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缠》 第一章:重生 天旭二年,秋,京都。 风里带着肃杀的寒意,卷过飞天阁高翘的檐角,拂动檐下惊慌无措的人群的衣摆。 他们围成一圈,对着中间那摊迅速洇开、刺目的红指指点点,声音压得很低,汇成一片嘈杂。沈星妍飘在空中,看着下面那个曾经属于她的躯壳,华美的衣裙被血色浸透,贴在冰冷的玉阶上。 真疼啊。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拨开。 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几乎是扑跪在那片血泊之前。 是谢知行。 他来了。 可他来得太晚了。 沈星妍看着那个总是仪容整肃、一丝不苟的男人。 此刻发冠微乱,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似乎不愿认清这个现实。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轻轻抱了起来。 动作那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那宝贝已经碎了,他的指尖染上黏腻的红。 “阿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表兄…带你回家。” 回家? 她哪里还有家,她的家早就被右相那个奸臣毁了,爹、娘、姐姐都已经不在了。 她的魂灵靠近他,想要最后看一看他的眉眼,却见他紧紧抱着她,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他在哭。 为她哭。 “表哥!愿来世——我嫁你做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拉扯她的魂魄,坠入无边的黑暗。 …… 窒息般的黑暗褪去,感官率先复苏。 是暖融融的甜香,浓郁却不腻人,萦绕在鼻尖。 头好痛… “夫人,二小姐醒了。”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尖一颤。 沈星妍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玉阶和血色的天空,而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她惯用的暖甜香。 娘? 沈星妍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撞得胸口生疼。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视线慌乱地扫过这间闺房——紫檀木的梳妆台,窗前那盆她精心养护的木芙蓉……这里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在沈府,在她真正的家里。 “妍妍,你可算醒了。”一个穿着海棠红色如意纹襦裙的妇人急步从外间进来,眼角带着焦急的细纹,发间一支简单的玉簪,正是她记忆里的母亲。 沈母坐到床边,冰凉的手立刻抚上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后怕:“谢天谢地,热度总算退了。你这孩子,不过是去赴个宴,怎就贪杯醉成那样?被下人搀回来时迷迷糊糊的了。” 宴会…醉酒… 沈星妍的记忆逐渐清晰——是三年前户部侍郎千金的生辰宴。 席间新到的西域葡萄酒,色泽瑰丽,滋味甜醇,她因心中郁郁,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杯。那酒后劲极大…… 沈星妍怔怔地看着母亲关切的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尚未发生,家还未散,亲人俱在的三年前。 右相…那个构陷父亲、将沈家女眷统统判没入教坊司、最终让她家破人亡的奸臣。 而她自己…走投无路之下,竟天真地以为太子是唯一能扳倒右相、为父申冤的希望。 她不惜一切嫁入东宫,却万万没想到,太子早已与右相暗中勾结,他非但没有帮她,反而包庇纵容,甚至…冷眼旁观她的绝望。 他那看似温文的皮囊下,是与右相一般无二的冰冷算计,枉为天家之子。 前世种种屈辱与背叛如同冰锥刺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娘…”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地扑进母亲怀里,泪水瞬间决堤:“娘!我好想你…我好怕…” 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是东宫那令人窒息的囚笼,又或是教坊司那无尽的屈辱。 沈母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弄得一愣,随即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傻孩子,不过是醉了一场,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星妍在母亲怀里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是噩梦。 一场将她、将整个沈家吞噬得骨头都不剩的噩梦。 哭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沈母喂她喝了半盏温水:“好了,醒了就没事了。你再歇歇,娘去小厨房看看你的醒酒汤好了没有。” 看着母亲起身离开的背影,沈星妍蜷缩在锦被里,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嫁给谢知行。 想起飞天阁下,谢知行抱着她残破身体痛哭的模样。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里,竟能盛载那样深的痛楚。 那是她绝望中唯一窥见的一丝可能。 现在的表兄,还只是御史台里一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官职低微,在京都这遍地权贵的地方,实在不算什么。 甚至比她那挂着闲职的父亲品级还要低些。 可她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前世,他后来一路高升,权倾朝野,只是……那时沈家早已倾覆,她已深陷东宫泥沼,与他再无交集。 如今,无论如何,她也要想办法嫁给他。 唯有成为他的妻,才能将沈家与他彻底捆绑。 唯有依靠他未来的权势,才有可能在右相发难时,保住家人,甚至……反击。 打定了主意,她轻声唤来贴身丫鬟翠鸣。 “翠鸣,”她声音软软的:“替我更衣,要那身藕荷色绣的兰花的。” “小姐,您还需休息呢…”翠鸣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小脸,心疼不已。 “无妨的,”沈星妍轻轻摇头,眸光水润:“只是躺得闷了,想出去透透气,就在附近走走,你不必声张。” 她性子素来娇软,翠鸣只当她是撒娇,拗不过,只得细心替她换上那身更显柔弱的藕荷色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斗篷,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脆弱。 悄悄从侧门出了府,秋日的风带着凉意,拂在面上,眼尾泛起阵阵涟漪。 她依着模糊的记忆,走到谢知行府邸附近那条幽静的巷子。 她不敢靠太近,只在不远处一株桂花树下站着,暗香萦绕。 第二章:表哥的疏离 夕阳西下,将巷子染得一片暖金色。 不多时,一道清雅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巷口。 谢知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身形颀长,步履从容。 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面容清俊,唇角似乎天然便含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眸光润泽,通身透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他正微垂着眼帘,似在沉思,并未立刻注意到树下的她。 沈星妍的心跳微微加快,捏着斗篷边缘的手指稍稍用力,指尖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轻轻挪动脚步,从树影下走了出来,恰好地拦在了他的前方。 她抬起头,风帽顺势滑落些许,露出那张苍白却漂亮的惊人的小脸,一双杏眼含着水光,怯生生地望着他。 谢知行察觉到前方有人,停下脚步,抬眼看来。 当看清是她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那温润的神色顿了顿:“沈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关心却也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沈星妍被他这般温和却疏离的态度一刺,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仰着小脸,声音细弱又带着点儿委屈:“表哥…我的手镯丢了,在这儿找了一路了。”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肩膀缩在斗篷中,整个人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无助感。 谢知行安静地听着,目光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轻轻扫过,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并未立刻回应她关于手镯的话,而是依旧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礼貌,温和道:“原来如此。只是天色已暗,此地光线不明,寻找物件恐不易。沈小姐身子不好,不宜久吹冷风。”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说出的也是关怀之语,却并未提及帮他寻找,反而让她离开。 他甚至微微侧身,再次示意巷口的方向:“不若先回府去,明日天亮,多派几个下人过来细细搜寻,想必更容易找到。若需要,我亦可让府中下人提灯为你照路出巷。” 依旧是周全的礼数,却也是推拒的态度。 他仿佛在她周围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无论她以何种娇柔可怜的姿态试图靠近,都会被这温和的力量不着痕迹地推开。 沈星妍仰着头,看着他被暮色勾勒出的清俊侧脸,那温和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有些遥不可及。 她心有不甘,但此时的谢知行,确然是心有所属的。 她依稀记得,此刻他心中装着的是那位娴雅端庄的太常寺卿家的小姐,王秋之。 而那王小姐,两月后便会风光嫁入国公府,成为国公爷的续弦。 前世她死,他抱着她残破的身躯,那滚烫的眼泪和撕心裂肺的痛楚难道都是假的? 若不是对她存了半分心意,那般冷情自持的人,何至于此? 沈星妍有些吃不准了。 重获新生的庆幸,被他此刻这温水煮青蛙般的疏离一点点浇凉。 或许,前世他那般失态,更多的是出于表兄妹之间的情谊与未能及时护住她的愧疚? 而非她所以为的男女之情?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微微一刺。 此刻,她站在他家门廊下的阴影里,主动地靠近被推远,确实显得有些…不好看。 被拒绝的羞窘让她细白的脖颈都微微泛了红,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得她眼底的水光晃了晃。 