样努力,或许早就夺冠了。”
“秦宇,这种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我女儿轮不到你来指责。”尘越十分不屑地快速打量了一番穿得人模狗样的秦宇,“有些事你要是没本事做到,有的是人可以坐你的位置。”
“是吗?”秦宇把剩下的雪茄丢进机器人手中,从清洁机器人张开的口中抽过一张香氛湿巾,他缓慢地擦拭完手指,将纸巾搭在小机器人圆润的脑袋上,顺带整理了袖口褶皱,“不巧今天我还在这个位置,作为副主席马上要登台致辞,就不多留了。”
阳台隔断门一打开,顾卿尘单手端着水晶托盘站在门口,挡住了秦宇的去路。
托盘上一共放着两杯酒,一杯金水,一杯星辰,顾卿尘双手举着托盘抬高了一些,方便处在后面的尘越看到,他分辨不出弥漫整个阳台的烟草味是火药味,清脆的嗓子甜甜地叫道:“叔叔,秦总,你们要的酒我端来了。”
秦宇看了眼尘远霜的蠢货男友,没有拿酒,道了一声谢,绕过他离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尘越关掉周身的空气净化,从阳台上走出来,“尘默呢?”
“尘默哥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我听说是给叔叔送酒,就主动替他过来了。”顾卿尘捧着托盘笑盈盈地凑到尘越身边。
托盘上的酒液随着顾卿尘的移动轻轻摇晃了两下,尘越没看自己要的星辰,反而指着另一杯问:“谁点的金水?”
“秦总给尘默哥说要杯金水,这个酒不常备,我跟着尘默哥一起找了好一会儿。”顾卿尘说到。
尘越知道秦宇这人特别能装,总是非蓝笛城人工酿的红酒不喝,不管什么酒会邀请他,主办方都会为他单列一条必备酒水,眼前这杯金水显然不符合秦宇的口味。
“他点金水又不拿走,留给我。”尘越不觉得秦宇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举动,他定定地看向杯中流金,突然想到一条关于第六代实验基因的离谱传闻,尘越眉头瞬间紧紧皱在一起,冲顾卿尘问到,“远霜在哪儿?”
“远霜还在休息室。”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说完,尘越便也离开了会客厅。
“那酒呢?”顾卿尘端着盘子往前一送。
尘越背对着他摆摆手,消失在拐角处。
顾卿尘看回自己手中透明托盘上的两杯酒,星辰就不说了,许多人喜欢的一款,但金水可是很稀有的酒,在外面数十万元一毫升的金水,此刻却沦落到没人要。
“太可惜了吧。”顾卿尘想着反正从他接手,这杯酒还没人碰过,那自己尝尝应该也没什么。
他端着酒杯靠近嘴边,先浅浅地抿了一点,辛辣的酒液十分顺滑,从舌尖流向喉咙也没有很冲的酒劲,他舔了一下上颚,碾碎了金色的气泡颗粒,爆裂的苦味快速在舌头上铺开,激得他一瞬间失去味觉。
顾卿尘快速跑到一旁饮水台边,拿过新的空杯子接满冰水,满满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随后吐掉,反复进行了好几次,他才感觉到自己重新活过来。顾卿尘重新端着装有金水的酒杯,想把剩下直接倒掉,杯口一倾斜,漂亮的金色液体流动起来。
“等等,喝都喝了,不拍照怎么行。”
他把托盘上的星辰推到一边,拿过透明盘子摆在茶几中央,将剩下半杯金水放在托盘一角,挑拣了两只室内新鲜的玫瑰插花放在酒杯下方,摆盘完成后拍了好几张还不尽兴,他又端起来,用酒杯贴着唇角,拍了十来张自拍。
从刚拍好的照片里挑出两张,p了一下细节,加了几个朦胧的滤镜,当即发到自己公开的社交账号上。刚发出去,就有许多人问他怎么还没有来赛场。顾卿尘看着这些评论嘀嘀咕咕地说:“大明星的男朋友当然要最晚出场。”
他点了点会客厅印花的墙壁,调出全镜面模式,靠近镜子轻轻上拢自己蓬松的白金头发,稳固整体发型后,用指尖捻着眉毛中间的几撮长刘海,将其摆置得更精准,确保看起来自然凌乱却不会遮挡住他碧蓝色的眼睛,他抿了一下湿润的嘴唇,原本蜜桃色的红润口红调节为烟粉色。
仔细整理一番后,顾卿尘对着全身镜照了好一会儿,终于欣赏满意了,不枉费他早上不到四点就起床,数个造型师围着他化妆打扮,全身上下每个细节都通过精心的搭配,来传递一种天生的美感,就像他自然睡醒后,换身衣服,洗个脸就是这样的美丽状态,美得无比松弛,美得十分自然。
为了传递这种天然美,他刻意绕了个大圈,一直在观众座位视野最显眼的前排走动,引起周围人小小的惊呼,很快赛场镜头捕捉到这一处骚乱,特写的镜头从全身装束给到脸,再到他的嘴和眼睛,每一次特写,都会带动现场的一串怪叫呼喊。
一路上,顾卿尘的表情管理都挑不出一丝错,每一帧都完美到可以当作艺术写真。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等今天回去以后,一定要存下直播里自己的部分,好好挑出最好看的片段发在社交媒体上,在他此刻的脑海中甚至连配合什么样的鼓点,什么样的音乐都全想好了。
就这么慢悠悠地散着步来到嘉宾席,顾卿尘刚进去就看见最下面的第一排十分混乱地挤满了人,一个个都在往正中央的沙发上递东西,又是衣服又是帽子,甚至还有玩偶和手提包。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一件件接过去堆在沙发上,然后再一件件递给身边的女人签名。
这个女人就是任江野,她此刻如此忙碌,全得怪林听。
自从林听跑过来要了身体签名后,原本害怕太打扰到任江野的嘉宾观众,一下又全聚集过来,个个都想在身上签个林听的同款。
眼看热场的歌手马上结束表演,选手即将上场,任江野为了维持嘉宾席的秩序,让第一排等着的这些粉丝,一人留下一样东西,她承诺给每个人都送上完整版本的签名,这才让大家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听坐在后面一排望着任江野小半个侧脸,以及她手上握着的自己的马克笔,一边为此开心,一边又嫉妒她用这支定制的笔在给别人签名。能把这只笔送出去,可不是他大方,只是他回到自己位置上没多久,就有不少粉丝迫不及待跑到第一排,这时任江野回头了一下,持续关注她动向的林听立刻会意,几乎是跑着把笔送到她手里。
此后,任江野便一直埋着头在各种物件上签名,感觉要签的东西没有止境一般,林听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他要立刻再设计一款新的笔,等到总决赛的时候要再拿着来找她,下次要签在他的脸上。林听盯着任江野的后脑勺想得入神,突然他看到任江野头一偏,往第一排的侧面看过去。
顾卿尘刚走下第一排的台阶,任江野就看过来了,两人瞬间四目相接。
对视一瞬后,顾卿尘三两步快走向任江野,亲昵地叫了一声:“江野。”
“一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嘉宾席了。”任江野手中停下签名,对着顾卿尘说。
“怎么可能。”顾卿尘遮着嘴小声对她说,“休息室可没有镜头让我蹭。”
任江野笑笑,继续低头签名。
第一排正中的沙发十分宽敞,此刻只坐了任江野和言景昱,两个人也不坐在沙发中央,尤其是任江野靠着扶手坐,让顾卿尘想从旁边找个位置挨着她都找不着,他也没有脸皮厚到插到人家情侣中间坐,只能走到言景昱边上的空位坐下来。
入座后顾卿尘找出自己一些颜粉的直播返图,正挑选保存着,他闻到一阵冷硬的金属香混合一点微弱的硝烟味,这味道是梦剑池的限量香水,特别稀有,他都是靠着尘远霜男友身份才预留下一瓶,太珍贵他甚至没舍得用,谁出门喷这么多。他去寻找味道的来源,刚抬起头,一位高大的寸头帅哥已经越过他走向了任江野。
“任江野。”苏铮鸣语气略微有点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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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你不去备战两天后的总决赛,还跑来看比赛,就这么自信能十连冠。”
“你刚进门,我就闻到了。”任江野马克笔在指尖一旋转,她抬头看了一眼苏铮鸣,“还没治好吗,你的剑意外泄。”
任江野随便一句话,又将苏铮鸣拉回十年前,第91届世界剑术大赛总决赛的舞台上,任江野和苏铮鸣,十八岁的新人王对战五连冠的大魔王。彼时心高气傲的苏铮鸣看着另一端少年挺拔的身影,心底暗想新人王又如何,折戟在他手底下的新人王何止一二,此战过后,剑术届即将迎来第一位六冠王。
世界剑术大赛前七十年,一个人手里能有两个冠军就已经十分不得了。那个时候顶尖选手之间实力势均力敌,总决赛的比拼更是厮杀激烈,冠军宝座几乎一年一换,这样的局面被第五代实验室基因的问世打破。苏铮鸣就是第五代的代表人物,他是整个剑术史上第二个五冠王,只差一步他就要问鼎真正的历史第一人。
但他永远差这一步。
往日与今日重叠,苏铮鸣恍惚一瞬,脚下踩的金色地毯幻化成当年的银杏叶,“我都说了多少遍,我身上的味道是天生的,跟十年前输给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铮鸣从实验室出生的时候,就自带一股混合金属的味道,不过不仔细凑近闻,一般分不清是他身体里散发的还是他手中佩剑的气味。但是在他被任江野一剑刺穿右胸的那一刻,浓烈的真金剑意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赛场,凝练在体内的剑意一朝散尽,自此他不可控制地时时刻刻散发出真金之意。
任江野用笔尖隔空点了点他的右胸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意一直从这里漏出来,别说你已经退化到这都感知不到了。”
苏铮鸣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右侧胸肌,颇有些怨气地道:“你刺的伤口我早好了,我怎么都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还专门来嘉宾席找我。”
“我想来就来。”苏铮鸣意识到四面八方偷偷看过来的眼神,把手从自己胸口放下来,躬着身子,压低身位悄悄地说,“你少得意,我徒弟今年没机会和你交手,但是明年一定会截断你的十一冠梦。”
“首先,我没有十一冠梦。”任江野朝旁边指了指,“其次那边上还有个位置,你过去坐好,别一直挡着我。”
“我话还没说完,而且我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好吗。我徒弟今天比赛,我作为她老师还不能来嘉宾席位看看吗?当然可以,再说今天我已经把战术都提前给她讲好了,就算我不在休息室她也能赢下比赛,并不是我听说你来了,特意跑过来看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专门跑一趟的,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我们今天遇到只是碰巧,碰巧懂吗?”
苏铮鸣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任江野完全不搭理他,一直低着头给粉丝签名,刚签完一个单肩小包,旁边一只手立马接过去,又递上来一张绣剑的手帕,苏铮鸣这才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个男人,和任江野坐得很近,身体另一边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发现苏铮鸣的目光,言景昱绅士地冲他点点头,然后继续给任江野递东西。
一个二个都用头顶对着他,苏铮鸣嗤了一声,走到刚刚任江野指给给他的空位,挨着另一侧沙发扶手坐下。
“好浓郁的香气。”顾卿尘友好地向身边刚坐下的男人请教到,“你身上喷的是梦剑池的白金五号香水吗?我也有一瓶,但我都舍不得像你这样用。”
见旁边的陌生男人突然出言嘲讽自己,苏铮鸣双眼一下凌厉起来,他转过头上下扫射一番,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剑意流动,只是个眼睛格外大的普通人,一瞬间失去了吵架的兴趣,往旁边又挪动了一点,全身都在远离这个白毛男。
顾卿尘看着半个身体背对自己侧着坐的寸头男,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对方不开心。顾卿尘暗自想,难道这个男人不喜欢别人有和他一样的限量款香水?
不过顾卿尘没有继续吃力不讨好地追问,也没有生气挂脸,反而看起来十分有风度地一直带着柔和微笑,这是他第五次来嘉宾席了,他知道嘉宾席有摄像头一直在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切去全场大屏,他可不能让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他故意将脑袋朝左侧偏了偏,等待特写镜头来捕捉他右耳上戴着的雪花耳坠。
耳坠当然没有给镜头的必要,但是要看是谁在佩戴,又和谁成双成对。
现场一阵热烈欢呼后,本场比赛的选手终于出现在了赛场大屏之上,镜头精准地特写到尘远霜的左耳,她戴着另一只轻盈的雪花耳坠。
10. 第10章
“三重崖瀑布!”杨桃高声宣读尘远霜刚刚选择的地图。
观众席兴奋地议论纷纷,没人觉得这张场景图有何不妥,反倒是站在尘远霜旁侧的苏淮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但她很快收敛,专注在自己要选择的时令上,她很快看清不断闪烁的时令选项池,里面大都是雷暴或者雨雪这种偏恶劣的天气,考虑到自己的大赛经验还不够多,苏淮之谨慎地选择了稍微正常一点的阴天。
“盛夏的午后。”杨桃补充解说到,“但是很不巧居然是个阴天,根据我去过好几次三重崖瀑布的经验,观赏瀑布美景最适合的日子首先肯定是大晴天。不知道今天赛场上的两位选手能否比赛得久一点,说不定随着时间推移,天气发生变化,赛场内会阴转晴哦。”
三重崖瀑布不是高原山地那样拼接生成的地图,它是起源星一处著名的人造景观,景观因瀑布连续流过三重不同高度的断崖而得名。
瀑布水源来自于一条无名山间小溪,五米宽的溪水抵达第一处断崖,便陡然下坠九十九米,落到更宽敞的平台上,往前流动数十米,会遇上第二个断崖,持续下落八十八米才到新的平台,溪水进入第三个平台反而沉静下来,汇聚成一潭浅湖,湖水缓缓流动到第三重断崖口,静水坠落,再度变得迅急,这一重断崖宽度约一公里,落差七十七米,奔腾的水瀑就此汇入恢弘壮阔的无限河。
从无限河乘船往上看,极窄的第一重瀑布像从天上开了个口子,源源不断地倒下溪流,小溪成了湖泊,湖泊又成了江河。
“听说三重崖瀑布的水都是香的,是真的吗?”言景昱紧靠着任江野的胳膊用力贴了她一下。
“是真的。”任江野曾去过三重崖瀑布一次,她回忆起在此地旅行中一段往事,“我和师妹十来岁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那里旅游,除了我俩,还有个当地的机器人导游跟着,它给我们说,瀑布水有香气是因为有人在三重崖建造时,往悬崖峭壁上洒满了小苍兰的种子,让瀑布之下的崖壁上开满了小苍兰的花,所以水汽才会时时散发出香味,当时我俩都信了它的话,还一块去瀑布里面寻找。”
“找到了吗?”言景昱好奇地问。
任江野摇摇头,起初她和尘远霜两个人还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流找,后面也不知怎么胜负欲上来了,两人开始比拼谁先找到,在瀑布里、崖壁上找了大半天,找到太阳都落山了,她也没看到光滑的岩壁上有一株植物。最后天黑了,她俩在水边拧着湿哒哒的衣服,那个机器人导游忽然出现,站在旁边捂着嘴笑了好久。
“我上岸以后,那个导游才告诉我,瀑布水香的真实原因只是循环水源会定时撒香氛,它骗了我们。我很生气,想教训它,结果我还没想好怎么捉弄回来,导游就因为违规看护未成年人被革职了。听到它被辞退的消息,我还不甘心地去游客中心仔细找了一圈,这一找才发现,那个机器人跟其它的导游机器人不一样。”
言景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沉浸在往事里的任江野,他很喜欢任江野给自己分享她的过往,他顺着任江野的故事继续往下问:“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机器人不是星脑设定好的智能导游,它有自我意识,就像白鹤那样。”任江野记得导游的声音,是个很有感染力的年轻女人,所以它不再是它,应该称作她,“她就是故意来骗我们两个小孩去找不存在的花,幸好我俩都不是普通孩子,否则不小心摔下悬崖怎么办。也正是因为她,后面有人再约我去这里玩,我全拒绝了,初印象不好。”
“那等总决赛比完后,我们俩再去一次吧。”言景昱侧过脸,期待地望着任江野,“好不好?”
“现在不就可以看了,何必跑那么远。”任江野伸出一只手捏住言景昱的脸颊。
言景昱顺势蹭了一下任江野的手指,“那不一样,我想留下和你一起的记忆,用新的覆盖掉以前不好的。”
在黏黏糊糊说小话的两人后面一排,有一双眼睛始终牢牢地盯着任江野,林听看到言景昱用脸去蹭任江野的手,下意识抬起左手,用力地杵着自己的脸,脸颊一点肉全挤在苹果肌上,一边嘴角也被扯起来,但不像笑,像一尊常年被风侵蚀,因而迎风面受损严重的露天雕塑。
林听当粉丝的这九年,把任江野身边的人都讨厌了一个遍。骂老板秦宇已经太过常规了,然后是骂团队里的人,每一个都要拉出来批判一番,逐一审判每个人每一场贡献,谁不够格留在冠军团队里就等着收私信轰炸,接着在网上纵横对线各路别家粉丝,其中他最讨厌的是任江野和尘远霜的cp粉,见到带两人合影头像的网友就要立刻单方面拉黑的程度。
对于任江野的多任男友,林听也是如数家珍,公开的,没公开的,只是暧昧的,只是约会的,被狗仔拍到同框但是不承认的……还有现在这位。
林听一边在心底默念尊重江野的选择,合格的粉丝要远离偶像私人生活,一边又控制不住竖着耳朵偷听任江野在和那个男的说什么聊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可是当他真偷听到一言半语,林听又会马上给自己一巴掌,继续默念远离偶像私生活,来拉回回,反反复复到场上战况陷入白热化他都没怎么注意。
“尘远霜的佩剑惊澜再度突然自主转向,偏离了她出招的轨迹,苏淮之一手真金剑已经炉火纯青,控制真金剑气的手法颇有她老师苏铮鸣当年的风范。”
“尘远霜避开苏淮之的横劈,同时强行拉拽回惊澜,刚刚被打散的寒霜剑意重新在惊澜剑身凝结,一层厚实的蓝白霜雾完全包裹住了尘远霜的佩剑,到目前为止,覆盖惊澜的寒霜剑意层已经被苏淮之打散了三次,苏淮之总是不断进攻同一侧,只要给剑意层打出缺口,真金剑意便会从惊澜的剑身而出,从而让苏淮之能控制住尘远霜的惊澜剑。”
“要破真金剑的控制,就必须一直使用自身剑意隔绝掉佩剑与苏淮之的感应,能够看出尘远霜每一次凝结寒霜剑意都有不同的考量,她第一次侧重维持刃的完好,第二次则改为剑背,第三次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剑身,现在是第四次,她选择了将大量的凝练剑意聚焦在剑尖。”
“尘远霜这一剑刺向苏淮之的左肩,苏淮之顺势格挡,尘远霜继续连续向前进攻苏淮之的左侧,不断地高速突刺下,苏淮之难以招架,连连后退,苏淮之一直在后退,尘远霜打出的数发前刺剑气并不是只为进攻,居然在苏淮之身后组合成寒霜剑的第二式:荆棘,苏淮之的身后湖面结冰,接连出现了无数根尖锐的冰棱刺,前有惊澜后有冰刺,她避不开了!”
