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 第109章 年关风雪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还没亮透,何家老宅的门就被拍得山响。 “何明显!开门!还钱的日子到了!” “开门!不开门我们砸门了!” 张翠花从炕上惊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何明显:“老头子,讨债的又来了!” 何明显没动,闭着眼睛说:“让他们砸。” “你疯了?”张翠花急得直推他,“他们把门砸坏了,咱们还怎么过年?” “砸坏了正好,清净。”何明显声音干涩,“我没钱,要命一条。” 张翠花愣愣地看着丈夫,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四十多年的男人,变得陌生起来。从打断天佑手脚那天起,他就好像换了个人,话少了,眼神冷了,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院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张翠花咬牙,披上棉袄下炕:“我去说!” 她刚走到堂屋,西屋的门开了。何天佑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出来——他断了右手和左腿,只能用左手拄拐,姿势别扭又艰难。断骨处还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里那口恶气。 “娘,不能开门!”何天佑压低声音,“那帮人凶得很……” “不开门他们就能走了?”张翠花眼睛红了,“你爹不管,你哥哥们也不管,我不去说,谁去说?” 何天佑不说话了,只是死死攥着木棍,指甲掐进木头里。 院门被踹得哐哐作响,门闩都开始松动。张翠花深吸一口气,正要过去开门,堂屋的门帘掀开了。 何明显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棉裤,头发白了大半,背佝偻着,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爹……”何天佑叫了一声。 何明显没理他,径直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五六个壮汉,为首的还是那个刀疤脸。看见何明显,刀疤脸咧嘴一笑:“老爷子,还钱了。” 何明显看着他,缓缓说:“钱,我有。但我得问一句——何天佑还欠你们多少?” “三百,白纸黑字。”刀疤脸从怀里掏出借据。 “三百。”何明显点头,“可你们上次已经拿走了二百二十一。” “那是上次的利息!”一个壮汉抢着说,“本金还没还呢!” 何明显笑了,笑容很冷:“行,本金三百。二百二十一算利息。今天我还你们八十,咱们两清。” 刀疤脸脸色一变:“八十?老爷子,你当我兄弟是要饭的?” “八十,要就拿走,不要就滚。”何明显语气平淡,“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你们要是逼死我,钱一分都拿不到。要是打断我的腿,我就躺在这儿,你们还得管饭。” 这话说得光棍,反倒让刀疤脸愣住了。他盯着何明显看了很久,最后咬牙:“行,八十就八十!但今天必须见到钱!” “等着。”何明显转身回了堂屋。 张翠花和何天佑跟进去,看见何明显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零零散散的毛票。 “老头子,这钱……”张翠花认出那是他们老两口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原本是准备给自己办后事用的。 何明显没说话,一张一张地数。数到八十块,他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放回柜子里,然后拿着那八十块钱走出堂屋。 “拿着,滚。”他把钱扔给刀疤脸。 刀疤脸捡起钱,数了数,冷笑:“老爷子,算你狠。咱们走!” 讨债的人走了,院门重新关上。何明显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好像把他所有的精气神都吐出去了。 他晃了晃,差点摔倒。张翠花赶紧扶住他:“老头子!” “没事。”何明显摆摆手,“扶我回屋,我躺会儿。” 这一躺,就再也没起来。 腊月二十九,何明显开始发烧,嘴里说着胡话。张翠花要请大夫,被他拦住了。 “别花那冤枉钱。”他闭着眼睛说,“死不了,就是累。” 是真的累。身体累,心更累。 腊月二十五那天,县城的三家托人送来了年礼。 大房送的是五斤猪肉、两瓶酒、一包糖果。二房送的是三斤羊肉、一包点心、两双棉鞋。三房送的最少,只有两斤鸡蛋和一块布料,但胜在实在。 送年礼的人还捎了口信:大年初一,三家都回来拜年。 当时张翠花还挺高兴,觉得儿子们没忘本。可何天佑不这么想。 “送这么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呢?”他躺在炕上,愤愤不平,“大哥在城里当车间副主任,一个月工资五十多。二哥跑长途,挣得更多。三哥也是正式工。就送这么点?他们也好意思!” 刘玉兰正在收拾年礼,听到这话,笑了笑:“你大哥二哥也有难处。福平要说亲,承平要上学,春燕要生孩子,哪家不要用钱?” “那咱们家就不用钱了?”何天佑声音拔高,“我手和腿都断了,看病不要钱?吃饭不要钱?娘,你说说,三个哥哥是不是不孝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翠花本来没多想,被儿子这么一说,也觉得委屈:“是啊,你爹为了还债,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他们当儿子的,也不说多帮衬点……” “就是!”何天佑越说越气,“我在家孝敬老人,他们才能安心在外打拼。现在咱们家落了难,他们就躲得远远的,这是什么道理?” 刘玉兰没接话,只是把年礼里的糖果和点心挑出来,装了一小篮,拎着去了厨房。 “娘,你去哪儿?”何天佑问。 “给旭平和阳平做点好吃的。”刘玉兰头也不回,“孩子还小,正在长身体,得补补。” 她说是给孩子补,其实也是给自己补。自从嫁进何家,她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公公有病,丈夫残废,婆婆糊涂,她要是再不为自己和两个孩子打算,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灶房里,刘玉兰把猪肉切下一块,炖了一小锅。糖果点心藏起来,留着慢慢吃。至于公婆和丈夫……她想了想,还是盛了三碗稀粥,配了点咸菜。 张翠花看见晚饭,脸拉得老长:“就吃这个?” “娘,家里没细粮了。”刘玉兰平静地说,“大哥二哥送的年礼,得留着过年待客。” “待什么客?谁家客人?”张翠花摔了筷子,“我儿子都不管我,我还招待谁?” 她越想越气,饭也不吃了,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娘,你去哪儿?”何天佑问。 “去村口!”张翠花咬牙切齿,“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养了三个白眼狼!”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何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张翠花开始了她的表演。 “我的命苦啊!”她拍着大腿哭嚎,“养了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良心!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管爹娘的死活!老头子为了还债,病倒在床上,他们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村里人渐渐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何家那三个儿子真这么不孝顺?” “我看不像,何天培上个月不是刚回来送钱吗?” “送钱有啥用?爹娘在家受苦,他们在城里享福……” 张翠花见有人应和,哭得更起劲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供他们读书,帮他们娶媳妇,现在老了,没人管了!大年初一还说要回来拜年,拜什么年?假惺惺!” 她越骂越难听,把三个儿子从小到大的“不孝”事迹都数落了一遍。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添油加醋,还有些干脆是胡编乱造。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些人同情,有些人看热闹,还有些人暗暗发笑——何家这是要败了。 刘玉兰站在人群外,听着婆婆的咒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知道婆婆这是在犯蠢,可她也懒得劝。劝了又能怎样?婆婆不会听,还会骂她多管闲事。 她转身回家,继续伺候公公,照顾儿子。 至于何青萍……刘玉兰把这个女儿打发去干家务了。自从马蜂窝事件后,她就对何青萍存了戒心,不让她接近两个弟弟,也不让她碰灶房里的东西。家里最脏最累的活——挑水、劈柴、扫院子、喂猪,都交给何青萍。 何青萍也不反抗,默默地干着活。只是每次经过何天佑的炕边时,都会“无意中”说几句: “爹,大伯家送的年礼里,有酒有肉呢。” “二伯家送的棉鞋真厚实,穿着肯定暖和。” “三叔家虽然送得少,可春燕婶怀着孩子,也不容易。” 每说一句,何天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腊月三十,何明显的烧退了,但人还是没精神,躺在床上起不来。刘玉兰端了碗稀粥进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爹,喝点粥。”她声音很轻。 何明显睁开眼,看着这个三儿媳妇。以前他觉得刘玉兰性子软,没什么主意,现在看来,这个家里最清醒的反倒是她。 “玉兰……”他声音嘶哑,“辛苦你了。” “不辛苦。”刘玉兰说,“爹,您好好养着,等病好了,日子还得过。” 何明显点点头,又闭上眼睛。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病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病。那个家,那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下午,张翠花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她在村口骂了一天,一开始还有人同情,后来就变成看笑话了。甚至有人当面说:“张嫂子,你儿子再不孝顺,也比我家那混账强。我家那个,三年没回来了。” 张翠花气得要死,可又没法反驳。 她走进堂屋,看见刘玉兰在给何明显擦脸,心里更不痛快:“哟,伺候得真周到。怎么不见你伺候你男人?” 刘玉兰手顿了顿,平静地说:“天佑那儿我刚去过了,喂了饭,擦了身。” “那青萍呢?”张翠花追问,“那丫头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是不是又跑出去野了?” “青萍在劈柴。”刘玉兰说,“娘,柴火不够了,不劈晚上没法做饭。” 张翠花噎住了,悻悻地去了西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屋里,何天佑正躺在炕上发呆。断骨处还是疼,但更折磨人的是心里的屈辱和恨意。 “儿啊,你好点没?”张翠花在炕边坐下,抹着眼泪,“娘今天去村口,把你们三个哥哥的丑事都说了!让全村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何天佑眼睛一亮:“真的?村里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都说他们不孝顺!”张翠花咬牙切齿,“大年初一他们要是敢回来,我让他们没脸进这个门!” 何天佑心里涌起一股快意。对,就该这样!让他们丢脸!让他们难堪!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担心:“娘,爹知道了怎么办?” “他知道又怎样?”张翠花哼了一声,“他自己儿子不孝顺,还不许我说了?” 话音刚落,堂屋传来何明显的咳嗽声,接着是嘶哑的怒吼:“张翠花!你给我滚进来!” 张翠花身子一颤,不情不愿地去了堂屋。 何明显半靠在炕头,脸色铁青:“你去村口骂儿子了?” “我……我就是说说……”张翠花声音弱了下去。 “说说?你把家丑往外扬,让全村人看笑话!”何明显气得浑身发抖,“我何明显一辈子要脸,临了临了,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要脸?我要脸有什么用?”张翠花也火了,“儿子都不管咱们了,我还要脸干什么?” “你!”何明显指着她,手抖得厉害,“滚!给我滚!” 张翠花哭着跑了出去。 堂屋里,何明显颓然倒下,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当初分家的时候,为什么要跟小儿子一起过。如果跟老大或者老二过,现在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气? 可惜,没有如果。 院子里,何青萍正举着斧头劈柴。她听着堂屋里的争吵,听着西屋里何天佑的咒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吵吧,闹吧。 这个家越乱,她就越高兴。 腊月三十的傍晚,天色阴沉,开始飘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何家老宅的屋顶上,院子里,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刘玉兰做好了年夜饭——一锅白菜炖粉条,里面只有零星几片肉。她把最好的部分盛出来,端给何明显和两个儿子。剩下的,她和张翠花、何天佑、何青萍分。 何明显看着碗里的菜,吃不下。他把肉挑出来,夹给两个孙子:“旭平,阳平,多吃点。” “谢谢爷爷。”两个孩子埋头吃起来。 张翠花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但嘴上还是硬:“装什么好人?有本事把儿子叫回来,让孙子吃顿好的!” 何明显没理她,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饭。 年夜饭吃得沉闷。只有两个孩子不知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吃过饭,刘玉兰收拾碗筷,何青萍去烧炕。何明显躺回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心里一片冰凉。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三个儿子说要回来拜年。 他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何家村都染白了。 而在县城的三家,也在准备着明天的行程。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家丑外扬,决裂 大年初一,清晨。 雪停了,何家村银装素裹。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红春联,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火药味,混合着炊烟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揣着压岁钱,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可何家老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翠花天不亮就起了。她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搬了把小凳坐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擀面杖,脸色阴沉得像腊月的冰。 刘玉兰从灶房出来,看见婆婆这副架势,心里一咯噔:“娘,您这是……” “你别管。”张翠花打断她,“今天我就要让那三个不孝子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 刘玉兰想劝,但看见婆婆那执拗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回屋,给何明显端了碗热粥。 何明显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昨夜他咳了半宿,几乎没睡。听见外面的动静,他哑着嗓子问:“你娘……又在闹什么?” “娘在院门口坐着,说要……”刘玉兰顿了顿,“说要等大哥他们。” 何明显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也不想拦了。这个家,早就烂透了。 上午九点多,村口的土路上出现了第一辆自行车。 是何天培一家。自行车把上挂满了东西——猪肉、酒、点心,还有给老人做的新棉袄。何福平骑着一辆,何禄平坐在后座。水双凤没来,她留在县城看家。 离老宅还有几十米,何天培就看见了坐在院门口的母亲。他心里一沉,知道今天这事不好办。 自行车在老宅门口停下。何天培下了车,叫了声:“娘,我们回来了。” 张翠花抬起头,眼睛像刀子一样剜过大儿子:“你还知道回来?” “今天大年初一,回来给您和爹拜年。”何天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拜年?”张翠花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记得有爹娘?” 何福平忍不住开口:“奶奶,您这话说的……” “你给我闭嘴!”张翠花指着大孙子,“没大没小,轮得到你说话?” 何天培按住儿子的手,深吸一口气:“娘,有话咱们进屋说,别在门口……” “我就要在门口说!”张翠花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让全村人都听听,我养了三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碎玻璃划过铁皮。左邻右舍的门陆续开了,有人探头探脑,有人干脆走出来看热闹。 何天培脸色铁青。他知道母亲糊涂,但没想到糊涂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第二辆自行车也到了。是何天能一家。 李秀兰从后座下来,看见这阵势,心里明白了几分。她走到何天培身边,小声问:“大哥,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张翠花抢着说,“你们三个不孝子,合伙欺负爹娘!老头子为了给你们小弟还债,把棺材本都掏空了,现在病在床上起不来!你们倒好,在城里享福,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真看不出来,何家那三个儿子平时挺孝顺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就是,张婶子都哭了,看来是真受委屈了。” 何天能脸色铁青:“娘,上个月我们才凑了一百多块钱……” “一百多?打发要饭的呢?”张翠花哭嚎起来,“何天佑是你们亲弟弟啊!他现在手断了,腿也断了,躺在炕上起不来!你们当哥哥的,就忍心?” 她越说越激动,把何天佑欠债、何明显打断儿子手脚、自己怎么去村口骂儿子……一桩桩一件件,添油加醋全抖了出来。 何天培兄弟俩气得浑身发抖。他们知道母亲偏心,但没想到偏心到这个地步——为了护着小儿子,不惜把其他三个儿子的名声都毁了! 1971年,名声就是命根子。工厂提干要查家庭背景,子女上学、入伍要政审,亲戚朋友都要看家风。张翠花今天这番话传出去,他们三家往后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娘!”何天培声音发颤,“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张翠花抹了把眼泪,“我就是要把你们的丑事都抖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何家养了三个什么东西!” 正闹得不可开交,何天良一家也到了。 叶春燕挺着大肚子,走得很慢。何天良扶着妻子,看见家门口的阵势,腿都软了。 张翠花看见三儿子,更来劲了:“何天良!你也来了?好啊,正好!让乡亲们都评评理,你们三兄弟是不是不孝!” 何天良嘴唇哆嗦着:“娘,我……” “你什么你?”张翠花打断他,“你在钢厂上班,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就给爹娘送两斤鸡蛋?你良心让狗吃了?” 叶春燕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这时,刘玉兰从屋里跑出来,想打圆场:“娘,大哥二哥三哥都回来了,有话进屋说,外面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滚!”张翠花反手就是一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配说话?” 清脆的耳光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玉兰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退到一边,搂着来安慰她的两个儿子,不再说话了。 堂屋里,何明显听见外面的动静,挣扎着要起来,可刚坐起身就一阵天旋地转,重重摔回炕上。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外面越来越不堪的骂声。 完了。 这个家,彻底完了。 院门口,何天培终于忍无可忍。他环视一圈围观的村民,又看看两个弟弟,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娘,您今天是非要把我们兄弟的脸都丢尽,是吗?” “是!”张翠花梗着脖子,“你们不要脸,我还怕什么?” “好。”何天培点点头,转身对何禄平说,“禄平,你去请村支书、大队长,还有你三太爷、五太爷。就说何家要彻底分家,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大哥!”何天能一惊。 “去!”何天培声音斩钉截铁。 何禄平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 张翠花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彻底分家。”何天培一字一顿,“既然您觉得我们不孝,那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往后,各过各的日子。” 围观的人群哗然。 “真要分家?” “何家这是闹大了……” “啧啧,大年初一闹分家,不吉利啊。” 张翠花慌了:“我不同意!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 “由不得您了。”何天培冷冷地说,“今天这分家,分定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张翠花想继续骂,可看见大儿子冰冷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半小时后,何禄平带着人来了。 村支书何保国,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大队长何有田,四十来岁,黑脸膛,皱着眉。还有何家的两位族老——何明显的三爷何山,五爷何远,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脸色都不好看。 “天培,怎么回事?”王保国问,“大年初一的,闹什么?” 何天培还没开口,张翠花就扑过来哭诉:“支书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三个儿子不孝顺,不管爹娘死活……” “娘。”何天培打断她,“既然支书和族老都来了,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转向众人,声音平静但有力:“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我何天培,何家老大,今天要和父母、弟弟何天佑,正式分家。” “分家的原因,有三条。”何天培竖起手指,“第一,何天佑三十四岁,欠赌债六百块钱,父母逼我们三家凑钱还债。我们凑了二百二十一块,是三家所有的积蓄。父亲当时承诺,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何天佑屡教不改,父亲打断其手脚。母亲不仅不反思,反而在村中到处宣扬我们三兄弟不孝,败坏我们名声。71年了,名声是什么分量,大家都清楚。这是要毁我们三家前程,毁我们子女未来。” “第三,”何天培顿了顿,“母亲今日拦门辱骂,当众打弟媳耳光。这个家,已经没法过了。”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何保国皱起眉头:“天培,你娘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何天能开口,“我们确实凑了钱,但那是最后一次。至于不孝……支书,您可以问问村里人,我们三家逢年过节,哪次少过孝敬?” 李有田点点头:“这倒是。天培天能天良,在村里名声都不错。” 何山叹了口气:“明显呢?他怎么不出来说话?” 刘玉兰小声说:“三太爷,爹病重,起不来床。” 两位族老对视一眼,都摇头。何家这是要败啊。 张翠花急了:“他们胡说!他们就是不想管我们老两口!不想管他们弟弟!” “娘。”何天培看着她,眼神冰冷,“您要这么说,咱们就一笔笔算。从十年前天佑结婚到现在,我们三家给老宅送了多少东西,给了多少钱,要不要我现在就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张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心里清楚,三个儿子确实没少给。 何保国沉吟片刻:“天培,你想怎么分?” “很简单。”何天培说,“老宅归父母和天佑。我们三家,往后每月给父母赡养费,但不再管何天佑的任何事。父母生病,我们出钱出力,但何天佑的事,与我们无关。” “不行!”张翠花尖叫,“天佑是你们亲弟弟!” “我们没有这样的弟弟。”何天能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何天佑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 何天良也鼓足勇气开口:“娘,您要是非要护着天佑,那就跟天佑过吧。我们三家,过不下去了。” 这话说得重,张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最孝顺听话的三儿子,也会说出这种话。 何保国和两位族老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说:“天培说的在理。何天佑三十四岁,该自立了。你们三家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就行。” “我不同意!”张翠花哭喊,“我不分家!死也不分!” “由不得您了。”何山拄着拐杖站起来,“这个家,必须分。再不分,何家就彻底完了。” 他看向何天培:“天培,你写分家文书,我们做见证。” 何天培点头,让何禄平去拿纸笔。 张翠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这次,没人理她。 堂屋里,何明显听着外面的动静,老泪纵横。 他知道,这个家,真的散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西屋里,何天佑趴在窗户上,透过窗纸的破洞看着外面的一切。他看见大哥冰冷的眼神,看见母亲瘫坐在地,看见围观村民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恨。 恨所有人。 西厢房门口,何青萍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很好。 分家了。 往后,这个家会更乱。 而她,等着看好戏。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分道扬镳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完全散去,何家村口贴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分家文书。 文书写得清楚:何明显、张翠花与四子何天佑住老宅,由何天佑负责日常照料。长子何天培、次子何天能、三子何天良每月各付赡养费五元,逢年过节另给孝敬。父母生病,三子均摊医药费。何天佑及其妻女之事,与三子无关。 文书下方,按着六个鲜红的手印——何明显、张翠花的,何天培、何天能、何天良的,还有见证人村支书王保国的。 文书贴出来的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去看热闹。 “何家真分了啊……” “早该分了!何天佑那一家子,就是吸血虫!” “就是,何家三兄弟这些年不容易,又要顾自己家,又要填弟弟那个无底洞。” “张翠花也是糊涂,为了个小儿子,把三个儿子都得罪了。” 议论声中,何家三兄弟的日子,正式分道扬镳。 县城罐头厂家属院里,何天培家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水双凤把攒的钱重新数了一遍——四十八块六,加上何天培和她这个月的工资,一共九十八块六。钱不多,但至少是自己的,不用再往老宅填。 “福平十九了,该说亲了。”晚饭桌上,水双凤开口,“我托你刘婶打听了,她娘家那边有个姑娘,高中毕业,在公社小学当老师。