却也更激起了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无论如何,她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带着细微的鼻音,声音软软糯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甚至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浅笑:“天色这般暗,确实不好找,那我便明日再来寻吧。今日,打扰表哥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快的礼,然后不等谢知行回应,便低着头,匆匆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脚步有些慌,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单薄又脆弱。 谢知行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负手而立,并未出言挽留,也未让小厮掌灯相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谢知行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他与这位沈家表妹实在算不上熟稔,不过是因母亲与沈母沾了些不知拐了几道弯的远亲关系,加之沈家亦是清流门第,故而府中偶尔小聚,会循例邀她与沈家另一位小姐过府一叙。 在他印象里,这位沈二小姐性子怯怯的,话不多,与今日这般莽撞寻来的行径大相径庭。 他只当她昨日醉酒还未清醒,行事失了分寸。 他转身步入府门。 … 回府的路上,翠鸣搀着自家小姐,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您方才为何非要去找谢大人?还…还骗他说镯子丢了?” 她实在想不通,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姐,怎醉了一场,就敢去拦那位虽总是温和带笑、却让人莫名不敢亲近的表少爷。 其实沈星妍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想去干什么。 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只余下满腔的难堪。 看来还是要从长计议。 翠鸣的问题还在耳边,她却无法回答。 难道要说自己死过一回,知道家族将倾,而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看来,复仇也好,接近他也好,都急不得。 是她心乱了。 “先回去吧。”沈星妍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没有回答翠鸣的话。 只是将风帽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掩去所有未散的红晕和眼底的复杂情绪,扶着翠鸣的手,默默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呓语 夜色深沉,沈府内却灯火通明。 沈星妍被送回房后不久,便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热。 额角滚烫,双颊绯红,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不住地颤抖,唇间溢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呓语。 “娘…娘亲…别怕…”她声音细弱,带着哭腔:“姐姐快走…我去做妾…我也不愿为妓…不能…”祝南枝闻讯匆匆赶来,坐在床边,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不停擦拭女儿额上的汗珠,听到这几句,手猛地一顿,心头莫名一揪。 做妾?为妓?这孩子在胡言乱语什么? “妍儿?妍儿?”她轻声呼唤,试图唤醒女儿。 沈星妍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眉头紧紧蹙起,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推拒着什么,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不…我不喝…拿走…求求你…太子妃…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祝南枝听得心慌意乱,虽听不真切全部,但女儿脸上真切的恐惧和抗拒,都让她明白女儿正深陷噩梦之中。 “妍儿不怕,娘在这里,只是梦,都是梦…”她心疼地将女儿汗湿的额发拨开,柔声安抚,试图将她从梦魇中拉出来。 “…爹爹…爹爹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救爹爹的…小心右相…”沈星妍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急切而坚定,仿佛在向谁保证着什么,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祝南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高热呓语虽当不得真,但这些破碎的词语——组合在一起,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闺阁少女会做的噩梦范畴。 她的妍儿,究竟梦到了什么? 还是…在何处受了她不知道的委屈惊吓? 这一夜,祝南枝未曾合眼,守在女儿床边,心中的疑云越积越厚。 而沈星妍则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梦境里,一遍遍重温着前世的绝望与挣扎,直至精疲力竭,才沉沉睡去,只是眼角始终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天光微亮时,沈星妍的高热终于退了。 她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发疼。 一睁眼,便对上了母亲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的双眼。 “娘?”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迷糊,“您…您一直守着我?” 祝南枝见女儿醒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扶她靠坐在床头,递过一杯温水:“感觉好些了吗?昨夜你发了高热,说了整晚的胡话,可把娘吓坏了。” 沈星妍小口啜饮着温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也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胡话? 她昨夜…都说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母亲的脸色,只见祝南枝眉头微锁,眼神复杂,除了疲惫和关切,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娘,我…我说什么了?”沈星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惊慌,“定是醉酒的缘故,做些光怪陆离的梦,让您担心了。” 祝南枝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依旧温柔,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叹了口气:“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听不真切。一会儿喊爹娘姐姐,一会儿又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妍儿,你去赴宴,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或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母亲的追问让沈星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绝不能承认,那些不是梦,是血淋淋的未来。 她必须稳住心神,不能自乱阵脚。 “没、没有啊,”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做出惯常的怯懦模样,“许是魇着,娘,您别担心,我以后再不贪杯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神态也与往常无异。 祝南枝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依赖的眼神,心头一软,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一场高热,几句胡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柔声道:“无事便好。你再好好歇息,娘去让人给你熬点清粥。” 看着母亲转身离开的背影,沈星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看来,即便是最亲近的人,有些秘密也注定要烂在肚子里。 复仇之路,她必须更加谨慎,步步为营。 沈星妍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思绪翻涌。 接近谢知行的计划出师不利,反而引起了母亲的疑虑。 她不能再像昨日那般莽撞了。 那个未来权倾朝野的表哥,心思深沉,绝非她装装可怜、撒撒娇就能轻易拿下的。 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需要…耐心。 只是,想起昨日他温和却坚定的推拒,沈星妍心底仍不免泛起一丝委屈和涩然。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无论如何,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对比她记忆中那个悲惨的沈家未来,这些小委屈又算什么?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姐姐,为了沈家满门。 而这番破釜沉舟的决绝过后,是她眸中不可避免涌上的哀伤。 “既如此说要带我回家,”她轻声自语,“那便不要将我推得太远了…表兄…” …… 隔天午后,谢知行府上的小厮果然送来了一封信。 信笺是普通的青檀纸,墨迹清隽工整,一如他给旁人的感觉。 信中言语简洁客气,只说昨日事后,他特意又遣下人在巷子附近仔细找寻过,并未见到沈小姐所描述的手镯,特此告知,请她不必再挂心,或可回想是否遗落在他处。 沈星妍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泛白。 他行事果然周到,即便拒绝了她笨拙的靠近,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数,不落人口实,也…彻底堵死了她再用“找手镯”为借口接近的可能。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收进妆匣底层。 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若谢知行是那般容易被打动的人,前世也不可能走到那样的高位。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默默算着日子。 