“苏淮之放弃了正面迎战惊澜,她突然转身迅速连续挥剑斩断了数不清的巨型冰棱刺,那么她空缺的身后怎么办,惊澜就要刺中她的右肩了!”
苏淮之根本没有回头管惊澜,继续挥舞长剑解决源源不断从水下长出的荆棘形状冰刺,而她身后并非毫无防御,惊澜前刺,刺中了一堵水墙,水墙像具有弹性一样挡住了惊澜此招,剑速被水阻拦一秒,刚好够苏淮之侧身避让开。
就在苏淮之身后突然竖起一道水墙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苏淮之不是金属感知吗,怎么能操控水墙?”
导播镜头连续回放了数个角度方才的对战,其中一个镜头是苏淮之转身破荆棘的那一秒钟,她持剑的右手有一个起势动作,慢放后可以看到她的佩剑‘有无’的内侧,金色剑气消失一瞬,特写镜头反复慢放重播,才能发现那不是金色剑气消失,而是一股透明剑气的显现。
“不可思议,苏淮之在本场比赛之前从未显露出自己能沟通金属与水两种元素,她也是剑术届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展现出双重感知天赋的选手。”
言景昱作为剑术爱好者同样十分惊异,他小声地询问任江野,“怎么会有人可以同时沟通两种元素,你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任江野眼睛紧紧地盯着场内,她的视野比常人锐利地多,她看到尘远霜在发现苏淮之的启水剑气后,没有同场外一样惊讶,反而很浅地扬了唇角,“现在看起来我师妹应该提前就知道这件事。”
“她知道还选择水源这么丰富的地图,为什么?”言景昱不解。
任江野看向大屏里尘远霜持剑而立的单人镜头,欣赏的目光溢出眼眶,“因为她要做世界上第一个赢下双重天赋的人。”
“可上周祝以然不也赢了苏淮之。”
“上一场的火山地图不利她,其次她跟祝以然缠斗许久,眼看要输了,苏淮之也完全没有动第二天赋的打算,结合苏铮鸣赛前找我说的那番话,他们师徒俩估计想把这份双天赋留到明年,等碰上我的时候,选个好图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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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措手不及。”任江野继续解释道,“师妹选这张水丰的瀑布图,就是为了逼她使用启水剑,大量利好的能量就在手边,苏淮之的天赋本能抑制不住要出手的。”
而双天赋一旦暴露,也就没有藏拙的必要了。
苏淮之眼中胜负欲激增,手中利剑有无一抖,原本由真金剑意完全覆盖的剑身,逐渐分化成两股,一股纯金色的与一股无色透明的,相互缠绕,双螺旋状纠缠在长剑上。
真金-启水剑第四式:潮汐锁链。
尘远霜站在第三重断崖的平台上,脚下状似沉静的一潭湖水忽然躁动起来,咕噜咕噜的水泡不断冒出湖面,像水的灵魂在逐渐沸腾,接着泡泡破碎,水蛇般的细流从湖面涌起,水蛇灵活地在空中自我编织,瞬间结成粗壮的锁链,直逼尘远霜而来,尘远霜挥舞惊澜斩击锁链,剑身直直穿透过去,锁链不仅没有被砍断甚至鬼魅地缠上了惊澜。
数股水做的链条又爬向尘远霜的脚踝与腰腹,尘远霜越是挣扎,锁链捆得越紧,若是换成普通人,链条的重压足以将人拧断成好几截。尘远霜全身覆盖寒霜剑意,共同向外对抗着锁链压力,她与锁链直接接触的身体部位,散发出更浑厚的寒霜剑意,锁链的水温一再降低,从皮肤往外寸寸向前,缠绕住尘远霜的锁链均被寒霜冻结,碎裂,扑通坠入潭湖之中。
然而水只是外壳,真正的攻击是包括在水链之内的真金剑气,结冰的外壳褪去,金光大闪,根根金线缠住尘远霜,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她手中的惊澜剑身也被金丝线捆住,原本冰蓝色的剑气被金线烫出缺口,惊澜再度落入了苏淮之的控制之下。
尘远霜右手死死握住惊澜,可惜她的剑在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剑柄带着她的手腕往内旋转,眼看剑刃就要触碰到尘远霜的脸。尘远霜左手掌心冒出寒气,凭借蛮力强行抬起左手,一掌抵住了惊澜剑刃,并且握紧剑身用力向上一掰,嗙的一声,挡住了苏淮之下劈而至的有无剑。
一击被挡,苏淮之想立刻换路线进攻,却发现自己的剑无法轻易移动,仔细一瞧,尘远霜握住惊澜剑身的左手不断释放着寒霜剑意,剑意通过惊澜化作剑气,冻住了与之贴刃的有无,有无与惊澜死死地粘连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寒霜剑气还在顺着有无往上攀升,霜冻直奔她的手腕而来。
苏淮之五指收拢,拽着尘远霜的金色锁链捆绑得更紧密,肉眼可见地,可以看到尘远霜左侧被金线勒得发红的手背与手腕,但尘远霜没有被无数金线拖拽回去,她的左手仍旧把持住惊澜,一道纯粹剑意凝结的冰刃,从两剑中间斜飞向上,苏淮之脖颈后仰,利刃几乎擦着苏淮之的鼻尖飞过。
一招冰刃轻松被人躲掉,看似尘远霜的失误,实则刻意为之。苏淮之感受到身后温度的降低,她来不及回头探查,本能让她在身后竖起一面水盾,但是冰刃并被水阻拦消失,而是如破开纸片一般,轻易穿透过去,苏淮之想拔出长剑挡住,但有无仍旧纹丝不动,她只能立刻弯腰低头再此躲过。
弧形冰刃向下劈中有无,有无毫发无损而冰刃被它一分为二。变成两道的冰刃继续向前飞,双刃从上至下旋风般席卷切割了尘远霜身上的全部金色锁链,每一次交锋冰刃便继续一分为二,不消片刻,尘远霜周身真金丝齐断,无数的弧形冰刃悬浮在她的身侧,停滞一瞬后,共同转向,冲着对面的苏淮之飞去。
寒霜剑第五式:回旋。
苏淮之对尘远霜的招式了若指掌,除非同时击碎全部冰刃,否则回旋刃只会越打越多。她的脚下用力一跺湖面,水柱冲天而起,将她们俩全都包裹进去,无数回旋冰刃轻易地穿透水柱而出,再次回旋时却难以进入,只能来回围绕着水柱,啪啪地敲打着。
尘远霜在水中屏息,操控着回旋冰刃首尾勾连,形成环链,一齐咬上水柱,像老虎钳一样挤压它,扎透的一瞬间,寒霜剑气注入进去,水柱冻结成冰。
一直在尝试夺回惊澜的控制权的尘远霜,这一刻终于再次将自身剑意全覆盖惊澜,她分开惊澜与有无,提前蓄力重剑。
感知到与惊澜断联,苏淮之当即从还未完全冻结的水柱脱身,两人同时朝前横劈,一金一蓝,两色剑气,十字交叉相击在冰柱之内,强大的剑气震得两人后退数步,比瀑布还高的冰柱轰然坍塌。
11. 第11章
“今年的新人王苏淮之虽然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双重天赋,但是老将尘远霜在赛场处理上仍旧游刃有余,不见丝毫惊慌。”
突发意外的赛况让全场都看的格外认真,甚至连林听也没有继续盯着任江野的后脑勺发呆,望着大屏仔细看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首位拥有双重天赋的剑客身上。
“被双重剑气砍中的冰柱不断掉进水中,激起一连串水雾,两位选手都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雾气未散,率先动起来的竟然是苏淮之!她顺着湖泊往里奔跑,她来到了第二重瀑布之下,她的有无一剑高举,向着第二重瀑布隔空挥剑,瀑布水没有任何改变,苏淮之也站定不动了,她在做什么?她想干什么?”
“快看,瀑布在倒流!”
“原本瀑布因重力下坠而产生的水花消失了,最下层无限河的水正在向上层浅湖涌来,倒流的瀑布没有止境,流入湖泊的水还在继续往上,甚至可以看到最上面的溪水瀑布都粗壮了许多,抽水泵一般吸收着下方的水,苏淮之这是要聚集赛场内所有的水源,一次性从高空打向尘远霜吗!可是这样庞大的水,要压缩控制到极致,并不容易,也并不迅速,这段时间看破她意图的尘远霜,怎么会坐以待毙。”
“果然尘远霜也感觉到水流异样,她洞察了苏淮之的目的,她的惊澜快速掀起剑气,破开雾障直逼瀑布下的苏淮之,苏淮之周围涌起四面厚实的水墙,将她护在其中,尘远霜一剑劈过,水墙颤动,但是没有直接倒塌,原来水墙只是泥瓦,而内里的金线才是钢筋,真金剑与启水剑共同组成的防御墙,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
“短短片刻,瀑布顶端已经垒起了由水组成的高台,尘远霜会如何应对,她果断放弃了进攻防御墙内的苏淮之,她就地提剑,一剑向下,直直扎进湖面,无数的寒霜剑意顺着水流而上,湖面结出了冰!如果此时水面全被冻住,苏淮之的江河倒流计划将会立即搁浅。”
“苏淮之回头看了一眼湖面,湖水结冰的速度转眼已经到了她的脚下,寒冰直奔上面倒流的瀑布而去,苏淮之立刻出剑,她跃至空中,举着有无狠狠地横向斩出,金光爆闪,第二重瀑布竟然横着从中间被截成了两段!”
“而来自第二重平台湖面的寒冰还在持续向上蔓延,一直冻住了被苏淮之截断的下半个瀑布。上半段瀑布在苏淮之的操控下也没有停留,它们依然倒流。快看尘远霜在做什么,她飞身至上半截瀑布尾端,将惊澜狠狠扎进了水流中,冰霜立即冻住了断瀑的尾巴,冰霜攀爬的速度极快,已经快到第一层平台了,苏淮之一把将手中有无丢出去,卡在了第一层平台的边缘,试图阻碍冰霜行进速度。”
“看来聚集所有的水源已经不可能了,苏淮之撤掉周身的防御水墙,高高的水墙聚集为一滩水,于冰面之上,苏淮之的脚下极致压缩着,弹簧一样将苏淮之弹射出去,她一下子就来到了第一重平台,捡起有无毫不犹豫地在空中挥剑,她究竟想利用方才瀑布倒流的水资源打出何等一剑!”
赛场大屏上,第二重瀑布横向分割为三个部分,上下各一半冰蓝色的霜冻瀑布,两者之间夹着一层光滑深黑的岩壁。
“苏淮之要输了。”任江野点评到。
言景昱凑过来,“为什么这么说?”
“苏淮之想聚齐足够多的水能量打出下一招,而这些水至少要多到师妹没办法瞬间全部冰冻的程度,但是她太着急了,她这一刀金断水,反而让她没了赢的可能。”任江野太了解尘远霜,她敢打赌,目前场上的一切都在尘远霜的意料之中。
言景昱微微摇了摇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诚实地说:“我不懂。”
“普通水让寒霜剑意瞬间冰冻那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含有启水剑气的水,师妹要想冻住它们,需要先消解启水之意,才能将自身剑意注入。她刚刚冰冻苏淮之的通天水柱时,至少消耗了她体内寒霜剑意的一半,所以那根比瀑布还高的水柱才会眨眼间就冻住。她在给苏淮之制造一种错觉,那就是她可以随意消解苏淮之的启水剑意,冻住她的启水与冻住路边半瓶饮用水一样简单。”
“所以远霜刚刚看似要将苏淮之倒流的瀑布全冻住,实际上她此刻做不到那么快,反而是苏淮之主动横劈瀑布,将水分成两半,放弃了下游剩余水源,正合远霜的意,是吗?”
苏淮之根本没想到尘远霜利用是自己全身包裹在水柱中,体内爆发性释放寒霜剑意才将水柱眨眼冻结,苏淮之只觉得尘远霜冰冻的速度太快了,这样打下去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更何况尘远霜出了名的会打消耗战,苏淮之不想恋战。
瀑布最上方的水流聚合成一个巨型的水球,水球持续增大且缓慢上升,直到遮天蔽日,将三重崖瀑布上空完全挡住,原本阴沉的天彻底昏黑下来。
真金-启水剑第十式:雨中闻曲。
密密麻麻的透明箭矢从水球的下方射出,铺天盖地的雨箭朝着尘远霜而来,尘远霜快速从高空落地,回到第二平台。
寒霜剑第一式:凛冬。
尘远霜在自己的头顶打出了一招凛冬,漫天雨刃注入进去,凛冬的漩涡更加壮大,狂暴的冰霜漩涡吸收着一切涌进来的雨箭。
奇异的是,雨箭吸收进漩涡,完全不抵抗凛冬的攻势,它们像毫无攻击力的真正的柔水一般顺着漩涡旋转,越转越深入,一直转动到了风眼。汇集在风眼的无形的水化作一根金色的长矛,长矛尖端刺穿凛冬的中央,尘远霜一剑砍向悬在头顶的矛,哐地一下,长矛抖动,连带着被它贯穿的整个凛冬共同颤动。
随着凛冬源源不断地吸收雨剑,金色长矛的尖距离尘远霜头顶越来越近,凛冬撑不住了。
长矛将凛冬撕裂,直接刺向尘远霜,尘远霜躲避,长矛扎进冰封湖面,迅速自拔出来继续攻击尘远霜。
因为凛冬的消失,漫天雨箭又显现在了尘远霜的头顶,她劈中长矛后,一脚上蹬将其踹开,然后挥剑斩断刺来的雨,每根雨箭长约一米,惊澜砍过,化作一滩水淌下,水流从地面站起来,凝成一个透明的小人,手一张,金色长矛飞回来,小人抓住长矛再刺尘远霜。
尘远霜跟小人连过数招,水做的分身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长矛的尖头被削掉,她的利剑刺穿水人的头,透明小人融化一般流向湖面。
铮——
铮铮——
整个赛场回荡着巨大的金属拨响,一种刺耳、难听、不成曲调的金鸣。
尘远霜立刻使用剑意封住耳朵,但她很快发现,声音根本不是从空气里传播过来的。每当她斩断一根箭雨,就像按下了一个音符,声音从惊澜顺着她的手臂传导至她的身体中,砍断越多的雨箭,她的肉身就承受越多的冲击。
每根雨箭都是一条绷紧的真金琴弦。
加之雨箭本身又携带启水剑气,放任不管,会划伤尘远霜的身体表面,用惊澜抵抗,同样会受到冲击内伤,尘远霜顶着剑雨往瀑布之下移动,即便刻意控制了斩击次数,将伤害减低,但是随着琴音的累积,她的鼻孔与耳孔都流下了鲜红的血痕。
不同于尘远霜斩断箭雨所听见的金属摩擦噪音,直播拍摄与现场观众通过空气捕捉到的声音,却是激烈的摇滚音乐。
“这是‘有无乐队’的曲子!苏淮之在采访中多次表示自己是有无乐队的粉丝,甚至她的佩剑也以‘有无’命名,没想到连她的剑技也融入了最爱的乐队歌曲。尘远霜的双耳都在流血,看来美妙的音乐对于赛场上的对手而言是强有力的攻击。”
“尘远霜已经退到了瀑布边缘,面对冰冻的断裂瀑布,她想做什么呢!”
坐在嘉宾席的林听也伸直了脖子,虽然他很不喜欢尘远霜,但尘远霜毕竟是任江野多年的老对手,林听不希望她输给除了任江野以外的任何人,尤其还是个新人。
“尘远霜,你能不能争点气。”林听抓着扶手,小声嘀咕到,“赢了我一周不骂你。”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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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左手无名指不停地震动起来,林听忙着看比赛,压根不搭理,持续震了一会儿,信息界面直接自动弹了出来:您有新的紧急信息,请立即查看!
林听超级无语地看着遮挡住自己视线的信息框,挥手拨开它,又自主弹出来,上面显示着请立即解锁加密信息,这时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进来,来电人是王一刀。
他接起电话,刚打开身边的声音屏蔽膜,还没说话,对面立刻撂下一句,“来店里找我。”
“什么?”林听觉得莫名其妙,“你还记得是你昨晚上亲手为我找来的门票吗?我在看比赛。”
王一刀顿了两秒,“任江野坐在你前面?”