年纪跟福平相当,人长得也端正。” 何福平脸一红:“妈,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水双凤瞪了儿子一眼,“你都十九了,在咱们村里,十九岁娃都抱上了。再说了,早点定下来,咱们也好攒钱办事。” 何天培点点头:“是该考虑了。福平,你什么想法?” 何福平低头扒饭:“我听爸妈的。” 其实他心里还乱着。年前那场闹剧,让他对“家”这个概念产生了怀疑。分家那天,奶奶坐在地上哭嚎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就这么定了。”水双凤拍板,“过几天让你刘婶安排,先见个面。要是合适,咱们就定下来。” 何禄平在一旁说:“哥,你该高兴才是。我听说那姑娘挺不错的。” 何福平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二房这边,李秀兰也在盘算着家里的钱。 何启平马上要中考了,要是考上高中,学费、书本费又是一笔开销。何承平虽然在中专有补贴,但要毕业了,手里要有钱,何虹平还小,但女孩子读书,也不能太寒酸。 “天能,这个月你跑了几趟?”晚饭后,李秀兰问。 “三趟。”何天能说,“一趟省城,两趟地区。加起来津贴有二十五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都在这儿了。” 李秀兰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放进铁皮盒子里:“启平中考,我想给他买几本参考书。现在市面上书少,得托人找。” “买。”何天能点头,“再苦不能苦孩子读书。” 何虹平在一旁写作业,听着父母的话,心里暖暖的。这一世,她有爱她的家人,有读书的机会,比前世强太多了。 “对了,”李秀兰忽然想起什么,“供销社的刘姐今天问我,能不能帮她弄两斤红糖。她儿媳妇坐月子。” “能弄到吗?”何天能问。 “能,就是得费点劲。”李秀兰说,“不过刘姐人不错,以前帮过咱们。这个忙得帮。” 何虹平抬起头:“妈,咱们家是不是经常帮人弄东西?” “也不是经常。”李秀兰笑笑,“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一点。你爸在运输公司,认识人多。我在供销社,有些紧俏货能提前知道消息。你大伯在罐头厂,能介绍临时工。你三叔在钢厂,也能帮上忙。咱们家在村里名声还不错,就是因为这些。” 何虹平明白了。在这个年代,人情比钱重要。何家三兄弟虽然分家了,但在村里的名声和人脉,是共同的财富。 三房这边,叶春燕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圆滚滚的,走路都得扶着腰。 何天良现在彻底戒了酒,工资全数上交。叶春燕拿着钱,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来儿四姐妹也懂事,放学回家就帮忙做家务,照顾母亲。 “春燕,感觉怎么样?”何天良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妻子。 “还好,就是腰酸。”叶春燕坐在椅子上,手里缝着小衣服,“天良,你说……这次会是儿子吧?” “儿子女儿都一样。”何天良说,“只要你们娘俩平安就行。” 这话说得叶春燕心里一暖。她想起前几次怀孕,何天良不是喝酒就是打人,哪有这么体贴过? “我娘说了,等我要生的时候,她来伺候月子。”叶春燕说,“我爹还说,要是生个儿子,他出钱摆满月酒。” 何天良点点头:“应该的。你爹娘对咱们好,咱们得记着。” 叶春燕的娘家在何家村算是外姓,但叶老爹会给牲口瞧病,叶老娘会接生看事,在村里人缘不错。以前何天良喝酒打人,叶家二老虽然心疼女儿,但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女婿改了,他们自然愿意帮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何家三兄弟在县里各自忙碌,何家村的老宅,却是一天比一天冷清。 何明显的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张翠花要照顾丈夫,还要操持家务,累得直不起腰。刘玉兰倒是勤快了些,但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饭做得勉强能吃,衣服洗得马马虎虎。 何天佑的伤渐渐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右手使不上劲,左腿有点瘸。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村里打打零工。 可他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干了一天就喊累,干了两天就嫌钱少。没几天,就又恢复了游手好闲的本性。 更让他难受的,是村里人的眼光。 以前他是何家最小的儿子,有三个能干的哥哥罩着,虽然游手好闲,但至少没人当面说他。现在分家了,三个哥哥不管他了,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哟,天佑,今天没去上工啊?”村口的老光棍何老歪看见他,阴阳怪气地说。 “关你屁事!”何天佑没好气。 “是不关我事。”何老歪咧嘴笑,“我就是好奇,你三个哥哥以前每月给你多少钱啊?现在不给钱了,日子不好过吧?” 何天佑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何老歪的嘲笑声:“啧啧,没了哥哥,什么都不是!” 类似的话,何天佑每天都能听到。 去井边挑水,有人“小声”议论:“看他那瘸腿,以后怕是连地都种不了喽。” 去代销点买盐,有人“关心”地问:“天佑啊,你爹病着,你娘老了,你媳妇又不顶事,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何天佑又气又恨。他把这一切都怪到三个哥哥头上——要不是他们不管自己,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开始在村里说哥哥们的坏话。 “我大哥在罐头厂当车间副主任,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就给爹娘五块钱,你们说这像话吗?” “我二哥跑长途,挣得更多,可心肠最硬,一分钱都不多给。” “我三哥倒是想给,可家里有个母老虎管着,给不了。” 他以为这样说,村里人会同情他,会指责哥哥们。 可他错了。 “何天佑,你还要不要脸?”村东头的王婶子听不下去了,“你大哥给你找过多少工作?你自己干不了怪谁?” “就是!”旁边的人附和,“你二哥为了给你还债,把家底都掏空了。你三哥家春燕怀着孕,还拿出八块钱帮你。你还想怎么样?” “三十四岁的人了,还指望哥哥养你?丢不丢人?” 何天佑被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他越想越气,把桌上的碗摔了个粉碎。 张翠花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又发什么疯?” “我恨!”何天佑眼睛血红,“我恨他们!凭什么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在这破村子里受罪?” 张翠花叹了口气:“行了,少说两句吧。你爹还病着呢。” “病着也是自找的!”何天佑口不择言,“要不是他打断我的手脚,我能成这样?”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滚!给我滚出去!” 何天佑摔门而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蹲在墙角抽闷烟。 何青萍从灶房出来,看见父亲这副样子,走过来轻声说:“爹,别生气了。” “我能不气吗?”何天佑狠狠吸了口烟,“那三个王八蛋,把我害成这样,现在在城里过好日子……” “爹,你有没有想过,”何青萍压低声音,“他们为什么能过好日子?” 何天佑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工作啊。”何青萍说,“大伯在罐头厂,二伯在运输公司,三叔在钢厂。都是正式工,铁饭碗。” “那又怎样?” “要是……要是他们没工作了呢?”何青萍声音更轻了,“要是他们犯了错误,被开除了呢?” 何天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何青萍笑得天真,“我就是随便说说。爹,我去喂猪了。” 她转身走了,留下何天佑一个人蹲在墙角。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心里的恶念。 要是他们没工作了呢? 要是他们被开除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何天佑想起了年前那场闹剧。母亲在村口骂街,三个哥哥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他们最在乎什么?名声?工作?前途? 对,工作。没了工作,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就像他现在一样。 何天佑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渐渐成形。 他得想办法,让三个哥哥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至于怎么下手…… 何天佑想起了何青萍刚才的话。那丫头,虽然只有九岁,可心思毒得很。也许,她能有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走去。 灶房里,何青萍正在喂猪。看见父亲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爹,有事吗?” 何天佑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才压低声音说:“青萍,你刚才说……让他们没工作……有什么办法吗?” 何青萍手里的猪食勺顿了顿,随即笑得更加天真:“爹,我就是随便说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但她的眼睛,却出卖了她——那双九岁孩子的眼睛里,闪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冰冷而算计的光。 何天佑看懂了那眼神。他知道,这个女儿,和他是一类人。 “青萍,”他凑得更近,“帮爹想想办法。爹要是过不好,你也过不好,明白吗?” 何青萍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爹,我听说……现在查得严,要是有人举报,说谁投机倒把,或者生活作风有问题……” 她没说完,但何天佑懂了。 举报。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只要写封举报信,说三个哥哥搞投机倒把,或者乱搞男女关系,上面一定会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恶心恶心他们。要是运气好,真查出点问题…… 何天佑笑了,笑容扭曲:“好闺女,爹没白疼你。” 何青萍也笑了,低下头继续喂猪。 灶房外,夜色渐浓。 何家村的冬夜,安静得可怕。 而在县城的三个家庭,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毒心,如常 正月十五,元宵节。 何家老宅的灶房里,何天佑趴在饭桌上,面前摊着一张从何旭平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他左手握着一支秃头铅笔——右手使不上劲,只能改用左手写字。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领导你好,我要举报罐头厂车间副主任何天培搞投机倒把。他利用职务便利,倒卖厂里物资,还帮人走后门进厂。何天培的弟弟何天能是运输公司司机,也参与其中,利用跑长途的机会倒卖紧俏商品。何天培的三弟何天良在钢厂上班,也……” 写到这里,何天佑停下了。他咬着铅笔头,皱眉思考。 写什么好呢?何天良那个闷葫芦,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实在找不到把柄。 “爹,写好了吗?”何青萍端着一碗糊糊进来,放在桌上。 何天佑烦躁地把纸一推:“不知道写什么了。你三叔那人,死板得很,能有什么问题?” 何青萍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九岁的孩子,识字不多,但足够看懂这些字句。她想了想,轻声说:“爹,三叔是没什么把柄。但……三婶娘家不是会接生吗?听说还帮人看过事,这算不算封建迷信?” 何天佑眼睛一亮:“对!封建迷信!这个好!”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继续写:“……何天良的岳母搞封建迷信活动,给人跳大神看病,何天良知情不报,还包庇纵容……” 写完,他长长舒了口气,把纸递给女儿:“青萍,你看看,这样行吗?” 何青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点点头:“行。爹,你打算寄给谁?” “寄给……寄给县革委会!”何天佑咬牙切齿,“让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爹,”何青萍眨眨眼,“要是查出来信是你写的怎么办?” 何天佑一愣。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我……我用左手写的,他们认不出来。” “万一认出来呢?”何青萍压低声音,“大伯在罐头厂当领导,认识的人多。二伯跑长途,路子广。他们要是查出来,肯定不会放过你。” 何天佑后背冒出冷汗。是啊,要是查出来是他写的…… “那……那怎么办?”他问女儿。 何青萍笑了,笑得很天真:“爹,你可以不署名啊。匿名信,查不到是谁写的。” “匿名信?”何天佑犹豫,“匿名信有人管吗?” “当然有。”何青萍说,“现在抓得严,只要是举报,上面都会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恶心恶心他们。让他们天天提心吊胆,睡不好觉。” 这话说到了何天佑心坎里。对,就是要让他们难受!让他们过不好! “好!就写匿名信!”他下定决心,“青萍,你去给我找个信封。” 何青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又找来一张邮票——那是何旭平集邮用的,被她偷偷拿来了。 何天佑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用左手在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县革命委员会收”。 “爹,要不要多写几封?”何青萍问,“给罐头厂、运输公司、钢厂都寄一封?” 何天佑想了想,摇头:“不行,笔迹一样,容易露馅。就寄给革委会,他们收到信,自然会往下查。” 他舔了舔邮票背面,贴在信封上。邮票上的图案是工农兵,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明天我去镇上寄。”何天佑把信揣进怀里,像揣着一颗炸弹。 正月十六,一大早,何天佑就出门了。 他瘸着腿,走了十里路,来到公社所在的镇上。镇邮局很简陋,只有一间屋子,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同志,寄信。”何天佑把信递过去。 老头睁开眼,接过信看了看地址:“县革委会?哟,重要信件啊。” 何天佑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嗯,重要。” 老头把信扔进柜台后面的邮袋里:“行了,三天内到。” 何天佑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后面有鬼追。出了邮局,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信寄出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结果了。 回村的路上,何天佑的心情很复杂。既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又有一种隐隐的恐惧。万一查出来是他写的…… 不会的。他安慰自己。匿名信,查不出来。 他想起女儿何青萍的话:“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能恶心恶心他们。” 对,恶心他们。这就够了。 县城这边,三家人的日子还在继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罐头厂家属院里,水双凤正在招待刘婶——那个要给何福平说媒的媒人。 “刘婶,喝茶。”水双凤倒了杯茶,“您说的那个姑娘,具体情况怎么样?” 刘婶接过茶,笑眯眯地说:“姑娘叫王秀英,二十岁,高中毕业,在红旗公社小学当老师。家里父母都是公社干部,有个哥哥在部队当兵。人长得端正,性格也好,干活利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水双凤听了,心里满意:“听着不错。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得安排安排。”刘婶说,“人家姑娘家在公社,来一趟县城不容易。要不……下个星期天?我让她来我家,你们过来见见?” “行!”水双凤拍板,“那就下星期天!” 送走刘婶,水双凤把这事跟何天培说了。何天培点点头:“你看着办吧。福平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何福平在一旁听着,没说话。他心里还是有些乱,但知道这事躲不过。 二房这边,李秀兰正在供销社柜台后面忙碌。 正月里走亲戚的人多,糖果、点心、红布这些紧俏货卖得很快。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开销。 “秀兰,帮我留两斤红糖。”隔壁柜台的赵姐凑过来,“我闺女坐月子。” “行,明天给你带来。”李秀兰点头。 “对了,”赵姐压低声音,“听说你们家跟老宅分家了?” 李秀兰手一顿:“嗯,分了。” “分了好。”赵姐说,“你们那个小叔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早该分了。” 李秀兰笑笑,没接话。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她懂。 下班回家,她看见何虹平正在辅导何启平做数学题。两个孩子头挨着头,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 “妈,你回来了。”何虹平抬起头。 “嗯。”李秀兰放下包,“承平呢?” “去同学家借书了。”何虹平说,“说要准备中考。” 李秀兰心里一暖。孩子们都懂事,这是她最大的安慰。 三房这边,叶春燕的预产期快到了。 何天良请了假,在家照顾妻子。来儿四姐妹也放了学就回家,帮忙做饭、洗衣服。 “春燕,今天感觉怎么样?”何天良问。 “还好,就是腰酸得厉害。”叶春燕坐在椅子上,手里缝着小衣服,“天良,你说……这次会是儿子吧?” “儿子女儿都一样。”何天良说,“只要你们娘俩平安就行。” 这话他说了很多遍,但每次说,叶春燕都觉得心里踏实。 晚上,叶春燕的娘来了,提着一篮子鸡蛋。 “娘,您怎么来了?”叶春燕要起身。 “坐着别动。”叶老娘按住女儿,“我给你送点鸡蛋,坐月子吃。对了,接生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随时要生,随时叫我。” “谢谢娘。”叶春燕眼圈红了。 “谢什么,我是你娘。”叶老娘摸摸女儿的肚子,“这次啊,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正月二十,那封匿名信到了县革委会。 收发室的老王头像往常一样,把一摞信件分门别类。看到那封“县革命委员会收”的信,他皱了皱眉——没署名,字迹歪扭。 他拆开信看了看,脸色变了。 投机倒把?封建迷信? 老王头不敢怠慢,拿着信去找办公室主任。 主任看完信,眉头紧锁:“何天培……罐头厂的车间副主任?何天能……运输公司的司机?何天良……钢厂的工人?” 他把信放在桌上:“老王,这事你怎么看?” “主任,这信……没署名,字迹也怪,像是用左手写的。”老王头说,“会不会是诬告?” “有可能。”主任点头,“但现在上面抓得紧,只要有举报,就得查。这样,你把信复印几份,分别送到罐头厂、运输公司、钢厂的革委会。让他们自查。” “是。” 老王头拿着信出去了。主任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匿名信,他见多了。有些是真实的举报,有些是诬告陷害。但不管真假,都得走流程。 正月二十一,三封复印件分别送到了三个单位。 罐头厂革委会主任看着手里的信,眉头紧锁:“何天培?他可是老工人了,车间副主任,工作一直很认真……” “主任,上面要求自查。”送信的人说。 “我知道。”主任叹了口气,“这样,你先别声张,我找何天培谈谈。” 运输公司那边,领导看到信也很惊讶:“何天能?他跑长途十几年了,从没出过差错。投机倒把?不太可能吧?” “主任,这是县革委会转来的,要求调查。” “行,我知道了。” 钢厂这边,领导直接拍了桌子:“胡闹!何天良那小子,老实巴交的,他能搞封建迷信?他岳母接生,那是为人民服务!这信纯属诬告!” “领导,您消消气。上面要求……” “我知道!”领导打断他,“查!查个屁!我敢打包票,何天良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流程还是要走的。 正月二十二,何天培被叫到了厂革委会办公室。 “天培同志,坐。”主任指了指椅子。 何天培坐下,心里有些疑惑:“主任,您找我有事?” 主任把那份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何天培接过纸,看了几行,脸色变了:“这……这是诬告!主任,我何天培工作二十年,从没干过这种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我知道。”主任摆摆手,“我相信你的人品。但这封信是县革委会转来的,要求调查。你得配合。” “我配合!”何天培挺直腰板,“主任,您随便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同一时间,何天能也被叫到了运输公司办公室。 看完信,他气得浑身发抖:“谁写的?这是要毁了我啊!” “老何,冷静。”领导说,“我们相信你。但程序得走。这样,你先停职几天,等调查清楚再说。” “停职?”何天能声音发颤,“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上学……” “我知道你难。”领导叹气,“但这是规定。你放心,只要查清楚你没问题,工资照发,职务恢复。” 何天能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钢厂那边,何天良的反应最平静。他看着信,沉默了很久,才说:“领导,我岳母是接生婆,但从不搞封建迷信。她帮人接生,是积德行善。” “我知道。”领导拍拍他的肩,“天良,你先回家休息几天。等调查完了,再回来上班。” “嗯。”何天良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正月二十三,三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水双凤气得直哭:“谁这么缺德?这不是要毁咱们家吗?” 何天培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清者自清。” 二房这边,李秀兰脸色苍白:“天能,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举报我投机倒把。”何天能声音沙哑,“领导让我停职,等调查。” “谁举报的?”李秀兰问。 “不知道,匿名信。” 何虹平站在一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匿名信?举报投机倒把?这个手法……她想起了原着里的情节。 在原着里,何青萍就用过类似的手段,举报何天能一家投机倒把,导致何天能被批斗,李秀兰被开除。 现在,历史重演了。 只是这一次,举报人不是何青萍,而是……何天佑? 何虹平想起何天佑那怨毒的眼神,想起何青萍那冰冷的笑容。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爸,妈,我知道是谁干的。”她忽然开口。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是……是小叔。”何虹平说,“还有青萍姐。” 何天能和李秀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李秀兰问。 “我……我猜的。”何虹平不能说出真相,只能编个理由,“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恨咱们?” 何天能沉默了。是啊,除了何天佑,还有谁? 三房这边,叶春燕挺着大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良,你被停职了?那……那咱们家怎么办?孩子马上要生了……” “别哭,对孩子不好。”何天良轻声说,“我没事,就是休息几天。等调查清楚了,就能回去上班。” 来儿四姐妹站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这个正月,对何家三兄弟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何家老宅里,何天佑正坐在炕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信寄出去好几天了,应该有效果了吧? 三个哥哥,现在应该很不好过吧? 他越想越高兴,甚至哼起了小调。 何青萍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得意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才刚开始呢。 好戏,还在后头。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风暴 正月二十四,何家三兄弟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县城。 罐头厂家属院里,水双凤家门庭若市。邻居们表面是来安慰,实则想探听消息。 “双凤啊,天培这事儿……严重不?”王婶子压低声音问。 “没事,就是有人乱举报。”水双凤强作镇定,“天培工作这么多年,清清白白,不怕查。”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这个年代,被举报、被调查,本身就是污点。就算最后查清楚没问题,名声也坏了。 运输公司家属院这边,李秀兰也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秀兰,听说天能被停职了?”赵姐一脸关切,“怎么回事啊?” “没事,误会。”李秀兰勉强笑了笑,“等调查清楚就好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手里却攥紧了衣角。何天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真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承平毕业工作,启平虹平还要上学…… 钢厂家属院,叶春燕挺着大肚子坐在屋里掉眼泪。来儿四姐妹围在她身边,老三盼儿小声问:“娘,爹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快了,快了。”叶春燕擦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 何天良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抽烟。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被停职,意味着没了收入。春燕马上要生,四个闺女要吃饭…… 他想起那封举报信,想起信上说岳母搞封建迷信。叶老娘一辈子帮人接生,救了多少产妇和婴儿,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 正月初十,县革委会的调查组进驻了三个单位。 罐头厂小会议室里,调查组组长——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干部,坐在会议桌一端。何天培坐在对面,旁边是厂革委会主任。 “何天培同志,”组长推了推眼镜,“我们收到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便利,搞投机倒把,倒卖厂里物资,还帮人走后门进厂。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何天培深吸一口气:“组长,这些都是诬告。我何天培在罐头厂工作二十年,从学徒工做到车间副主任,每一步都是凭本事、凭贡献。我从来没有倒卖过厂里物资,也没有帮人走后门进厂。” “那举报信上说,你帮村里好几个人安排了临时工,是怎么回事?” “是有这事。”何天培坦然承认,“但那是正规招聘。罐头厂每年都需要临时工,村里有人来找我打听,我就告诉他们招工信息,让他们自己去报名、考试。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厂里都有记录。” 组长看向厂革委会主任,主任点头:“是的,何天培同志说的属实。那些临时工都是通过正规渠道招进来的,有报名表、考试卷、录用通知书,档案齐全。” “那倒卖物资呢?”组长又问。 “更是无稽之谈。”何天培说,“我是车间副主任,管生产,不管销售。厂里的物资进出都有专人负责,有严格的台账。组长可以随便查。” 