快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再过几日,江阳老家祖母病逝的消息便会传来。 在沈星妍的记忆中,她总共也就见过祖母两次。 而上一世,她那时正巧染了风寒,病得起不来身,母亲心疼她,便没让她随行回江阳奔丧,而是将她托付给了…谢家。 因为谢母与母亲是手帕交,关系亲近,加之谢家人口简单,清静,适合养病。 母亲便让她在谢家客居了半月有余。 那是前世里,她与谢知行接触最多的一段时光。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忙于公务,与她不过是早晚问安时见上一面,点头之交。 但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总比现在这样连面都见不着要强。 这一世,她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病”一场是必要的。 她唤来翠鸣,声音软软地带着些倦意:“翠鸣,我觉着有些头晕,许是昨夜吹了风。你去跟母亲说一声,晚膳我便在房里用了,想早些歇下。” 翠鸣不疑有他,连忙应声去了。 沈星妍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已初具风华的脸庞。 她伸手,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苍白的肤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又用手指沾了点冷茶,轻轻点在眼角,制造出泪眼朦胧的脆弱感。 镜子里的人,立刻显得憔悴又惹人怜爱。 “用”好这副羸弱之躯也是必要的。 第四章:病了 祝南枝用了晚膳后还是放心不下小女儿,便和沈星雨来到了沈星妍的住处,听雪轩。 沈星妍拥被坐在床头,一头青丝披散,衬得小脸愈发惨白尖俏。 看着小女儿的样子,祝南枝又细细嘱咐了几句饮食起居,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女儿游离的眼神,心中那丝疑虑始终未散。 坐了片刻,见沈星妍面露倦色,她才起身,带着沈星雨离开。 出了听雪轩,走在回廊下,夜风微凉。 祝南枝终是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长女:“雨儿,那日你同妍妍去赴宴,除了贪杯,可还遇到了别的事?或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沈星雨脚步微顿,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回母亲,并无其他。席间一切如常,阿妍只是对新到的西域葡萄酒甚是喜爱,贪了几杯,女儿劝过,她当时兴致高,未曾听劝。” 她顿了顿,补充道,“归家时虽有些迷糊,却也安好。” 祝南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许真是娘想多了,一场风寒,几句胡话罢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母亲也请早些安歇。”沈星雨屈膝一礼,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 看着长女稳重端庄的背影,再想到小女儿病中娇弱无依的模样,祝南枝心头微软,将那点疑虑压下。 听雪轩内,确认母亲和姐姐走远,沈星妍眼底的倦意褪去。 “翠鸣,”她声音细软而坚定,“去,打几桶井水来。” 翠鸣闻言,疑惑道:“小姐,您打这冰冷的井水做何事?” “按我说的做,记住,莫要惊动任何人。” 翠鸣俯身倾听,而后惊得瞪大了眼:“小姐!您还病着,身子怎么受得住这井水的寒气?万万不可啊!” 翠鸣急得掉下了泪:“小姐您可是遇到了什么委屈?为何如此作践自己?!” “您自幼身子骨就弱,若是一” 翠鸣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唇被沈星妍的小手捂住。 翠鸣看着小姐对自己露出一个淡笑: “翠鸣,不必担心我,我所做之事并非我曾受了什么委屈。” “而是…我不得不这么做。” 她必须让这场“病”拖得更久,病势显得更重。 唯有如此,她才有理由留在京都,母亲才会将她托付给谢家,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接近谢知行。 翠鸣心知劝不动,只得红着眼眶,咬牙应下,悄悄提了木桶出去。 沈星妍褪去中衣,赤足站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当那刺骨的井水从头浇下时,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牙关紧咬,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冰冷的水流滑过肌肤,带走最后一丝暖意,寒意直刺骨髓。 一次还不够。 她颤抖着擦干身子,待到那点微弱的体温稍稍回升,又进行了第二次。 单薄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青紫,但她始终紧抿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脑海中翻涌的,是前世家族倾覆的惨状,是东宫冰冷的囚笼,是教坊司无尽的屈辱… 一个被太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宫中雀,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才深知自己的愚蠢。 愚蠢! 直到感觉头脑开始昏沉,四肢都透出酸软的无力感,她才踉跄着倒回床上,用厚厚的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 次日清晨,翠鸣进来伺候时,发现沈星妍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烧。 “小姐!”翠鸣吓得魂飞魄散。 沈星妍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却对着惊慌的丫鬟,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牵起如愿以偿的弧度。 翠鸣半刻都不敢耽误,赶紧去请祝南枝。 祝南枝匆匆赶来,一探额温,那热度惊得她心尖一颤,立刻又请了相熟的老大夫来。 沈星雨也闻讯赶来,忧心忡忡地守在一旁,轻声道:“昨日夜里瞧着虽弱,却也没这般凶险,怎地一早就烧得这样厉害了?” 站在一旁的翠鸣闻言,紧紧攥着袖子,不敢声张。 老大夫诊脉、开方,细细嘱咐了煎服之法与饮食禁忌,说是邪风内侵,需得仔细将养,万不可再受寒劳累。 祝南枝一一记下,送走大夫后,看着小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地直落泪,执意坐在床边亲自照料,连午膳都未曾好生用。 傍晚,沈宗仁下职回府,见正厅饭桌上菜肴齐备却空无一人,问过下人才知小女儿病势加重,夫人忧心,竟是一天都未曾好好用饭。 他心下焦急,袍服都未及换,便匆匆赶往听雪轩。 踏入内室,只见灯光暖融,药香氤氲。 妻子正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白粥,喂到小女儿唇边。 大女儿星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绣凳上,手中剥着蜜橘,不时关切地望向榻上。 母女三人围坐一处,身影在灯下勾勒出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卷。 沈宗仁心头一松,故意放重脚步,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道:“我说正厅的饭怎无人动用,原是全聚在妍儿这里喝白粥呢。” “爹爹。”沈星雨闻声,立刻起身行礼。 “快坐下,”沈宗仁虚扶一下,笑道,“为父说过多少次了,自家人一处,不必如此拘礼。” “爹爹。”沈星妍也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带着病中的依赖。 这一声叫得沈宗仁心都软了,他几步走到床前,俯下身,放柔了声音问道:“妍妍感觉好些了没有?还难受得紧吗?” 粗糙的指腹极轻地拭过女儿滚烫的额际。 沈星妍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微弱:“让爹爹挂心了,女儿好些了。” 沈宗仁这才直起身,看向妻子,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夫人用过饭不曾?莫要只顾着妍儿,累坏了自己。” 祝南枝正舀起一勺粥,闻言眼皮都没抬,带着些许嗔怪:“吃什么吃,有什么好吃的。” 话虽如此,手下动作却依旧轻柔地将粥喂到沈星妍口中。 沈星妍与沈星雨对视一眼,姐妹俩眼中都带着无奈的笑意。 父母这般相处模式,她们早已见怪不怪。 沈宗仁被妻子噎了一下,也不恼,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笑道:“既如此,那为父也在此处陪你们一同用些白粥便是。星雨,给爹爹也盛一碗来。” 第五章:沈家奔丧 沈星雨笑着应了,起身盛粥。 祝南枝虽仍板着脸,却悄悄对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悄声退下,不一会儿便添了几样清爽小菜上来。 沈星妍默默看着这一幕:爹爹故作轻松的打趣,娘亲口是心非的关怀,姐姐沉稳下的细心周到… 一阵低切的啜泣吸引了祝南枝与沈宗仁的注意。 二人循着声音望去,一阵惊呼一原是看到了病榻上早已红了眼的女儿。 祝南枝立即凑上去,用手帕轻轻擦去女儿的清泪,眼中满是急切与关怀.“妍儿,可是哪里不适?" 沈宗仁见状也起身走近:“为父为你传唤大夫来?” “阿妍?"阿姐的声音从爹娘的身后传来。 “…我、我无碍了。"沈星妍眼边流着泪,嘴角反倒牵起一个笑容,"只是病疾缠身,不免变得越发感伤。" “阿爹、阿娘、阿姐对妍儿如此疼惜,妍儿…触景生情,心中感触良多,这才、喜极而泣。”沈星妍语气哽咽道。 祝南枝闻此言,竟也被感染落了泪,沈宗仁则是红了眼。 这曾经寻常、却在她前世梦中求之不得的温馨日常,此刻真实地环绕着她。 温情的气氛褪去,一家人都在沈星妍的房里用了饭,沈宗仁才从胸口拿出两包桂花糕来:“姐妹两人一人一包。” 沈星妍憔悴的露出笑意,伸手欲接,外间却传来小厮急促的通报声: “老爷、夫人,江阳老家来人了。” 消息最终证实,祖母已于前夜病逝。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上下被笼罩在一片悲恸与忙乱之中,为奔赴江阳奔丧之事人仰马翻。 祝南枝心急如焚,一边是婆母的丧仪,礼法纲常不容耽搁;一边是榻上幼女日渐憔悴的病容,让她揪心不已。 大夫那句“需得仔细将养,万不可再受寒劳累”的断言,彻底断了带沈星妍同行的可能。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祝南枝握着女儿微凉的手,愁眉不展。 沈星妍心中亦是焦灼万分,只得软声催促:“娘,姐姐,你们快些去收拾行装吧,万万不能耽误了行程。女儿…女儿就留在京中,有翠鸣和这么多下人在,母亲尽管放心便是…” 她声音虚弱,却努力显得懂事。 祝南枝看着女儿强撑的模样,心中揪痛,一个念头闪过,她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不行,你一个人留在家中,娘如何能安心! 对了,谢家!你谢家姨母,最是周到稳妥,谢府又清静规矩。对!娘这就去信,请你暂住到谢府去,有你姨母看顾,娘才能放心赶往江阳!” 事不宜迟,祝南枝立刻亲笔修书,言辞恳切。 谢母林氏的回信来得极快,信中姐妹之情溢于言表,满纸皆是关怀,直言府中正缺些活泼气息,盼着有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来做伴,让沈星妍只管安心住下,万事有她。 