“那不然呢?王一刀你到底有事没事,这边赛场上正精彩。”林听歪着脖子,趴在扶手上还想透过信息框继续看比赛,但智能屏幕的设定是目光跟随,他往哪儿瞅,显示屏就跟到哪儿。
“别看了,赶紧把加密信读了,然后过来找我。”王一刀说完啪就挂断。
“你……”林听没办法只能输入密码,一边输一边小声抱怨,“不就是有新任务,急什么。”
林听是一名职业杀手,暗杀任务通常会在一到三天前发送至他手中,看完这场比赛再拆开,根本不耽误什么。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加密信解锁后,发信人一栏居然是**,只有一个人发送的任务会马赛克用户名字。
林听一下坐直了,回头看了眼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他的屏幕仅他自己可见,但他仍然有些担心,给自己连套了两层不同级别的防探查能量罩,做完防护,他才小心地点开这封任务信,信息很短,仅仅九个字:
「决赛前夜,截杀任江野。」
当他阅读完任务信,信息便自动销毁了,他望着一片空白,可能愣了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简简单单几个字分开林听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他理解不了,他也没有尝试理解,他现在需要立刻去找自己的搭档王一刀,搞清楚状况。
林听抓着自己的背包站起来,他弯腰离开第二排,一路小跑到嘉宾席出口前,他扶着门框,回望了一眼任江野,任江野捋了一下右耳边的垂发,微微偏着头,听言景昱说话。从林听的角度,看不见她带笑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点她的耳廓。
林听没有立场告别,独自转身离开了嘉宾室。
“尘远霜这一手预埋剑气,再次打出来了奇效,她在冻住瀑布时就已经想好了要打出归龙,而且不止一条,两截断瀑,两条冰龙,同时飞往了赛场顶端的超级水球,冰龙的利爪踩住水球,但是冰龙的身躯相较于极其硕大的水球而言,它们还是太小了,真的能够撼动水球吗?”
“两条龙都在啃咬水球,水球原本稳定的表面出现了波浪纹路,两条龙汇聚到了一起,它们在融合!”
“融合完成后,变成一条更大的冰龙,它爬向水球的下方,冰龙的身体挡住了许多射向地面的利箭,它的前爪给水球撕开了一道小口,它咬上去了,不,冰龙不是在咬,它试图钻进去,冰龙将自己的头颅塞进了水球破口,它的尾巴在外面不断甩动,扇走了许多雨箭,它在给地面的尘远霜开辟一条通道。”
“没有雨箭的阻碍,尘远霜提剑直奔冰龙,她踩在了冰龙的后爪上,惊澜砍向水球破口,砍出一道更大的裂缝,尘远霜跟着冰龙一起钻进了水球,她们在水球内部游走,是在寻找苏淮之的藏身之处吗?”
“找到了!”
冰龙咬住了水球的能量核心,尘远霜闪现长剑突刺,压缩好的倾盆剑意瞬间注入,小小水球瞬间凝结成冰,一条巨龙叼着一颗圆润的冰冻圆珠直直上顶,穿破水球而出,而苏淮之全身就被冻在冰球之中,动弹不得。
没有了能量来源的巨大水球瞬间铺天盖地,倾泄而下,一次性的洪水瀑布重新汇入江河。茫茫水汽弥漫整个赛场,归龙衔珠飞天,尘远霜立在它的龙头之上,白雾散尽,天光重现,彩虹降临人间。
12. 第12章
“赛场最坚韧的前行者,今日再乘巨龙归来,寒霜剑在她的手中登峰造极,以出神入化的剑术赢下了史上第一位双天赋剑客,十年参赛,十登领奖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人的激励,掌声有请第100届世界剑术大赛铜奖获得者——尘远霜!”
尘远霜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从场外走进赛场,含苞的浅蓝色花朵为她铺成一条直道,她每走一步,脚边的鲜花便随之盛开,等她登上领奖台,合围在奖台边缘的一圈更饱满的花朵,同时向天空喷洒出晶莹剔透的小小冰花,冰花缓缓变作彩带,全场为她欢呼喝彩。
世界剑术委员会副主席秦宇从礼仪机器人的手中接过奖杯,双手递给尘缘霜,和煦地对她说:“祝贺你,远霜。”
“谢谢。”
赛场大屏上尘远霜高举着奖杯,微风吹开压在她眉尾的长发,一如十年前的意气风发。站在观众席上为她鼓掌的任江野低头笑了下,拉着言景昱悄悄从vip后门离开了陆离体育馆。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言景昱跟在后面勾了一下任讲野的手指,“不用去找远霜祝贺一下?”
“这一刻是属于她的,师妹和团队会一起去庆祝。”任江野把言景昱拽到自己身前,推着他往外走,“况且我现在不走,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两人乘坐飞行器直接回了任江野在万剑城的家。
长湖小区虽处在繁华的城中心,但小区里面却显得格外僻静,内部大湖套小湖,湖形像个双层的8字,岸上种了许多常青的松树,很像任江野小时候住的地方。
飞行器没有任何阻碍地进入小区,任江野的房子全方位包裹在一层隔离网中,远远看过去那里只有一大片青青草坪,飞行器直直穿过透明的防窥层,露出里面真实的样子,两层楼的房子,占地面积非常大,一面临湖一面是宽阔的花园草坪,柔软的浅草上躺着两只懒洋洋的花匠机器人,一蓝一红面对面晒着夕阳,飞行器越过湖面直直降落在草地上,花园里荧光白的地灯逐一点亮。
刚刚回家,整个房屋的全部情况都由星脑直接告知了任江野,任江野有些意外:“久玖在家。”
果然一开门,久玖坐在地板软垫上,正抱着一盒草绿色的营养果干丸投喂机器人芋圆,久玖随手抛起一粒,不足半米的芋圆立刻蹦哒着张嘴去接,它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旋,停下来后,精准将接到的小丸子吞咽进肚子里,头顶的发声部位说:“垃圾不落地。”
久玖见它接得这么准,边抓着它圆润的身子揉搓着,边开心地夸到:“好狗狗。”
“今天难得放假,你没跟她们一块出去玩。”任江野走过来,抽出久玖怀里的盒子,盒子表面是云中雨手写的‘超级浓缩果丸3.0’,“我不是全丢了吗,怎么还有一盒?”
“我之前偷藏了一盒,留着喂芋圆。”久玖撑着地板站起来,把坐垫摆放整齐,从任江野手中拿回盒子,抱进怀里,酝酿了一下,她才开口解释自己来的原因,“老大,有个事我要说,但是你要保证不生气,就算生气也不能怪我。”
“什么事?”
久玖瞟了一眼她背后的言景昱,眼神示意了两下。
“景昱,你先上楼吧。”任江野把人支开,等着久玖的下文。
久玖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那个,秦总给老大接了个总决赛的独家赞助,是行云飞行器的赞助,他们要提前拍宣传片,说是要在夺冠当天发。”
“什么时候拍,明天?”
“嗯,但是不止明天,还有后天。”久玖心里真的烦死秦宇了,这么讨人嫌的事自己不说非要她来讲,她越说声音越无力,“我们得去承载星拍摄,他们给的拍摄主题是参观工厂。”
“起源去承载星至少两个小时,回来也要两小时,秦宇是不是忘了两天后我有一场总决赛要比。”
任江野毫不犹豫拨通了秦宇的账号。
秦宇正在世剑委举办的赛后酒会,身边环绕着许多特邀到场的嘉宾,他端着一杯香醇的蓝笛855,语气恳切地称赞到:“淮之当真让我们大开眼界,这样出众的天赋实力,未来一定会有冠军的。”
“借你吉言。”苏铮鸣以前拿冠军的时候,最不喜欢掺合社交酒会,能溜则溜,能躲则躲,反而现在光辉不再,时不时就要游弋在各个酒会之间,他暗自庆幸今晚没让苏淮之跟着一起来,每个人对着他车轱辘话来回说,他脸都笑僵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视频,先离开一下。”秦宇独自走到室外,夕阳还剩点点余晖,机器人服务员给他搬来一张椅子,他挥挥手让它退下。
视频一接通,秦宇整个人便出现在任江野家的客厅里,“江野,你已经很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别装。”任江野靠近他,两个人就像在面对面说话,“行云飞行器总决赛的独家赞助是你接的,拍摄档期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这个事啊,总决赛竞价的品牌太多了,直到昨天才敲定行云,签完合同,他们的负责人给我看方案,我没想到他们打算去承载星拍摄工厂的宣传片,确实怪我不够细心,我应该提前看看各个品牌的方案。”秦宇说着说着,语气中还流露出些许歉意,“你别责怪久玖,都是我签得不谨慎,但他们最终的开价实在是太高了,让我一时大意,算我的失误,不过你也别担心,行云的负责人说拍摄确保会在3号前一天结束,决赛肯定能赶回起源星的。”
任江野定定地看着秦宇表演,她在想也许秦宇以前一直在表演,只是那时候她把秦宇当成好朋友,对他骨子里极端热爱权财的一面美化隐藏了。她很难将眼前身着全套定制西装,端着红酒杯的人,跟十年前那个穿白色t恤和休闲裤,满嘴阐述剑术梦的人合在一起。任江野不明白,她已经带给秦宇足够多的财富和足够高的地位,为何两人还是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我不可能在总决赛的前一天还去别的星球跑商务,匆匆忙忙赶回来不仅是对比赛的不尊重,更是对我自己过去十年的蔑视。”任江野点了点他的肩膀,虚拟的影像打散了一小块,“你自己签的合约,你自己去拍。”
“江野,不拍摄也可以的,只是要赔偿的违约金足以让环宇集团破产,等到那时,你就必须再跟我续签两年了。”秦宇还顺便提醒她,“你应该没忘了我们之前合约里的一条吧,如果环宇陷入危难境地,你会至少跟我再续约两年,绝不会在危难之际抛弃公司离去。”
“什么违约金会让环宇破产,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挂了。”
“我把合约给了久玖,她看完没说吗?”
久玖站在旁边突然被点名,暗自翻了个白眼,拿出一份特别离谱的逆天合约,电子合同展现在任江野的眼前,久玖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下面一条:如若乙方未按照上述条款履行合约,将返还甲方全部支付费用,并以其500倍的金额赔偿甲方。
任江野看到违约500倍赔偿,一下翻到上面查看签约独家的赞助金额,天价中的天价,还要再赔五百倍,刚好足够环宇破产了。
“违约条款是环宇集团的估值吗,就这么想把公司赔给他们。”任江野离开赛场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真有些生气了,“你签这种东西,是想要我违约,好继续跟你续签,还是想让我不违约,但是去了承载星来不及赶回来参加比赛。”
“当然都不是了,江野,别把我想得像个反派,我只是商人,以你的实力,不需要特别备战也完全可以赢下祝以燃,那为何不去承载星拍个宣传片呢?赛前换个环境,散散心也是好的。”
任江野对他嘴里的假话已经免疫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投影,“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都不会成功的。”
“我没有算盘。反正等总决赛一结束,我们长达十年的合作也就结束了,你去承载星拍摄这支宣传片,赞助费就当送我的临别赠礼吧。”秦宇举起手中的半杯红酒,摇晃了一下,一饮而尽。
任江野挂断了视频,秦宇消失在客厅。
一时间屋内空气都凝固,似乎所有的气体都不再流动。久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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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摸进了盒子里,抓了一粒绿果丸,下意识想丢出去,气氛太凝重,她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将浓缩果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全脸皱成一团,清新自然的酸苦味袭击了她的味觉,像啃了两斤大草原带泥土的草根。
“吃这个干嘛,快去漱口。”任江野拿过超级浓缩果丸,双手掌心一挤压,将原本的一大盒压缩成了网球大小的一团,她抬手丢给芋圆。
芋圆弹跳起来张嘴叼住小球,“垃圾不落地。”
等久玖清理完口腔出来,感觉已经去了半条命,任江野给她倒了半杯橙汁,“喝完跟我一起上楼收拾行李。”
“老大,我们还要去吗,明天。”久玖捧着橙汁问。
“要去,但不是明天。”任江野往楼上走。
久玖一口喝完橙汁,放进自助清理机里,小跑着跟上来,“那是什么时候去啊?”
“现在。”
“现在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今天这封任务信到底什么意思!”林听猛地拍了一下王一刀的案桌。
“又不是我发的,你问我有屁用。”王一刀用腿稳了一下桌子,手上还在继续雕刻今天的最后一单果切,刺猬西瓜。
“我过来找你这么远的路,天上地下全堵得水泄不通,花了好长时间才赶过来,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叫我来干嘛?我给组织里的人都群发了一条短信,问他们在接什么任务,除开还没回复我的,至少已经有四个人收到了和我们一样的任务。”林听越说越来气,“这说明什么!”
“说明刺杀对象比较难搞咯。”王一刀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细细地添加着刺猬的背部细节。
“不会说话别说话。”林听在旁边走来走去,他烦躁不安的心和他的脚步一样,停不下来一点,“到底为什么要对江野动手,她和我们是一样的人,这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会长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说着,林听觉得他必须要给任江野隐晦地提醒,他打开自己的账号,聆听风与任江野的私信完全可以称作林听的个人备忘录,里面写满了这些年他的日常,只是所有消息全是由他单方面发出去,并且每条都标记着未读。
聆听风发送给任江野:‘宝宝,比赛前除了家里哪儿都别去!一定要一直和团队待在一起好好备战,最近外面人多细菌多病毒也多,哪里都不要去哦,在家里养好身体状态,总决赛加油!(比心)’
王一刀见他突然安静下来,估摸着他在给任江野通风报信,“你发了有什么用,她不会看到的,不如想想会长为什么告诉你。”
“什么叫为什么告诉我,会长左膀右臂里面的右臂就是我,连唐桥都收到了任务,发给我有什么问题。”
“组织里每个人都知道你是任江野的粉丝,会长肯定也知道,既然如此还是告诉你了,说不定就是考验你的忠诚度,看看你会不会背叛组织,结果你掉头就给她说了,你完了。”
“要是考验我,给我一个人说就行了,发给那么多人肯定是要真动手,而且到现在都没说具体地点在哪里,不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动手呗。”林听分析到,“江野住的长湖小区,想潜入进去不被她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说真的,我也想不到这颗星球上有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杀人,还能不被星脑逮到的。”王一刀给切割好的刺猬西瓜盖上保鲜覆膜,这种膜不仅能保鲜,还能一键调色,粉红的无子西瓜瓤变成了棕杏色,“别到时候一露面,先把安保局的招来了。”
林听看着王一刀将切好的西瓜放进透明盒子里,他凑过去看了眼上面显示的产品标签,“你这居然是西瓜刺猬,我还以为是只猪獾。”
“你懂个屁,这叫艺术发挥。”她叫来配送机器人,把手中的打包盒交给它。
叮!您有新的紧急信息,请立即查看。
这时,林听和王一刀在同一刻收到了新的任务信,他俩对视一眼,各自打开,信中是两封一模一样的内容:
三小时内前往承载星中部第二分会。
13. 第13章
久玖虽然躺在飞行器‘夜灯三号’的驾驶位上,但她并不会开飞行器,更何况现在还是跨星球的航线,夜灯三号正由星脑的人工智能奚涯自动驾驶着,久玖无聊地刷着星网,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今天下午的比赛,其中夹杂着一两条议论总决赛的,一看到决赛相关,久玖忍不住又问:“奚涯,还有多久才到?”
“距离坐标点还有十七分钟二十四秒。”奚涯的音色尤为好听,她说话没有任何机械的钝感,反而呈现出可以包容一切的温和与沉静,“但是承载星上空基本没有限速区域,我可以不完全减速进入星球领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预计将在八分钟内落地行云工厂北门。”
“那不就是快到了。”久玖一下坐起来,解开腰间的安全带,从旁边的储物箱里翻出自己的超大号挎包,背好挎包,在一堆行李中找出任江野拍摄时要穿的衣服,拿给自助熨烫机器,她站在旁边等了三十秒,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接着进到飞行器的主舱,掀开盖过任江野头顶的轻薄毯子,摇着她的胳膊,把她晃醒,“老大,别睡了,马上要到了。”
任江野坐在床上,模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的内容已经遗忘了,不妙的感觉还停留在胸口,她的指尖摸上自己两节肋骨的中央,使劲揉压了几下,驱散了胸腔里的不痛快。
久玖正在给她梳头,见她此举,连忙转过来查看,“怎么了,这里不舒服吗?”
“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任江野抬头望着久玖,“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任江野这么说,久玖咬了一下嘴唇,“其实我也有点,秦总最近一年都特别奇怪,我老觉得他在盼着老大输一场似的。”
“他确实想让我输,半决赛的时候他来找我说的就是这件事。”直到现在回想起秦宇当时说的话,任江野还是会无语到摇头,“他想让我主动输一场,给的理由是他觉得我太自私了,应该给其他人夺冠的机会。”
“半决赛前那次过来吗,那不是我看到他去找尘远霜之前,这两件事必然有联系,我就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尘远霜关系变好了,应该没变好啊,以我的观察,尘远霜很不喜欢秦宇才对,该不会是去找尘越的吧,我好久之前在赛后酒会上看到过尘越给秦宇介绍委员会的人,他们早就搭上线了,对了,估计就是这样。”久玖自顾自地分析上。
“就是哪样?”
“就是尘越贿赂秦宇,给他钱或者什么人脉,要他想办法让老大你输呗。”久玖把自己的推理结果说出来。
“秦宇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输,你以为他是谁。”任讲野想了想说到,“而且尘越肯定不在乎我比赛输不输,他只要师妹赢,师妹今年已经比完了,按照尘越的个性,估计现在都开始开会琢磨来年的冠军计划了,6号总决赛他看不看都不一定。”
“那好吧,就算跟尘越无关,秦宇也有大问题,要不咱们趁还没落地,直接返回起源星吧,赔钱就让他赔好了,这么明显有诈的条款也签,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坏心思。”
任江野没有接话,反而问了一句:“行云的负责人是谁?”
“行云的总负责人肯定是老总云万里,承载星工厂那边来接我们的人叫云诺,我没见过这个人,听说是云家派遣到承载星的常驻负责人,我觉得是在起源星不受待见才外派到这边来的。”
“云诺以前是云中雪剑术老师。”
“什么!”久玖很久没有听见‘云中雪’的名字了,这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是她们团队的禁词,“那他会不会知道云中雪的下落?我们要告诉云中雨吗?”