调查组查了三天的账,没发现任何问题。 运输公司这边,调查也在进行。 “何天能同志,举报信说你利用跑长途的机会,倒卖紧俏商品。有没有这回事?” 何天能摇头:“没有。我跑长途十几年,从来都是按照规定路线、规定时间行驶。车上拉的货物,有发货单、收货单,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从来不动车上的货。” “那有人说,你家经常有紧俏商品,是怎么回事?” 何天能苦笑:“那是我爱人李秀兰在供销社工作,有时能买到一些紧俏货。但这都是合法合规的,有发票、有票证。组长可以去供销社查。” 调查组果然去了供销社。李秀兰拿出所有的采购记录——哪年哪月买了什么,用了多少票证,花了多少钱,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我家自用的。”李秀兰说,“有时亲戚朋友托我买,也是按规矩来,该有的票证一样不少。” 调查组查了供销社的台账,没发现问题。 钢厂这边,调查遇到了阻力。 “何天良同志,举报信说你岳母搞封建迷信活动,你知情不报,还包庇纵容。请你解释。” 何天良还没开口,厂长先拍了桌子:“胡说八道!叶老娘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接生婆,救了多少产妇和孩子!她那是为人民服务,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 组长皱眉:“厂长,请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厂长是个火爆脾气,“叶老娘接生,从来不收钱,只收点鸡蛋红糖。这叫封建迷信?这叫积德行善!何天良的岳父还会给牲口瞧病,村里谁家的牛啊马啊病了,都找他看。这也算封建迷信?” 调查组去村里走访。问了十几户人家,都说叶老娘是好人,叶老爹是能人。 “叶老娘接生,那是救命!”村东头的王婶子说,“我家媳妇难产,要不是叶老娘,娘俩都没了!” “叶老爹给牲口看病,那是本事!”村西头的李老汉说,“我家那头牛,公社兽医都说没救了,叶老爹给治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调查组又去了公社卫生院,查了叶老娘接生的记录——哪年哪月给谁家接生,生了男孩女孩,都有登记。 “叶大娘是我们卫生院的编外接生员。”卫生院的医生说,“她接生技术好,我们经常请她帮忙。这怎么能算封建迷信?” 三天调查下来,三个调查组都得出了一致结论:举报内容不实。 正月二十八,调查组在三个单位分别召开了澄清会。 罐头厂会议室里,组长当众宣布:“经过调查,何天培同志工作认真负责,遵纪守法,不存在投机倒把、以权谋私等问题。举报内容纯属诬告。” 何天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组织还我清白。” 运输公司这边,组长宣布:“何天能同志工作勤恳,遵章守纪,不存在倒卖商品等问题。举报不实。” 何天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领导。” 钢厂会议室里,组长的话更重:“经查,叶大娘是公社卫生院的编外接生员,叶大爷是村里的兽医,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举报信说他们搞封建迷信,是对劳动人民的污蔑!何天良同志没有任何问题,立即恢复工作!” 何天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当场哭了。 澄清会结束后,三个单位的领导分别找何天培兄弟谈话。 罐头厂革委会主任拍着何天培的肩:“天培啊,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厂里信任你,继续好好干。” 何天培点头:“谢谢主任。” 运输公司领导对何天能说:“老何,这次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该上班上班,该跑车跑车。工资补发,一分不少。” 何天能眼圈红了:“谢谢领导。” 钢厂厂长更是直接:“天良,回去好好工作!你岳父岳母那边,我跟公社说了,给他们发个‘五好社员’的奖状!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何天良用力点头:“谢谢厂长!” 危机解除了,但影响还在。 何家三兄弟虽然恢复了工作,但心里的疙瘩却留下了。尤其是何天能,他跑长途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这次被停职调查,让他觉得特别憋屈。 “到底是谁写的举报信?”晚上,李秀兰问。 何天能摇头:“不知道。匿名信,查不出来。” “肯定是小叔。”何启平小声说,“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恨咱们?” 何天能没说话。他心里也怀疑何天佑,但没有证据。 “爸,妈,”何虹平说,“咱们得防着点。这次没害成咱们,下次说不定还会使坏。” 李秀兰点头:“虹平说得对。往后咱们做事得更小心,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罐头厂家属院里,水双凤也在跟丈夫说这事。 “天培,你说……会不会是天佑?” 何天培沉默了很久,才说:“除了他,我想不出别人。” “他怎么能这么狠?”水双凤眼泪掉下来,“你是他亲哥哥啊!” “亲哥哥?”何天培苦笑,“在他眼里,咱们就是仇人。” 正月二十九,何家三兄弟托人给老宅捎了口信,说二月初二回去。 他们想当面问问何天佑,是不是他干的。 可刚出正月,村里就传来了消息——何天佑跑了。 “跑了?”何天培接到口信时,愣住了。 “是啊,跑了。”捎信的是村里的一个远房侄子,“二月初一那天晚上跑的,到现在没回来。你娘哭得死去活来,你爹病得更重了。” 何天培挂了电话,半天没说话。 跑了?心虚了? 看来,举报信真是他写的。 二月初二,何家三兄弟还是回了老宅。 老宅比年前更破败了。堂屋的门还没修好,用几块木板钉着。院子里乱七八糟,鸡屎满地。堂屋里,何明显躺在床上,咳嗽不止。张翠花坐在床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爹,娘。”何天培叫了一声。 何明显睁开眼睛,看见三个儿子,眼泪流了下来:“天培……天能……天良……爹……爹对不起你们……” “爹,别说了。”何天培在床边坐下,“您好好养病。” 张翠花哭着说:“天佑跑了……那个杀千刀的,写完举报信就跑了……他怎么能这么害自己哥哥……” 果然是他。 何家三兄弟对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娘,您怎么知道是他写的?”何天能问。 “青萍说的。”张翠花哭着说,“那丫头看见他写信,还劝他别写,他不听……青萍,青萍你说!” 何青萍站在门口,低着头,小声说:“我看见爹写信,劝他别写,他不听……还打我……” 她说得可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何虹平看着这个堂姐,心里却一片冰凉。何青萍会劝何天佑别写?鬼才信。她肯定是怂恿何天佑写,然后把自己撇干净。 这个九岁的女孩,心思太毒了。 “爹,娘,这事过去了。”何天培说,“以后咱们各过各的日子吧。每月赡养费,我们会按时送来。其他的……就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说完,放下带来的东西,转身走了。 何天能和何天良也跟着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何明显压抑的咳嗽声,和张翠花的哭声。 走出老宅,三兄弟在村口站了很久。 “大哥,这事就这么算了?”何天能问。 “不算了还能怎样?”何天培叹气,“他是咱们弟弟,还能把他送公安局?” “可他要害咱们啊!”何天能眼睛红了。 “他害成了吗?”何天培拍拍弟弟的肩,“天能,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次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何天良点头:“大哥说得对。咱们好好过日子。” 三兄弟在村口分了手,各自回县城。 何虹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何家村。 这个承载了原主记忆的村庄,如今在她眼里,只剩下冷漠和疏离。 何青萍,何天佑…… 这对父女,就像两颗毒瘤,长在何家这棵大树上。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这枝远离他们,好好生长。 二月,生活恢复了正常。 何天培继续上班,水双凤开始张罗何福平的亲事。何天能重新跑车,李秀兰在供销社忙碌。何天良回钢厂上班,叶春燕安心待产。 那场风波,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何家三兄弟对老宅,彻底冷了心。每月五块钱的赡养费照给,逢年过节的孝敬照送,但感情,没了。 何天佑跑了,不知所踪。何明显病重,张翠花一个人撑着老宅。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何青萍……这个九岁的女孩,继续在老宅里,用她那双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二月二十,何福平和王秀英见了面。 见面地点在刘婶家。王秀英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的裤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干净利落。她高中毕业,在公社小学教语文,说话轻声细语,很有礼貌。 何福平对她印象不错。两人聊了聊工作、生活,还算投机。 见面结束后,水双凤问儿子:“怎么样?” 何福平点点头:“还行。” “那就定下来?”水双凤眼睛一亮。 “再处处吧。”何福平说,“不着急。” 他是真的不着急。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对婚姻、对家庭,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不想草率决定,毕竟那是一辈子的事。 水双凤虽然着急,但也没勉强。儿子愿意处处,总比一口回绝强。 二房这边,何启平的中考越来越近。李秀兰托人从省城买了几本参考书,何启平每天学到深夜。 “妈,我能考上吗?”有天晚上,何启平问。 “能。”李秀兰肯定地说,“我儿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何虹平在一旁写作业,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1971年,离高考恢复还有六年。二哥如果能考上高中,再读三年,正好赶上1977年恢复高考。 她得想办法,帮大哥抓住这个机会。 三房这边,叶春燕的预产期到了。 二月二十五夜里,叶春燕开始阵痛。何天良赶紧去叫岳母,叶老娘带着接生包匆匆赶来。 “春燕,别怕,娘在这儿。”叶老娘握着女儿的手。 阵痛持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是个……是个闺女。”叶老娘的声音有些迟疑。 叶春燕躺在床上,浑身湿透,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又是个闺女。 第七个闺女。 何天良站在门外,听见孩子的哭声,心里一紧。听见岳母说“是个闺女”,他愣了愣,然后推门进去。 “春燕,你怎么样?”他先问妻子。 叶春燕哭得说不出话。 何天良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女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闺女好,闺女贴心。” 他从岳母手里接过孩子,笨拙地抱在怀里:“春燕,你看,孩子多像你。” 叶春燕看着丈夫,看着那个她盼了九个月却又是女儿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次,不是失望的哭,是感动的哭。 丈夫没有嫌弃,没有骂她,反而安慰她。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二月二十六,何家三兄弟都知道了三房又添了个闺女的消息。 何天培让水双凤送去了五块钱和两斤红糖。何天能让李秀兰送去了三斤鸡蛋和一块布料。他们都没说什么,但心意到了。 老宅这边,张翠花听说三房又生了个闺女,撇了撇嘴:“又是赔钱货。” 何明显躺在床上,听见这话,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家,真的散了。 而此刻,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何天佑正蹲在墙角啃冷馒头。 他跑出来半个月了,身上的钱快花光了。举报信的事,他听说了结果——三个哥哥都没事,还恢复了工作。 他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他连家都不敢回。 怕哥哥们找他算账,怕村里人笑话他,更怕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啃完馒头,缩在墙角,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只剩下无边的恨。 恨哥哥们,恨父母,恨所有人。 而他不知道,在何家老宅里,他那个九岁的女儿,正在谋划着新的阴谋。 何青萍坐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父亲跑了,哥哥们没事。 但没关系,日子还长。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这个家,总有一天,会彻底毁掉。 而她,要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一年后 1972年的初夏,通县的清晨已经有了几分燥热。天刚蒙蒙亮,何天培就推着自行车出了罐头厂家属院。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水双凤昨晚烙的饼,还有一小罐咸菜。 “天培,这么早?”邻居老赵也推着车出来。 “嗯,厂里今天要开生产会。”何天培点头,“老赵,你家小子工作的事,我托人问了,面粉厂那边缺个临时工,下个月招人。” 老赵眼睛一亮:“太谢谢了!回头让我家那小子好好请你喝两杯!” “不用不用,孩子有工作就好。” 两人骑着车出了家属院。罐头厂家属区这几年扩建了不少,从最早的几排平房,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几栋红砖房。 何天培家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去年自己掏钱在房前围了个小院,种了些葱蒜青菜。 院墙不高,但修得整齐,门上还挂了个“五好家庭”的铁牌子——那是厂里年前评的。 水双凤送走丈夫,转身回屋收拾。堂屋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都是托人给何福平介绍的姑娘。王秀英、李红梅、张玉兰……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家庭情况、工作单位。 “妈,您别忙活了。”何福平从里屋出来,穿着工装,准备去上班。 “我不忙活谁忙活?”水双凤放下抹布,“福平,你刘婶昨天又提了一个,棉纺厂的挡车工,二十三岁,家里……” “妈,”何福平打断她,“我跟秀英处得挺好,您就别再给我介绍了。” 水双凤一愣:“你跟王秀英……处上了?” “嗯。”何福平脸有点红,“上星期天,她来县城,我们一起看了场电影。” “真的?”水双凤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姑娘人不错,高中毕业,又是老师。她家里怎么说?” “还没跟家里说。”何福平说,“我想再处处,等确定了再说。” “好好好,处处好,处处好。”水双凤笑得合不拢嘴,“那妈就不给你介绍别的了。对了,下星期天请秀英来家里吃饭,妈给她做红烧肉!” 何福平点点头,推着车出门了。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带着初夏的温度。 运输公司家属院这边,李秀兰正在给何启平准备早饭。今天是中考第一天,何启平要考语文和数学。 “启平,检查一下准考证、钢笔、橡皮。”李秀兰一边盛粥一边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何启平坐在桌边,啃着馒头:“妈,我不紧张。” 他是真的不紧张。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又踏实,老师说考县重点高中没问题。倒是李秀兰和何天能,比儿子还紧张。 何天能今天特意请了假,要送儿子去考场。他坐在桌边,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爸,您想说什么?”何启平问。 何天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启平,要是有人问起……问起去年那件事,你就说已经查清楚了,是诬告。” 去年那场举报风波,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何天能一直担心会影响孩子们。尤其是何启平要中考,何承平明年要毕业分工作了——这个年代,政审很严格,家庭背景很重要。 “爸,我知道。”何启平点头,“我们老师说了,那事已经结案了,不影响。” “那就好,那就好。”何天能松了口气。 何虹平在一旁安静地吃早饭。她今年十二岁了,上六年级。看着二哥去中考,她心里默默算着时间——1972年,离恢复高考还有五年。大哥何承平明年中专毕业,正好赶上知青下乡。得想办法,让大哥避开下乡,或者至少分配去个好点的地方。 “虹平,想什么呢?”李秀兰问。 “没什么。”何虹平摇摇头,“妈,我吃完了,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 钢厂家属院的大杂院里,清晨的热闹来得更早。 十几户人家挤在一个院子里,共用两个水龙头、一个厕所。天还没亮透,就有人起来排队打水,有人在公共水池边刷牙洗脸,有人生炉子做饭,烟雾和嘈杂声混在一起。 何天良端着尿盆从屋里出来,正好碰见隔壁的王婶。 “天良,早啊。”王婶打招呼,“春燕怎么样了?孩子乖不乖?” “还行。”何天良说,“就是晚上闹腾,春燕睡不好。” “小孩子都这样。”王婶说,“对了,我那儿还有半斤红糖,回头给春燕送去,补补身子。” “谢谢王婶。” 何天良倒了尿盆,在水池边洗了手,回屋。屋里,叶春燕正在给小七喂奶。小七是去年二月里生的,到现在一岁四个多月,长得瘦瘦小小的,不像前几个孩子那么胖乎。 “又是个闺女。”叶春燕当时看着孩子,眼泪就下来了。 这是她生的第七个孩子,第七个闺女。来儿、念儿、盼儿、迎儿(高烧不退,变成哑巴),招儿(前年重病没了),望儿(小六,被捂住脸没了),现在是小七。盼儿望儿,名字里都是期盼,可盼来的还是闺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天良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孩子,笨拙地抱着:“闺女好,闺女贴心。” 但叶春燕知道,丈夫心里也失望。只是现在的何天良,不再像以前那样喝酒打人,而是把失望压在心底,偶尔会说一句:“还能再生,总能生个儿子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可叶春燕听着,心里更苦。她都三十四了,生了七个孩子,身体早就垮了。再生?拿什么生? “天良,吃饭了。”叶春燕把孩子放在炕上,起身去端早饭。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何天良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他今天要上早班,七点就要到厂里。 “来儿,照顾好妹妹们。”何天良吃完,放下碗,对正在给妹妹梳头的来儿说。 “知道了,爸。”来儿点头。她今年十四岁了,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眉眼像叶春燕,但性格更沉静。 何天良出门后,叶春燕开始收拾屋子。她把小七放在炕上,让她自己玩。一岁四个多月的小七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屋顶。 “娘,我去上学了。”念儿背起书包。她今年十二岁,上五年级。盼儿十岁,上三年级。迎儿八岁,由于不能说话刚上小学。 “路上小心。”叶春燕说。 孩子们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叶春燕坐在炕边,看着小七,叹了口气。 又是个闺女。 她想起娘家娘说的话:“春燕啊,你这肚子不争气啊。连生七个闺女,何家能高兴吗?天良现在是改好了,可你这肚子太不争气了!” 何家高兴吗?叶春燕不知道。公婆那边早就不过问了,三个大伯哥倒是送了东西,但也就是意思意思。至于何天良……他嘴上不说,可叶春燕知道,他想要儿子。 “小七啊小七,”叶春燕轻声说,“你要是男孩该多好。” 小七听不懂,只是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叶春燕摇摇头,起身开始做家务。洗衣服、扫地、准备午饭。中午何天良不回来吃饭,孩子们在学校吃,她只要做自己和小七的就行。 吃过午饭,叶春燕把小七裹好,抱在怀里,拎着一个小布包出了门。布包里装着针线活——她要去隔壁院子的张婶家,跟几个妇女一起糊火柴盒。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糊一百个火柴盒五分钱,她手脚快,一天能糊四五百个,一个月能挣六七块钱。钱不多,但至少能贴补家用。 张婶家也在钢厂家属院,但比何天良家条件好些,有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搭了个凉棚,几个妇女坐在棚下,一边聊天一边糊火柴盒。 “春燕来了。”张婶招呼,“小七今天乖不乖?” “乖。”叶春燕坐下,把小七放在旁边的摇篮里——那是张婶家孙子用过的。 “哟,小七又长点了。”一个妇女凑过来看,“春燕,不是我说,你这几个闺女,一个比一个秀气。将来肯定能找个好婆家。” 叶春燕苦笑:“还早呢。” “不早了,来儿都快十五了。”另一个妇女说,“我娘家侄子,在公社当文书,二十岁,还没对象。要不要……” “来儿还小。”叶春燕打断她,“再说,她得上学。” “上学有什么用?女孩子识几个字就行了,早晚要嫁人。” 叶春燕没接话,低头糊火柴盒。她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过苦日子。来儿念儿学习好,要是以后生不了儿子,闺女留着招赘也不错,学习好了毕业好找工作,以后养老有保障。她得供,哪怕再难也得供。 几个妇女又聊起了别的。谁家儿子要结婚了,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了,谁家在黑市买到了猪肉…… 叶春燕安静地听着,手里不停地糊着。小七在摇篮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平淡,艰难,但至少安稳。 可他们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通县靠郊县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何天佑蹲在墙角,啃着半个冷馒头。 他跑出来快一年了,在周边几个县市流浪,偷鸡摸狗,偶尔赌两把。身上的钱早花光了,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头发又长又脏,像个乞丐。 “何哥,打听清楚了。”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三哥何天良家,每天中午没人。他媳妇吃了午饭就抱着孩子出门,去隔壁院子糊火柴盒,要到下午四点才回来。” 何天佑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瘦猴说,“我跟了三天,每天都是这个点。院子里其他人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中午那会儿最安静。” 何天佑扔掉手里的馒头,站起来:“走,叫上老黑和狗子,咱们去踩点。” 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钢厂家属院摸去。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子。何天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去年被打断的腿虽然接上了,但落下了残疾,走路有点跛。 钢厂家属院是个大杂院,住着几十户人家。院门白天不关,人来人往,很杂乱。何天佑他们混在人群中,进了院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那间。”瘦猴指了指院子最里面的一间房,“西头那间,门口有棵枣树。” 何天佑看过去。那是一排平房的最西头,门前确实有棵枣树,不高,但枝叶茂密。房门上挂着一把旧锁,窗户上糊着报纸。 “就这破地方?”老黑撇撇嘴,“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你懂什么?”何天佑压低声音,“我三哥在钢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我三嫂糊火柴盒,一个月也能挣几块。他们省吃俭用,肯定攒了不少钱。” 狗子问:“何哥,你确定你三哥家中午没人?” “确定。”何天佑说,“我观察好几天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半,我三嫂准时出门,抱着孩子去隔壁院子。下午四点才回来。这中间三个半小时,屋里绝对没人。” 四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记下了地形,然后匆匆离开。 回到汽车站附近那个废弃的窝棚里,何天佑开始制定计划。 “明天中午动手。”他说,“老黑,你负责望风。狗子,你跟我进去。瘦猴,你在院子门口盯着,有人来就学鸟叫。” “何哥,撬锁的工具呢?”狗子问。 “这个。”何天佑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我专门练的,一般的锁一捅就开。” 老黑有些担心:“何哥,万一……万一你三哥家没什么钱怎么办?” “不可能。”何天佑咬牙,“我三哥那人,抠门得很。这些年肯定攒了不少。再说了,就算没钱,他家也有东西——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随便拿一样都能卖钱。” 他想起去年举报的事。三个哥哥都没事,还恢复了工作。他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现在,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报复。 先从最软的三哥下手。大哥家住在罐头厂家属区中间,周围都是干部,不好下手。二哥家靠近公安局,更不敢动。只有三哥家,在大杂院里,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混进去。 “何哥,”瘦猴忽然问,“你三哥要是发现了,报警怎么办?” “报警?”何天佑冷笑,“他敢报警,我就把他岳母搞封建迷信的事捅出去!看他怎么办!” 瘦猴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窝棚里点起一支蜡烛。四个赌鬼围坐在一起,就着蜡烛的光,啃着偷来的红薯。 何天佑啃着红薯,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动。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钱——一沓沓的钞票,还有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把这些卖了,他能还清赌债,还能逍遥一段时间。 至于三哥一家会怎么样……关他屁事。 谁让他们过得比他好? 蜡烛燃尽了,窝棚陷入黑暗。 何天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明天。 明天,他就要让三哥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血色黄昏 1972年6月12日,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通县钢厂家属院。 何天良家门口那棵枣树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大杂院里静悄悄的,上班的上学的都还没回来,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阴凉处打盹。 十二点半,叶春燕抱着小七准时出了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旧手绢松松地系在脑后,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小七趴在她肩上,睡得正香。 “春燕,去张婶家?”隔壁王婶问。 “嗯,糊点火柴盒。”叶春燕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出了院门。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到五分钟,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溜进了院子。 何天佑躲在院门外的墙角,看着三嫂走远,才挥了挥手。老黑守在院门口望风,狗子和瘦猴跟着他,蹑手蹑脚地摸到何天良家门口。 门上的锁是一把老式的铁锁,锈迹斑斑。