至此,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切尘埃落定。 祝南枝亲自将小女儿送到谢府门前,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却也不敢耽误行程,只匆匆拉着谢母林晋柔的手再三嘱托,又红着眼圈抱了抱沈星妍,便一步三回头地登车离去。 林晋柔,谢知行的母亲,是一位气质温婉、眉目间透着慈和的妇人。 她轻轻拉起沈星妍微凉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怜爱:“好孩子,到了姨母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千万莫要拘束,需要什么,或是哪里不惯,定要直接同姨母讲。” “是,多谢姨母疼爱。”沈星妍微微屈膝行礼。 她并非第一次来谢府,但以此种方式长住,确是“重生”后的第一次。 她低垂着眼睫,将眸中所有复杂心绪敛去,只余下符合她此刻“病弱孤女”身份的乖巧与顺从。 林晋柔见她小脸苍白,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心下更是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瞧你这脸色,定然是累着了,身上还带着病气,可不能再劳神。姨母已让人将‘梅落轩’收拾出来了,那儿最是清净雅致,适合你将养。快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随丫鬟过去歇息才是正经。” “姨母安排得极是,妍儿都听姨母的。”沈星妍柔顺地应下,在侍女的引领下,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仪门,绕过精巧的亭台水榭,越往里走,景致越发清幽。 与沈家的温馨随意不同,谢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规整与底蕴,连仆从行走间都步履轻缓,悄无声息。 这便是谢知行生长的地方,处处都带着他那种温和却疏离、井然有序的印记。 沈星妍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揪紧。 终于,在一处遍植翠竹、依水而建的小院前,引路丫鬟停下了脚步,轻声禀报:“表小姐,梅落轩到了。” 沈星妍抬眸望去,院门匾额上“梅落轩”三字清隽飘逸,与这院落的清冷气质极为相合。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迈步,踏入了这道门槛。 一连几日,谢府的汤药膳食都极尽精细,林晋柔待她的慈爱关切,与前世并无二致,这让沈星妍在陌生的环境中寻得一丝安稳。 她每日按时服药,安静休养,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体内的寒气早已驱散大半。 这日清晨,翠鸣伺候她梳洗时,低声禀报了一个消息:“小姐,奴婢方才听前院的婆子说,表少爷今日似乎不忙,晚膳会在前厅陪夫人用。” 沈星妍对镜描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这几日,她虽借着病体未愈的理由静养,却从未放松过对谢知行动向的打探。 她深知,一味地“病”下去并非长久之计,适时地“好转”,才能创造更自然的接近机会。 她放下眉笔,看向镜中那双已恢复清亮的杏眼,心中已有计较。 转向翠鸣:“去禀告姨母,就说我身子松快了许多,想当面谢谢她这些时日的照拂。若姨母不嫌叨扰,我便过去请安。” 翠鸣应声而去。 吩咐完,她行至镜前。 镜中人一身素白裙衫,因守孝之故,浑身上下无半点绣饰珠花,鸦青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衬得小脸愈发尖俏,肤色苍白。 她端详片刻,伸手将颊边一缕发丝别至耳后,使侧脸线条更显柔弱。 很好,这副模样,既合守孝的礼数,也符合久病初愈的情状。 暮色渐合时,沈星妍由翠鸣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向前厅。 她算准了时辰,既不会太早显得刻意等候,也不会太晚失了礼数。 越是接近目的地,她的心跳得越快,面上却显得平静,只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闪烁着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光芒。 第六章:假摔 沈星妍随春和步入雅舍,林晋柔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见她进来,立刻含笑招手:“妍儿快来,正念叨着你呢。” “妍儿给姨母请安。”沈星妍柔顺行礼,眼波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并未见到那抹清隽身影,心中微有失落,面上却不显分毫。 林晋柔拉她坐在身旁,细细问起她饮食起居,又吩咐人端来新制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茶。 两人闲话家常,气氛温馨融洽。 不知不觉窗外日影西斜,眼看到了晚膳时分。 林晋柔谈兴正浓,恍然惊觉,笑着挽留:“瞧我,与妍儿聊得投契,竟忘了时辰。晚膳都备好了,你便留下陪姨母一同用吧,也省得你回去独自用饭冷清。” 沈星妍垂眸浅笑:“能陪姨母用饭,是妍儿的福气。” 晚膳刚在花梨木圆桌上摆布停当,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帘栊一掀,谢知行身着月白常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母亲,儿子来迟了。”他语带歉意,目光抬起时,才注意到桌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客气地颔首致意,“表妹。” 沈星妍依礼屈膝,声音轻细:“表哥。” 林晋柔打趣道:“是我留妍儿用饭的,你可别绷着你那副官场面孔,吓着我的乖妍儿。” 语气里满是回护之意。 谢知行闻言,从善如流地应道:“母亲说笑了。” 随即在林晋柔的下首从容落座,并未再多看沈星妍一眼。 席间,林晋柔不住地给沈星妍夹菜,嘘寒问暖。 沈星妍小口用餐,举止文静,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姨母与表哥交谈。 谢知行应对母亲时语气温和,谈及公务则言简意赅。 他偶尔也会出于礼节,将话题引向沈星妍一两句,譬如“表妹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或“在府中住的可还习惯?” 语气客气周到,却也仅止于此。 沈星妍均柔声细语地回答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她无奈、却也只能埋首喝汤。 席间一时安静,只闻细微的碗箸轻碰之声。 这份静谧却被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破。 菊苑的大丫鬟神色焦急地立在门口回禀:“夫人,少爷,老太太午膳后就未曾进食,方才送去的点心羹汤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直说没胃口,奴婢们实在没法子…” 林晋柔闻言,立刻放下银箸,眉宇间染上无奈。 她起身,对谢知行道:“娘去看看祖母。你且安心用膳,用完膳,替娘好生将你表妹送回梅落轩。” 林晋柔一走,花厅内便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 空气凝滞,比方才更加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沈星妍小口吃着碗中米饭,只觉得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谢知行。 他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丝毫未觉这气氛有何不妥。 她捏着箸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知若自己不开口,这顿饭怕是会在沉默中结束。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谢知行手边那碟几乎未动的桂花糖藕上:“表哥…不喜甜食么?” 谢知行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从未与年轻女子单独相处,更不习惯应对这种闲聊。 他抬眸,然而在二人目光相交的一瞬,她却立即讪讪地垂下了眼睫。 “……” 谢知行礼貌地弯起唇角,客气而简短地回应了一句:“尚可。” 又是一阵沉默。 沈星妍的耳尖早已爬上绯色,不停地将饭送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这般挑起话题却又弄巧成拙…… 不过是视线交汇而已,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躲开。 真是不成器,沈星妍。 夜色已浓,永科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 谢知行落后永科一步,沈星妍跟在谢知行身后半步,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风微凉,只闻脚步声声,寂静得令人屏息。 沈星妍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微抿唇瓣露出似是不甘的神情。 待行至一处光线稍暗的转角,青石板路略有苔痕。 沈星妍心一横,牙关微咬,整个人仿佛失了重心,直直地便朝侧前方的谢知行倒去:“呀!” 这一下变故突然,走在前面的永科闻声惊愕回头。 谢知行几乎是本能地反应。 他常年习武,身形稳健,感官敏锐。 在察觉到身后风动与惊呼的瞬间,他已倏然转身,电光石火间,一只手下意识地迅捷伸出——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沈星妍一声吃痛的闷哼,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谢知行那只手孤零零地悬在空中。 永科与翠鸣吓得魂飞魄散,两人立刻围上来异口同声:“(表)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沈星妍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只不过比起漫上来的痛意,如今身处狼狈境地的羞赧更快一步涌上心头。 谢知行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轻咳一声,“手慢了…” 永科围在一旁慌忙地想要搀扶,而沈星妍则在翠鸣的帮助下,艰难地站起来:“没、没事…是我自己没走稳…” 沈星妍鬓发散乱,垂着头避开了谢知行的视线,“让表哥见笑了” 最后,她借着翠鸣的力道,微微屈膝行了个仓促的礼,也顾不上礼仪是否周全,转身便脚步不稳地朝着梅落轩的方向“奔逃”而去。 谢知行与永科俩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套行如水的操作。 目送着渐远的背影,谢知行蓦地说了句:“跟上。” 永科这才回过神来,按照吩咐一路小跑边喊着“表小姐”边追了去。 第七章:去慈安寺 回到梅落轩,烛火摇曳,室内一片寂静。 沈星妍挥退了其他下人,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眉眼间染上一抹疲惫与困惑。 她支着额角,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问侍立一旁的翠鸣:“翠鸣,你说…是我不够美么?” 翠鸣闻言一愣,随即斩钉截铁地答道:“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可是奴婢见过顶顶漂亮的人儿了!