“别告诉他,八字没一撇,到时候一场空,他又要难受好长时间。”任江野正好解释自己过来的原因,“我来承载星不是因为秦宇拿续约威胁我,而是因为行云工厂,既然有机会来核心工厂的内部参观,我想趁机在这儿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云中雪的下落,之前有人说在承载星看到过她,说不定意外收获一些线索,能让云中雨正常点,别一天天做难吃的东西折磨我。”
“那秦宇搞事情怎么办?”久玖还是有点隐忧。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落地承载星中部的行云工厂时,当地时间还是上午,这里没有起源星夸张的排场,只有云诺一个人高高瘦瘦地站在工厂大门前迎接任江野。
云诺走过来,朝任江野伸出手,“江野,没想到你提前来了,实在抱歉,行云派到承载星的人类太少了,他们都在必要的岗位工作,没办法赶过来,还望见谅。”
“没事,我以前来过承载星,我知道这颗星球全球的人类加一块也不见得有几个。”
承载星距离起源星并不很远,它是一颗完全由制造工厂包裹的工业星球,为起源星提供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的工业产品,不管什么公司在承载星开办工厂,通常全部都会交由机器人接管,这导致了承载星全球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机器人,偶尔才会有一些从起源星外派到承载星工作的人类。
“是这样的。”云诺笑了笑,就近招呼了一位看大门的机器人过来,“我给你们安排了工厂最近的一栋私人住房,绝对不会有人擅自来打扰的,那套房子顶楼可以停飞行器,如果需要先逛一逛附近,它可以帮你们先开过去。”
“不用了。”久玖拦了一把想上飞行器的机器人,“来的路上,我让奚涯帮我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一会儿我自己开过去就行,而且……”
“而且我们不打算在承载星待太久,我提前过来是打算在今天之内拍完全部内容的,拍完后我们就要回起源星了。”任江野接过久玖未说完的话,“行云好意我领了,但我的时间真的很紧张,按照承载星的时间算,再过一天半我就要参加比赛,我没办法完全按照你们给的方案执行,正好现在这边还是早上,我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儿,可以一直拍摄到今晚。”
云诺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这个情况,我必须要请示一下领导,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都是整个承载星的工厂负责人了,不就是领导了,有什么不能拍板决定的。”久玖站在边上小声嘟囔。
云诺抱歉地示意了一下,走到旁边拨通了电话。
两分钟后,他回到任江野的面前,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江野不需要休整,那我们现在便开始拍摄吧。”
“记着我说的话,有事给我发消息,别乱跑,乖乖等我。”任江野对久玖说完,便跟着云诺一起往工厂里走。
“这位女士不用跟着一起来吗?”云诺问她。
“她累了,需要休息,倒时差。”
云诺不再多问,走在前面领着任江野进入工厂。
行云工厂大到离谱,仅仅是走完可供参观拍摄的区域,她们就已经耗费了16个小时,从飞行器的设计中心到零部件制造车间,从复合材料的加工细节看到飞行器不同部件的组装,最后集成一个整体,给飞行器换上新衣。
“我们的涂装可以定制多种,都是一键式更换,如果客户购买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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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库,还可以自行添加想要的装扮,而这一次参观的尾声,我们定在了这里,行云工厂博物馆。”
刚走进行云工厂博物馆会误以为进入了天空上云层中,各式造型的云朵高矮不一,有的悬在高空,有的浮在地面,任江野伸手碰了下最近的一朵白云,凉凉的云雾在她的指缝间来回穿梭。
“每一朵云都可以进去。”云诺拨开云雾走了进去,“不同的云朵造型代表了不同的飞行器型号,博物馆一共有738朵云,它们的内部拥有着行云有史以来所有型号的飞行器,即便是市面上早已绝版的限量款,在这里也有着独一无二的正版藏品,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架就是非常出名的复古款,黎明飞鸟。”
停在云身内部的是一辆薄荷绿的老爷车。
“黎明飞鸟这个名字,来自一部无法考据时间的古老电影,而这一款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电影里的造型,也是云行飞行器全系列中,唯一一款陆空双栖的飞行跑车。”说到这儿,云诺笑了下,“毕竟双栖跑车太落后了,不是经典复刻,也不会有收藏的价值。”
老爷车的车身一震,四个车轮瞬间收起,扁头的车前身快速折叠收缩,几乎全部收进车腹下面,一层疏水膜贴在前挡风玻璃之上,方尾的后厢两侧发出金属滚轴的混响,薄而锋利的机翼像扇面一般层层延展,一直伸长到极限,咔一声立起来,如一只蓄势的鹰。
云诺没有每一架飞行器都带着任江野看,看完最经典和热卖的几款后,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宣传片拍摄。
“我们工厂自建厂以来,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我一直想拍摄一支行云工厂的纪录片,但是没有得到领导的同意,这次终于有机会和江野合作,我主动提议在工厂拍摄,领导考虑了好久才同意,真的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承载星,圆满了我的梦想。”
“不用客气,都是工作上的事,你陪我走了一天也很累了,不用再送我了,我看你也挺忙的,拍摄的时候一直有人打电话找你,你快回去工作吧,我助理说她马上就来接我。”
“那我就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江野,期待下次再会。”
告别了云诺,任江野独自站在行云工厂的北门等久玖,承载星的夕阳时间很漫长,橙红的晚霞从天际一直延伸到任江野的眼底,她和她眼中的景物都披上了暖橙色,本该是一段美好的旅程。
一切本该很好的。
咻——
一枚十五厘米长的奇异金属弹头破空而来,直奔任江野的眉心,当它距离任江野皮肤半寸时,无论如何强大的推进力,都无法让它继续往前一毫米,下一秒,无数的相同子弹360度,立体环绕的方式一齐攻击任江野,但所有的子弹都没办法直接接触到任江野,它们被一层薄薄的空气阻隔住了,远远望过去,立在任江野周围的子弹,密集得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嘣。”
随着女人轻轻一声口令,围住任江野的子弹全部同时爆炸,烟雾四起,在昏黄中飘荡。
“怎么样了啊?”一个带面具的女人快速扇动着鼻尖前的烟尘。
她对面的男人闪进了烟里看了一眼,一下又跳出来,“我就知道没用。”
“没用就闪开,我来。”轮着大锤的壮汉一步踏上前。
突然地面隐隐震颤了起来,破空声由远及近,比方才的万弹齐发还要急促。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直直钻进了烟尘里,下一刻,黄烟四散,任江野单手持乱红站立于开裂的大地。
14. 第14章
任江野脚下的土地仅仅是裂开,外围一圈却被炸出了深深的沟壑,沟壑下不知是地下水还是水管破裂,源源不断地往外大口大口涌着,很快就将沟壑填满,沟壑外面三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里,脸上带着相同金属面具的人,均匀分立三个点位,合围住任江野。
“13,动手。”蒙面女说到。
手持大锤的男人立刻原地起跳,抡起锤子从上往下朝着任江野的头部砸去。
任江野立即拔剑出鞘,乱红轻松抵挡住大锤的重击,13号的攻击不止于力量,一股开闸似的水流从锤子里淌出来,遇到乱红的剑刃,被剑气隔绝开,喷泉一样包裹住任江野,水淌到地上,却没有流进旁边的沟壑。
她的手腕用力,剑意注入乱红,反手一挥,长剑顶开了大锤,下一剑立即攻向13号的腰腹,13号双手握住巨锤去抵挡,嘭的一下,超过两米高的壮汉被一剑击飞,撞进工厂的金属大门里,顺着身后水流的缓冲,他伏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行云工厂大门上撞进去一块人形的银色凹陷。
没有人有功夫关心13号有没有受伤,方才说话的蒙面女人趁着任江野回击13号时,原地蹲下,双掌紧贴大地,一股凛冽寒意从她的手下开始蔓延,接触到沟壑内部的水,寒意激增。
无法看清的上百根冰柱从任江野四面八方刺上来,分别卡住任江野双腿,前后的冰柱以互相交叉叠加的形态,扼住任江野的脖子,右侧的冰柱尤其多,集中在任江野伸直的右手臂与手腕处,牢牢把控住她持剑的手,冰柱困住了任江野。
即便如此,冰柱还是没办法真正触碰到任江野,任江野的身边始终有一层无形的防御,这层防御以千百倍的力量在向外对抗,蒙面女按在地面的双手微微颤抖,她快维持不住冰阵了。
就在这时,任江野脚下那一滩由13号手里锤子留下的水,忽然起了丝毫波纹。
任江野感到空气里有异常的波动,但她的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人在眼前,危机的直觉让她集中体内大部分力量与剑意,迅速破开控制左手的冰柱,手肘内转,击碎数根拦路的冰柱,左手紧握剑鞘一下挡在自己的喉咙上,拦住了一柄无形的匕首,飓风从剑鞘至下打出,任江野感知到一个透明的人从地上镜面里钻出了大半个身体,正双手用力上刺她的咽喉。
这人的匕首竟然可以轻易穿透风层防御,瞬间给剑鞘留下一道激光刻痕。
任江野手掌下压剑鞘,隔着它侧推了一把匕首,失去着力点的匕首一下错开任江野的下巴,贴着她的脸颊向上滑过。乱红剑鞘在任江野手中翻转,由横转竖直,剑鞘尖端捅进透明人的脑子,果然透明人并不是真人,是由光线组合的投影,它不会受到任何真实伤害,它凝练杀意的匕首回转切割向任讲野江的右脸。
但任江野的剑鞘进攻方向本身也不是透明人,而是地面那滩没有冰冻住的水。
乱红的剑鞘打在水面,柔和的水像镜子一样裂开,疾风从中心绽放,地面再无水的影子,操控匕首的透明人顷刻消散。
击中地面的剑鞘飞回任江野的左手,连续在她手中旋转了五圈,所有的冰柱撑不住疾风的频繁共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任江野全身一动,百余根冰柱变成了一颗颗碎玻璃,蓝蓝地洒满一地。
蒙面女被瞬爆的反冲击力震得整个人一下仰倒过去。
一开始摔在门上的13号壮汉,迅速爬起来朝着她边跑边大喊:“14!”
他的声音传进14的耳朵里,微微唤回了她片刻清明,14号撑着手臂坐直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全部移位,搅合在一起,一口闷血呛到喉咙,但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前的重影缓缓合在一起。
“14!快跑!”壮汉来不及赶过来,他用尽全力丢出手中的重锤。
重锤在空中转了数圈,打在了刺向14号的乱红剑刃上,但乱红可不是别的剑,就算偏移了,早已打出的剑气还是击中蒙面女的脸,她脸上的金属面具碎裂掉落在自己的腿上,一条伤口从她的鼻梁划至下颌,白骨露出,皮肉外绽,鲜血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她的喉咙止不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破开蒙面女的面具,面具下尤其年轻的脸,让任江野怔愣了一瞬,这在生死交战时,是极为危险的走神。
果不其然,14号抓住任江野晃神的空档,以自己的血液为媒介,鲜红的冰棱突起,最尖锐的的一根眨眼就到了任江野眼珠子之前。任江野往后一仰,乱红向上切割,斩断了它。
14号连续后撤几步,壮汉结实的身躯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接住,焦急地望着她:“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14号抬了一下手,她不能说话,只要张嘴,一定会有一大口鲜血要喷出来,她脸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也没有愈合,她对自己使用了冰冻,整条剑口的表面像长满了红色的矿洞水晶,凸起的微缩晶体为被切割开的皮肉做了维系的拉链。她在任江野的视野盲区给13号比了一个数字‘6’。
壮汉握住她满是血液的手掌,轻点了两下。
两下代表继续进攻。
13号一招手,落地的重锤回到他的手心。他举起锤子,用力地敲击地面,铛铛两下,地面裂开缝隙,源源不断的水喷涌而出,他大喝一声:“合!”
地下水向着任江野汇聚,形成一个掏空的球体,厚厚的一层水膜将任江野团团围住,14号紧随其后出手,在水膜的内外两侧同时凝结出两层冰,外面一层厚实的,里面一层薄利的,两层冰的中间夹着一层压缩到极致的水,只要任江野从内部进攻,里面的冰层会瞬间被水压冲破内刺向她。
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只要任江野的出剑足够快足够多,剑气同时破开三层,受伤的就会变成站在水球外的13和14号。
这不是他们的目的。
一阵炫光闪过,一直在附近未现身的10号站在两人旁边,张开双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冰球,他细长的手指轻微拨弄,覆盖在冰球上的光不再均匀,在冰层里疏密有致地绷紧成丝,手绘的经纬线一般裹住了冰球。
任江野在球的内部,使用多快多锋利的剑,短时间内也难以突破这四层牢笼,她的剑气达到最外层的光线网,会扩大外围网格,网格带领着冰层膨胀,使其不至于直接破裂,然后冰层收回来,给内部施加更大的压力,冰球也跟着缩小,任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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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攻击,且没有破开它们的话,冰球最后会缩成拳头大小,将人挤压致死。
“就算杀不死她,困个一时半会儿总可以吧。”10号显出真身,瘦小的男人放下双手走到两人旁边。
壮汉扶着怀中的女人,有些急躁地说:“1号和2号到底过不过来?”
“1号不好说。”透明人10号说到,“但是你别指望2号会来,开会的时候他就大吵大闹,估计这会儿被会长关到哪里去了。”
“2号不来,14的伤怎么办?才一个照面就受这么严重的伤,剑气一直在伤口里,伤口根本没办法愈合。”13号将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金属面具盖在了14的脸上,面具自动一键调整大小,为14号受伤的脸装了一层聊胜于无的铠甲。
10号看了看14,又看了看13,摇摇头,“按照原计划先等6号得手。”
外面吵得热火朝天,任江野一概不知。她被装进水球之后,没有试图攻击破局,她在看乱红。
乱红很不对劲。
她仔仔细细将乱红拿在手中,从头看到尾,外表同以往没有丝毫异样,可任江野就是觉得不对劲,像由什么杂质融进了剑里。
任江野闭上眼睛,一股醇厚的疾风剑意自她手腕汇入乱红,剑意自剑柄开始搜寻内部的异样,不过片刻,她便找到了异物,那是几颗在剑内游走的金属粒,金属粒很狡猾,驱逐不出去,它还在缓慢地汲取乱红的力量,以此在内部繁衍出更多的金属粒。
什么时候沾染上的,任江野略一想便有了答案,大概是一开始爆炸时那些粉碎的子弹粉尘。
包括后面所有的攻击,全部都是障眼法,为了掩盖有人要对她的佩剑下手。
任江野张开眼,紧紧盯住乱红说:“滚出我的剑。”
藏在附近一栋高楼楼顶的6号在队内语音里说到:“啊哦,被发现了。”
“你到底能不能有一点儿用,帮你打了这么多掩护,还能被发现!”10号嘴上责怪6号,手上一点没闲着,立即操控网格,开始压缩冰球。
空心冰球震动起来,任江野察觉到乱红体内的金属粒又一次增加了,还挑衅似地在里面乱窜了好几圈。
冰球持续压缩,最内层地薄脆壳率先开裂,很快抵不住水层给予的压力,全方位碎裂扎向任江野,任江野没有动用乱红,甚至没有去看向她袭来的碎冰,左手剑鞘凭感知扫去,挡住了百分之八十的冰,还有百分之十也根本破不开她的体表防御层,她的注意力一直在乱红身上。
她再度注入剑意,剑意进入后化作一只小人,尝试驱赶金属粒,金属粒居然首尾相连,排成一列,横亘在乱红剑身的中央,像用记号笔标记了一条线。
“可以了,打开冰球。”6号在远处指挥到。
10号立刻释放冰球,水流和冰碴儿乱七八糟地淌了一地。
任江野刚从冰球里出来,远处立即又有一枚更尖、更长的子弹射击过来,铛地隔空撞在乱红之上,即便没有出碰到彼此,强烈的共振自那道被标记的金属线上传到子弹上。
咔嚓——
天下第一剑,乱红,断成了两截。
15. 第15章
任江野捧着断成两截的乱红,拇指轻轻抚摸过它的断口,并不整齐的断面带给她一种乱红从未有过的粗粝感,好让她能听懂一把剑的痛楚。
从任江野从实验室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未有过今天这般愤怒,她低声对乱红说:“我一定替你报仇。”
她用疾风剑意把乱红的两截断剑粘在一起,柔柔地拂过它的剑身,将它装进剑鞘中,幻化一根由风而成的束带,捆住乱红背在背上。
13号他们附近的空气瞬间狂躁起来,所有的气流向着任江野的手边汇聚,一柄纯粹由剑意凝结的红黑长剑在她手中出现,风刃没有实体,利刃边缘随着气流一起向上飘摇,像是正在燃烧。任江野伸出左手,一阵愤怒的气流向外扩散开,气流冲击下,近处蓄势待发的几人脚步都晃悠了一下。
但这阵风不是针对他们的攻击,是在找人,找那个藏在暗处放冷枪的人。
疾风穿过八百米外的一栋楼房,也是附近唯一的一处高点,总计十二层,却只有顶楼有一个女人,任江野看向那个方位,和顶楼持枪正在向她窥伺的女人对视一眼。
“找到你了。”
任江野毫不犹豫一剑劈出,瞬间一道红黑利刃飞驰向远处的楼房,眨眼间,可见那栋楼的顶楼被精准削掉,哗啦啦的向下落石。
可惜那个女人没有被击中,任江野看到她跳下去了,就在她挥剑后的零点一秒钟。
“你在看哪里,你的对手是我!”