何天佑从怀里掏出那根磨尖的铁丝,插进锁眼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何哥,真行啊!”狗子小声说。 “少废话,赶紧进去。”何天佑推开门,三人闪身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里屋一张炕占了大半空间,炕上铺着破旧的席子,叠着几床打了补丁的被褥。靠墙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搜!”何天佑压低声音。 三个人开始翻箱倒柜。狗子爬上炕,掀开被褥枕头。瘦猴打开柜子,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抖开。何天佑则蹲在墙角,翻那些纸箱。 “何哥,就这几件破衣裳,值不了几个钱。”瘦猴抱怨。 “再找!”何天佑咬牙,“肯定有钱!” 他想起三哥何天良每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想起三嫂糊火柴盒挣的钱。就算再省,一年多也该攒点吧? 可他们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几块钱零票——毛票、分币,加起来不到五块。 “妈的!”何天佑一脚踢翻了凳子,“穷鬼!” “何哥,要不……拿点别的?”狗子指了指桌上的收音机——那是一台老式的“红灯”牌收音机,外壳已经掉漆,但还能用。 “拿走!”何天佑说,“还有那个缝纫机头!” 缝纫机是叶春燕结婚时的嫁妆,用了十几年,机头还能拆下来。何天佑扛起机头,狗子抱着收音机,瘦猴又顺手捞走了桌上的一包红糖、半瓶菜籽油。 “走!”何天佑一挥手。 三人刚走到门口,老黑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何哥,不好了!有人发现咱们了!” “什么?” “后院……后院有个老爷子,看见咱们了!”老黑喘着粗气,“我刚看见他爬梯子上房顶了!” 何天佑心里一沉:“快跑!” 四人冲出屋子,想从院门逃走。可院门怎么也推不开——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翻墙!”何天佑当机立断。 后院墙不高,但何天佑腿脚不便,爬了两次才翻过去。老黑、狗子、瘦猴也跟着翻了过去。 后院连着隔壁院子,也是钢厂家属院的一部分。何天佑落地时崴了一下脚,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刚跑出几步,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抓贼啊!” “别让他们跑了!” “堵住院门!” 何天佑慌了。他看见前面有个小门,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正是张婶家。 院子里,几个妇女正坐在凉棚下糊火柴盒。叶春燕也在其中,小七躺在她身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怎么了?外面吵吵什么?”张婶站起来。 话音未落,何天佑冲了进来。他一手拿着撬锁的铁丝,一手握着从厨房顺来的菜刀,面目狰狞,浑身是土。 “啊——”妇女们尖叫起来。 何天佑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撞见人,更没想到会撞见三嫂。 叶春燕看见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吓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下意识地护住摇篮里的小七。她没认出这个黑瘦、胡子拉碴、眼睛血红的人是自己的小叔子——何天佑跑了一年多,模样大变,加上叶春燕本来就跟他接触不多。 “你……你是谁?”张婶壮着胆子问。 何天佑没说话,眼睛四下乱瞟,寻找逃跑的路。院子只有一个门,已经被他闯进来了。院墙倒是不高,可他腿脚不便,抱着东西爬不上去。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 “进张婶家了!” 何天佑急了。他看见叶春燕护着摇篮,突然心生一计——挟持人质! 他挥舞着菜刀冲过去:“让开!” 叶春燕吓得腿软,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死死护住孩子:“别过来!” 其他妇女尖叫着往屋里跑。张婶想拉叶春燕,被何天佑一刀逼退。 “三嫂,对不住了!”何天佑低吼一声,伸手去抓摇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春燕听见“三嫂”两个字,脑子“嗡”的一声。她终于认出来了——这个疯了一样的男人,是跑了一年多的小叔子何天佑! “天佑?是你?”她不敢相信。 何天佑没理她,抓住摇篮就往门口拖。可摇篮被叶春燕死死拽着,两人拉扯起来。 “放手!”何天佑红了眼,举起菜刀。 叶春燕吓得松了手,但下一秒,她又扑上去:“那是你侄女!何天佑,你不是人!” 混乱中,何天佑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叶春燕只觉得肚子一凉,接着是钻心的疼。 她低头,看见自己蓝布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啊……”她捂着肚子,软软地倒下去。 倒下时,她的身体正好压在了摇篮上。摇篮里的小七被压住,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呜呜”声。 何天佑愣了一下,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嫂,看着摇篮里被压住的孩子,脑子一片空白。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近。 他回过神,扔下菜刀,转身就跑。这次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三两下就翻过了院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院子里,张婶哆哆嗦嗦地从屋里出来,看见倒地的叶春燕和压变形的摇篮,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来人啊!杀人了!” 下午一点半,通县人民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何天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厂里上班,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来儿四姐妹也赶来了,挤在走廊角落里,吓得抱成一团,不敢哭出声。 何天培和何天能几乎是同时赶到的。水双凤和李秀兰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天良,怎么样了?”何天培抓住三弟的胳膊。 何天良嘴唇哆嗦着:“不……不知道……医生说……说春燕肚子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小七……小七被压住了,送来的时候就没气了……” “小七没了?”李秀兰腿一软,差点摔倒。 何天能扶住妻子,声音发颤:“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谁是叶春燕家属?” “我!我是她丈夫!”何天良冲过去。 “病人失血过多,伤到了子宫,我们做了切除手术,命保住了,但……”医生顿了顿,“以后不能生育了。” 何天良眼前一黑,要不是何天培扶着,差点栽倒。 “孩子呢?”水双凤问。 医生摇头:“送来时就没呼吸了,我们尽力了,救不回来。”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来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念儿、迎儿、盼儿也跟着哭,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撕心裂肺。 李秀兰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水双凤也哭了,一边哭一边骂:“哪个天杀的这么狠心……” 何天培和何天能死死攥着拳头,眼睛血红。 就在这时,两个公安走了过来。 “哪位是何天良同志?” “我……我是。”何天良抹了把脸。 “关于你爱人叶春燕被伤一案,我们初步查明,犯罪嫌疑人是你的弟弟何天佑。”公安说,“他与另外三人结伙盗窃,被发现后逃跑过程中持刀伤人。另外三人已经被群众抓获,何天佑在逃。” “何天佑……”何天良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暴起,“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何天培和何天能死死抱住他。 公安继续说:“何天良同志,请你冷静。另外,我们已经查过户籍,何天佑与你们兄弟的户口不在一起,这个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不会影响你们子女的前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何天良。 不会影响孩子前程…… 他慢慢冷静下来,松开紧握的拳头,颓然坐回椅子上。 是啊,户口不在一起。去年分家时,为了彻底撇清关系,他们特意把户口分开了。大哥大嫂的户口早在1952年就迁到城里了,二嫂本来就是城市户口,孩子们都跟着母亲走。而他,也在分家后把户口从老宅迁了出来。 没想到,当初为了自保的决绝,现在反而成了保护孩子们的屏障。 水双凤和李秀兰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气愤,痛心,但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分家了。 还好户口不在一起。 不然,何天佑这个杀人犯弟弟,会像一颗毒瘤一样,毁了所有侄儿侄女的前程。 “公安同志,”何天培开口,“何天佑……能抓到吗?” “我们已经布控了。”公安说,“他跑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何天培心里清楚,何天佑那种混混,真要躲起来,不好找。 三天后,叶春燕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麻药过了,伤口疼,但更疼的是心里。她知道了小七没了,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了。 “春燕……”何天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春燕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来儿端着一碗粥进来:“娘,喝点粥吧。” 叶春燕摇摇头。 “娘,你得吃点东西。”来儿哭了,“你不吃东西,我们怎么办?” 叶春燕看着女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酸。她还有四个闺女要养,她不能倒下。 她张开嘴,喝了一口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吞咽自己的眼泪。 同一时间,通县郊外的山上。 何天佑躲在一个废弃的窑洞里,啃着偷来的馒头。他怀里揣着六十几块钱和一些粮票——那是从何天良家和另外两家偷来的全部收获。 太少了。 少得可怜。 他本以为三哥家再怎么穷,也该有个百八十块的积蓄。可翻遍了也就几块钱。另外两家更穷,加起来才偷了二十几块。 “妈的,都是穷鬼!”他骂了一句。 但他现在顾不上骂了。他知道公安在抓他,知道瘦猴他们被抓了,更知道瘦猴的哥哥大壮——那个在通县黑市混得风生水起的老大,肯定不会放过他。 果然,第三天夜里,窑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何天佑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那把沾过血的菜刀。 脚步声在窑洞外停了停,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何天佑,出来。” 是大壮。 何天佑手一抖,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何天佑,我知道你在里面。”大壮的声音很冷,“我弟弟瘦猴,因为你,差点被人打死。现在伤还没好,就得去大西北劳改。你说,这事怎么算?” 何天佑不敢出声。 “你以为你躲在这儿就没事了?”大壮冷笑,“我告诉你,何天佑,你跑不了。警察在抓你,我也在找你。要么你现在出来,咱们好好‘聊聊’。要么,我进去,咱们‘慢慢聊’。” 何天佑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咬咬牙,握着菜刀,慢慢挪到窑洞口。 月光下,大壮站在窑洞外,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眼神凶狠。 “大……大壮哥,”何天佑挤出笑脸,“瘦猴的事,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大壮上前一步,“我弟弟要是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大壮哥,有话好说……”何天佑往后退,“我……我有钱,我赔……” “赔?你拿什么赔?”大壮盯着他,“我为了保住我弟弟,搭进去多少钱,欠了多少人情,你知道吗?” 何天佑冷汗直流:“大壮哥,我……” “不过,”大壮忽然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虽然坑了我弟弟,但你们何家,也被你折腾得够呛。” 何天佑一愣。 “我查过了,”大壮说,“你举报你亲哥哥,害得他们被调查。你偷你亲哥哥家,还把你嫂子捅了,侄女压死了。何天佑,你可真是个‘人物’。” 何天佑听不出这话是夸是骂,只能干笑。 大壮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行了,你滚吧。警察在抓你,我不想惹麻烦。但你要记住,何天佑——从今天起,别让我在通县看见你。看见一次,打断你一条腿。看见两次,要你命。” 何天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谢谢大壮哥!谢谢大壮哥!”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怀里的钱掉了几张都没发现。 大壮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大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汉子问。 “不然呢?”大壮说,“这种人,早晚有人收拾他。咱们别脏了手。” 大壮想的是:最近动静闹得太大了,得低调点,不然何天佑走不出这座山头。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张钞票,看了看,扔给手下:“去买点酒,给兄弟们压压惊。” “是。” 月光下,何天佑在山林里狂奔。他不敢停,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天亮,才在一处山洞里瘫倒。 他喘着粗气,看着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他不知道,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 而在通县人民医院里,叶春燕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对何天良说:“天良,咱们搬家吧。离开钢厂家属院,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何天良握紧妻子的手:“好,咱们搬家。” 这个家,已经破碎了。 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虚伪,议论纷纷 通县人心惶惶。 钢铁厂家属院光天化日之下撬锁盗窃、持刀伤人的案子,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虽说抓住了三个同伙,可主犯何天佑在逃,还捅伤了亲嫂子、压死了亲侄女——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听说了吗?就是何家村那个何天佑,以前就好吃懒做,现在直接成杀人犯了!” “啧啧,亲嫂子都捅,这还是人吗?” “听说他嫂子肚子上的刀口老大一条呢……” 流言蜚语在菜市场、水井边、工厂车间里疯传。公安发了通缉令,大街小巷都贴着何天佑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从何家老宅的户口本上撕下来的,照片上的何天佑年轻些,但眉眼间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 钢厂家属院里,气氛更是压抑。家家户户都换了新锁,晚上睡觉前要把门闩插得严严实实。有小孩的人家,天一黑就不让孩子出门了。 张婶家的凉棚下空荡荡的——自从出事后,再没有妇女敢来糊火柴盒了。那个沾了血的摇篮被公安收走了,地上暗红色的血迹虽然洗过,但在青石板缝里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 叶春燕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伤口拆了线,能下地走动了。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瘦得脱了形,眼睛空洞洞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 “春燕,喝点汤。”何天良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喂她。 叶春燕机械地张嘴,吞咽。汤是李秀兰熬的,放了红枣和枸杞,说是补血。可她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每咽一口都像吞刀子。 小七没了。 她再也不能生了。 这两个念头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春燕,”何天良放下碗,握住妻子的手,“咱们……咱们搬家吧。厂里在城西分了新宿舍,虽然小点,但干净。咱们搬过去,重新开始。” 叶春燕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六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来儿她们……”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上学怎么办?” “转学。”何天良说,“我跟学校说好了,手续都办好了。等你好些了,咱们就搬。” 叶春燕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何天良红着眼睛,把妻子搂进怀里:“春燕,咱不怕。日子还得过,还有四个闺女呢。咱们得好好活,活给所有人看。” 话虽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苦。厂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同情,怜悯,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毕竟,他有个杀人犯弟弟。 还好,户口不在一起。 这个念头成了何天良唯一的安慰。 公安来过几次,做笔录,问何天佑的下落。何天良摇头:“不知道,分家后就没联系了。” 这是实话。去年正月分家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个弟弟。没想到再见时,是隔着生死。 何明显和张翠花也被公安找上门了。 两个公安骑着自行车到何家村时,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老人家,何天佑是你儿子吧?”公安问。 何明显坐在堂屋门槛上,抽着旱烟,手有些抖:“是。” “他最近回来过吗?” “没有。”何明显摇头,“去年正月跑了,到现在没回来。” 张翠花在一旁抹眼泪:“公安同志,我儿子……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被逼的……” “大娘,我们讲证据。”公安打断她,“现场有目击证人,赃物也找到了。您儿子何天佑是主犯,持刀伤人致人重伤,还导致一个婴儿死亡。这是重罪。” 张翠花“哇”地一声哭出来:“我的儿啊……” 刘玉兰站在灶房门口,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恨何天佑,恨这个毁了她们娘仨生活的男人。可她又怕——怕何天佑的事影响两个儿子的前程。 旭平十岁了,阳平七岁,都到了上学的年纪。要是背上“杀人犯儿子”的名声,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角落里,何青萍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真好。 父亲成了逃犯,母亲和两个弟弟成了“罪犯家属”。何家所有人都被拖下水,名声臭了,前程毁了。 这就是她要的。 公安问完话走了。围观的村民还没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何家这是败了啊……” “何天佑那混账,把全家都害了!” “啧啧,张翠花以前多得意啊,现在哭有什么用?” 何明显坐在门槛上,抽完一袋烟,又装上一袋。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夜里,张翠花哭累了,睡着了。刘玉兰把两个孩子哄睡,悄悄来到堂屋。 “爹,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她压低声音。 何明显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想怎样?” “天佑再混账,也是咱家人。”刘玉兰说,“他要是真被抓了,判个十年八年,旭平和阳平这辈子就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戳中了何明显的痛处。他可以不管何天佑的死活,但不能不管两个孙子的前程。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让三哥三嫂写谅解书。”刘玉兰说,“只要他们肯写,说天佑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再赔点钱,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何明显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明天去县里。” 第二天一早,何明显、张翠花、刘玉兰带着何旭平和何阳平,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去了。何青萍也跟着——她背着竹筐,说是去照顾弟弟,实则是去看热闹。 路上,张翠花不停地说:“老三最老实,一定会原谅天佑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刘玉兰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两个儿子的手。 何明显一路沉默,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到了县城,他们先去了钢厂家属院。可到了何天良家门口,发现门上贴了封条——公安封的,说要保护现场。 “搬走了?”张翠花一愣。 邻居王婶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脸色不太好:“你们找何天良?搬走了,前天搬的。” “搬哪去了?” “不知道。”王婶摇摇头,“春燕出院后就搬了,说是换个环境。你们……你们就是何天佑的家人吧?” 这话问得直白,张翠花脸上挂不住:“是又怎样?” “不怎样。”王婶冷笑,“就是提醒你们一句,春燕肚子上的刀口还没长好呢,小七那孩子……才一岁四个月。你们要是还有良心,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张翠花气得要骂,被何明显拉住了:“走,去罐头厂找老大。” 罐头厂家属院里,何天培正在修自行车。看见父母和弟媳来了,他放下扳手,擦了擦手:“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天培,老三搬哪去了?”张翠花急吼吼地问。 何天培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爹,娘,天良他们刚搬,春燕身体还没好,需要静养。” “静养什么?都是一家人,见见怎么了?”张翠花声音拔高,“天佑是他亲弟弟,现在落难了,他不帮谁帮?” 何天培脸色沉了下来:“娘,天佑持刀捅了春燕,压死了小七。您觉得,天良还会认这个弟弟吗?” 张翠花噎住了。 何明显开口:“天培,爹知道这事天佑不对。但……但他是你弟弟啊。你就忍心看他坐十年牢?” “他该坐。”何天培声音冰冷,“爹,您别忘了,去年他写举报信,差点毁了咱们三家。现在又持刀伤人,杀人害命。这种人,不配当我弟弟。”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弟弟!” “我狠心?”何天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娘,我狠心?我要是狠心,去年分家时就不会给他留活路!我要是狠心,就不会一次次帮他!可他呢?他拿什么回报我们?举报信!菜刀!”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红了:“娘,春燕肚子被捅穿了,子宫切了,再也不能生了。小七才四个月,被他活活压死了。您让我原谅他?我拿什么原谅?” 院子里静得可怕。 何旭平和何阳平吓得往刘玉兰身后躲。何青萍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吵吧,闹吧。 这个家越乱越好。 最后,还是何明显开口:“天培,爹知道你们委屈。但……但家丑不可外扬。天佑要是真判个十年八年,咱们何家的脸就丢尽了。旭平和阳平还小,不能背上这个名声。” 何天培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老人陌生得可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面子,还是名声。 “爹,”何天培深吸一口气,“天良家在哪,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别去打扰他们。至于天佑……他自作自受。”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张翠花在门外哭骂,但何天培没再开门。 何明显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一行人又去了运输公司家属院。可李秀兰根本不开门,隔着门说:“天能出车了,不在家。你们回去吧。” 最后,他们去了钢厂。可何天良请了长假,陪叶春燕养病,不在厂里。 折腾了一天,一无所获。 傍晚,何家村后山的山洞里,何天佑啃着何青萍送来的窝头,听着女儿带来的消息。 “爷爷他们去县里了,想让三叔三婶写谅解书。”何青萍说,“没找到人,大伯二伯都不理他们。” 何天佑嗤笑:“写谅解书?想得美!老三那窝囊废,这次肯定恨死我了。” “爹,你打算怎么办?”何青萍问,“一直躲在这儿?” “不然呢?”何天佑说,“外面警察在抓我,大壮那伙人也在找我。出去就是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青萍,爹给你说,爹在山上藏了点东西——钱,粮票,还有些别的。等风头过了,爹带你走,去南边,过好日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青萍心里冷笑。过好日子?就凭你这逃犯? 但她嘴上却说:“爹,你可得藏好了。我听村里人说,警察可能要搜山。” “搜山?”何天佑一惊,“真的?” “嗯,王会计说的。”何青萍撒谎不眨眼,“他说公安要发动群众,把后山搜一遍。” 何天佑慌了。这山洞虽然隐蔽,但真要搜山,肯定藏不住。 “爹,要不……你去自首吧。”何青萍忽然说,“自首能减刑。我听说,老黑判了八年,瘦猴和狗子判了三年。你要是自首,说不定判得更轻。” “自首?”何天佑瞪大眼睛,“你让我去坐牢?” “总比被抓住强。”何青萍说,“而且,爷爷他们在想办法让三叔写谅解书。要是写成了,说不定判得更轻。” 何天佑沉默了。他不想坐牢,可更不想被抓住。自首……也许真是个办法? 但他不知道,何青萍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需要何天佑自首。 只有何天佑自首了,这件事才能有个了结。何家的名声才能彻底臭掉,刘玉兰和两个弟弟才能永远背着“罪犯家属”的帽子。 至于何天佑会判多少年……关她什么事? 夜里,何明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翠花在旁边啜泣:“老头子,天佑要是真判十年……我可怎么活啊……” 何明显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今天在县城,大儿子的态度让他心寒。可他也知道,大儿子说得对——何天佑这次,做得太过了。 但他不能不管。不是为了何天佑,是为了何家的名声,为了两个孙子的前程。 他想起白天在县城,托一个老朋友打听来的消息:老黑和何天佑是主谋,何天佑还持刀伤人后潜逃,情节严重,估计要判八到十年。 