莫说在咱们江阳,就是在这京都里,奴婢瞧着也没几个能及得上您万一的。” 这话并非全然奉承。 沈星妍的确生得极好,杏眼桃腮,肤光胜雪,眉宇间天然一段风流娇怯,我见犹怜。 不然她也不会在上一世,被太子那个登徒子收入囊中。 沈星妍幽幽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晓自己的容貌出众,可为何在谢知行面前,却似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难道前生飞天阁下,他抱着她尸身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真的仅仅源于表兄妹之情和未能施以援手的愧疚? 是她重活一世,先入为主,会错了意? 不,不对。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了,时间不对! 如今这个时间点,那位太常寺卿家的千金王秋之,尚未出阁。 谢知行心中那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还好好地悬在天边,他自然心有所属,守身如玉,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冷淡疏离,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想通了此节,沈星妍非但没有释然,心反而像被细密的针尖扎了一下。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前世,王秋之风光大嫁入王府那日,谢知行破天荒地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日,京中便传开了风言风语,都说谢家公子用情至深,与王家小姐终究是造化弄人,有缘无份。 就连当时的沈星雨,也曾对她轻声感叹过:“谢家表哥与王家姐姐,才子佳人,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可惜了。” 当时她听了,也只是懵懂地跟着惋惜了一下。 想到这些,她纤长的手指意识地绞紧了绢帕,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地涩意。 不多时她慢慢松开被绞得微皱的绢帕,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那就…再等等吧。 过了两日,在谢府的精心照料下,沈星妍的身体已然大好,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这日清晨,她如常到林晋柔处请安,姿态温顺,言语贴心。 林晋柔见她气色渐佳,心中宽慰,拉着她的手道:“妍儿,我打算明日去城外的慈安寺上炷香,一则为你祖母祈福,二则也求个家宅平安。你身子刚好,整日闷在府里也无益,可愿陪姨母一同去散散心?” 沈星妍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自然是愿意去的。 祖母去世,她身为孙女却因病未能亲往江阳尽孝,心中一直存着份难以释然的愧疚。 若能去佛前虔诚拜祭,告慰祖母在天之灵,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慰藉。 再者,前世她因不想交际,几乎足不出户,与姨母的关系也始终隔着一层,这一世,她需得主动些。 她立刻乖巧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期待:“妍儿愿意的。多谢姨母想着,能去佛前为祖母尽份心,妍儿心里也能安稳些。”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带着纯然的关切,轻声补充道:“只是,明日并非休沐,姨母独自前往,侄女实在不放心。听闻慈安寺香火鼎盛,往来人多眼杂…表哥他…明日可方便随行?”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全然是出于对姨母安全的担忧,娇柔的面容上寻不出一丝刻意。 林晋柔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心底反而因这份“稚嫩”的关切泛起暖意。 她沉吟道:“你倒是细心。知行明日确要当值…不过,让他告假半日护送一程,也应无妨。一家人去上香,也更显虔诚。” 沈星妍心中微动,面上却只露出放心的浅笑:“那便最好了。有表哥在,姨母和妍儿也能安心礼佛。” 从林晋柔处告退出来,走在回梅落轩的路上,沈星妍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她开始细细筹划,怎么才能离谢知行更进一步。 第二日清晨,沈星妍悉心装扮,因在祖母孝期,她依旧穿着一身雅青色襦裙,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淡扫蛾眉。 来到府门外,马车已备好,却只见谢知行一人长身玉立于车前。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清俊不凡。 听到脚步声,他转眸望来,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两人目光交汇,沈星妍瞬间想起前夜那结结实实的一摔和狼狈不堪的场景,脸颊不由微微发热,慌忙垂下眼睫,匆匆道了一声:“表哥。”有些窘迫。 随即,她便微微侧身,安静地站在一旁,假意眺望府门方向,心里盼望着林晋柔早些出来,好缓解这独处的尴尬。 谢知行,只是颔首回应,语气温和:“表妹。” 便也沉默地负手而立,不再多言。 沈星妍身旁之人的存在感极强。 此刻,她心中那点因前几天的“失策”而生的懊恼和尴尬交织在一起,让她指尖不自觉地捏紧。 好在没过多久,林晋柔便带着丫鬟婆子们出来了,见到两人已在外等候,笑着道:“等久了吧?走吧,早些出发,也好避开日头。” 一行人登上马车。 车厢宽敞,林晋柔坐在主位,沈星妍与谢知行分坐两侧。 马车缓缓行驶,林晋柔关切地问着沈星妍的身体。 沈星妍面上乖顺地一一回答问题,却不时地把注意力放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谢知行。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儿,沈星妍心中暗暗气闷,这人难道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不成? 马车行至一段略有些颠簸的路段,车身晃动。 沈星妍正暗自思忖,一个不妨,随着马车的一个颠簸,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侧面微微一歪。 虽是极轻微的晃动,并未真的摔倒,却也足够引人注意。 林晋柔忙问:“妍儿没事吧?这段路是不太平整。” “没事的,姨母。”沈星妍连忙坐稳,小声回道。 而当时间回到刚刚,她晃动的那一刻,对面一直闭目养神的谢知行,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抬起。 在确定她坐稳后,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恢复原状。 第八章:拒绝 沈星妍心中不免有些懊恼。 似乎每次在谢知行面前,她总是与“端庄得体”相去甚远,不是笨拙摔倒,便是险些失态。 这般形象,着实与她心中设想的“惹人怜爱”相去甚远。 抵达慈安寺后,一行人便依照男女香客的惯例分开行事。 沈星妍陪着林晋柔在女客区域虔诚上香。 她先是在大雄宝殿为祖母的往生虔诚祈祷,愿祖母早登极乐。 跪在蒲团上,望着宝相庄严的佛像,她闭上眼,心中默念的却是更深沉的祈愿——祈求佛祖庇佑,让她今生机缘不再错付,家族惨剧永不重演,所有她在乎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礼佛完毕,在林晋柔的示意下,她们被知客僧引至一处清净的禅院厢房稍作休息。 刚坐下不久,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便敲打着窗棂,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雨幕连天,远处的山峦都模糊不清。 林晋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势,微微蹙眉,转身对安静坐在一旁的谢知行道:“知行,看这雨势,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了。山路湿滑,马车难行,今日我们便在寺中借住一宿吧,明日天晴再回府。” 谢知行闻言,神色平静无波,只恭敬颔首:“是,母亲。儿子这便去安排。” 他行事向来稳妥,立刻起身去找知客僧协调厢房事宜。 禅院安排的厢房自然比不上府中舒适,但也洁净雅致,别有一番清幽。 沈星妍与林晋柔同住一处小院,谢知行则被安排在相邻的一处独立禅房。 晚斋是清淡的素斋,用罢后,雨依旧未停,反而更添了几分夜雨的寒凉。 林晋柔年长,车马劳顿后便觉倦乏,早早歇下了。 沈星妍白日里心事重重,加之雨声潺潺,并无睡意,便披了件斗篷,轻轻推开房门,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大树发呆。 夜雨中的古寺,万籁俱寂,只有雨落在屋檐的声响。 恍惚回到上一世。 海棠院的廊沿下,连绵不绝的雨丝在瓦上砸碎的声响又在耳畔回荡也只有这样的天气,沈星妍才能寻得片清净。 她正出神,忽听得隔壁院门轻微的响动。 她转头望去,只见谢知行也正从房中走出,似乎也是被这雨夜所扰,想出来透透气。 他未打伞,只穿着一袭素色长衫,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如竹,朦胧的夜色和雨幕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孤清之感。 四目相对,隔着雨幕和一段不远的距离,两人都微微一怔。 她柔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朦胧隔纱:“表哥…也还未安歇吗?” 雨声淅沥,笼罩着古寺,也笼罩着廊下各怀心事的两人。 谢知行只是淡淡点头。似是“嗯”了一声。 他目光掠过雨幕,并未看沈星妍。 她指尖蜷在袖中,微微用力:“表哥…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了?” 话一出口,连雨声都仿佛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几乎撕破了所有温情的、亲戚间的伪装,直刺核心。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知行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如此问题,转眸看向她,清俊的面容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微微凝滞了一刹。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却足以让沈星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随即,目光重新投向迷蒙的雨夜,避开了她的注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再探的疏远:“表妹,夜深雨寒,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隔开两人的距离。 心中说不上悲伤,仅仅只是有些不是滋味罢了 她低下头回复:“…是,表哥也早些安歇。”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轻轻推门回了禅房。 谢知行站在原地,直至隔壁房门轻合的声音传来,他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院中溅起的水花上,久久未动。 