13号提着重锤攻击向任江野的后背,任江野一个侧身,重锤砸在地上,他握住重锤再起身,像是要使用什么水的技能,但任江野一脚踹进他的肚子里,伴随数根胸骨断裂的声音,壮汉二度倒飞出去,并且和前一次一样直直撞在了行云工厂的金属大门上,不过这一次任江野没有留力气,整个金属大门一起被他连累,门和13号卷在一起倒飞进工厂深处。
“唐桥!”14号顾不上隐藏,惊声呼喊出13号的本名。
解决掉其中一个,任江野继续往操控金属的女人方位走去,走着走着,地面生出一层薄冰,从她的鞋底一直蔓延至脚腕,甚至继续往小腿攀爬。
两股粗壮的冰绳从14号的掌心而出,另一端死死地系在任江野的右手腕上,以她的力气没办法同时拉拽住任江野两只手,只能优先控制持剑的右手。而再次隐身的10号出现在任江野背后,双掌紧握激光刃对准心脏的位置,猛扎向任江野的后背。
任江野右手风刃消失,转换到左手,左手剑刃背身旋转半圈,一身凄厉的惨叫在她耳后响起,接着两根断掉的人类小拇指凭空掉在结冰的地面上。任江野被冻在原地的两只脚,用力往上一提,厚厚的冰层一下破碎,风剑隔断束缚右手的两根绳索,
这种程度的冰冻,控不住她半秒。
14号紧紧咬着后槽牙,面具下她的整张脸都狰狞起来,她不甘心,她不相信任江野都没有了佩剑,自己和她还有这么大的差距。14手中的两根冰绳系在一起,合成一股比碗口还粗的锁链,她将锁链猛甩出去,缠绕上任江野的腰,锁链向内生成无数的尖冰刺,她的双手死死地拽住一端,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去维持自己双臂不抖动。
尖冰刺没有一根突破了任江野的防御,但她确实做到了任江野为她驻足停留,至少比上次多了一秒钟。
任江野看了她一眼,伸手抓住腰间的冰冻锁链,握着这头一扯,十米开外的14号直接被拽到任江野眼前,14号被轻易扯过来仍旧不安分,手中松开锁链,拿了一把小型冰锥扎向任江野的胸口,任江野提着她的衣领给她翻个面,一只手掌把握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压在她的背上,轻微一用力,折断了她用来施展招数的手臂。
被任江野丢在地上的14号跪在地上,双臂颓然地下垂着,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嚎叫,也再没有了动手的心。
没了拦路的人,任江野赶到那栋楼不过瞬间,6号根本跑不了多远,迅速就被任江野追上,她不断向后射击特质的金属,金属子弹也不是对着任江野而去的,一枚枚,一颗颗,全打在了附近的工厂房屋上,炸毁了一连串的楼房,她还将手边能用上的所有金属制品一股脑往后丢,想以此延缓任江野的对她的追赶。
又有一架行云工厂的半成品飞行器被6号控制着从天而降,任江野一挥刃,银灰色的飞行器从中撕裂成两半,轰地加入一地狼藉之中。原本马上可以追上的任江野突然听到有人呼喊救命,她回头望了一眼,刚刚被6号炸毁的一栋矮楼,断掉的第三层的边上,挂着一个人类。任讲野紧急刹车,原地蹬地,跳到三楼边,一把接住这个摇摇欲坠的人。
当6号发现任江野会解救陷入危机的陌生路人时,她开始往人多的地方跑,故意多次击中有人的楼层,虽然任江野把他们都救出危险地带,但里面大部分普通人都因为定点爆炸受了重伤。一路上,就连6号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摧毁了几座工厂,几栋楼,她后期已经耗尽了子弹,试图使用金属控制来坍塌楼体,这一招一开始还奏效,渐渐随着她能力的耗尽,效果也显得不佳。
兜兜转转,她领着任江野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行云工厂附近,这里早就遍地狼藉,没有可供她拖延时间的人类,任江野出现在她的背后,剑刃毫不犹豫斩向6号的脖子,铛地一下,没有瞬间砍断。
6号用体内仅剩的力气金属化了颈部皮肤,她害怕任江野剑速太快,立即脱口而出,“你忘了这附近还有一个人类了吗!”
任江野手中第二剑利刃骤停在6号颈侧,强烈的不祥预感再次堵在她的胸腔中,她一下就理解了6号口中的意思,这附近还有一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类,“久玖在哪里?”
“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6号刚说完脖子就传来一阵刺痛,任江野用剑意割开了她的一层皮,鲜血顺着她的锁骨流进衣服里。
“说不说。”
要说今天四人组里谁最惜命,那必然是她苏敏慧了,即便开会通知的任务是要不惜代价也要杀了她,但在苏敏慧眼里,这个代价可不包括她自己的命。她早早就操控了守在久玖身边的那个看门机器人,就等着现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场面万一发生,可以用久玖的命换自己一命。
就在苏敏慧准备说出自己藏匿久玖的位置时,远处有人走过来的声音,那是一个高大的机器人单手押扣着久玖。
任江野看清来人后,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久玖!”
久玖挣扎了一下,仰着头说到:“老大,老大我没事,别担心。”
知道久玖还好好活着,任江野松了一口气。
被任江野扼在手中的6号瞳孔颤动,她分明把久玖抓起来之后藏在了一处隐蔽的地下室里,怎么会出现在此处,更何况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操控金属了,眼前这个机器人虽然是一开始她控制的那个看大门的,但现在肯定不是她在控制,苏敏慧大脑疯狂地转动,想来想去,线索全都指向了一个人。
会长!
“任江野,我们做一笔交易吧。”机器人智能语音发出声音。
任江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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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了一眼6号,“你还在耍花样?”
苏敏慧脖子上架着剑,她不敢动作太大,微微动了动下巴,“不是我。”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机器人说。
任江野看它拧着久玖的手腕,拽得都红了一整圈,“你放了久玖,我跟你谈。”
“那不行,你先答应我。”机器人高深莫测地说,“刚刚来杀你的四个,不过是一点前菜,还有很多高手我还没派过来,就是想给我们一个和谈的机会,我很欣赏你。”
“没见过挟持别人助理和谈的。”
“这次派人来伏击你,我也没想要直接得手,我知道你很强,甚至有可能是最强的,但是再强的高手,也是有弱点的,就像你现在,既没有了剑,好助理也被我抓了,不如你直接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以后不再来打扰你。”
听它还敢提及自己的乱红,任江野语气更冷漠了一分,“什么要求,你先说给我听。”
“我要你留在承载星,缺席总决赛。”机器人说,“如果你自愿放弃夺冠,我不仅放了久玖,还保证所有针对你的杀手都会撤离,不论今天还是以后,绝对没有任何人再来打扰你。”
“为什么一定要我放弃夺冠?”任江野问它。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机器人摇摇头,“这是秘密。”
“那我换个问题。”任江野提了一把手中的苏敏慧。“按照你的意思,我的剑白断了?”
苏敏慧哀求地看着机器人,但它不为所动。
“只要你答应我,你手里的那个杀手,任你处置。”
机器人说完,苏敏慧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听起来条件还不错。”任讲野笑了一下,“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机器人的声音清晰地降低了几个调,幕后操控它的人很不高兴。
“能有什么为什么。”任江野歪了一下头,“没有人能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让我离开赛场。”
机器人见好言无用,便一转话锋,“你若不愿意,执意要回起源星参加比赛,任江野,未来会有很多人因为你的愚蠢选择而死亡。”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任江野话音未落,她已经丢开手中的苏慧敏,以只有赛场上才会用处来的极致速度,眨眼闪现到机器人的眼前,一剑砍断了它抓住久玖的双臂,拦腰搂住腿软的久玖,下一剑捅进机器人的脑子里,扎穿了它的发声器,滋滋两声电流,再无聒噪的耳语。
“久玖,有没有哪里伤着了?”任江野扶着久玖站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老大!”久玖一把抱住任江野,她把下巴搁在任江野的肩膀上,语气十分委屈地说,“我没受伤,就是那个机器人一直给我说派了好多杀手去害你,它说你可能已经不在了,真的吓死我了。”
“别怕,我没事。”任江野环抱住久玖,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脑勺,“我们马上回家。”
在任江野安慰久玖的时候,废墟中央的苏敏慧惊觉这是老天爷给她又一次重生的机会,她蹑手蹑脚,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转身,狂奔。
大约跑出去十来米,她的双腿越跑越慢,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马上就可以活下来了,双腿为什么不受控制,身躯为什么没有力气。
咚、咚、咚。
苏敏慧的头掉在了脏兮兮的泥地里,承载星极其漫长的夕阳余晖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那一抹橙红终于在此刻落下山头。
16. 第16章
梆梆梆梆,特制的金属保险柜里一直传来闷闷的撞击声,银灰色的柜门上有好几处凸起,王一刀坐在柜顶打游戏,她用脚后跟回敲了几下金属柜门,说:“都十几个小时了,不累吗大哥。”
“呜呜呜呜!”柜子里的人叫到。
“锁是会长下的,我解不开,安静地等着,省点力气。”王一刀今天玩游戏总不在状态,跟他说了两句话,游戏中控制的角色又死了,“这一关怎么这么难,非要我充钱抽新出的装备才能赢吗。”
王一刀仔细数了一下自己的三位数余额,只剩下六百多块钱,她叹了一口气,小充了十块,“单抽出奇迹。”
可惜她从小运气就很差劲,单抽没有出奇迹,反而让她上头连抽了六十发,保底了。王一刀看着自己兜里剩下的二十六块钱,小腿向后又踢了两下保险柜,“怎么没动静了,快叫两声,让我开心一下。”
“呜!”保险柜门梆地又撞响了一声。
王一刀把新装备收进游戏背包里,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大概又打了半个小时,最终boss只剩下一丝血,面对狂暴状态的怪物,王一刀全身都沉浸在游戏里,如此关键时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左眼戴着眼罩女人走了进来,一把将她从保险柜上扯下来,王一刀踉跄两下站稳,游戏里操作失误,眼前只剩下了满屏血红色的‘通关失败’。
“云飞驰,你现在两只眼睛都瞎了?”王一刀转过头,生气地看着眼前的独眼女人,“看不到我在打游戏吗?”
云飞驰没理她,双手捧着一只炫彩色的机械蜘蛛,对准保险柜的解锁器,厚重的保险柜大门弹开,里面的蜷缩成虾米的林听一下倒出来,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林听侧着身子,眯着眼,额头上肿了几个包,最大的一个还在往外流血,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到眼尾,蹭到了印花地毯上。
“任江野死了。”云飞驰手中的小蜘蛛说到,这声音有点沉,明显经过加密处理,模糊了本人的声纹。
“呜呜呜——”林听嘴里塞着东西,手脚也被捆着,急得直在地上拱。
“给他解开。”小蜘蛛吩咐到。
“是。”云飞驰把小蜘蛛放在左手上,右手对着林听画了个圈,隔空解开了束缚在林听身上的云锁。
林听嘴一张,吐出一团纯白云雾,他伏在地上,急促地咳嗽几下,嗓音嘶哑地说:“她不可能输,您在骗我。”
“你凭什么不相信?”小蜘蛛从云飞驰手中一下跳到林听的脸上,往上爬了两步,竖起一根尖利的前肢,停在他的眼珠之前,“还是你觉得没你帮忙,我就办不到?”
“我没有怀疑会长,我只是认为有没有我参加这场刺杀,结果都一样,以江野的实力,唐桥他们肯定不是对手。”林听眼睛一眨不眨对着尖刺,“我也不是。”
“林听,我对你真的很宽容,但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宽容。”小蜘蛛收回了前肢,在林听的脸上来回踱步,“我把你从小养到大的恩情,还不如一个偶像明星,任江野认识你是谁吗,你这么维护她。”
“江野对我而言不仅仅偶像,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林听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任江野的场景,那片金色土地上战胜一切的少年,“十年前我能成为2号,就是因为在那场比赛看到了她,我一直想成为她那样强大的人类。”
“成为她?”小蜘蛛全身炫彩的荧光闪烁了一下,“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你只能打败她,或者被她打败。这才是2号存在的意义。”
“我打不过,也不想打。”林听委屈巴巴地抹了一下额头流到眼角的血。
小蜘蛛往林听的脸上攀爬,来到他的受伤的额角,在红肿的地方敲了两下,“苦肉计用在你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林听没话说了,从地毯上坐起来,额头上撞保险柜门撞出来的包和伤口转眼愈合如初。
“总决赛尘埃落定之前,你就一直给我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小蜘蛛离开了林听的脸,顺着王一刀的裤腿,爬到她的肩膀上,“飞驰,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好的,会长。”云飞驰答应到。
转眼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听和云飞驰两个人。
林听去洗手间清理了血迹,出来之后无所事事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顺手从茶桌上的果盘里挑出一个苹果,他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分会里一个机器人也没有,王一刀又被会长叫走了,林听讨厌吃苹果皮,他只能自己翻出来一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削完后,他把苹果分成两半,走到云飞驰面前。
“云飞驰,你吃吗?”林听用水果刀叉了半块苹果,“我洗手了。”
云飞驰搭了一张椅子靠在门口,后背抵住办公室的门坐着,她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绒布擦拭自己的佩剑,抬头看了林听一眼,摇摇头,“不要。”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你给我说说呗。”林听把苹果拿回来自己吃,“我保证不逃跑。”
“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江野离开承载星了吗,现在回去的话肯定能赶上比赛,她受伤了吗,应该没有吧。”林听在云飞驰眼前走来走去,“哦对了,唐桥他们回来了吗,会长怎么不叫我去帮着治疗一下。”
听到唐桥的名字,云飞驰擦剑的手一顿,她没有接话,继续擦拭着已经十分有光泽的利剑。
“我记得你的剑术也挺好的,下手稳吗?”林听看了看云飞驰手中的长剑。
“怎么?”
林听把衣服一脱,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帮我刻个文身。”
办公室外走廊上,王一刀带着肩膀上的小蜘蛛往前走,“会长,咱们去哪儿啊?”
“去医疗室。”
“是苏敏慧她们回来了吗,那要不要叫上林听。”王一刀停下脚步,打算回头去喊人。
小蜘蛛扯了一下她的肩膀衣领,“不用叫他,就你跟我。”
机械蜘蛛背后的人去医疗室不带上林听,却让王一刀跟着一起去,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王一刀心里立即警觉了起来,她脚下越走越快,医疗室的门转眼就到了面前,大门半掩着,王一刀轻轻一推便开了,室内的每张白床上都躺着一个人,6号,10号,13以及14。
不是四个活人,而是四具死气萦绕的尸体。
最近的病床上躺着14号,她的脸上有一道深刻的剑伤,内里翻露出来的肉泛着白,把她稚嫩的脸不均匀地分成两边,她折断的双臂诡异地在身侧扭曲着,皮肤表面呈现出青紫色的淤血,心脏被人从身后精准地一剑贯穿。
躺在她旁边的是13号,他健壮的胸腹明显地凹陷下去一块,同时肩胛骨和锁骨断裂,身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手臂上扎进了许多玻璃渣和金属异物,口鼻流血,也是一剑利落地刺穿心脏。
第三张床上躺着10号,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小拇指被利刃切段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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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手掌下端也被削掉了五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完全被血浸湿,模糊的血肉粘黏在一起,他的喉咙被人一剑贯穿,在纤瘦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空空的血洞。
王一刀凑近看了三个人的致命伤,确认是剑伤,但是很奇怪没有任何剑气的残留。
终于,王一刀来到最远的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苏敏慧。
苏敏慧的脸上沾了很多脏泥,散开的黑头发此刻也灰扑扑的,她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头和脖子拼接在一起,一线红黑色的不灭剑气从颈部断口缝隙冒出来,王一刀近距离见过林听脖子上的项链,那条项链里储存的剑气和苏敏慧脖子上残留的一模一样,那是任江野的疾风剑气。
王一刀擦了一下苏敏慧脸颊上的泥灰,将拦在她眼睛上的几根碎发拨开,看着她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王一刀忍不住想问她:你不是最惜命了吗,每次出任务都藏得远远地动手,就算打不过也知道跑,怎么会变这样。
“我和飞驰赶过去的时候,任江野已经走了,第一现场很惨烈,我让飞驰把大家的遗体都带了回来,她们就交给你了。”小蜘蛛说到。
“会长。”王一刀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开会的时候,林听反对行动,您把他关起来了,让我跟他待在一起,既然不打算让我去现场,为什么还要叫我来承载星?”
难道就是为了此刻吗?
“本来打算利用林听的治疗能力加上你,一起配合打一场消耗战,用她们几个的技能合起来,就算杀不死任江野,也能将她困住一两天,但是林听不配合,你也就没必要出场了。”
“那苏敏慧她们,刚开完会那会儿,您就决定放弃了吗?”王一刀用力扣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所以不让我去。”
蜘蛛里的声音斥责到:“没有林听辅助你,你一个人去对抗任江野,又能有几分把握。”
“那她们都白死了吗,如果您让我去暗处接应,至少她们还有机会逃跑,也不至于、、、也不至于、、、”王一刀看着苏敏慧断掉的头颅,她说不下去。
“王一刀,你是1号,你最清楚1号的意义,我们的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始,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你觉得我能让你出去掩护她们吗,你要是出事,你找谁来接替你的能力,林听?还是云飞驰?这些年我是怎么教育你的,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也许最后组织里所有的人都会牺牲,难道每死一个人,你就要跑来问我是不是把她们放弃了吗!”
小蜘蛛那端训斥的声音越来越高,王一刀低下头,避开苏敏慧瞪着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相信,不论今天谁离开了我们,都是为了在新世界重逢。”小蜘蛛爬到王一刀的头顶,用金属的蜘蛛腿,拍了拍她头发,“不要畏惧死亡,尤其是你。”
“我会做到的。”王一刀伸手帮苏敏慧合上了眼睛,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再次重复到,“我会的。”
说完,一股死灰色的雾气从王一刀的手掌心出现,灰雾碰到了苏敏慧的皮肤,皮肤瞬间皱缩,像一秒老了数十岁,灰色的雾覆盖包裹了房间里的四具遗体,浓烈的死亡气息充斥着医务室,头顶的灯光不断剧烈闪烁直到熄灭,一排排放置在柜子上的玻璃药瓶砰砰炸裂开,桌子上一盆生长得很繁荣的绿萝整株枯萎。
王一刀拉开医疗室的门,室外一阵暖风吹进去,绿萝枝条散成了尘埃,飘洒在四张空荡荡的病床上。
17. 第17章
“老大,老大!”久玖俯在任江野的耳边叫她,但任江野双目紧闭,对久玖的呼唤毫无反应,“奚涯,到底怎么回事你快来检查一下!”