八到十年…… 何明显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他努力压制住,深吸了几口气。 思考了半天,他做出了决定。 还是要得到老三一家的原谅。 再让何天佑自首。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怎么让老三原谅呢? 何明显想起老三小时候的样子——老实,听话,从不顶嘴。可现在的老三,还会听他的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为了何家,为了孙子,他必须试试。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何青萍躺在西屋的炕上,睁着眼睛,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亲眼看着这场戏,演到最后一幕。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破碎 何天良的新家在城西钢厂宿舍的三楼。一间半屋子,总共不到三十平米,但至少干净、亮堂。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洒进来,照在刚刷过的白墙上,暖洋洋的。 叶春燕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睛显得格外大,但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手术后快一个月了,肚子上的刀口结了深红色的痂,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她曾经孕育了七个孩子的身体上。 小七没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每天在她心里反复切割。有时半夜醒来,她还会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空的,只有冰凉的床单。然后她才想起,那个她花了最多心思的小七,再也不会回来了。 “春燕,吃药了。”何天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进来,药碗旁边放着两颗冰糖。 叶春燕机械地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苦算什么?比得上心里的苦吗? 何天良把冰糖递给她,她摇摇头,把碗递回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何天良在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叶春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 屋里陷入沉默。来儿四姐妹去上学了,家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钢厂机器的轰鸣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何天良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住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何明显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张翠花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刘玉兰站在最后,一手牵着何旭平,一手牵着何阳平。角落里,何青萍背着竹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天良,”何明显开口,声音嘶哑,“我们来……看看春燕。” 何天良堵在门口,没让开:“春燕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客?”张翠花声音拔高,“我们是客吗?我是你娘!” “娘,”何天良声音很平静,“春燕被天佑捅了一刀,小七被压死了。您现在来看她,不觉得晚了吗?” 这话说得很重,张翠花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明显叹了口气:“天良,让爹进去,爹有话跟你们说。” 何天良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但他没让所有人都进来:“爹,您和娘进来吧。其他人,在外头等着。” 刘玉兰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拉着两个孩子退到楼梯口。何青萍也跟着退过去,眼睛却往屋里瞟。 堂屋里,叶春燕看见公婆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她想起去年正月,婆婆在院门口骂街的样子,想起公公打断何天佑手脚时的狠劲,想起这个家所有的丑陋和不堪。 “春燕啊,”张翠花走到她面前,把鸡蛋篮子放在桌上,“娘……娘来看你了。你好点没?” 叶春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张翠花被看得不自在,别开视线:“春燕,娘知道……知道天佑那混账做错了。可……可他是一时糊涂啊。他要是知道那是你,肯定不会……” “娘。”叶春燕开口,声音很轻,但像冰一样冷,“他知道是我。他叫我‘三嫂’,然后捅了我一刀。” 张翠花噎住了。 何明显在椅子上坐下,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春燕,爹知道你们委屈。天佑那畜生,该打该杀。可是……”他顿了顿,“家丑不可外扬。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叶春燕看着公公,忽然笑了。笑容很苦,很涩:“爹,您觉得这是‘家丑’?何天佑持刀入室抢劫,捅伤我,压死小七,这是犯罪。不是‘家丑’。” “可他是你小叔子啊!”张翠花急了,“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公安局?” “关起门来说?”叶春燕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娘,您觉得这事能关起门来说?小七死了!她才一岁多!何天佑捅我一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有没有想过小七还在摇篮里?”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涌了出来,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娘,您心疼您儿子,谁来心疼我女儿?谁来心疼我?” 张翠花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哭。 何明显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春燕,爹今天来,不是要你原谅天佑。他是死是活,都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他看向何天良,“天良,你是何家的儿子。何家的名声,你不能不管。” 何天良站在妻子身边,握紧了拳头:“爹,何家的名声重要,还是春燕和小七的命重要?” “都重要!”何明显声音陡然拔高,“天良,你是何家的人,你的孩子也是何家的孩子!天佑要是真判个十年八年,你们这一支,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来儿她们将来怎么嫁人?”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何天良心里。他想起这几天厂里同事看他的眼神,想起邻居们的窃窃私语,想起来儿哭着说同学笑她有个杀人犯叔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叶春燕忽然开口,“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何明显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春燕,爹想……想请你们写个谅解书。就说天佑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再赔点钱……” “赔钱?”叶春燕笑了,笑出了眼泪,“爹,您觉得多少钱能买回小七的命?多少钱能让我再生一个孩子?” 何明显沉默了。 “爹,”何天良开口,声音很疲惫,“您回去吧。这事,没得商量。” “天良!”张翠花尖叫,“你就这么狠心?非要看着你弟弟去死?” “是他自己找死!”何天良终于爆发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第一次对父母吼,“前年他欠了一屁股债,全是我们凑钱还的!去年他写举报信,差点毁了大哥二哥和我!今年他持刀抢劫,捅伤春燕,压死小七!更不要说这二十几年都是我们养着他,和他老婆孩子!这种畜生,不配当我弟弟!不配当何家的人!”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血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楼梯口,刘玉兰听见里面的争吵,脸色苍白。何旭平和何阳平吓得直往她身后躲。何青萍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天良,”何明显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乞求,“就算爹求你。为了旭平和阳平,为了何家的名声,写个谅解书吧。爹保证,以后再也不管天佑的死活。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何天良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看着母亲哭肿的眼睛,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边是妻子和死去的女儿,一边是父母和家族的颜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爹,娘,”叶春燕忽然站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们走吧。谅解书,我不会写。小七的命,不能用何家的名声来换。” 她说完,转身回了里屋,关上了门。 关门声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明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下子垮了。他知道,这事没得谈了。 张翠花哭着扑到里屋门口:“春燕!春燕你开门啊!娘求你了!娘给你跪下了!” 她真的跪下了,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头。 何天良想去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喘不过气。 最后,是何明显把张翠花拉起来的。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人,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颓败的神色:“天良,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春燕,对不起小七。” 他说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背影佝偻得像要折断。 张翠花被刘玉兰扶着,哭哭啼啼地跟着走了。 楼梯上,何青萍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敞开的门,她看见何天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她笑了,无声地笑了。 真好。 这个家,彻底碎了。 当天晚上,何明显病倒了。 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喊着“天佑”“天良”“小七”。张翠花慌了神,要去请大夫,被何明显拦住了。 “别……别花钱……”他喘着粗气,“我没事……死不了……” 其实他是想死。这个家弄成这样,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他不能死。何天佑还没抓到,何家的名声还没保住,他不能死。 夜里,何青萍端着一碗水进来:“爷爷,喝水。” 何明显睁开眼,看着这个孙女。九岁的孩子,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青萍,”他哑着嗓子,“你爹……有消息吗?” 何青萍摇摇头:“没有。爷爷,您别想他了。他不值得。” 何明显叹了口气:“是啊,不值得……” 可那是他儿子。再混账,也是他儿子。 “爷爷,”何青萍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要是自首,能减刑。” 何明显眼睛一亮:“真的?” “嗯,村里王会计说的。”何青萍撒谎不眨眼,“他说主犯要是自首,态度好,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何明显沉默了。自首……也许真是条路。 可何天佑会自首吗?那个混账,跑都来不及,怎么会自首? “爷爷,”何青萍继续说,“要是……要是三叔写了谅解书,再自首,说不定判得更轻。” 何明显苦笑:“你三叔不会写的。” “那可不一定。”何青萍说,“三叔最听您的话。要是您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何明显看着孙女,忽然觉得这孩子懂事得可怕。九岁,就能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 可他不知道,何青萍想的根本不是帮何天佑减刑,而是要把何家所有人都拖下水。 何天良要是写了谅解书,就是向所有人证明——何家包庇罪犯,是非不分。何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至于何天佑判多少年……关她什么事? “青萍,”何明显说,“你去……去给你爹捎个信。让他来自首。就说……就说爹说的,自首能减刑。爹……爹会想办法,让老三写谅解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青萍眼睛一亮:“好,爷爷,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何青萍背着竹筐上了后山。 山洞里,何天佑睡得正香,被女儿推醒。 “爹,爷爷让我给你捎信。”何青萍把何明显的话复述了一遍。 何天佑听完,沉默了很久。 自首? 他不想坐牢。可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粮食快吃完了,天气越来越热,山洞里闷得像蒸笼。而且,警察真要是搜山,他躲不掉。 “爹,”何青萍说,“爷爷说会想办法让三叔写谅解书。要是写了,说不定能少判几年。总比被抓住强。” 何天佑咬了咬牙:“行!我自首!但得等老三写了谅解书再说!” 何青萍点头:“好,我回去跟爷爷说。” 她下山时,脚步轻快。事情正按她的计划发展——何天佑同意自首,何明显会去逼何天良写谅解书。只要何天良写了,何家的名声就完了。 而她,坐收渔利。 县城这边,何天培和何天能都知道了父母去找三弟的事。 “爹怎么能这样?”水双凤气得直拍桌子,“春燕和小七多可怜,他还要逼天良写谅解书?良心被狗吃了?” 何天培抽着烟,没说话。他心里也难受,可那是他爹,他能怎么办? “大哥,”何天能说,“咱们得帮帮天良。不能让他被爹逼着写谅解书。” “怎么帮?”何天培苦笑,“那是他亲爹。” “亲爹怎么了?”李秀兰插话,“亲爹就能不讲理?天佑持刀伤人,杀人害命,这是重罪!凭什么原谅?” 何虹平在一旁写作业,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心里发冷。她知道原着里何家的下场——何天能夫妻被批斗,何承平何启平被迫下乡,何虹平被卖给老光棍。虽然现在剧情变了,但何家的危机还在。 何天佑这个祸害,必须除掉。 “爸,妈,”她忽然开口,“我觉得……应该劝三叔三婶搬家。搬得远远的,让爷爷找不到。” 李秀兰一愣:“搬哪去?” “去市里。”何虹平说,“三叔在钢厂干了这么多年,技术好,说不定能调到市里的厂子。市里离得远,爷爷找不到,也逼不了。” 何天培和何天能对视一眼,都觉得可行。 “行,我明天去找天良说。”何天培说。 第二天,何天培去了城西钢厂宿舍。 何天良开门时,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大哥……” “天良,进屋说。” 兄弟俩在狭小的堂屋里坐下。何天培看着三弟憔悴的样子,心里发酸:“天良,爹昨天来找你的事,我知道了。” 何天良低下头:“大哥,我……” “你不用解释。”何天培拍拍他的肩,“大哥理解你。春燕和小七的事,谁都不能原谅。” 何天良眼圈红了:“大哥,我该怎么办?爹要是再来……” “搬家。”何天培说,“搬去市里。我大舅子在市工业学校有个老战友,现在是市钢厂的副厂长。我托他问问,看能不能把你调过去。” 何天良愣住了:“调去市里?” “对。”何天培点头,“离得远,爹找不到。你和春燕也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何天良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好,我听大哥的。” 当天下午,何天培拜托大舅子水大龙就去找了那个老同学。对方很爽快,说市钢厂正好缺技术工人,何天良有十几年工龄,技术过硬,调过去没问题。 “手续我来办,下个月就能过去。”老同学说,“不过宿舍得自己找,厂里暂时没空房。” “没事,只要能调过去就行。”何天培说。 事情定下来后,何天良回家跟叶春燕说了。 “去市里?”叶春燕愣了愣。 “嗯。”何天良握住她的手,“春燕,咱们离开这儿,重新开始。来儿她们也转学去市里,没人知道咱们家的事。” 叶春燕看着丈夫,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出事以来,她第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哭。 “好。”她说,“咱们去市里。” 一周后,调令下来了。何天良请了长假,开始收拾东西。来儿四姐妹也办了转学手续。 何明显听说三儿子要调去市里,急了。他拄着拐杖,又去了一趟县城,可到了钢厂宿舍,发现门锁着,人去楼空。 邻居说:“搬走了,昨天搬的。说是调去市里了。” 何明显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三儿子走了,不告而别。 何家,真的散了。 而此刻,后山的山洞里,何天佑还在等父亲的消息。他不知道,他等不到了。 何青萍每天还是来送饭,但不再提谅解书的事。她看着父亲一天天焦躁,一天天绝望,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快了。 就快了。 这个家,马上就要彻底毁灭了。 而她,会是唯一的幸存者。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烈火 七月的夜闷热难耐,连风都是烫的。何家老宅西屋里,何旭平和何阳平挤在一张炕上,睡得满头大汗。刘玉兰坐在炕边打着扇子,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窗外,耳朵竖得老高。 她在等。 等那个该死不死的男人。 堂屋里,何明显坐在八仙桌旁,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张翠花坐在他对面,手里缝着一件旧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缝几针就要往门口瞟一眼。 “老头子,”她压低声音,“天佑今晚……真会回来?” “不知道。”何明显声音沙哑,“青萍说,他答应了来自首。” “自首……”张翠花眼泪又下来了,“自首了就要坐牢啊……” “坐牢总比被枪毙强!”何明显猛地磕了磕烟锅,“他持刀伤人,杀人害命,这是死罪!能自首减刑,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张翠花不说话了,只是啪嗒啪嗒掉眼泪。 夜越来越深,虫鸣声一阵紧过一阵。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后又归于沉寂。 就在张翠花快要睡着时,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何明显猛地站起。 院墙根下,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落地时“哎哟”一声,显然崴了脚。 “天佑?”张翠花冲出去。 月光下,何天佑狼狈不堪。衣服破成了布条,头发又长又脏,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个野人。他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娘……爹……” “我的儿啊!”张翠花扑过去,抱住儿子就哭,“你怎么成这样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何天佑推开母亲,眼睛四下乱瞟:“有吃的吗?我饿。” “有!有!”张翠花忙不迭地说,“娘给你热饭去!” 她冲进灶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碗剩饭、一碟咸菜,还有半个窝头。何天佑抓起窝头就啃,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张翠花又去倒了碗水。 何明显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小儿子这副德行,心里五味杂陈。恨铁不成钢,可终究是自己儿子。 何天佑吃完窝头,又扒了几口饭,才喘过气来。他抹了抹嘴,眼睛看向父亲:“爹,青萍说……您让我来自首?” 何明显点点头:“天佑,自首吧。自首能减刑,说不定……说不定能少判几年。” “几年?”何天佑冷笑,“爹,您知道我犯的是什么事吗?持刀抢劫,伤人致死!这是死罪!自首就能活?” “能!”何明显斩钉截铁,“只要你自首,态度好,再……再想办法让老三写个谅解书,说不定能判个无期,或者二十年……” “二十年?”何天佑站起来,声音拔高,“爹,我今年三十五!坐二十年牢出来五十五!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那你想怎样?”何明显也火了,“跑?你能跑到哪去?全国都在抓你!你能躲一辈子?” 何天佑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父亲。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恐惧。 张翠花拉着他坐下:“天佑,听你爹的,自首吧。娘……娘等你出来。等你出来了,娘给你娶媳妇,生孩子……” “娶媳妇?”何天佑笑了,笑容扭曲,“娘,我都这样了,谁还嫁给我?” “有!肯定有!”张翠花哭着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何天佑甩开母亲的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他瘸着腿,走一步晃一下,像只困兽。 “爹,”他忽然停下,“老三……老三真的不会写谅解书?” 何明显叹了口气:“天良调去市里了,搬走了。找不到人。” “搬走了?”何天佑眼睛瞪大,“什么时候?” “前天。”何明显说,“天佑,听爹一句劝,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路。” 何天佑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翠花以为他动摇了。可下一秒,他突然问:“爹,家里还有多少钱?” 何明显一愣:“什么?” “钱!”何天佑眼睛发红,“我要跑!我要跑得远远的!去南边,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你疯了!”何明显气得浑身发抖,“你能跑到哪去?警察在抓你,那个大壮也在找你!你出去就是死!” “死在外面也比死在牢里强!”何天佑吼回去,“爹,给我钱!我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张翠花慌了:“天佑,你不能走啊……” “娘!”何天佑抓住母亲的肩膀,“您想让我坐牢吗?想让我死吗?给我钱,我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 张翠花被他摇得头晕,眼泪哗哗地流:“天佑……娘……娘舍不得你啊……” “舍不得就给我钱!”何天佑松开她,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他打开柜子,把里面的衣服、被褥全扔出来。掀开炕席,摸炕洞。踢翻桌子,检查桌腿。 “钱呢?钱呢?”他像疯了一样,“爹,您肯定有钱!您攒了一辈子,肯定有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明显拄着拐杖,脸色铁青:“我没钱!有钱也不会给你!” “不给?”何天佑转过身,眼睛血红,“爹,您真要逼死我?” “是你在逼我们!”何明显厉喝,“何天佑,你看看这个家,被你弄成什么样了?老大老二老三都不认你了,你媳妇带着孩子恨你,村里人都笑话我们!你还想怎样?” 何天佑被骂得愣住了。他看看破败的堂屋,看看哭成泪人的母亲,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可他不想死。 他怕死,怕坐牢,怕被人嘲笑。 “爹,最后一次。”他声音软了下来,“给我钱,我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您就当……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何明显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张翠花哭着扑到柜子边,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皱巴巴的钞票,总共三十七块六毛——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准备给两个孙子交学费的。 “天佑,给……”她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拿着,快跑……” 何明显看见,气得差点背过气:“你……你这个糊涂娘们!” “天佑是我最爱的儿子!”张翠花尖叫,“我不能看着他死!” 何天佑接过钱,数了数,不满意:“就这么点?不够!” “家里就这些了……”张翠花哭道,“你爹为了给你还债,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何天佑不信。他推开母亲,又去翻。这次他盯上了何明显的床——那张老榆木床,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床板很厚,说不定藏着东西。 他掀开被褥,用撬锁的铁丝去捅床板的缝隙。 “住手!”何明显举起拐杖,“那是你爷爷留下的!” 何天佑不理他,继续捅。床板松动了,他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床板被掀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几件旧衣服,几本破书,还有一个小铁盒。 何天佑眼睛一亮,抓起铁盒就要打开。 “那是你娘的嫁妆!”何明显扑过去抢。 两人扭打在一起。何明显老了,又病着,根本不是何天佑的对手。何天佑一把推开父亲,何明显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桌角上,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老头子!”张翠花尖叫。 西屋里,刘玉兰听见动静,心里一紧。她早就醒了,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听见何天佑要钱,听见何明显摔倒,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轻轻推醒两个儿子:“旭平,阳平,醒醒。” 何旭平揉着眼睛:“娘,怎么了?” “别出声,跟娘走。”刘玉兰压低声音。 她拉着两个孩子下炕,悄悄走到门边。推了推门,没推开——门从外面锁上了! 刘玉兰心里一沉。谁锁的门?何青萍?那个死丫头! 她趴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堂屋里,何天佑打开了铁盒,里面是几件银首饰——一对耳环,一个镯子,还有一枚戒指。张翠花的嫁妆,藏了一辈子,没舍得戴。 “找到了!”何天佑眼睛放光,“能卖不少钱!” “还给我!”张翠花扑上去抢,“那是我的嫁妆!死也不能卖!” 何天佑一脚踹开母亲,把首饰揣进怀里。他又去翻别的地方,像条疯狗。 刘玉兰看得心惊肉跳。她回头看看两个吓傻的儿子,咬咬牙,从门后摸出一把斧头——那是何明显劈柴用的。 “旭平,阳平,退后。” 她举起斧头,对准窗户的木板,用力劈下。 “哐!” 堂屋里,何天佑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谁?” 刘玉兰不管不顾,继续劈窗。木板断裂,窗户破了个大洞。她先把两个孩子推出去,自己也想钻。 可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对,不是炊烟,是……烧柴的味道? 她抬头,看见灶房方向有火光。 