回程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沉闷。 沈星妍侧身靠着车壁,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 谢知行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晋柔似乎因昨夜在寺中未曾安眠,此刻显得有些倦怠,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谢府。 之后几日,沈星妍依旧安分地待在梅落轩,只是吩咐翠鸣,以顾念表哥身体为由,往谢知行所居的“竹逸斋”送了几次参汤和姜汤。 然而,除了回府当日下午送去的那碗姜汤被收下外,第二日再送,便被谢知行身边的长随永科客气地拦在了院外。 “有劳表小姐费心,只是少爷今日已然用过,不宜再进补汤,心领了。”永科笑容得体,话语周全,挑不出错处,却明确地传达了拒绝。 翠鸣端着原封不动退回的汤盅回来,脸上带着不忿,语气有些冲:“小姐!咱们就算客居在此,需得顾及主家颜面,可也不能总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冷处啊!一次两次便罢了,这接连着送,次次被拒,底下人看着,岂不觉得我们上赶着,平白让人看低了去!” 沈星妍正临窗习字,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气鼓鼓的翠鸣,神色平静,声音依旧温柔:“永科给你脸色看了?” “那倒没有,”翠鸣闷声道,“他客气得很,可越是客气,越显得生分,分明是少爷不想收的意思。” 沈星妍走到她面前,看着自家丫鬟替自己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傻丫头,你当我不知这是‘冷处’么?” 她拉着翠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我们如今寄人篱下,姨母待我们亲厚,是情分。但表哥他…并无义务一定要接受我的示好。他避嫌,守礼,是他的处世之道,我们若因他的拒绝便觉失了颜面,或心生怨怼,才是真正的落了下乘,让人看轻。” 翠鸣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小姐会如此说。 沈星妍继续道,目光悠远:“送礼示好,是我们的心意。他收与不收,是他的选择。我们只需做到我们该做的,问心无愧便可。至于旁人如何看…” 她微微一笑,带着点自嘲,“若因这点小事便觉得我们被看低,那这谢府,我们怕是也住不长了。记住,越是处境微妙,越要稳住自身,不卑不亢。气恼和抱怨,最是无用。” 用那些不痛不痒的推矩就想让她避让? 沈星妍没那么薄脸皮。 第九章:镇北将军 沈星妍如往常一般去给林晋柔请安。 屋内暖香融融,林晋柔拉着她的手坐下,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告知了她一个消息:“方才收到你母亲托人捎来的信,道是江阳诸事已毕,路上顺利的话,再有十多日的光景,便能回到京中了。” 沈星妍正捧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温热的茶水险些漾出。 她迅速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真的吗?那…那可太好了。只是,妍儿与姨母相处这些时日,承蒙姨母悉心照料,心中实在不舍…” 她语气微顿,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但…但也确是有些想母亲和姐姐了。” 她话语真挚,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林晋柔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往后想姨母了,随时过来小住便是,谢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话虽如此,沈星妍心底却清楚,一旦母亲回府,她便再无名目长留于此。 与谢知行之间这微弱得可怜的联系,或许也将随之断绝。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她再次见到谢知行,是在几日后的一个傍晚。 缘由是宫中设宴,为镇北将军江子渊凯旋回京述职接风洗尘。 陛下龙心大悦,特赐宫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赴宴之列。 谢府虽品级未至,却是个特例,因谢知行的祖母与当今太后是手帕交,情谊深厚,故特在受邀之列。 出发前,沈星妍悉心妆扮。 她择了一身素净的月白云纹宫装,衣料是顶好的软烟罗,行动间流泻着淡淡光华,却无半分绣饰,清雅至极。 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并几朵细小的珍珠珠花,淡扫蛾眉,薄施脂粉。 虽无艳丽色彩,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空灵,楚楚动人。 来到府门处,谢知行已等候在马车旁。他今日身着绿色官袍,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清俊雍容。 见到盛装而来的沈星妍,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惯常的温和眸子里,掠过一丝波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恢复平静。 马车辘辘而行,驶向那九重宫阙。 沈星妍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内,指尖冰凉。 她心中惴惴不安,不仅仅是源于对这场合本身的敬畏,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怕…怕遇到那个她前世噩梦的源头——东宫太子。 那个表面温文尔雅,内里却冰冷歹毒,最终将她连同家族推向深渊的人。 宫宴之上,权贵云集,遇到他的可能性太大了。 前世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她强自镇定,随着引路内侍步入设宴的琼华殿。 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皇家气象。 赴宴的官员及家眷们三三两两寒暄交谈。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女眷们多聚在一处轻声交谈。 沈星妍一眼便看到了被几位小姐簇拥在中间的王秋之。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曳地长裙,气质清冷如兰,正含笑与身旁之人说着什么,姿态优雅得体,不愧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沈星妍不欲惹人注目,更不想与王秋之等人有过多交集,便悄悄选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刚坐下不久,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只见御史大夫之女齐泱,正斜睨着她这个方向,用手帕掩着嘴角,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附近几位小姐听清:“哟,如今这宫宴的规格真是越发宽泛了,从五品员外郎家的千金,竟也能登堂入室,与我们同席了?” 她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素来与她交好、惯会捧高踩低的官家小姐便跟着掩嘴轻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沈星妍,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沈星妍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她认得齐泱,前世此人便处处看她不顺眼,言语尖刻。 她深知在此等场合,与之争执只会自降身份,落人口实。 她垂下眼睫,假装未曾听见,只默默吹着盏中浮沫。 可齐泱见她退缩,气焰更盛,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带着十足的嘲讽:“怎么?沈小姐这是自知身份不配,羞于见人了?还是想着效仿那扑火的飞蛾,盼着攀上高枝儿呢?” 这话已是极为刻薄,引得更多目光投来。 王秋之微微蹙眉,似乎想开口劝阻,但最终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选择了沉默。 沈星妍脸颊微热,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各异目光,如针扎般刺人。 她正欲起身暂避,一道清润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齐小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知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身着绿色官袍,长身玉立,面色依旧温和,目光却淡然地落在齐泱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宫宴乃陛下恩典,宴请的是为朝廷效力之臣及其家眷,彰显天家体恤臣下之心。品级高低,皆是皇恩,岂可因此妄论‘配与不配’?此话若传至御前,恐有不敬之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更是轻描淡写地将一顶“不敬”的帽子悬在了齐泱头上。 齐泱顿时脸色一白,她再骄纵,也知这话的厉害,尤其还是出自谢知行之口。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驳,只狠狠瞪了沈星妍一眼,悻悻地扭过头去。 谢知行并未再看沈星妍,仿佛刚才的出言只是路见不平,秉持公义而已。 他对着王秋之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走向了官员聚集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极快地从沈星妍低垂的发顶掠过。 沈星妍没有起身,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不是没看见谢知行方才对王秋之那边颔首示意的动作,那样自然,带着一种无形的熟稔。 心口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带着绵密的涩意。 而另一边,与齐泱交好的几位小姐正围着她,低声软语地安慰,目光却不时瞥向沈星妍。 正当殿内暗流涌动之际,宫宴的另一位主角,镇北将军江子渊,到了。 第十章:小兔子 他甫一踏入殿门,便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 不同于京中官员的含蓄文雅,江子渊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玄色暗绣麒麟纹的常服,眉宇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与不羁,步履生风,气场强大而直接。 他所过之处,周围的喧哗声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然而,这位万众瞩目的将军,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后,竟越过诸多精心打扮、翘首以盼的贵女,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落在了那只将自己藏起来的“兔子”身上。 