随着久玖的召唤,W23的主舱内点点荧光闪烁,一个高大的人工智能凭空出现,奚涯的外形具有人类的轮廓,但没有人类的面孔,她像穿着一条覆盖全身的拖地长裙,上面布满了不断流转的星空,如同披着新剪裁下的银河夜色。
奚涯不能随意对任何人进行身体检查,她把一张授权书递给久玖,“检查授权。”
久玖快速签下自己的同意保证。
“限时授权通过。”
奚涯的手放在任江野的头上,扫描的蓝光自她的掌心而出,将任江野的全身都包裹进去。
“怎么样,是不是刚刚打斗的时候哪里受伤了?”久玖坐在沙发旁边焦急地问。
“她的体内有至少三种剧毒正在不断游走,现在毒素已经遍布了全身血液,不过任江野的疾风剑意十分醇厚,毒素在她体内与之冲突,导致她陷入昏迷,只需要将毒素排出就可以醒来了。”
“什么毒,你能解吗?”久玖连忙补充道,“飞行器里有顶配医疗机,也授权给你用,行不行?”
“我可以用药让毒素立即排出,但是这种混合剧毒快速解毒需要用到P1025类药物,此类药物对于职业剑术选手而言是禁药,现在距离总决赛仅有43个小时,参赛检测可以查出选手七天内全部用药,到时候一定会查到禁药残留。”
“那老大会被直接取消参赛资格。”久玖牙咬切齿地说,“该死的秦宇,就知道他有问题。”
“除了血液中含有的混合毒素,在任江野体内还检查出有四枚外来的纳米颗粒,分别吸附在她心脏的四个腔室内,颗粒外包裹了防窥层,暂时不清楚颗粒的内部携带什么,但最好还是尽快使用手术剥离。”
“那还等什么,我给你开无菌环境,你来主刀。”
“我判断该颗粒的触发机制或许跟她体内的毒素有关,先清理毒素后剥离颗粒,操作风险更低。”
久玖无语地抬头望向奚涯,“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议,你说了半天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我们可以顺利将夜灯W23开回起源星,在此期间我会一直关注她的身体状况,有新的动态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久玖握住任江野的手,她想了一下说:“帮我录一段视频,然后群发给团队里的人。”
远在起源星的黎安等人全都收到了来自久玖的视频,视频里讲述了久玖陪同任江野去承载星拍摄,久玖等待过程中遇到的绑架,后续任江野解救她,以及任江野此刻昏迷不醒的现状,视频末尾告知其他人,她们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回到起源星长湖小区。
视频一发出去,久玖手中的短信与视频电话就没停过,她把大家放到同一通电话里,将自己所知道又原原本本给大家解释了一遍。
起源星下午三点过,黎安正在家里睡午觉,收到久玖的消息立刻吓醒了,她的全息投影还穿着睡衣,“你们两个人去承载星拍摄,还不告诉我们?”
久玖有些抱歉,这次出来确实谁也没说,“安姐,老大说告诉你,你肯定就不让去了。”
“她还知道,赛前就应该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说今天出这么大事,就是没事也要保持身体的竞技状态,哪里都不要去。”黎安走到躺着的任江野旁边,“奚涯你把详细的检查报告全发给我,W23也老老实实直飞回长湖家里,一个半小时后准时到,我来接手。”
“收到你的视频之后,我先给家里打电话问了行云的事,但是我妈说云总最近身体不适,一直没有出现在集团露面,行云工厂具体情况她们都不清楚。”云中雨站在久玖旁边,“我又尝试联系秦宇,发现他的账号锁定了,没办法打通,我找了几个环宇集团那边的熟人打听,他们也都联系不到秦宇,我们要不要报给安保局,让他们派人去找他。”
“能受理吗,什么理由,怀疑他要有证据,他咬死自己对承载星的事不知情,也是被蒙骗的咋办,更何况他还是世剑委副主席,权限太高了,安保局估计不敢抓他。”久玖摇摇头。
云中雨解释:“我没说抓他,给他报个失踪,找到人再说。”
“久玖,你们在承载星整出那么大动静,怎么一点新闻报道都没有,被人封锁了吗?”夜十在星网查了一大圈,连现场图都没看到一张。
“我们走的时候当地的仁文慈善协会有过来善后,他们的负责人说伤者都会安顿好的,让我们放心,然后我跟老大就上飞行器回程了,这件事没报道可能是被他们压下来了。”
“仁文慈善协会在承载星也有分会吗?”任清风有些意外,“我马上跟他们总会的凌会长发消息确认一下,如果让他们压下来了最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江野遇袭和中毒的事被媒体知道了会很难办。”
然而一切发展都朝着最坏的方向狂奔,一段任江野破开冰球乱红断剑的视频引爆了整个星网,弹幕评论疯狂刷新:
‘哪里来的假视频?鉴定师呢,快出来打假!’
‘这个背景是承载星吧,任江野不是昨天还去看比赛了,怎么会在承载星?’
‘@任清风@秦宇@环宇集团,都出来说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江野怎么样了,没事吧,报个平安好吗?’
‘乱红居然断了,是不是祝以燃找人干的,建议世剑委严查祝以燃。’
在家里努力训练的祝以燃莫名其妙被无数人要求自证清白,他一开始还有些生气地找任江野告状,结果从久玖这里得知视频竟然是真的,听闻任江野至今昏迷不醒,祝以燃立即乔装打扮一番,悄悄一个人跑到了长湖小区。
久玖推着任江野刚落地,家门口草坪上站成排的人已经和外面的舆论一样混乱。除开团队里的人,还有尘远霜和数个跟任江野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起围过来,祝以燃带着个黑色头套鬼鬼祟祟凑上前,首席公关郑策一直在边上跟人开视频会,苏铮鸣拨开言景昱一下挤到任江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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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久玖看向苏铮鸣。
“帮忙啊。”苏铮鸣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到视频了,乱红断了,拿给我看看。”
“你有办法修复?”任清风问他。
“这个不能保证,我看过才知道。”
“你跟我来。”任清风从久玖手里接过乱红带着苏铮鸣往一旁的房间走,走出去两步任清风又叫了一声,“夜十,你也来。”
这边久玖和白鹤一前一后推着任江野进了专属医疗室,黎安把住医疗室的门,将其他人全部拦在外面,“不好意思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江野,但还请在外面等一等,云中雨你招待一下大家。”
“OK。”云中雨把来看望任江野的各位安顿在客厅,又一把拉住想跟进医疗室的言景昱,带着他去厨房给客人们倒水,趁此机会躲在角落里小声说,“奚涯,后续不管谁申请通行江野家的隔离网,全部拒绝,不要再放人进来了。”
任江野家中的医疗室很大,设备也很齐全,任江野躺在手术台上,黎安立即开启了全方位实时检测,在等待过程中,黎安抬头看了久玖一眼,问她:“你让奚涯给你检查了吗,有没有受伤或者中毒的迹象?”
“我没给自己检查。”久玖抬起手腕看了看,“就是被抓的地方有些红肿,别的地方我没什么事。”
黎安拉住她的手腕看了一眼,只是外力的压痕,“以防万一,你去旁边让奚涯给你做个全身体检,然后去消毒室净化一下。”
“好。”
躺在手术台上的任江野眼球在眼皮下左右地移动,像是在陷入了睡梦之中。
在任江野回到起源星之前,黎安已经详细分析了三种剧毒的成分,都是微量致死的毒药,用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没救了,任江野此刻昏迷不醒反而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她的心率已经降到了6次每分钟,即便如此血液在全身的流动速度还是异常的快速,混合毒素与吸附在她心脏腔室内的颗粒配合,在它们的共同作用下任江野的血液温度已经达到了45摄氏度。
它们想让任江野的血液沸腾,爆血而亡。
由于任江野体内的疾风剑意强烈的抵抗,一直烧不起来温度。详细数据同步显示,任江野体内的毒素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一,应该是跟剑意对抗时损耗的,按照这种趋势,任江野在昏迷过程中可以依靠自己完全消解掉毒素。
但问题是此刻的任江野是非常规状态。
黎安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眼中的另一分数据是任江野的疾风剑意实时含量,若以任江野体内充盈剑意时的含量作为百分之百,那此刻的剑意含量只剩下百分之七。
结合任江野佩剑乱红折断,黎安猜测她在后续打斗时一直用纯剑意凝结成风刃,这种纯剑意化剑对体内剑意的消耗是巨大的,剑意只剩百分之七,黎安不敢赌其余三分之二的混合毒能不能被疾风剑意消解吞噬。
她要想别的办法。
“尘远霜,祝以燃。”黎安跑到客厅叫到,“你们俩跟我进来一下。”
18. 第18章
“江野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黎安看向任江野的目光转回来,“我的解毒方法需要远霜提供一部分剑意,我会输入进江野的体内,让你的寒霜剑意代替疾风剑意去压制她血液中流动的混合毒素。”
“我有一个问题。”尘远霜右手朝上,一缕寒气从她的掌心浮现,“我的剑意和师姐的剑意必然互斥,注入她的身体难道不会加速疾风剑意的消解吗?”
“属于不同人的剑意确实会彼此对抗,但是我会先对你的剑意进行伪装,只要不是带有敌意的入侵,短时间内疾风剑意不会来对抗,具体多久会在她体内排异,主要看江野的自我意志,如果她潜意识接受你的剑意,有我的伪装加持,不会加速疾风剑意消解的。”
“我懂了。”尘远霜伸直了胳膊,“现在开始取吧,多少剑意都可以,反正我后面没有比赛要打。”
祝以燃站在旁边听了半晌,也撸起自己的黑色外套长袖,胳膊一递说:“我的赤火剑意也可以随便抽。”
“你的赤火就不必了。”黎安把祝以燃的手臂推回去,解释到,“混合剧毒和江野心脏上的四枚颗粒应该有协同效果,结合江野体内持续高温,我怀疑颗粒内部应该是一种压缩的火种,目前不知道它的触发机制,贸然让你的赤火剑意进入江野体内,也许会有不好的反效果。”
“那我一点用处也派不上吗?”祝以燃语气有些委屈。
“怎么会,我叫你来另有大任务交给你。”黎安话是对祝以燃说,手上却拉着尘远霜走到病床一侧坐下,“你等我先收集一些剑意,再具体地给你讲。”
祝以燃点点头,好奇地跟在她们身后,他看到黎安打开室内的消毒灯,屋内瞬间变成了蓝紫色,雾气刷一下从头顶喷下来,大约两三秒,蓝紫色雾气消散,祝以燃摸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覆了一层触碰不到的隔离光膜。
黎安掀开剑意收集仪的盖子,“远霜,你把双手放在里面就好,如果感到剑意流失,不要主动控制和抵触,很快就收集好。”
尘远霜把两只手塞进剑意收集仪的肚子里,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里面开始源源不断冒出霜雾,像个打开的小型冰箱。霜雾没有外溢扩散,全部被吸收进仪器顶部的透明罐子里,冷蓝色的剑意逐渐充满特制的罐子,收集够一瓶后,黎安将它取下来,罐子自动封口,仪器补上了一个新的空罐子。
收集了满满四瓶冰蓝色的寒霜剑意,黎安终于喊停。
她单只机械臂抱起四瓶,走到任江野另一边,将手里一瓶倒插在剑意分析仪的接口上,剑意立即注入其中,冰蓝色的寒霜剑意在里面滚动旋转,从新的导管流出来时,已经变成了疾风剑意的红黑色。
“模仿的好像,我不仔细去感知,真的会误以为是任江野的疾风剑意。”祝以燃一直盯着细管里红黑的伪装体,“还有这种仪器呢,我以前都没见过。”
“只能伪装江野的剑意,毕竟我太了解了。”
黎安翻过任江野的左手,试探了下她的手心温度,然后将长管扯过来系在任江野的手腕上。黎安捻着一根比发丝还纤细的针,扎向她手腕上的细管,一直扎穿到进入任讲野的皮肉里,重复了同样的扎针操作十二次,扎满了半个内手腕,黎安调节好剑意注入速率,回到病床另一边对祝以燃说:
“等远霜的剑意全部进入江野体内,我会先看是否产生排异,稳定下来并且起到一定抵抗毒素的功效后,我才会尝试下一步,也就是剥离江野心脏内部的四枚纳米颗粒,这时候就需要你帮我了。”
“我应该做什么?”祝以燃专注地看着黎安。
“四枚颗粒外面都有很强的防窥层,我并不知道它内部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根据近两个小时江野身体各项数据变化,我猜测颗粒内部放置的是某类火种,触发点燃的机制未知,我担心在取出来的过程中无意间触发,导致它们突发炸燃,所以在我取出的全过程中,我需要你在旁边帮我感知它们的异常能量波动,必要时帮我控制住提取出来的颗粒内部的火元素,保证我能将它们放进无害处理盒中。”
“放心,我能做到。”祝以燃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他尝试舒张自己全部的毛孔,沉浸式搜索附近的火能量波动,感知一小会儿,他微微歪头,“那个,黎医生,我身上有一层隔离膜,任江野又在防护罩里,我的火元素感知好像有点不太灵敏。”
“这好办。”
黎安将任江野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全部锁骨,随后拿起一根吸管样的东西贴在她锁骨之间的胸骨上窝处,吸管与皮肤相贴,融化似的直接进入了她的身体中,外面看起来吸管正在快速变短,实际上消失的部分化作纤维细丝正在任江野体内游走。
很快吸管只剩三分之一还露在外面,黎安的机械手掌贴上去,剩下的一部分融进黎安的手掌心,她意识一动纤维丝迅速找到了任江野心脏的位置,均匀地分布在四枚外来颗粒周围。
任江野体内的线成了黎安的延伸。
“拿着。”黎安扣出自己的右眼,往后一抛,丢给了祝以燃。
祝以燃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去接,捧住了一只义眼,浅灰色的眼珠甚至还转动过来看着他。
“我的眼睛和我是一体的,我看到的一切你都能从眼睛上感受到,你还能通过与它的接触,链接到我这里的能量波动,感知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祝以燃同时能听到两道声音在和他对话,一道是黎安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一道通过接触她的眼球,祝以燃把眼球捧到自己面前,对视着瞳孔点头,“好的,黎医生。”
医疗室里的剥离手术顺利进行时,隔壁屋子里的几人正对着断剑焦头烂额。
断成两截的乱红放在长桌上,在它的正上方有一副全息投影,以0.05倍速拆解模拟了乱红断剑的全过程。
夜十用自己新做的黑钻美甲点了点暂停,“重播五次了,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吗?”
桌子另一边的任清风也看向苏铮鸣,一时间苏铮鸣压力山大,他犹豫了下,开口说到:“应该是金系的感知者利用共振折断了乱红。”
“这句话你刚摸到乱红的时候就说过一次了。”夜十手一动,暂停播放的全息投影又开始重播,“这次你要几倍速,0.01还是0.001,不过我觉得都没差,你能看出来的东西还没我多。”
“夜十。”任清风示意夜十少说两句,她绕到苏铮鸣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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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来过看乱红,已经选择了信任你,所以我希望如果你看出来了什么,也能对我们毫无保留。”
任清风不愧是主教练,苏铮鸣确实看出来了一些端倪,但他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他担心万一是自己判断失误……
思前想后,苏铮鸣终于选择了说出来说:“我在乱红的断口处感觉到一股非常非常熟悉的能量波动,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谁?”任清风眼神瞬间锋利。
“苏敏慧。”
苏敏慧曾是苏家培养的剑术选手储备之一,年纪比苏铮鸣小上一点,实力却差了苏铮鸣一大截。每个常驻剑术届的集团家族都会有这种问题,那就是接连数代职业剑客中会有一位实力尤为断层,同期的其他储备选手所有的资源,都只能挑这个人选剩下的。这就导致了高手身边聚集了最好的资源,而其余人连比赛陪跑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私下的陪练。
青少年时期长时间难以入围比赛,会让很多人彻底丧失信心,转行的转行。苏敏慧却不是其中之一,她活在苏铮鸣的光环之下,像个提包的侍从,由于她本人无所谓有没有比赛可以打,整天在赛场跟着苏铮鸣吃吃喝喝她觉得也挺好。可正是她这种不争不抢安于现状的模样,在那时触怒了很多很多人,尤其是为了青少年初级赛席位就争夺得头破血流的人。
苏铮鸣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苏敏慧17岁的时候因为涉嫌多重谋杀罪,被安保局逮捕入狱,我当年正在世界剑术大赛比赛,听说了之后立马申请去探望她,结果安保局的人告诉我她刚入狱不久,还没审问就在狱中去世了。”
“她死了?”任清风疑惑地问,“那你刚才说,乱红上残留的有她的金属气息?”
“我犹豫的原因就是这个,我反复看了这一招共振,想找出不是她的证据。”苏铮鸣说,“但是我没办法撒谎,这一招金属共振正是我当年教给她的,我自创的一种招式,她自己悟性很好将它又改良了,效果竟然能达到折断乱红,我都做不到。”
苏铮鸣看着桌上的断剑,如果真的是苏敏慧干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她的成长而高兴,还是为天下第一剑折断而惋惜。
一时间,苏铮鸣不自觉再度陷入回忆,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苏敏慧。
他劈开了一扇被水泥封死的屋门,门一打开,整个屋子传出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里面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只有苏敏慧一个人。苏敏慧坐在地上靠着墙,浑身都是被殴打出来的伤口,她看到有门外光照过来,立即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间死死抱住,贴着墙壁磨蹭着往里躲,可是她已经在最角落,退无可退,于是只能一直小声念叨着‘对不起’和‘我错了’。
苏铮鸣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反复解释自己是谁,苏敏慧都听不见,污血糊住了她的耳孔,苏铮鸣慢慢地、慢慢地尝试靠近,小心翼翼地蹲在她的旁边想查看她的伤势,苏敏慧不敢抬头,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两人僵持了好久,苏敏慧终于相信来的人不是为了打死她的了,她一点点抬头看过来,露出来的两个眼睛又青又乌,肿成两条细缝,鼻血糊满下半张脸,苏敏慧裂口的嘴唇轻轻张开,沙哑着嗓子问:
“铮鸣哥,是吃饭了吗?”