着火了! 刘玉兰心里一慌,钻窗户时被木板划破了胳膊,但她顾不上疼,跳出去就喊:“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堂屋里,何天佑也闻到了烟味。他冲到门口,想开门,却发现门推不开——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谁锁的门?”他大吼。 张翠花扶着何明显站起来,也闻到了烟味:“怎么有烟?” 烟越来越浓,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开门!开门啊!”何天佑拼命踹门,可门板很厚,纹丝不动。 灶房里,火已经烧起来了。 何青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点燃的柴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火苗舔舐着柴堆,舔舐着墙壁,舔舐着这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家。 风从破窗户刮进来,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灶房的屋顶很快烧着了,火舌窜上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青萍!青萍你在哪?”张翠花在堂屋里喊。 何青萍没应。她转身走出灶房,绕到后院,翻墙出去了。 站在院墙外,她回头看了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老宅像个巨大的火把,在夜色里燃烧。 她笑了。 终于,这个困了她九年的牢笼,要烧成灰烬了。 堂屋里,烟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 何天佑还在踹门,可门板已经烫手了。张翠花扶着何明显,两人咳得直不起腰。 “窗……窗户……”何明显指着窗户。 何天佑这才想起窗户。他冲到窗边,想从窗户爬出去。可窗户上有木栅栏,一时拆不掉。 “斧头……斧头……”何明显喊。 对,斧头!刘玉兰劈窗用的斧头还在外面! 何天佑从窗户破洞探出头,看见斧头就扔在窗台下。他想伸手去够,可够不着。 “娘!帮我!” 张翠花冲过来,抱住儿子的腿。何天佑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终于够到了斧头。 他缩回来,抡起斧头就劈木栅栏。 一下,两下,三下…… 木栅栏断了。 “爹!娘!快出去!”他先把张翠花推出去,又去扶何明显。 何明显年纪大了,又撞伤了腰,爬不动。何天佑一咬牙,抱起父亲,从窗户塞了出去。 张翠花在外面接住,两人摔成一团。 何天佑自己也爬了出来。他落地时,腿一软,摔在地上。 火已经烧到了堂屋。屋顶的椽子一根接一根掉下来,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快走!”何天佑爬起来,拉着父母往后院跑。 可后院的门也锁了。 “青萍……青萍锁的……”张翠花哭着说。 何天佑抬头看院墙。墙不高,可何明显爬不上去。 “爹,我背你!” 他蹲下身,让何明显趴在他背上。可他自己腿脚不便,背着人更走不稳。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院子都笼罩在火光和浓烟里。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回头看着燃烧的老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恨吗?恨。可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疼吗?疼。可那也是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 村民们陆续赶来,提着水桶,端着盆子。可火太大了,根本救不了。 “何家老宅烧了!” “里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好像跑出来几个……” 何天佑还在努力爬墙。他咬着牙,指甲抠进墙缝里,一点一点往上蹭。 终于,他爬上了墙头。可就在他要把父亲拉上来时,一根烧断的房梁掉下来,正砸在他背上。 “啊——”何天佑惨叫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 何明显也跟着摔下来,头磕在地上,没了声息。 张翠花扑过去:“老头子!天佑!” 何天佑趴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动不了。 火舌已经舔到了他身边。 “天佑!快起来!”张翠花想拉他,可拉不动。 “娘……跑……”何天佑推她,“快跑……” 张翠花哭喊着,被赶来的村民强行拖走了。 火海里,何天佑看着燃烧的家,看着昏迷的父亲,忽然笑了。 也好。 死在这儿,总比死在牢里强。 他闭上眼睛,任由火焰吞噬。 天亮时,火终于灭了。 何家老宅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孤零零地立着。 何明显被送进了医院,头骨骨折,昏迷不醒。张翠花哭晕过去好几次,醒来就念叨:“天佑……我的天佑……” 废墟里,挖出了何天佑烧焦的尸体。已经认不出人形了,只能从身型和那根断过的腿骨判断是他。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废墟前,呆呆地看着。 家没了。 那个困了她十几年,恨了十几年,也住了十几年的家,没了。 何青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成功了。 这个家,终于毁了。 而她,自由了。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焦黑的废墟上,照在哭泣的人群上,照在这个破碎的村庄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余烬 何明显在县医院躺了三天,没醒过来。 医生说,头骨骨折加上大面积烧伤,年纪又大了,能撑三天已经是奇迹。第四天凌晨,监视器上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直线。 何天培和何天能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何明显已经没了气息。老人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纱布,露出的皮肤焦黑干裂,像一截烧过的木头。只有那张脸还算完整,眼睛紧闭,眉头皱着,似乎死前还在为什么事发愁。 “爹……”何天培站在床边,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何天能直接跪下了,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恨过这个父亲,恨他的偏心,恨他的糊涂。可当人真的没了,那些恨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只剩下沉甸甸的疼。 张翠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嘴里念念有词:“老头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何青萍也来了,站在最远的墙角,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医生进来拔掉了管子,护士开始收拾。何天培拉住医生:“大夫,我爹……走的时候痛苦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应该没有。他一直昏迷着。” 何天培点点头,松开手。 病房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哭喊声。张翠花冲进来,扑到病床上:“老头子!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抓着何明显的胳膊,指甲抠进焦黑的皮肤里。护士想拉开她,被她一把推开。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张翠花猛地转过身,眼睛血红,指着何天培和何天能,“要不是你们不救天佑,天佑就不会回来!不回来就不会放火!不放火老头子就不会死!” 何天培脸色一白:“娘,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张翠花歇斯底里,“你们三个不孝子!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去死!现在满意了?天佑死了,老头子也死了!你们满意了?” 何天能站起来:“娘,天佑是自己放的火……” “放屁!”张翠花尖叫,“天佑是被人逼的!被你们逼的!你们要是不分家,不不管他,他会走到这一步吗?”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水杯就砸过去。何天培没躲,杯子砸在他额头上,碎玻璃划破皮肤,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娘!”何天能赶紧按住哥哥的伤口。 “滚!你们都滚!”张翠花像疯了一样,“我没你们这样的儿子!老头子也没你们这样的儿子!滚!” 护士赶紧叫来保安,几个人合力才把张翠花拉开。她还在哭骂,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 何天培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那个把他养大的娘吗? 还是那个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的娘吗? 他不知道。 办好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选骨灰盒……一切后事都是何天培和何天能操办的。张翠花不肯管,整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时哭时笑。 刘玉兰想帮忙,被张翠花骂了回去:“滚!你们娘仨都是扫把星!要不是你,天佑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玉兰没争辩,拉着两个孩子走了。她心里清楚,这个家,彻底散了。 何天良从市里赶回来时,葬礼已经结束了。他在父亲的骨灰盒前磕了三个头,眼睛红肿,但没哭出声。 张翠花看见他,又炸了:“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调去市里了吗?还回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娘……”何天良想说什么。 “别叫我娘!”张翠花冷笑,“我没你这个儿子。你媳妇被你弟弟捅了一刀,你女儿被你弟弟压死了,你还管我叫娘?你配吗?” 这话太毒,何天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天培拉着他:“天良,你先回去吧。娘现在情绪不稳定……” “滚!都滚!”张翠花把骨灰盒前的供品全扫到地上,“老头子,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一个个都没良心!没良心啊!” 葬礼草草结束。何明显的骨灰暂时寄存在殡仪馆,张翠花不肯下葬,说要等自己死了,一起埋。 从殡仪馆出来,何天培兄弟三人站在门口,相顾无言。 “大哥,二哥,”何天良开口,声音沙哑,“春燕还在医院,我得回去了。” “去吧。”何天培拍拍他的肩,“照顾好春燕。” 何天良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何天能看着三弟的背影,心里发酸:“大哥,咱们……咱们以后怎么办?” 何天培沉默了很久,才说:“该怎样还怎样。日子还得过。” 可日子真的能像以前一样吗? 他不知道。 三天后,公安来村里调查火灾的事。 两个公安在烧成废墟的老宅转了一圈,又走访了村民。最后找到刘玉兰和何青萍问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公安问。 刘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天晚上,天佑回来要钱,跟爹娘吵起来了。后来……后来就着火了。” “谁放的火?” 刘玉兰看了何青萍一眼。何青萍低着头,绞着手指,小声说:“我……我看见是爹放的火……” “何天佑?” “嗯。”何青萍点头,“爹在灶房抽烟,烟头掉在柴堆上……就烧起来了。” 她说得有条有理,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吓坏了的孩子。 公安对视一眼,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叫人?” “我……我害怕……”何青萍哭了,“爹打我,不让我叫……” 刘玉兰在旁边听着,心里冷笑。这丫头,撒谎都不带脸红的。那天晚上,她分明看见何青萍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烧着的柴火。 可她没有戳穿。 戳穿了又怎样?何天佑已经死了,何明显也死了。再搭进去一个何青萍,对谁有好处? 而且……刘玉兰摸了摸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钱票——那是她这些年偷偷攒的,总共八十七块三毛,还有十几斤粮票。何天佑翻箱倒柜时,她死死捂着,没让他发现。 这些钱,是她和两个儿子的命根子。不能丢。 公安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何天佑已经死了,案子就算了了。你们以后注意防火。” 就这样,一场烧死两人、烧毁一栋房子的纵火案,因为主犯死亡、证人只有十岁,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何青萍站在废墟前,看着公安走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十岁。 真好。 十岁的孩子,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张翠花从医院搬回了村里,暂时借住在村支书王保国家。她整天坐在王保国家的院子里,对着老宅的方向发呆,嘴里念叨着:“老头子……天佑……等等我……” 王保国媳妇劝她:“张婶子,想开点。日子还得过。” “过什么过?”张翠花冷笑,“儿子都不管我,我还过什么?” “天培天能不是每月给赡养费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张翠花嗤笑,“我要的是儿子!是孝顺儿子!” 王保国媳妇不说话了。她知道,张翠花这是钻牛角尖了,劝不了。 刘玉兰带着两个孩子,暂时住在娘家。娘家就是何家村村尾,三间土坯房,挤得很。两个兄弟已经成家,拖家带口的,对她这个嫁出去的姐姐突然回来,脸色都不好看。 “妹,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大哥问。 “住到……住到我找到地方。”刘玉兰说。 “找什么地方?”弟媳妇插嘴,“姐,不是我说,你现在这样……还不如找个男人嫁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怎么过?” 刘玉兰没说话。这话虽然难听,但是实话。 她才三十四岁,模样不差,手脚也勤快。再嫁,不是不可能。只是……嫁谁呢? 村里那些光棍,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脾气太差。她不想再找个何天佑那样的。 得好好挑挑。 至于何青萍……刘玉兰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玩石子的女儿。这个孩子,她越来越看不懂了。眼神太冷,心思太深,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带她改嫁?以后会不会惹事? 不带?留她在村里,谁管? 刘玉兰心里乱糟糟的。 又过了几天,何天培和何天能来村里看张翠花。 他们带了一篮子鸡蛋,两斤猪肉,还有五十块钱。 张翠花坐在王保国家堂屋里,看见他们,眼皮都没抬。 “娘,”何天培把东西放下,“这些您先吃着。钱您收着,缺什么再跟我们说。” 张翠花冷笑:“我不缺钱,缺儿子。” 何天培沉默了一下:“娘,爹临终前交代,让我们照顾好您。我们会尽力的。” “尽力?”张翠花抬眼看他,“怎么尽力?每月给点钱,就算尽力了?我要的是儿子陪在身边!是端茶倒水!是养老送终!” 何天能忍不住开口:“娘,我们也有家要养……” “你们有家,我就没家吗?”张翠花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家呢?被火烧了!我的男人呢?死了!我的小儿子呢?也死了!你们呢?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管过我吗?”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鸡蛋就砸过去。鸡蛋砸在何天培身上,碎了,蛋液流了一身。 “滚!都滚!我没你们这样的儿子!” 王保国听见动静进来,赶紧劝:“张婶子,别这样。天培天能也是好意……” “好意?”张翠花哭着说,“我要他们的好意干什么?我要儿子!要活生生的儿子!” 何天培站在那里,任由蛋液往下淌。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被怨恨吞噬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爹临终前求他们照顾好娘。 可这样的娘,怎么照顾? “娘,”他开口,声音疲惫,“我们会按月给您送钱送东西。您要是愿意,可以搬去县城,跟我们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你们住?”张翠花冷笑,“看你们一家子其乐融融,我当个老不死的讨人嫌?不去!” “那您想怎样?” “我想怎样?”张翠花盯着他,“我想让你们把天佑救回来!把老头子救回来!你们做得到吗?” 何天培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从王保国家出来,兄弟俩站在村口,很久没说话。 “大哥,”何天能开口,“娘这样……怎么办?” 何天培摇摇头:“不知道。先这样吧。每月给钱给东西,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都知道,张翠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而此刻,刘玉兰正在邻村的媒婆家里。 媒婆姓赵,五十多岁,嘴巴能说会道。听了刘玉兰的情况,她咂咂嘴:“玉兰啊,你这情况……有点难。” “我知道。”刘玉兰低头,“赵婶,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不挑,只要人老实,能对孩子好就行。” 赵媒婆想了想:“倒是有一个。红旗公社的,叫王建国,四十二岁,老婆前年病死了,没孩子。在公社粮站当保管员,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人老实,就是……就是腿有点瘸,年轻时摔的。” 刘玉兰心里一动。粮站保管员,铁饭碗。腿瘸没关系,只要人好。 “能见见吗?” “能!”赵媒婆笑了,“我安排安排,下个星期天?” “好。” 从媒婆家出来,刘玉兰心里轻松了些。有了着落,日子就有盼头了。 至于何青萍……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儿。这孩子,得带过去。毕竟是亲生的,不能扔。 只是,得跟王建国说清楚。这孩子性子怪,得提前打个招呼。 何青萍低着头走路,忽然开口:“娘,你要嫁人了?” 刘玉兰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何青萍抬起头,眼睛很亮,“娘,你带我去吗?” “带。”刘玉兰说,“你是我女儿,当然带。” 何青萍笑了,笑容很甜:“谢谢娘。” 可转过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嫁人? 也好。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村子,这个家,她早就待腻了。 远处,夕阳西下,把村庄染成一片金黄。 何家老宅的废墟上,野草已经冒出了头。过不了多久,这片焦土就会被绿色覆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伤,永远好不了。 有些人,永远回不来了。 张翠花坐在王保国家的院子里,看着夕阳,嘴里喃喃:“老头子……等等我……我就来了……”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而县城里,何天培家正在吃晚饭。 水双凤做了红烧肉,可何福平没动筷子。 “福平,怎么了?”水双凤问。 何福平摇摇头:“没事。就是……就是想起爷爷了。” 屋里安静下来。 何禄平放下筷子:“爸,奶奶以后怎么办?” 何天培沉默了很久,才说:“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管不了。” 这话说得很无奈,但也是实话。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上了。 就像何家。 就像这个被一场大火烧得七零八碎的家。 夜渐渐深了。 何家村的狗吠声稀疏拉拉。 何青萍躺在娘家窄小的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她在想,新家会是什么样子。 新爹会是什么人。 新的日子,会有什么样的精彩。 想着想着,她笑了。 笑得很冷,很轻。 像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改嫁 柳家湾离何家村十五里地,是个靠山的小村子。村里大多姓柳,只有村东头那户姓蒋——蒋大刚,四十二岁的杀猪匠,个子魁梧,一脸横肉,胳膊有小孩腿那么粗。 刘玉兰第一次见蒋大刚是在媒婆赵婶家里。蒋大刚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坐在凳子上,像座小山。他话不多,眼睛像秤砣一样在刘玉兰身上掂量。 “我的情况,赵婶都跟你说了吧?”蒋大刚开口,声音粗哑,“我前几年因为姓蒋,被整得够呛。现在政策松了,日子才好过点。” 刘玉兰点点头:“赵婶说了。” “我娶你,不为别的。”蒋大刚盯着她,“就为老了有人送终。我年轻时摔伤过,不能生。你要是嫁过来,两个儿子得改姓蒋,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伤人。但刘玉兰听了,反而松了口气。直来直去好,比弯弯绕绕强。 “行。”她说,“只要你对孩子好,我答应。” 蒋大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那下个月初六,我找车来接你们。”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没彩礼,没嫁妆,就是两家人吃顿饭,把话说清楚。 消息传到何家村,炸开了锅。 “刘玉兰要改嫁了?这才多久啊?” “嫁个杀猪匠?啧啧,真不挑。” “也是没办法,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怎么活?” 张翠花听说时,正在王保国家院子里晒太阳。她愣了几秒,然后“呸”地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老头子才死多久?就急着找下家了?” 王保国媳妇劝她:“张婶子,玉兰也不容易。天佑死了,她总得找个依靠。” “依靠?她是想找饭票!”张翠花冷笑,“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天佑活着的时候就不安分,现在更不得了了!” 她越想越气,第二天一早就拄着拐杖去了村尾刘家。 刘玉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两个儿子的小衣服、破玩具,还有她这些年偷偷攒的私房钱——全都打包好了。蒋大刚说了,柳家湾的房子虽然旧,但宽敞,够住。 “刘玉兰!你给我出来!”院子里传来张翠花的尖叫声。 刘玉兰手一抖,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出去。 张翠花站在院子里,指着她就骂:“你个不要脸的!老头子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改嫁?你对得起天佑吗?对得起何家吗?”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刘玉兰深吸一口气:“娘,我跟何天佑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他现在死了,我改嫁,不犯法。” “不犯法?你良心过得去吗?”张翠花唾沫星子乱飞,“旭平和阳平可是何家的种!你让他们改姓蒋?你就不怕天佑从坟里爬出来找你?” 提到儿子,刘玉兰脸色变了:“娘,旭平和阳平姓什么,是我说了算。何天佑活着的时候没管过他们,死了更管不着。”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打。 刘玉兰一把抓住拐杖:“娘,我敬你是长辈,你别逼我。” “逼你?我就逼你怎么了?”张翠花撒泼,“大家都来看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男人死了不到一个月就改嫁,还要把何家的孙子改姓!没天理啊!”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玉兰脸上挂不住了。她松开拐杖,反手就是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翠花捂着脸,不敢相信:“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刘玉兰眼睛红了,“这些年,我在何家过的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何天佑好吃懒做,欠一屁股债,是我起早贪黑干活还钱!他喝酒打我,你管过吗?他赌博输钱,你骂过我吗?现在他死了,我改嫁,你凭什么拦?更别说,何天佑就是个犯罪分子,我两个儿子宁可不要这个爹!” 她越说越激动,扑上去抓住张翠花的头发。张翠花也不甘示弱,用指甲抓她的脸。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尘土飞扬。 “别打了!别打了!”邻居们赶紧拉架。 可两人都红了眼,拉都拉不开。张翠花一口咬在刘玉兰胳膊上,刘玉兰疼得尖叫,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张翠花脸上扬。 最后还是村干部赶来了,几个壮劳力才把她们分开。 两人都挂了彩。刘玉兰胳膊上渗着血,脸上好几道抓痕。张翠花更惨,头发被揪掉一撮,脸上全是土,眼睛被迷得睁不开。 “像什么话!”村干部呵斥,“都多大岁数了,还打架?” 张翠花坐在地上哭:“她打我!她敢打我!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村干部看向刘玉兰:“玉兰,怎么回事?” 刘玉兰抹了把脸上的血:“我要改嫁,她来闹。” “改嫁是你的自由。”村干部说,“但打人不对。” “是她先动手的。”刘玉兰说,“大家都看见了。” 围观的邻居纷纷点头。确实是张翠花先骂人,先举拐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干部叹了口气:“张婶子,玉兰要改嫁,你就让她嫁吧。天佑死了,她总得过日子。” “那我呢?”张翠花哭喊,“我呢?老头子死了,儿子死了,媳妇改嫁了,我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最后,村干部让人把张翠花送回了何家村。刘玉兰也被娘家人拉回了屋。 “姐,你这……”大弟看着她的伤,欲言又止。 “没事。”刘玉兰摇摇头,“打一架也好,断了干净。” 她走到里屋,看见何青萍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娘,你真厉害。”何青萍说。 刘玉兰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青萍,”她说,“娘要改嫁了,你想跟娘走吗?” 何青萍点头:“想。” “那咱们约法三章。”刘玉兰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第一,到了新家,不许惹事。第二,不许提何家的事。第三,要听话。能做到吗?” 何青萍眨眨眼:“能。” “你要是做不到,”刘玉兰声音冷了下来,“娘就把你送回何家村,让你自生自灭。” 这话说得很重,但何青萍没怕,只是笑了:“娘,你放心,我会听话的。” 刘玉兰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初六那天,蒋大刚赶着驴车来了。车板上铺着干净的稻草,还放了两床新被子。 刘玉兰带着三个孩子上了车。旭平和阳平有点怕,缩在母亲身后。何青萍却很大方,主动叫了声:“蒋叔。” 蒋大刚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 驴车驶出村子时,刘玉兰回头看了一眼。娘家人在村口挥手,隔壁邻居在指指点点。她没有留恋,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那里有她全部的积蓄,和她未来全部的希望。 到了柳家湾,蒋大刚家的房子果然宽敞。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有个猪圈,养着两头猪。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东屋你们娘几个住。”