江子渊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野性的笑意。 心中暗忖:京都何时有这么娇艳的美娇娘。 正当他欲再向前一步时,殿外传来一阵爽朗却透着几分矜贵疏离的笑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太子的嗓音已先至:“哈哈哈,子都此番凯旋,父皇可是高兴坏了,今日定要与你多饮几杯!” 话音未落,身着明黄太子常服的年轻男子已步入殿内,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天家威仪,笑容满面,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江子渊身上。 江子渊闻声,立刻收敛了面对沈星妍时的狎昵之态,转身抱拳,行军礼,声若洪钟:“微臣江子渊,叩见太子殿下!” 姿态恭敬,却不失武将的豪迈气概。 太子驾临,满殿权贵无论品级,皆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汇成一片:“微臣/臣妇(女)叩见太子殿下!” 沈星妍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同屈膝。 然而,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四肢百骸瞬间冰凉,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起来。她死死低着头,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失态。 太子虚扶一下,笑容和煦:“众卿平身。今日是为子渊接风,不必过于拘礼。” 他的目光在江子渊身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看似随意地扫过在场女眷区域,在几个容貌出众的贵女身上略有停顿,最终,那目光也掠过了沈星妍。 前世被当作玩物、被肆意羞辱、最终家族倾覆的惨烈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江子渊起身时,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星妍那一瞬间异常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浓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有趣。 江子渊心中暗忖。 而另一侧,谢知行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太子那看似无意的一瞥,以及沈星妍异乎寻常的恐惧。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温润如玉,与同僚低声交谈着,眸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随着内侍高昂地唱喏,皇帝陛下驾临,宫宴正式步入正轨。 帝后偕同受宠的淑妃一同出席,雍容华贵,天威浩荡。 满殿臣工及家眷再次起身行大礼,山呼万岁。 只是太后凤体欠安,未能亲临。 丝竹悠扬,歌舞升平,琼浆玉液,珍馐美馔依次呈上,一派皇家盛宴的奢靡气象。 然而,端坐于角落的沈星妍,却如坐针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来自上方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缠绕在她身上——那是太子殿下。 他的目光带着玩味的审视,仿佛打量猎物般的兴趣,让她脊背发凉。 宫娥为她斟上的那杯色泽瑰丽的葡萄美酒,在她眼中此刻却也没有了品尝的心思。 她指尖冰凉,碰都不敢碰那晶莹的杯壁。 殿内的熏香过于甜腻,笑语喧哗也变得刺耳。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在扭曲、挤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金碧辉煌的牢笼,远离那道让她毛骨悚然的目光,去外面透一口气,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趁着一段歌舞间隙,席间众人相互敬酒、寒暄,注意力稍显分散之际,沈星妍悄悄站起身,对着身旁一位面善的夫人低语了一句“更衣”,便低着头,沿着殿侧的阴影,脚步轻缓而迅速地朝着殿外走去。 她并未注意到,在她起身离席的刹那,不仅太子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了她的背影一瞬,另一道锐利的视线,也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她那抹逃离的身影。 江子渊浓眉微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沈星妍浑然不觉自己已被盯上。 她快步走出喧闹的琼华殿,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御花园中花草的清新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扶着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猝然被打破!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是哪家的小姐?怎独自一人在此?” “啊!”沈星妍吓得浑身一颤,低呼出声,猛地转过身来,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冰冷的栏杆,指尖瞬间失血。 待看清来人是谁时,她更是惊得连退了一小步,背脊直接抵在了坚硬的廊柱上。 月光下,江子渊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并未穿着官服,只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悍利。 他似乎刚饮过酒,眼神比在殿内时更加锐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看她这副惊魂未定,下一秒就要缩成一团的模样,江子渊觉得,这可比殿里那些端着架子的贵女有趣多了。 他唇角那抹野性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向前逼近一步,饶有兴致地俯身,几乎能感受到她因惊吓而微乱的呼吸: “嗯?吓着了?本将军有这么可怕?” 江子渊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星妍惊得心跳骤停,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已抵住冰凉廊柱,退无可退。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长睫剧烈颤抖着,正不知所措间—— 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妍。” 第十一章:小兔子露出爪子了 谢知行步履从容地自廊柱阴影处走出,月色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淡淡光晕,神色是一贯的温雅,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江子渊,最终落在沈星妍身上:“母亲见你离席许久,有些担忧,让我来寻你。怎么在此处吹风?” 他这一声“阿妍”,唤得自然又亲昵,与平日客气疏离的“表妹”截然不同。 莫说是江子渊,连沈星妍本人都怔住了。 沈星妍很快的反应过来,小跑来到谢知行身侧,小手紧紧攥住他官袍的衣袖,躲到他挺拔的身后:“表哥…我、我这就回去。” 她这副依赖的模样,让江子渊眼底的玩味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审视。 他站直身体,目光在谢知行和沈星妍紧抓着他衣袖的小手之间来回扫视,浓眉微挑。 谢知行顺势将沈星妍往身后护了护,动作自然流畅,随即对江子渊客气地颔首:“江将军。舍表妹年纪小,初入宫闱,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母亲还在等候,我等先行一步。” 江子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咧开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谢大人对自家表妹,倒是关怀备至。” 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目光最后在沈星妍身上停留一瞬:“请便。” 谢知行不再多言,微微侧身,对躲在自己身后的沈星妍低声道:“走吧。” 沈星妍低低应了一声,依旧抓着他的衣袖。 走出不远,直到感觉那道迫人的视线消失,沈星妍才缓缓松开紧攥着的衣袖:“多谢表哥解围。” 谢知行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宫闱重地,莫要独自乱走。”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仿佛方才那声亲昵的“阿妍”和下意识的维护,都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而留在原地的江子渊,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摩挲着下巴,眼中兴味更浓。 回到喧嚣的琼华殿内,暖融的香气与笑语再次将沈星妍包裹。 她悄悄坐回角落的位置,垂眸盯着面前案几上精致的糕点,长舒一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未完全舒匀,便感到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 她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加热络。 就在这时,坐于上首的太子殿下忽的含笑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父皇,今日宫宴,歌舞虽美,却少些雅致。儿臣听闻,太常寺卿王大人家的千金秋之小姐,琴技超凡,在京中素有才名。不若请王小姐抚琴一曲,既为镇北将军凯旋助兴,亦让我等领略一番真正的高山流水之音,如何?” 太子此言一出,满座皆静,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谁不知王家小姐王秋之才貌双全,尤擅琴艺。 太子此刻点名让王秋之献艺,其意味,耐人寻味。 端坐于女眷中的王秋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落落大方地起身,向御座方向盈盈一拜:“臣女技艺浅薄,承蒙太子殿下谬赞,愿献丑一曲,为陛下、殿下及将军助兴。” “只是,若有齐泱妹妹的琵琶一同,也许更加完美。” 王秋之这番话,看似谦和,实则将齐泱也拉入了局中。 齐泱本就因方才谢知行出面维护沈星妍而暗恼,此刻得了机会,立刻起身: “太子殿下、陛下,秋之姐姐的琴艺自是绝伦,若蒙不弃,臣女愿以琵琶相和,为盛宴添彩。” 她话锋一转:“只是,臣女还听闻,沈家妹妹的舞姿更是京都一绝,曾有‘惊鸿’之美誉。如此良辰美景,琴琵琶舞相和,岂不更妙?星妍妹妹,不如也请一展才艺,让我等开开眼界?” 刹那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星妍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更有不少是等着看笑话的——谁不知道沈家这位二小姐素来体弱,深居简出,何时有过“舞姿绝伦”的名声? 