19. 第19章
“既然你能看明白乱红折断的原因,那你有没有办法让它复原?”任清风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能保证和以前一样好使,毕竟损伤真实存在过,修复就跟打补丁一样,我能用自己的剑意将它的断口暂时合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完好如初了,后续还需要使用者长期注入剑意滋养才行,更何况乱红不是普通的剑,它有很强的灵性。”苏铮鸣的大手张开,悬在乱红的断面上,“我能感应到它非常痛苦。”
“剑也有痛苦吗?”夜十黑色的长指甲虚虚刮过乱红的剑身。
“怎么没有。”苏铮鸣看了她一眼,“你们是数字人不懂很正常。”
“你少给我歧视数字人。”夜十很不爽,提着长长哥特裙摆往后一靠坐在了桌面上,“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觉得它痛苦,剑断了,你说它疼我理解,为什么是痛苦,它又没有自我意识。”
“疼不就是痛苦吗,你被腰斩了你不痛苦?”苏铮鸣说一半愣住了,反应过来数字人没有真正的身体,腰斩不过是一刀穿透虚影,造成不了任何真实伤害,他看着夜十腰间繁复的黑裙子,“那你确实不痛苦。”
“跟你交流真费劲。”夜十的五指在空中一握拳,全息播放的事故片段转瞬消失,“看明白了你就快点治愈乱红,等江野醒了总决赛还要用。”
苏铮鸣双手分别握住乱红的两截,缓缓往中间靠拢,十分纯净的真金剑意覆盖在乱红断面,左右两侧金色的剑意磁铁一般吸引着断处合二为一,像一种强力粘合剂,不断游走在两截乱红之间,试图将其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整个过程耗费了不到二十分钟,却掏空了苏铮鸣体内本就不多的全部剑意,他微微喘气,把看似完好的乱红剑放回桌上,苏铮鸣对着它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恐怕任江野总决赛用不了乱红了。”
“为什么?”任清风不解,“断口有细节无法合拢?”
“没有,我已经全合上了,但是剑意没有办法在乱红体内流动,剑意一遇到断过的地方就停止向前,两边的衔接很不顺畅。”苏铮鸣看向夜十,“你能把视频再打开给我看看吗?”
夜十无语地哼笑一声,对着空气一指,全息的断剑过程又从头开始播放。
“等等,暂停一下。”苏铮鸣卡在断剑前的0.01秒,“就是这里,放大。”
乱红身上金色排线的地方,有一丝肉眼难以捕捉的紫光闪现又消失。
“我一开始以为这道很快消失的光是苏敏慧的共振技能导致的,现在我怀疑,这是乱红体内自带的。”苏铮鸣定定地盯着任清风,“我觉得乱红不是一柄纯粹的风属性剑,它之前是不是双属性剑?”
任清风快速与夜十对视一眼,乱红拥有双属性在她们团队里是公开的秘密。
乱红自从任江野手中打出名气以来,外界所有人都默认它是一柄风属性的剑,而且是最顶尖的风剑。
“它是双属性,可以同时承担风与电两种能量,但是关于它体内电系金属的部分本身就很少,况且这些年它从未被注入过任何电相关的剑意,所以那部分也一直是休眠状态,这跟它断裂有什么关系吗?”任清风偏头看他。
“关系太大了,我之前判断错了,剑不是金属共振技能断掉的,共振只是引子。”苏铮鸣放大乱红剑身那条由金属颗粒排成的线,指着它说,“这条排成列的金线,与外来的子弹协同作用,通过外界共振诱导唤醒乱红体内所有休眠的电属性部分,使它内部在瞬间爆发性集中放电,自己折断了自己。”
“等一下。”任清风打断他,讲出了自己的疑问,“乱红本身是双属性共存,就算有电击,对它来说也不至于折断自己吧。”
苏铮鸣划了一下全息视频,视频又回到了开头,“按理说是这样,现在这个视频不全,我怀疑在这些颗粒排列在乱红表面之前,曾经进入过乱红体内,进去之后,通过快速游走吸收了乱红本身休眠的全部电属性金属,然后携带这些电属性金属堆积在现在的断口处,因为这些电属性金属本身就是乱红自己的,即便挤开了原本排在这里的风属性金属,也不会被使用者察觉是异物,它如果再故意分出几枚胡乱游走,吸引任江野的注意力,那就更难发现这种微小改变。”
“所以苏敏慧把所有休眠的电属性金属统一放置在一条线,此线以外的乱红就会成为真正的纯风剑,和电属性的能量相冲突,导致它从内部放电后折断了自己,是这个意思吗?”任清风总结道。
“差不多。”
“那为什么用不了,现在乱红是彻底的风属性剑,对江野来说不是好事吗,更得心应手了。”
“我也觉得很奇怪,可事实就是剑意无法从断面相互流动,就算我合在一起了,它还是不行。”苏铮鸣有些抱歉,“不过我之后可以做一些实验,研究一下它到底为什么抗拒剑意的流动。”
夜十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幽幽地说:“现在这个社会连一把剑也有心理问题。”
任清风把乱红拿起来装进了剑鞘中,递给了苏铮鸣,“麻烦你了。”
苏铮鸣从任清风手里双手接过乱红,“真的抱歉,我太自信了。”
“不必自责,当我知道乱红断了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就给家里发过消息。”任清风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了。”
苏铮鸣跟着任清风来到屋外,出门就看见一个硕大的方块大铁盒从湖边的船上下来,它短腿一跨,上了岸,盒子机器人坚持每一步都要踩在草地的石板砖上,绕了好大一圈走到几人眼前,扫描一番,最终站定在了任清风面前,啪一下拉开自己的柜门,从身体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长匣子,递给她:“请确认签收。”
任清风打开长匣,里面是一把绿色的长剑,她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怀念涌上心头,此剑是任清风年轻时比赛使用的宝剑‘逸青’。
“任教练!”蹲在草坪边打了无数个视频电话的郑策激动地站起来,小跑到任清风跟前,“教练,现在舆论完全控不住,不管媒体还是粉丝,所有人都让江野本人出面,我打算紧急开一场新闻发布会,主要由您上场澄清一些负面的假消息,您现在有时间吗?”
任清风收好了给任江野的备用剑逸青,跟着郑策去了会议室。
“任教练,网络上流传的视频是真是假为何一直没有明确的回应?”
“任教练,请问您如何看待恒星体育报刚刚发布的最新访谈?您认同赵开杰的看法吗?”
“任教练,乱红是否真的彻底断裂,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是否就此让位?”
“任教练,有网友爆料说任江野遭遇袭击后一直昏迷不醒,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任教练,任江野会缺席6号的总决赛吗?”
“不会。”任清风看向镜头,眼神十分笃定地说,“不论星网有多少关于江野的谣言,大家都不必相信,6号晚上,她一定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总决赛的现场。”
8月5号深夜23点17分,此时距离任清风的新闻发布会已经过去了二十七个小时,任江野体内所有的毒素全部消解,她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她靠在病床上,看着新闻里任清风坚定地眼神,笑着说:“我妈真信任我,她接受采访那会儿,谁能保证我能醒过来。”
“我能保证。”黎安抽掉插在任江野颈侧的最后一根测毒针。
“谢谢安姐。”任江野环住黎安的腰往回一揽,脸贴在她的肩膀上,“黎医生太厉害了,黎医生是天底下最棒的医生。”
“好了好了,刚醒来别乱动。”黎安挣脱开任江野的拥抱,“还要观察一会儿,饿不饿,我让云中雨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一点也不。”任江野一下子靠回去,“给我来一管常规营养剂就好了,千万别麻烦云中雨。”
黎安笑了笑,离开了医疗室。
医疗室里只剩任江野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她仔细回忆那天打斗的细节,不论是壮汉、年轻的女人还是透明人,都没有真正突破了她的风层防御,不是在战斗时中毒。随后任江野摸了一下胸前的皮肤,她回忆起自己拥抱久玖时,胸口传来短暂的刺痛,应该是这个时候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是在这时候中的毒吗?
那个看门机器人抓走久玖后,一直恐吓她,在久玖陷入恐惧情绪的时候,趁她不注意,在她身上放下了毒引。
“老大!你醒了!”久玖从门外跑进来,一下扑倒在任江野的腿上。
任江野扶住久玖的双臂,拉着她左看右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让安姐给你检查一下。”
“我没事。”久玖抖了抖自己新换的干净衣服,“我们刚回来,安姐就让我全身体检,从头到尾消过毒了,她说没什么问题。”
任江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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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没事,这个毒很厉害。”
“一开始走的时候都好好的,到底怎么会中毒的。”久玖开始复盘自己没注意到的小地方,“我们最后见到的是仁文慈善协会的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正常,我还和她握手了,再往前见到的是那个一直绑着我的看门机器人,可它一见面就被老大秒了,有机会下毒吗?”
“停停停。”任江野打断久玖的分析,“应该在之前打斗的过程里就中毒了,只是当时没有毒发,我就有点大意了。”
“老大,不是你大意,是那些人太坏了。”久玖一叉腰,满脸严肃地纠正任江野的措辞。
“是啊,有坏人见不得我们十冠王的好。”云中雨拿着一支橙色的营养液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乌泱乌泱一群人。
“哎我的宝贝终于醒了。”任清风和任江野快速拥抱了一下。
“江野,睡太久了吧!”夜十一屁股坐在病床边。
言景昱坐在病床另一边,一把握住任江野的手,十指紧扣着贴在自己脸上磨蹭,“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白鹤个子太高,只能站在很后面关心:“小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一直等在任江野家中的好朋友们一一送上慰问和祝福,任江野见满屋子人,和医疗室外扶着门框的黎安对视一眼,黎安耸耸肩,用口型告诉她:没办法,拦不住。
这时候祝以燃才拨开人群,幽怨地来一句:“咋就十冠王了,我还在这里。”
任江野抬头看着祝以燃,“听说你救了我。”
祝以燃忍不住翘起下巴,“嗯!”
“谢谢你。”任江野笑着说,“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总决赛我一定全力以赴,不留余力地打败你。”
“你休想,别以为我看你状态不佳就会让你,我不会输的。”祝以燃双手握拳说到,“明天没有十冠王任江野,只有一冠王祝以燃!”
“一冠也是王啊?”夜十黑纱裙摆下的双腿一晃一晃。
病床边围着的大家全都一下笑开。
“我……”祝以燃瘪着嘴,他下意识看向任江野告状,“你才醒就又让人欺负我。”
任江野忍不住也笑了,她拍了拍祝以燃的胳膊,“你陪在我这儿很久了,回去备战吧,一冠王。”
祝以燃和其他来看望任江野的朋友陆陆续续回家休息,团队里的人也被任江野赶出去,她看向靠着墙抱着手臂的尘远霜,说:“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陪着我。”
尘远霜放下环在胸前的双臂,走到一边,提起一把凳子,放在任江野的床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深蓝色的裤子,没有说话。
“在等我的感谢吗?”任江野从床头柜上挑拣了一个新鲜的橙子,闻了闻,很香,又扯了一下尘远霜的袖口,把橙子放在她手心,“师妹救命之恩,师姐无以为报,就请师妹吃个橙子吧。”
尘远霜握着圆润的香橙,觉得它有些许沉重,片刻后她低头注视着橙子说:“师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父亲一直跟秦宇有私下交易,我是知道的,但是他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不会告诉我。直到上次半决赛的时候,秦宇赛前来找我,赛后又来找我,只为了一件事,他想让我给你下毒,他说不致死,但会让你检测出少量兴奋剂,然后强制禁赛,上不了场;
“虽然两次我都没有搭理他,但是当时我应该提醒你的,至少应该告诉你要提防秦宇,可我事后又觉得秦宇来找我也许是我父亲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怕说了之后你会误解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如果我提前说了,或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了,都是我的错,”
按照尘远霜的个性,很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她一直没敢去看任江野,只敢看手上的橙子,一股脑把想说的全说了。
任江野坐起来,摸着尘远霜低下的头,在她头发上轻揉,“师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别给我道歉,这件事不管是尘越还是秦宇干的,都跟你没关系。况且我现在身体里都是你的剑意,你的剑意给了我新生,不要说对不起,要说不客气。”
尘远霜沉默了一会儿,捉住任江野一直在她头上作乱的手,“我的剑意怎么样?”
“很厉害。”任江野假装颤抖了一下,“就是有点凉凉的,应该先让祝以燃加热。”
尘远霜终于不再皱眉,浅浅笑了。
20. 第20章
8月6日下午,1点36分,陆离体育中心已经开始了今天的赛前狂欢,各种表演赛与嘉宾歌舞轮流上演,全城的人都拥堵在场馆附近,里里外外都在期待晚上8点的总决赛。
而决赛的主角之一任江野此时还在长湖小区的家中训练。
她手持逸青,一剑掀翻白鹤,白鹤倒飞出去撞在了训练场外墙的弹力软膜上,他的身上没有装载疼痛感知,这样的撞击对他来说毫无影响,白鹤脚一蹬地,飞似地闪现至任江野面前,他手中的木剑连续击打在逸青剑背上,青绿色的剑影震颤,任江野居然差点利剑脱手。她刹住后退的步伐,训练场的强风从她的前侧吹来,将她的长发全部吹到耳后,发丝和地面齐平飘扬。
一缕红黑剑气缓缓从剑柄出现,一点点覆盖掉逸青剑刃本身的青绿色。
站在训练场二楼观察室中的任清风立马按下广播键:“江野,不要使用剑意。”
训练场内响起主教练的广播声,任江野朝上看了一眼,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她看到任清风微微摇头,任江野手中剑上红黑气息顷刻消失,她再度提起毫无自己剑意与剑气的逸青攻向白鹤。
封闭的训练场上剑光闪烁,观察室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夜十看着从任江野身上实时传输来的各项数据,精准放大了剑意含量,“她体内的疾风剑意上升了一些,但还是不满,只有百分之68。”
“从老大醒来到现在十四个小时,没有睡觉没有吃饭,不眠不休地训练,还是没办法将体内的剑意调整到最佳状态,距离决赛只有几个小时了,到底要怎么办才好。”久玖站在窗边,她看向训练场的双眼挂满了红血丝,久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她很累,可她睡不着。
黎安也睡不着,任江野在进行恢复训练时,黎安一直在场边密切关注着任江野的身体健康状态,她走到久玖身后,拍了拍久玖的后背,“刚解完毒那会儿,江野体内疾风剑意完全归零,后续又花了些时间排掉身体里寒霜剑意,剩下的时间太紧张了,就几个小时强训,体内能储存的剑意含量再怎么也不可能马上恢复到巅峰。”
言景昱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他已经没了以往一贯的绅士模样,衬衫袖子乱堆在手肘,他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自己的黑发,嘴里抱怨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偏偏马上就是总决赛。”
站在主位的任清风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过脸来,注视着场上练剑的任江野,任江野手上拿着任清风的佩剑,短短几个小时她们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任清风看向墙面上的电子时间,快到两点,任清风下出最后的决定:
“夜十,江野体内剑意含量达到百分之七十,立刻关闭训练风,让江野和白鹤停止对战。云中雨,准备一支缓解补剂和两支强效补剂,出来后让她先服用缓解补剂,其余的两支每两小时让她补充一次。黎安,等她状态回升后,关注一下肌肉状态,去赛场之前做一次全身机械辅助按摩,代替今天赛前的热身训练。最后久玖,继续尝试联系秦宇,拦住所有赛前访客,尤其一会儿去赛场之后,不要让任何非团队成员靠近江野。”
“是,教练。”
或许是任清风分配任务的时候忘记了言景昱,大家都走了,他一个人还在观察室里坐了好久。终于楼下一点动静也没有了,言景昱站起来,步伐缓慢又拖沓,超前走了好几步,他停下来,重新启动了操控台,点开任江野今日训练的各项数据,直接跳转到最后,密密麻麻的数据从他头顶一排排列下来,每一项具体数值都被标红,每一个都跟旁边绿色的巅峰期参考值相差一大截。
言景昱早年就是做专业数据分析评论的,他对数据非常敏感,这些标红的数字组合到一起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任江野此时此刻的竞技状态还没有上场半决赛的一半好。
她会输。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言景昱的脑海中,他立刻感到一阵窒息,难得主动扯开了衬衣领口,力道没控制住崩掉一颗白色的扣子。言景昱立马伸手去接,没接到,他只能蹲在地上寻找,可不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一颗,渐渐地,他越来越焦躁,双手在地上胡乱地往前摸索,双腿咚地一下跪在了地毯上。
找不到。
而任江野赢的可能性就像这颗扣子,从他心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要想到任江野会输,言景昱的胃就开始绞痛,痛到他想呕吐,像有一只手从他的胃里挤到喉咙中,再反捅进口腔,这只冰凉无形的手要从他喉咙里爬出来。言景昱双手撑在地毯上,低着头,控制不住地持续微微张嘴,口水顺着他的唇边滴到了手背上,他变成了一条只会急喘的狗。这份急急的喘息不是为了散热,而是为了疏解他巨大的恐惧。
藏得再好,任江野不还是早就看穿他了。言景昱是任江野最病态的崇拜者,也是最虔诚的信徒。他写了上万篇分析赞美任江野的文章,那从来不是为了吸引她目光而耍出的浅薄手段,那是他内心最忠诚的归属,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追随永远的胜者。
任江野本该一直是这个胜者。
她不能输。
她绝不能输。
我必须去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
言景昱胃部一阵一阵地抽动,他的指甲死死掐着自己肚子上的一层肌肉皮,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掩盖胃的阵痛。
奚涯平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需要医疗救助吗?