蒋大刚说,“我在堂屋搭个铺就行。” 刘玉兰点点头,开始收拾。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好,把两个儿子的衣服叠整齐,把自己的钱藏进炕洞最深处。 晚上,蒋大刚杀了只鸡,炖了一锅。饭桌上,他给两个孩子夹肉:“吃,长身体。” 旭平和阳平怯生生地吃了。何青萍很自然,自己夹菜,自己盛饭。 “明天去公社,”蒋大刚说,“把户口办了。旭平和阳平改姓蒋,青萍……也跟着改吧。” 刘玉兰一愣:“青萍也要改?” “既然是一家人,就都改。”蒋大刚说,“免得外人说闲话。” 刘玉兰看了女儿一眼。何青萍低着头吃饭,没什么表情。 “行。”刘玉兰说。 吃完饭,蒋大刚拿出一张纸:“这个,你看看。” 刘玉兰接过,是一份简单的协议。写着蒋旭平、蒋阳平、蒋青萍三兄妹,将来要给蒋大刚养老送终。下面空着,等着按手印。 “按个手印,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蒋大刚说。 刘玉兰咬破手指,在三个名字后面按了手印。血印鲜红,像三朵小小的梅花。 何青萍也按了。她按得很用力,指印清晰。 夜里,刘玉兰躺在陌生的炕上,听着身边三个孩子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睡。 新生活开始了。 可她能过好吗? 她不知道。 而何家村这边,何天培和何天能商量后,凑钱把老宅修了修。 火灾烧得最厉害的是灶房,彻底塌了。堂屋和西屋只是外墙烧黑了,椽子烧焦了几根,主体结构还在。他们请了村里的泥瓦匠,重新垒了灶房,换了堂屋和西屋的椽子,刷了白灰。 修好后,老宅看起来跟以前差不多,只是新砖新瓦,透着生分。 何天培把钥匙交给张翠花:“娘,房子修好了,您搬回来住吧。” 张翠花坐在王保国家院子里,眼皮都没抬:“修好了?谁让你们修的?” “娘,”何天能说,“这是您的家,总得修啊。” “家?”张翠花冷笑,“我的家被火烧了,被你们毁了。这破房子,谁爱住谁住,我不住。” 何天培和何天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最后,他们还是把钥匙留下了。每月五块钱的赡养费照给,逢年过节的孝敬照送。 可张翠花不领情。 她开始整天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见人就说。 “你们知道吗?我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良心!大儿子在罐头厂当官,二儿子跑长途挣钱,三儿子调去市里享福。我呢?我孤老婆子一个,没人管!” 一开始,村里人还同情她,劝她想开点。可时间长了,大家也烦了。 “张婶子,天培天能每月不是给你钱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张翠花啐一口,“我要的是儿子!是孝顺儿子!” “那你搬去城里跟儿子住啊。” “不去!”张翠花梗着脖子,“看他们一家子过得舒坦,我难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慢慢地,村里人都绕着她走。她坐在槐树下,一坐就是一天,对着空气骂,对着路人骂,对着天骂。 何天培和何天能偶尔回村,听见母亲的骂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可他们能怎么办? 把母亲接去城里?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只会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不管?又违背了父亲的遗愿。 两难。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秋天。 柳家湾这边,刘玉兰的日子渐渐稳定下来。蒋大刚虽然粗鲁,但说话算话。对两个孩子不错,每天杀猪回来,总会带点猪下水或者边角料,改善伙食。 旭平和阳平改姓蒋后,在村里小学上了学。孩子们适应得快,没多久就交上了新朋友。 何青萍也改了姓,叫蒋青萍。她在新学校表现得很乖,老师都说她懂事。只有刘玉兰知道,这个女儿心里藏着多少事。 有天夜里,刘玉兰起夜,看见何青萍坐在院子里,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青萍,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何青萍回过头,眼神很平静:“娘,你说……何家现在怎么样了?” 刘玉兰心里一紧:“提他们干什么?咱们现在是蒋家人了。” “我就是问问。”何青萍笑了笑,“娘,你说奶奶现在是不是还整天骂人?” “可能吧。”刘玉兰说,“别管她了,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 何青萍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她心里却在想:骂吧,骂得越凶越好。何家越乱,她越高兴。 而何家这边,张翠花的骂声越来越毒。 “何天培,你个不孝子!你爹怎么死的?是你害死的!” “何天能,你跑长途挣那么多钱,就给老娘五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何天良,你躲到市里就没事了?你弟弟死了,你爹死了,你连面都不露!你不是人!” 骂声在秋风中飘散,像枯叶一样,没人理会。 何天培和何天能听了,只能叹气。 何天良在市里,根本听不见。 这个家,真的散了。 像一堆烧过的灰烬,风吹过,扬起一阵烟尘,然后归于沉寂。 只有张翠花还在骂,还在哭,还在那个烧毁又重修的老宅里,守着一段早已死去的过往。 秋天深了,树叶黄了,落了。 冬天快来了。 而何家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畸形家庭 春日的阳光透过单薄的窗纸,勉强照亮了钢厂家属院那间一度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屋子。空气中的药味和悲伤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紧绷的秩序。 叶春燕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罩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髻,露出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头。她不再哭泣,也不再疯癫,那双曾经充满怨怼和疯狂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她沉默而利落地操持着家务。扫地、抹桌、洗衣、做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效率。这个家,在她近乎严苛的打理下,竟然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整洁”和“规矩”。 何天良缩在屋子的角落,像一只被拔了牙、抽了筋的老虎。他眼神躲闪,不敢与叶春燕对视,更不敢去看那几个沉默的女儿。那晚酒醉后模糊的记忆,以及醒来后看到的冰冷小尸体,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也彻底剥夺了他在这个家里发声的权利。他上交工资时变得异常主动,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然后便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出门上班,沉默地回来,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春燕对他的态度,是一种彻底的漠视。不指责,不抱怨,但也绝无半分温情。仿佛他只是这个家里一个会移动、会赚钱的物件。这种冰冷的平静,比以往任何一次激烈的争吵和打骂,都更让何天良感到窒息和无力。 对于几个女儿,叶春燕的管理同样“高效”。她分派活计,检查完成情况,言语简短,不容置疑。来儿和盼儿默默地承担起大部分家务和照顾妹妹的责任。她们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过早成熟的了然和麻木。她们学会了在母亲制定的规则下,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和更弱小的妹妹。 最让人心疼的是念儿和迎儿。念儿自那次高烧退去后,就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她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眼神空茫地望着某处,或者埋头做着手里的活计,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无形的壳里。只有偶尔在夜里,她才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却依旧咬紧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而迎儿,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成了一个小哑巴,只能用惊恐的大眼睛和细微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恐惧。 这个家,在外人看来,似乎终于“恢复正常”了。没有了打骂,没有了哭闹,甚至比很多吵吵嚷嚷的家庭显得更有“规矩”。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建立在死亡、恐惧和扭曲沉默之上的、令人窒息的平衡。一种畸形的、冰冷的秩序。 张翠花偶尔过来,看到叶春燕那副“当家作主”的样子,心里依旧膈应得慌,但看着儿子那副鹌鹑样,再看看叶春燕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表面如此),她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也似乎失去了着力点,只能悻悻地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叮嘱”,比如“抓紧再生个儿子”之类,然后无功而返。叶春燕对此只是垂下眼皮,不置可否。 刘玉兰再来送东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妻贤夫弱”(在她看来)的景象,心里的酸水更是冒个不停,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说酸话,毕竟叶春燕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扫过来时,总让她觉得有些发毛。 何青萍通过各方的信息拼图,对三房现状的了解愈发清晰。她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对叶春燕这“壮士断腕”般的手段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敬佩”。她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是压抑所有矛盾和痛苦的冰山一角。而引爆这一切的钥匙,就握在那个看似最沉默、最受伤的二女儿——何念儿手中。她期待着冰山崩塌的那一天。 而在何家小院,何虹平从父母偶尔的叹息和只言片语中,也大致了解到三叔家的情况。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生活氛围,只能为那几个堂姐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无力的同情。她更加坚定了要守护好自己这个小家的决心,也更加警惕地关注着何青萍以及可能波及到大伯家的潜在危机。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叶春燕用冷酷和沉默维系着她来之不易的“权力”;何天良在愧疚中苟且;孩子们在压抑中艰难成长;旁观者们心思各异。一场由人性之恶和时代悲剧共同酿成的苦酒,似乎被暂时封存,但那发酵的力量,却在无人可见的深处,默默积聚,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这畸形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无人知晓。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疯了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呜呜地刮过钢厂家属院的屋顶,像是在为那间低矮破旧的屋子,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叶春燕在炕上昏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那间狭小的屋子俨然成了人间炼狱,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刺鼻的酒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新生的女婴被随意放在屋角一个破旧的竹筐里,身上只裹着几块补丁摞补丁的旧布。 她的哭声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细弱蚊蝇,每一声啼哭都透着先天不足的孱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可即便如此,这微弱的哭声也成了何天良发泄怒火的导火索。 这三天里,何天良要么醉得不省人事,瘫在地上呼呼大睡,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赔钱货”“断子绝孙”的胡话;要么就是酒醒后红着眼睛,在屋子里摔摔打打。 他把家里本就不多的桌椅板凳、碗碟器物砸得稀烂,粗哑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一会儿骂叶春燕是“没用的废物”“丧门星”,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一会儿又骂刚出生的女婴是“讨债的赔钱货”“克家的小妖精”,恨不能将她从窗户里扔出去。 屋里的五个女孩,像五只受惊过度的小老鼠,紧紧挨着蜷缩在冰冷的灶膛角落。十二岁的来儿、十岁的念儿、八岁的盼儿,三个稍大的女孩懂事早,知道父亲正在气头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稍有不慎就引来一顿打骂。 她们不久前还在二伯何天能家待了一阵子,二伯娘李秀兰待她们和善,总能让她们吃上饱饭,短短几天竟养起了一点肉。可回到自己家这几天,日子又打回了原形,那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又恢复了往日的蜡黄干瘪。 六岁的迎儿和两岁的招儿还不完全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饿,只知道害怕。 迎儿抱着膝盖,小声地啜泣着,泪水顺着布满污垢的小脸往下淌;招儿则紧紧攥着姐姐迎儿的衣角,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哭腔,那哭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更添了几分压抑。 没人给她们做饭,灶台上冷冰冰的,只有几个硬邦邦的窝头渣子。饿极了,她们就只能掰一点窝头渣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不下去就喝点水缸里的凉水。 邻居王媳妇是个心善的人,看不得这几个孩子遭罪,偶尔会偷偷从自家拿一个黑面馒头,趁何天良醉倒或者出去喝酒的时候,悄悄塞给来儿,压低声音叹息着说:“孩子,快拿着,分给妹妹们吃,别让你爹看见了。” 来儿每次都会感激地看王媳妇一眼,然后飞快地把馒头掰成几块,分给妹妹们,自己只留最小的一块,狼吞虎咽地吃完,生怕被父亲发现。 何天能和李秀兰终究放心不下,中间又特意跑了一趟。他们带来了一些钱和粮票,又托人请了镇上的大夫,给叶春燕和新生儿做了检查。 大夫给叶春燕把了脉,摇着头说:“产妇这是郁结于心、气血两亏,加上生产时伤了元气,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静养,还得补补营养,不然怕是落下病根。” 转头又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女婴,眉头皱得更紧:“这孩子先天不足,体质太弱,得格外小心照料,保暖、喂食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就可能……”后面的话大夫没说,但谁都明白其中的意味。 至于何天良,大夫看他一副醉醺醺、疯癫癫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开了点安神的草药,嘱咐他少喝酒、放宽心。 可何天良哪里听得进去,等大夫一走,他就把那包草药扔到了一边,继续抱着酒瓶子猛灌,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眼前的现实。 第三天下午,昏死了三天的叶春燕,眼皮终于轻轻颤动了几下。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糊满旧报纸的顶棚,一动不动,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还飘荡在某个未知的所在,没有回到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然后,生产那天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分娩时撕心裂肺的剧痛、稳婆焦急的催促、自己声嘶力竭的哭喊,还有何天良那声充满绝望和疯狂的咆哮:“又是丫头!” “儿子……我的儿子……”叶春燕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酸软无力,刚抬起一点身子就又倒了下去。 她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脖颈,目光在屋子里慌乱地搜寻着,嘶哑着嗓子,对着守在炕边、同样面色憔悴的娘家妈问道:“娘……孩子呢?我的儿子呢?是……是儿子吧?仙姑说了,这胎一定是儿子的!” 叶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女儿这一路的执念和苦楚,她都看在眼里,可事已至此,她实在不忍心再刺激她。 叶母避开女儿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春燕……你刚醒,身子还虚,先别管孩子了,好好歇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要见我的儿子!”叶春燕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你快把我的儿子抱来给我看看!仙姑说了,这次肯定是儿子,不会错的!” 就在这时,屋角那个用破布裹着的女婴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发出一阵细微的、像小猫叫似的哭声。那哭声微弱至极,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叶春燕的耳膜。 叶春燕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声音的来源。当她看到那个被随意放在角落旧竹筐里、瘦小得可怜、浑身青紫还未褪去的婴儿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不祥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春燕……”叶母看着女儿眼中的疯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想按住她,“你……你冷静点,那是你的孩子,是个闺女,母女平安就好,闺女也挺好的……” “闺女?!”叶春燕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布满了血丝,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占据了她的全部表情。 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然挣扎着从炕上爬了起来,枯瘦的手如同鹰爪般伸向那个啼哭的女婴,面目扭曲地嘶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仙姑说了是儿子!是儿子!!这不是我的孩子!这是个妖怪!是个来克我的讨债鬼!我摔死她!我要摔死她!!” “春燕!你疯了!住手!!”叶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状若疯魔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你的亲闺女啊!你怎么能做傻事!快松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叶春燕疯狂地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挥舞着,指甲在母亲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被她换走了!都是她!都是因为她,我才生不出儿子!我要杀了她!”她的眼神涣散,嘴里胡言乱语,显然已经陷入了偏执的疯魔状态。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自己寄予了全部希望,吃了无数苦涩的生子药,忍受了旁人的指指点点,笃信仙姑断言会带来的“男丁”,竟然又是一个“赔钱货”!这巨大的落差,加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压力、委屈和不甘,彻底摧毁了她本就脆弱的理智。 就在母女俩撕扯哭喊、乱作一团之际,里屋喝得醉醺醺的何天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脑袋昏沉,眼神迷离。看到炕上疯癫挣扎的叶春燕,还有一旁哭喊不止的岳母,再听到那个女婴烦人的哭声,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失望、憋屈和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他怒吼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小板凳,“哐当”一声,凳子腿断了两根,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叶春燕,口齿不清却无比恶毒地骂道:“叶春燕!你这个没用的丧门星!连着生了六个赔钱货!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跟你过不下去了!离婚!必须离婚!老子不要你了!也不要这些讨债鬼!” “离婚”两个字,像最后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叶春燕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她猛地停止了挣扎,身体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嘴酒气的男人,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几秒钟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声音穿透了屋顶,在寒冷的空气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尖叫过后,她整个人瘫软在炕上,目光彻底涣散,嘴里只会机械地、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儿子……我的儿子……仙姑说了是儿子的……” 叶母抱着彻底崩溃的女儿,看着眼前狼藉不堪的屋子,看着那个冷漠暴戾、一心只想离婚的女婿,再看看角落里那个无人问津、哭声微弱的婴儿,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心疼、无奈和绝望。 这场闹剧发生的时候,张翠花和刘玉兰婆媳俩,正“适时”地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半斤红糖,慢悠悠地前来“探望”。她们早就听说叶春燕醒了,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刚走到何天良家的门口,屋里传来的哭闹声、叶春燕疯癫的嘶吼声、何天良的怒骂声,还有那句清晰的“离婚”宣言,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张翠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反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离了好!离了叶春燕这个丧门星、不下蛋的鸡,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天良把工资都交给自己保管。到时候,再想法子让天良过继小儿子何天佑的儿子,老何家的香火也算续上了,天良的工资不就都落到自己和小儿子口袋里了?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玉兰站在一旁,心里打的也是类似的算盘。她觉得三房这堆烂摊子散了也好,叶春燕生了六个丫头,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何天良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一家子只会拖累大家。离了婚,天良一个人过,说不定还能清净些,她们家也少了个需要时不时接济的累赘。 婆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才慢悠悠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张翠花把手里的篮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她瞥了一眼瘫在炕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的叶春燕,又看了看旁边醉醺醺、一脸戾气的何天良,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天良啊,有话好好说,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离什么婚?多晦气。春燕这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你别这么刺激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和,实则毫无分量,甚至带着点拱火的味道,根本没有真心劝阻的意思。 刘玉兰也跟着假惺惺地附和道:“就是啊,三弟妹,你也想开点,闺女不也挺好的嘛,都是自己的骨肉,别太钻牛角尖了。”她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地上的狼藉和角落里的婴儿,眼神里满是嫌弃,仿佛这屋子有多晦气似的。 她们俩没待多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象征性地安慰(或者说刺激)了叶春燕几句,便借口家里还有活要干,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桌上留下的那几个鸡蛋和半斤红糖,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一种姿态,一种做给外人看的、用来堵别人嘴的姿态。毕竟,作为婆婆和弟媳,叶春燕刚生完孩子,她们不来探望一下,难免会被邻里说闲话。 她们前脚刚走,听到消息的水双凤和李秀兰后脚就赶来了。水双凤是听邻居说叶春燕醒了之后疯疯癫癫的,心里放不下,特意过来看看;李秀兰则是一直惦记着那几个孩子,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来了。 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气、酒臭、霉味的难闻气味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屋里的景象更是让两人心头一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断裂的凳子腿,一片狼藉;炕上,叶春燕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话,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何天良则瘫坐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又睡着了,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梦呓,依旧是骂骂咧咧的话语;屋角的竹筐里,那个新生的女婴还在微弱地啼哭着,声音越来越小;灶膛边,五个女孩挤作一团,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 水双凤带来的是一小袋小米和几个咸鸭蛋,那是她特意从家里省出来的;李秀兰则带了些细挂面和一小块猪肉,想着给叶春燕补补身子,也给孩子们煮点热乎饭吃。她们默默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快步走到灶膛边,看着那五个可怜的女孩。 最大的来儿已经十二岁了,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生活的重压,让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孩子的大小。她紧紧搂着怀里的迎儿和招儿,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水双凤和李秀兰都清楚地看到,她那双过早承担了生活重压的眼睛里,除了深深的恐惧,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麻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一闪而过的恨意。 念儿和盼儿紧紧挨着来儿,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们的眼神怯懦,看到水双凤和李秀兰,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缩了缩,不敢看人。六岁的迎儿和两岁的招儿则懵懂无知,只是本能地依偎着姐姐们,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来儿,别怕。”李秀兰走到她们面前,蹲下身,把手里的挂面和猪肉塞到来儿手里,声音有些哽咽,“拿着,去给妹妹们弄点吃的,煮点面条,让妹妹们也尝尝肉。” 来儿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秀兰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寂。她默默地接过挂面和猪肉,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二伯娘。” 水双凤也叹了口气,把带来的小米和咸鸭蛋放在灶台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儿枯黄干涩的头发。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看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惨状,看着孩子们麻木的眼神,她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妯娌俩又走到炕边,看了一眼炕上那个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叶春燕,又看了一眼旁边烂醉如泥的何天良,心里都清楚,她们能做的实在有限。这里的症结太深了,何天良的偏执、叶春燕的疯魔,都不是她们几句话、一点东西就能改变的。 她们低声叮嘱了来儿几句:“照顾好妹妹们,也记得给你娘喂点水和吃的,有什么难处就去家里找我们,别自己硬扛着。”来儿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交代完这些,水双凤和李秀兰便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走出何天良家的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两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只觉得堵得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造孽啊……”走了一段路,水双凤最终打破了沉默,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春燕也是可怜,被生儿子的执念逼疯了,天良更是个浑球,根本不配当爹、当丈夫。” 李秀兰眼圈发红,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啊,大人造孽,苦的却是孩子。那刚生下来的小六,那么瘦小,没人好好照料,能不能养活都难说。来儿她们几个,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们都为那几个无辜的女孩感到心痛,却又无能为力。在那个年代,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们能做的,也只是偶尔接济一下,给孩子们一点短暂的温暖,却无法改变她们悲惨的命运。 而此时,在那间如同冰窖般寒冷、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屋子里,当所有外人都离开后,来儿默默地站起身。她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她的动作机械而熟练。盼儿小声问:“姐,娘……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爹……爹也要走吗?” 来儿添柴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低低地,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不知道。反正,有没有弟弟,咱们的日子不都这样?” 念儿在一旁默默地点头。 最大的何来儿,心里甚至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恨意。她恨爹眼里只有儿子,对她们非打即骂;她恨娘把生儿子当成唯一的事,对她们不闻不问,动辄迁怒。现在好了,娘疯魔了,爹要离婚了,他们指望的儿子也没了!她觉得,这都是他们活该!是报应! 至于未来?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她只知道,要想活下去,带着妹妹们活下去,就不能再指望这对已经不配为父母的爹娘了。她紧紧攥着手里那把挂面,仿佛攥住了妹妹们活下去的一线微光,也攥住了内心深处对父母、对这个家日益滋长的、冰冷的恨意。 寒风依旧凛冽,吹不散这人间悲剧的阴霾,也吹不暖那颗在绝望和恨意中过早冰冷坚硬的重心。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防范未然 大雪初霁,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豁口,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泼在老宅的青瓦白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何虹平抬手遮了遮眼,那光线亮得晃人,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反倒让院子里的欢声笑语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年节的气息还萦绕在老宅的每个角落,屋檐下挂着的腊鱼腊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蒸馍的麦香和炭火的烟火气。院子里,何禄平、何启平正带着几个小的疯闹,何旭平踮着脚尖往雪人头顶扣煤球当眼睛,何阳平年纪小,攥着雪球追得哥哥们四处跑,银铃般的笑闹声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驱散了些许深冬的沉闷。可这热闹劲儿,偏偏绕不开何虹平的心尖,她独自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背脊靠着冰冷的木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缝里的积雪,那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雪人上,心思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日午后的画面。何青萍听到大伯母说起福平哥的婚事,脸上挂着那抹说不出诡异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得意,像是藏着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就是那笑容,勾起了她脑海深处一段模糊却心悸的记忆——那是从原着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关于大堂哥何福平的“剧情”。 何福平……这个名字在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在她有限的接触和观察里,大堂哥是个再老实本分不过的人。话不多,见了谁都是憨憨地笑,干活更是踏实得没话说,家里的重活累活抢着干,对弟弟妹妹们也向来温和。在县城罐头厂上班后,更是勤勤恳恳,每天早出晚归,从不迟到早退,厂里的老师傅都夸他稳重靠谱,从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这样一个近乎木讷的年轻人,怎么会和“乱搞男女关系”这种罪名扯上关系?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前世的传闻里,这件事最后闹得沸沸扬扬,证据“确凿”,大堂哥不仅被罐头厂开除,还被定了罪,最后竟然落得个吃枪子的下场,大伯一家也家破人亡。 何虹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透不过气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一场足以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恶毒阴谋!而幕后黑手,即便不是何青萍亲自出手,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昨日那抹笑容,太过可疑,像是提前知晓了结局的得意,她要么是主谋,要么是知情者,甚至是推波助澜的关键人物。 可她只是个八岁多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些什么呢? 直接跑去告诉大伯和大伯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大伯,大伯母,何青萍想害福平哥,福平哥开春会被陷害乱搞男女关系,会没命的!” 这话听着多么荒唐可笑!一个半大孩子没头没脑的话,谁会当真?只会被当作童言无忌,或是噩梦后的胡言乱语。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打草惊蛇,让何青萍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倒打一耙。何青萍比她大几岁,向来嘴甜,会讨长辈欢心,到时候若是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污蔑她,长辈们多半会信何青萍,反而觉得她小小年纪心思恶毒。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福平哥,还会把自己和自家都陷入被动,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那么,直接提醒福平哥本人?何虹平又摇了摇头。且不说大堂哥会不会相信一个小孩子的“预言”,就算他信了,以他那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的性子,又能如何去防范?他不知道陷害者是谁,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更不知道危险会在何时降临。这就如同暗处藏着一条毒蛇,你知道它会咬人,却不知道它躲在哪里,什么时候会窜出来,根本防不胜防。 焦虑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她的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实巴交的堂哥走向毁灭,不能看着大伯一家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家破人亡。大伯何天培是个厚道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支撑着这个大家庭,大伯母更是温柔贤淑,对孩子们很关心爱护。福平哥是他们的长子,若是出了那样的事,这个家也就垮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但又必须做得隐秘、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何虹平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最终落在了正在后院角落清理积雪的大哥何承平身上。大哥刚从省城读高中回来,比家里的其他兄弟都沉稳,有见识,也比父母更能理解一些“出格”的话。而且,他是家里除了父母之外,她最能信任的人。由他去提醒福平哥,或许比自己出面更合适,也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打定主意,何虹平悄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趁着院子里大家都专注于堆雪人、打雪仗的热闹劲儿,溜到了后院。 后院的积雪更深,没到了小腿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何承平正握着铁锹,一下一下地铲着积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身边,何寿平也拿着一把小铲子帮忙,两人配合着把积雪堆到墙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虹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何承平的衣角。何承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到是妹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虹平,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冷,快回屋暖和暖和。” 何虹平仰起头,小脸因为寒冷和刻意酝酿的情绪显得有些发白,眼睛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兮兮:“大哥,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何寿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什么梦呀?是不是梦见妖怪了?” 何虹平故意瑟缩了一下,往何承平身边靠了靠,仿佛还心有余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妖怪,我梦见……梦见福平哥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何承平的神色,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才继续说道:“我梦见福平哥浑身是血,被好多人抓走了!那些人围着他骂,说他在厂里……在厂里乱搞男女关系……”她刻意在“乱搞男女关系”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然后装作完全不懂的样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何承平,“大哥,什么叫‘乱搞男女关系’呀?为什么因为这个就要抓福平哥,还要……还要那样对他?” 她的小脸上满是真实的恐惧——虽然是演出来的,但那份对堂哥遭遇的担忧却是真切的,再加上恰到好处的不解,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被噩梦吓坏了。 何承平闻言,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凝重。他虽然不是罐头厂的人,但在省城读书,接触的人和事都比在小县城里广阔得多,也深知在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是多么严重的一项罪名。尤其是在工厂这种纪律严明、讲究思想作风的地方,一旦沾上这样的污点,轻则被开除公职,身败名裂,重则……他不敢再想下去,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妹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还说得如此具体,连“乱搞男女关系”这种敏感的词都能说出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何承平素来不信怪力乱神,可看着妹妹那张写满恐惧和困惑的小脸,感受着她话语里的真切,再联想到“乱搞男女关系”这个罪名的严重性,他实在无法等闲视之。他知道妹妹不是个爱胡言乱语的孩子,平时乖巧懂事,很少会说这种吓人的话。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怕吓到妹妹和一旁的何寿平,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何虹平的脑袋,语气尽量温和地敷衍道:“别瞎想,就是个梦而已。‘乱搞男女关系’……就是不好的人做了不好的事,是国家不允许的。福平哥是个老实人,性格憨厚,做事踏实,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梦都是反的,说明福平哥以后会平平安安的。” 何寿平也在一旁附和:“对呀虹平,梦都是反的!福平哥那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 何虹平观察着大哥的神色,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她不再多问,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嗯,我知道了,梦是反的。福平哥是好人,肯定会没事的。”说完,她冲着两人笑了笑,便转身跑回了前院,留下何承平和何寿平站在原地。 何寿平没多想,又拿起小铲子开始铲雪,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可何承平却没了继续干活的心思,他握着铁锹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刚才妹妹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了解何福平,正如妹妹所说,那是个再本分不过的人,胆子不大,性格也有些内向,平时连跟陌生姑娘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去触碰“乱搞男女关系”这种高压线?可妹妹的梦太过蹊跷,细节太具体,不像是凭空编造出来的。 难道真的有什么隐患? 接下来的半天,何承平都有些心神不宁。无论是和长辈们聊天,还是帮着家里准备晚饭,他的脑子里总时不时地冒出妹妹说的那个梦,冒出“乱搞男女关系”那个刺耳的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决定,无论如何,都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求个心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可能发生的危险降临在堂哥身上。 下午时分,太阳渐渐西斜,阳光的温度弱了许多,寒风又开始刮起来,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何福平吃过午饭,便拿着斧头到后院劈柴,为晚上烧炕做准备。后院的柴房里堆着不少原木,都是之前劈好的,不过年节期间人多,炕烧得勤,需要多备些柴禾。 何承平看到后,也跟着走了过去,从柴房里拿起另一把斧头,装作帮忙的样子,走到何福平身边,开始劈柴。 “福平哥,我来帮你搭把手。” 何福平愣了一下,憨厚地笑了笑:“不用不用,承平,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你刚回来,好好歇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事,在家待着也无聊,活动活动筋骨。”何承平笑了笑,举起斧头,猛地劈了下去,原木“咔嚓”一声,分成了两半。 兄弟俩沉默地干了一会儿活,后院里只剩下斧头劈柴的“咔嚓”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何承平一边劈柴,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既不能显得太过刻意,又能把该提醒的话传到。 思忖了片刻,他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兄弟间的日常闲谈:“福平哥,我听娘说,你年后就能转正,成为正式工了?那可真是大喜事啊,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何福平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瓮声瓮气地说:“嗯,厂里领导说我表现还不错,年后应该就能批下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喜悦和自豪。在那个年代,能成为正式工,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不仅待遇好,脸上也有光。 “那可太好了,”何承平笑着说道,“奶奶和我娘她们,都在操心你的婚事呢。你现在也快转正了,条件越来越好了,怎么样?在厂里……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姑娘?” 这个话题让何福平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憨厚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厂里工作忙,每天上班下班,哪有时间想那些。而且,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做好,转正了再说其他的。” 何承平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眼神坦荡,脸上满是纯粹的羞涩和憨厚,看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那份警惕并未放松。他知道,以福平哥的性格,若是真有什么事,肯定藏不住,也演不出来。 他接着话头,仿佛感慨般说道:“没有也好。现在这年头,处对象可得谨慎,一步走错,后果不堪设想。我在省城读书,听同学说起过不少这样的事,真是让人唏嘘。”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凑近了何福平一些:“就我们学校旁边那个纺织厂,去年就出过一档子事。一个年轻男工,技术挺好的,人也老实,本来都要提干了,结果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举报说他跟车间里一个女工乱搞男女关系。” 何福平听得停下了劈柴的动作,好奇地看向何承平,眼里满是惊讶:“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何承平点点头,继续说道,“举报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找了所谓的‘人证物证’,一时间厂里议论纷纷,领导也很重视,专门成立了调查组。那男工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每天被人指指点点,压力特别大。” 他顿了顿,看着何福平专注的神情,继续往下说:“后来查了好几个月,才查清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另一个也想竞争那个提干名额的人,嫉妒他,故意找人散布的谣言,还伪造了证据,就是想把他拉下来。” “那最后怎么样了?”何福平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最后虽然还了那男工清白,可影响已经造成了,”何承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提干的事自然是黄了,他在厂里也待不下去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背后议论,最后没办法,只能申请调去了一个偏远的分厂,好好的前途,就这么毁了。” 何福平听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怎么能这样呢?为了一个名额,就故意陷害别人?” “人心隔肚皮啊,”何承平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意味,“还有更惨的,我听我一个亲戚说,有的地方,这种罪名一旦被坐实了,后果比这严重多了,不仅会被开除,还会被判刑,甚至可能……吃枪子儿!” “吃枪子儿”这三个字,何承平说得格外沉重。何福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斧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眼里满是震惊和后怕。他从未想过,工厂里竟然还有这么复杂和险恶的事情,更没想过,男女之间的关系问题,竟然能严重到要人命的地步。 “福平哥,你马上就要转正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何承平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语气更加恳切,“咱们做人,行得正坐得端是根本,平时在厂里,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但光自己小心还不够,还要提防着身边的小人。有些人心术不正,见不得别人好,就会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设圈套。” 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接触的人就保持距离,尤其是异性之间,更要注意分寸,免得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被人故意误会、栽赃陷害。有时候,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多一分警惕,就多一分安全。” 何承平的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敲在何福平单纯的心上。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陷害”“吃枪子儿”这些字眼,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干活,不惹事,就能平平安安的,却从来没想过,竟然还会有人无缘无故地要害自己。 “还……还有这种事……”何福平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握着斧头的手微微晃动,“承平,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小心,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下班就回家,在厂里也一定注意分寸,不跟女同志随便说话。” 看着堂哥那副深受震动、并把自己的话真正听进去的样子,何承平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能做的,目前也只有这些了——把该提醒的都提醒到,让福平哥提高警惕,注意防范。至于后续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何承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提醒是应该的。别想太多了,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再多加小心,就不会有事的。” 何福平重重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举起斧头,劈向原木。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谨慎了许多,脸上也没了笑容,心里留了个底。 喜欢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请大家收藏:()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