“不。”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看向操控台上的数据,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言景昱重操旧业,站在操控台前快速写了一篇新闻稿,写完后,他从头到尾默读一遍,文段里充斥着他想要的激烈情绪,他改掉了仅有的两处温和用语,替换成更容易煽动读者感官的词汇。然后和刚刚复制好的训练数据放在一起,打包发送给了任江野的多个激进大粉以及个别争议媒体。他要用舆论逼迫世剑委将总决赛延期,哪怕只能延期一天或者两天,也比今天好。
做完一切,言景昱强撑着慢慢走到了任江野的淋浴室外,听到另一边哗啦啦的水声,他背靠着门,顺着门滑到了地上。
等待从未有今天这样漫长。
任江野洗完澡拉开门出来的时候,言景昱坐在地上往后倒,任江野从后面将他一把接住,“怎么坐在这儿。”
言景昱被她拉起来,他站稳后一把回抱住任江野。言景昱把脸贴在任江野的肩膀上,深刻呼吸着她颈侧湿润的水汽,把沐浴露的花香当作自己神明的灵魂馨香,被她拥住的安全感充盈了言景昱的脑子,让他误判了此刻,剖开真心地说出了不可挽回的话:
“江野,我们今天不去赛场好不好?”
“怎么了。”任江野感受到言景昱的异样,她揉了揉言景昱的后脑勺,“身体不舒服吗,让安姐给你看看,今天赛场肯定很闹腾,不想去现场就在家里待着乖乖等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言景昱说话的时候下巴一点一点的,骨头磕在任江野的颈窝,“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待在家里,我们都不去赛场。”
任江野捏着言景昱的后衣领子拉开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还真有点烫,“烧得说胡话了。”
一离开她的怀抱,言景昱感觉自己的身体立马又沉重起来,他快站不稳了,他泛红的双眸紧盯着任江野的眼睛,“我是认真的,江野,今天先不去比赛了好吗,只要你同意,比赛肯定会延期,祝以燃那边我也可以去说服他们,等改天你身体状态好了再比,好不好?”
任江野食指抬起言景昱的下巴,左转右转仔细查看,“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延期,什么改天,我的身体状态很好。”
“江野!”久玖从训练场外奔跑进来,“出事了。”
她把一张新闻头条摆在任江野的面前:任江野遇袭中毒,身体状态难以恢复,恐缺席今夜总决赛!
新闻稿先爆料任江野前天遭遇歹徒袭击,身受重伤并且中了剧毒,苏醒后紧急投入训练,却因伤效果不佳,甚至还配图她今天的各项训练数据,体内仅含有百分之70的剑意甚至被加粗放大。稿件呼吁世剑委应该体察选手个人身体情况,不应该强迫受伤选手强行上场,同时认为即便祝以燃在此种状况下赢了任江野,也是胜之不武的,违背了竞技体育的精神。文章最后表示不够精彩的比赛是对一年一度星球盛会的极度不尊重,要求世剑委还远道而来观众一场正统的决赛盛宴。
这条爆掉的头条被数位任江野的大粉力挺,要求立即延期比赛,给予选手安全的比赛环境。很多路人被文章中激烈的情绪措辞感染,也一道声讨起了世剑委。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认为从来没有因为选手个人身体状态而比赛延期的情况,这对以前其他选手非常不公平,但此类评论一经发布立即被举报删除,舆论很快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任江野滑动着报道图上的具体数字,确认是不久前训练结束后夜十拿给她看的那一份,她问:“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知道今天数据的人有在训练场的团队成员,还有……”久玖眼珠一转,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言景昱。
“是我发出去的。”言景昱直接承认了。
任江野眼睛一抬,透过悬在眼前的新闻稿看向他,一粒粒文字像印在了言景昱的脸上,任江野轻轻说:“原来你刚刚是这个意思。”
这篇报道的文风她很熟悉,言景昱以前做评论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洋洋洒洒。
“现在距离总决赛还有四五个小时,我们还有操作的余地,只要世剑委同意延期,十冠照样是我们的。”言景昱双手合十,言辞恳切,“况且乱红还折断了,江野你不知道赵开杰说了什么东西来污蔑你,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走错一步,在外人眼里真就完完全全坐实了他的说法。”
一听到赵开杰的名字,久玖心底暗道不妙,果然下一秒任江野就找她要智能戒指。
任江野在星网里一搜索,立刻蹦出来一条讨论上亿的采访,采访发布的时间在任江野断剑视频全网传播后的半小时,任江野快速拖动着视频,直接找到评论弹幕最多的一部分。
“欢迎开杰再次做客恒星体育……跟大家聊一聊总决赛的双方都有什么优势与劣势……刚刚在采访现场和我们一起看了任江野佩剑乱红折断的视频,开杰认为这段视频是真实的吗?”
“我首先和大家一样震惊,对视频的真实性保持也怀疑,但是在此之外,我还多了一层很深的担忧。”
“哦,怎么说?”
“今年半决赛的时候我就提到过,任江野的佩剑乱红,给任江野的实力真的加分很多,现在回想起我当时的说法,我觉得还是说得太收敛了。今天采访就畅所欲言,不受解说席的要求束缚,我想谈一个我的私人观点,我认为任江野没有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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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第一剑乱红,她将不再具备争冠的实力。”
后面赵开杰分析来分析去,都在讲任江野前九年统治性实力中的水分,他认为任江野之所以能一直连续夺冠,不过就是拥有了一把比别人更快更锋利的顶级好剑,而乱红这种星际名剑换谁来使用都会赢。
只不过,他的全部分析都略过了一点,那就是在任江野使用出乱红之前,世间并无此剑的名号,它在十年前也不过是盒中废铁一把。但这些体育解说,嘴一张一碰,直接抹杀掉将乱红捧上天下第一剑的人。
“哎呀,老大你别看了。”久玖关掉了聒噪的视频,“赵开杰的风格一直都是利用胡说八道引关注,他说别人用乱红也能夺冠,就是看乱红现在折断了,而且除了老大没有别人使用过乱红,可不就由着他乱说嘛,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喷子影响了心情啊老大。”
任江野一步上前,站定在言景昱的面前,“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当然不对,你能赢到今天怎么可能只靠一把剑,而且在我心里,你就算拿的是一把木剑也能随便荡平天下,只是这次不仅仅是剑的事。”言景昱拉起任江野的手,捧到自己的心口,“你现在身体状态你也知道,连剑意都没有存满,万一赛场地图再不利怎么办,到时候哪里有那么多能量支撑你打完整场比赛,你的风格又激进,现在用新剑上场还需要磨合,身体力量也不在巅峰,这次真的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比赛到点了就该上场,难道因为我不是满状态,就让对手和观众全部陪着等,一直要等我的状态回升了,这个比赛才有资格开始吗?我拿了九个世界冠军,不是别人给我让了九个,今天也不需要。”任江野抽出手,点开自己的星网公开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站在她对面的言景昱立即看到了这条新动态,来自他的特别关注任江野:今晚8点,不见不散。
“为什么不听我的,明明只要你暗示一下,全世界都会为你开路,十冠已经唾手可得,外面舆论那么大,根本不会有人责备你,他们只会心疼你,爱护你,就像我一样。”言景昱说着说着声音已经越来越高,他知道任江野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嗓音带上了哽咽,“我只是想要你一直赢,有错吗?”
任江野拇指拂过言景昱红红的眼尾,“别哭。”
是我错怪你了,误以为你很了解我。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将伤人的话说出口。
就在两人之间氛围已经格外微妙的时候,苏铮鸣突然闯了进来,他上手拍了拍任江野的肩膀,“听说你醒了,云中雨给我说你在这儿,我就是过来看看。”
任江野一转身就对上苏铮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妈给我说你一直在装备室帮我修乱红,但是门一直关着,我就没去打扰你,看你这样多久没睡了,我不急着用乱红,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碰上这种金属的疑难杂症,我很来劲,一点都不觉得累。”苏铮鸣打量了一番任江野,满意点点头,“行了,我看你状态挺不错,总决赛加油,拿个十冠回来,明年再输给我徒弟。”
“虽然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但还是谢谢你。”
苏铮鸣笑了一声,“那我走了,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云中雨说给我做了饭,我先去吃。”
等他一走,空气再度凝滞,沉默的气氛更加难堪,任江野把手中的浴巾搭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言景昱目送她的离去,最终无力地后退几步,颓废地坐在了长椅上。
“老大,等等我。”久玖小跑着追上去。
任江野偏头看了她一眼,“赛前没你的事了,去卧室睡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哎哟,我不累,而且我睡不着,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久玖抚着自己的胸口,手心感受到强烈的震动。
任江野揽着她的后背,替她梳理了几下,“对了,安姐在别墅吗。”
“在呢,怎么了。”
“让安姐给言景昱检查一下,他身体不太舒服。”
“哦好的,那一会儿我们去赛场还叫他吗?”
“不叫。”
赛场镜头扫过嘉宾席第一排空缺的位置,给‘言景昱’的三字名牌来了个特写。
“江野,今天可是总决赛,你的新男友景昱怎么没有来现场?”杨桃顺着导播的镜头开始赛前采访,“前几次比赛他每场都在嘉宾席,可养眼了,我看星网上大家都说你俩天生一对呢!”
杨桃一问完,镜头立刻切回了任江野的脸上,只见她笑了下,轻声说:“我和胜利天生一对。”
话音刚落,全场惊声尖叫,音浪甚至冲击得赛场防御网都震颤几分。
狂热的总决赛气氛由此登临顶端,猛烈的欢呼过后,一声炸响吸引了全场注意力,所有人抬头仰望天上。
一朵海蓝色的烟花于黑夜里绚烂绽开,在空中留下了长长的蓝焰拖尾。
嘭嘭嘭!
更多的蓝色烟花连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铺满整个夜空,分裂的的焰尾如骤雨,从黑天淋湿人间。
第一簇落地的蓝焰击中了观众席的北上层,瞬间点燃了E区上方连续四五排座位,灼烧的人群翻滚着互相倾轧,浑浊的哀嚎成了集体的遗言,多重的尖叫化作奔逃的序曲,伴随一场瑰丽的蓝色流星雨,世界的末日高调降临。
21. 第21章
随着越来越多的烟火落地陆离体育中心,环绕赛场一圈的露天观众席全部变得混乱不堪。左边的人流往右涌,右边的观众往左挤,人人都想从楼梯逃往应急通道,可楼梯也让人潮堵死,最上边的往后一压,人肉堆叠着仰倒下一片,最下排的抄近路,踩着人头和椅背,手脚并用往上攀爬。
“奚涯,灭火灭火!”
“奚涯!消防系统怎么还不打开!”
“奚涯,怎么安检的,什么劣质烟花都敢放。”
“这废物人工智能,一到关键时刻就不顶用。”
拥挤的人潮中不断响起对奚涯的呼唤与埋怨。
不是奚涯不想开启赛场的消防系统,而是那些散落的烟火像导弹一样精准,至少击中了看台上四十六处消防阀门,碎石堵住了关窍,明面上的智能消防系统暂时瘫痪了。
不过幸好,并非所有的消防系统都摆在明面上,还有一套埋在地砖下备用的。
有人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东西在移动,他的脚往旁边一抬,一块四四方方的地板砖自主移位,一截金属水管弹出来两厘米,管道旋转着缓慢上升,一直到两米长,终于停住不动了,像灌溉草坪的洒水器一样开始全方位喷水,喷泉似得把周遭人浇了个遍。
由于洒水管道分布密集,观众席一瞬间变成了泼水节现场,一开始高喊着灭火的人又换了新说辞,大叫奚涯的名字,叫她立即停止。
备用消防管的水流把人全淋湿了,可对真正灼烧的地方,收效甚微。奚涯分析了火焰成分,惊讶地发现蓝火中包含极强的个人意志,换句话说是一种类似剑意的火能量,不是普通的火。
所以根本不是赛前烟花燃放产生的意外事故,这是有预谋的人为袭击。
“怎么会是今天。”林听爬上椅子,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接连炸开的蓝色烟火。
A区6排堪称最佳观测点,流火从夜的顶端带出百余条纤长拖尾,这一幕和三个月前那场会议完美重合。那时会长站在万剑城全息投影的中央,拿着一把毛发打结的扁头油画刷,蘸上虚拟的荧蓝色颜料,潇洒地在万剑城上空挥笔,给黑夜以蓝天的裂痕。
起源审判计划的第一步:空袭万剑城。
林听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分明记得这一步后面标注的时间是起源历8月7号,怎么突然变成6号了,也没有人通知他……不对,林听愣了一下,摸上自己的智能戒指。他的戒指从昨天上午起就一直调成了勿扰模式,屏蔽所有外来信息与个人行踪。林听赶忙关掉勿扰,同时开启了自己身边的防窥膜,各种未接语音一条接着一条不断弹出来,林听全部滑开,直接翻找到和王一刀的对话框:
「听说你逃跑了,居然能骗过云飞驰,还算有点能耐。」
「会长很生气,我劝你自首。」
「我到起源星了,你在哪儿,是不是又偷跑去赛场看比赛?」
「一小时后全员总会集合,记得准时过来。」
「计划提前,快回来。」
「你完蛋了。」
林听才不管他或者计划完蛋不完蛋,他只知道他梦寐以求见证任江野第十冠这件事彻底完蛋了。空袭万剑城只是审判计划里最初级的第一步,如果计划顺利,从今夜起,起源星将会一步步走向终结,直到某一天宇宙中再没有它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的偶像任江野再也不可能成为最伟大的十冠王了。
林听非常生气,打开虚拟键盘,双手噼里啪啦地飞快敲字:原本说好第100届大赛比完我们再动手,为什么突然提前了,这么重要的事也能说提前就提前吗,一点征兆都没有,今天早上才开会通知,会长根本不是这种临时变卦的人,其实早就想好了吧,之前好几个月连组织里成员都瞒着,会长是不是不信任我?还有你王一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期待了多久,你怎么不在会议上劝会长两句,早一天有什么必要,迟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因为我从承载星偷跑回来,所以会长生气了,故意整我呢?
就在林听完全沉浸在自己长篇大论的质问里时,他身边的李瑞俐使劲拽了他好几下,可是根本扯不动他,李瑞俐见他站在椅子上对着空气胡乱比划什么,只能仰着头焦急地呼唤林听的网名,想叫他一起逃离此地。A区很宽敞,人流疏散得很快,周边人基本上都绕过他们进安全通道了。李瑞俐环顾一周,旁边只剩下满地的饮料、食物、帽子和应援旗帜。
他俩成了这一圈唯一还没走的两个人。
地上冒出一根根长长的水管,喷洒的水流浇了李瑞俐一脸,他抹了一把眼睛,抓住林听的双腿疯狂摇晃,大声喊到:“聆听风,你是不是吓傻了,在干嘛呢,别人都逃跑了!”
“嗯?”林听低头看了李瑞俐一眼,忽然一阵肉类烤糊的气味传来,林听揉了揉鼻子,转身回头寻找味道的来源,此排往上四十米外的一处燃烧点,他看见一张焦红的人脸。
那人的右眼珠从眼眶里噗呲一下爆出来,眼球灼烧着崩了很远,但这个人很顽强,没有因此立即死去,他剩下的那颗左眼珠死死盯着林听,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以图求救。
在林听眼里,那个男人朝他伸来的手像一双腌透的虎皮鸡爪。
以林听的能力救下这个男人非常容易,但他没有救。他双手合十,食指贴在自己的下颌,朝上方微微低头,小声地道了一声歉。
这就是生在起源星的结局。
林听垂眸叹息,此刻他仍旧坚信,死亡才是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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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解脱。
咻——
一阵疾风从天而降,一剑劈开了他的信仰。
红黑剑意缭绕的巨大莲花落在了蓝色灼烧点,呼哧一下,黑瓣红心的莲花将其一口吞噬,火焰转瞬即灭,露出地面和座椅上躺满的数十位受伤人类,莲花彻底盛放,随后瓣瓣分离,每一瓣轻柔地盖在一位伤患身上,像给人披了一件薄薄纱衣,而源源不断的强大能量从纱衣上注入人体内,拼命修补每一寸外露的血肉,为重度烧伤的人强行续上了命。
奚涯的无人机方阵紧随其后,白色的小飞机从空中降落到地面,转眼拼接成救援机器人,将伤患装进简易医疗机,然后快速撤离现场。
“奚涯。”任江野让到一边对奚涯说,“她们几个那边怎么样,还有哪里需要我去帮忙?”
“祝以燃正在北边收尾,最初的几处着火点已经被他扑灭了。尘远霜在东边嘉宾席附近,她的能力很强,东边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苏淮之也帮助我扑灭了南边的多处火焰。观众席火势最严重的西侧,你刚刚已经清理了西侧全部39处着火点,暂时没有地方需要前往了。”
“那你通知一下黎安她们,穿好防火服来安全通道这边,在里面帮你接收一下伤患。”任江野继续说道。
“好的。”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平静的辽阔夜空,再次一声惊雷,第二轮烟花毫无征兆地开始播放,甚至比第一次还密集,烟火炸裂的声音像连发炮弹,声声催促着死亡前行。
“聆听风,别看了,快趴下!”李瑞俐很想跑路,但是他刚刚也看到了那些烧伤的人,他清晰地看见一个人焦黑的内脏掉在地上。漫天烟火下,李瑞俐的双腿打不直,也站不稳,他腿软了,跑不动,只能抱着头缩在两层座椅中间颤抖。
而还踩在座椅上方,直直站着的林听,像只站岗的狐獴。林听没有回应地上缩成一团的李瑞俐,也没有抬头去管新一轮随时可能打中他的火雨,他在看任江野。
林听在想:
如果是我被流火击中,你也会来救我吗?
即便你不认识我。
即便这一切都应该怪我。
即便我根本不值得你来救。
你会来救我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缕分裂的蓝焰急急朝他飞来,林听能感受到头顶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热,他感觉到融化,他闭上了双眼,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变缓慢,他化作了一棵扎根的枯树。
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触觉无限放大,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林听的腰,一把将他带离。林听睁开眼睛,任江野的侧脸近在咫尺,蓝火焰转瞬在她背后爆裂地炸开,冲击波带着她的发丝扫过他脸颊。
枯树连根拔起,却恰逢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