这分明是齐泱的故意刁难。 怎么扯上她了?!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前世这个时候,她因性格怯懦且母亲并不强求她学习这些,舞技可谓是一言难尽,莫说“惊鸿”,便是完整的跳完一支简单的曲子都勉强。 齐泱此举,分明是要她在御前出丑,让她和谢家颜面扫地。 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当沈星妍再次出现在殿前时,满座皆是一静。 方才那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渐变桃粉的留仙曳地舞裙。 裙摆处颜色最深,向上渐次晕染成柔白,宛若枝头初绽的桃花,清丽绝俗。如墨青丝挽成飞仙髻,仅 簪一支同色系珍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手中执一柄渐变粉色的长绸扇,更添几分飘逸。 此时的她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春桃,娇嫩中带着高贵。 乐起,是清越空灵的琴音,王秋之的琴技果然名不虚传。 齐泱的琵琶声也随之加入,珠落玉盘,急切而富有挑逗性,似乎想用繁复的节奏打乱舞者的步伐。 然而,沈星妍动了。 她足尖轻点,长袖挥洒,手中的绸扇如蝴蝶穿花,时而掩面,时而展翅。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之上。 她的舞姿柔美却不失力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将那粉色绸扇舞得如梦似幻。 面对琵琶刻意加快的节奏,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借着那急促的乐声,将动作演绎得更加行云流水。 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纯真娇憨,又隐隐透出一丝历经世事的哀婉与坚韧。 尤其是在乐曲高潮处,一个连续的旋转接一个柔韧的后仰,长绸扇划出完美的弧线,裙裾如花瓣盛放,惊艳了全场。 就连原本存心看戏的齐泱,指尖的琵琶声也不由得滞涩了一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秋之抚琴的手依旧稳定,但看向场中那抹粉色身影的目光,也深了几分。 端坐于上的太子,把玩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停顿,眼中玩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味。 而一直垂眸静坐的谢知行,不知何时已抬起了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场中那抹灵动绝艳的身影上,温润的眸底深处,似有微澜掠过,快得无人察觉。 一舞终了,余韵未绝。 沈星妍微微喘息,盈盈拜倒:“臣女献丑了。” 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由衷的赞叹之声。 皇帝更是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好一曲‘惊鸿’!沈卿有此佳女,实乃福气!赏!” 满堂赞誉声中,沈星妍缓缓起身,垂眸立在场中,看似谦卑,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坐在席间的江子渊,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那抹倩影,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锐光。 这小兔子,爪子还挺利。 第十二章:宴会结束 齐泱坐在席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她看着周围人投向沈星妍那惊艳赞叹的目光,听着陛下金口玉言的赏赐,胸口堵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 那个病秧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一身勾人的舞技?! 她的本意是让她当众出丑,沦为笑柄,怎么反倒让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沈星妍,你竟敢耍我! 齐泱心中恨极,目光阴鸷。 她悄然侧身,对自己贴身的大丫鬟低声耳语了几句。 沈星妍换回那身月白素衣,重新坐回角落时,宫宴已近尾声。 殿内气氛依旧热烈,但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方才一舞,耗费了她大量心力,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她低调地坐在那里,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自己,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嫉妒。 她不开心了啊。只作不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烈。高踞龙椅的皇帝陛下显然心情极佳,满面红光,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九龙金樽,声音洪亮:“众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恭敬地举杯起身。 “今日,朕心甚悦!”皇帝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尤其在镇北将军江子渊身上停留片刻,朗声道,“一为我大夏将士凯旋,边关安稳!二为我朝人才辈出,后生可畏!愿我大夏,国泰民安,江山永固!众卿,满饮此杯!” “愿我大夏国泰民安,江山永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所有臣工家眷皆躬身齐饮,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饮罢赐酒,皇帝便携皇后、淑妃起驾回宫。 太子亦随之离去,只是在经过女眷席时,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沈星妍所在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笑。 圣驾离去,宫宴便也正式宣告结束。 大臣们开始相互道别,陆续退场。 谢知行从容地与其他官员寒暄几句后,便来到母亲林晋柔和沈星妍身边,神色一如往常般温润平静:“母亲,表妹,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府了。” “好。”林晋柔点头,关切地看向沈星妍,“妍儿可是累了?回去好好歇息。” 沈星妍:“谢姨母关心,妍儿还好。”她悄悄抬眼,想从谢知行脸上看出些什。 但他只是平静地在前引路,仿佛方才那惊艳一舞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就在他们即将步出琼华殿时,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大人留步。” 几人回头,只见镇北将军江子渊大步走来,他先是对林晋柔抱拳一礼:“谢夫人。” 随后目光便直直落在沈星妍身上,毫不避讳地笑道:“沈小姐方才一舞,堪称绝艳,令人大开眼界!江某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总之,佩服!” 他的赞美直接而热烈。 沈星妍脸颊微红,屈膝行礼:“将军谬赞,星妍愧不敢当。” 谢知行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沈星妍与江子渊之间:“江将军过奖了。表妹年幼,偶得闲暇习舞,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当不得将军如此盛赞。天色已晚,将军想必也需回府歇息,我等先行一步。” 他这话,既谦逊地回应了赞美,又划清了界限,暗示沈星妍是“谢家”的表妹,其行为仅是“强身健体”的闺阁之乐。 江子渊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他哈哈一笑,目光在谢知行和沈星妍之间转了个来回,带着几分玩味:“谢大人说的是,那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再次深深看了沈星妍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洒脱不羁。 回府的马车上,夜色深沉。林晋柔因饮了酒,加之年岁已长,显露出倦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厢内一片寂静。 沈星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京都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之后,恐怕再无宁日了。 而此刻,坐在马车中的谢知行,指尖轻轻的在大腿上跳跃。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行驶。 沈星妍却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车厢内有些闷热,她只当是宴饮后的酒意和疲惫。 可很快,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悄然升起,如同细小的火苗,开始四处窜动,让她坐立难安。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有些不稳。 她心中猛地一沉! 这种感觉…莫非是…宫中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前世在东宫,隐约听说过一些阴私勾当。 她极力咬住下唇,用疼痛保持清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端坐的姿态,绝不能露出一丝异样。 姨母还在车上,若被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谢府门风清正,绝不能因她而蒙羞。 她悄悄将车窗的帘子掀开一丝缝隙,让夜风吹入些许凉意,希望能缓解那磨人的燥热。 然而,那冰冷的空气触到滚烫的肌肤,非但没有带来舒缓,反而像是一种刺激,让她体内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几分。 她不得不紧紧并拢双腿,抑制住那令人羞耻的轻颤,额间的汗珠却越来越多。 林晋柔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妍儿,可是累了?脸色怎地这般红?” 沈星妍心头一紧,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许是…许是方才宴上多饮了几口果酒,有些上头,加之有些困倦了。不碍事的,姨母。” 林晋柔不疑有他:“再忍忍,快到了。” 终于,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 沈星妍几乎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跟着谢知行缓缓下车。 然而,脚刚沾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软便猛地袭来。 第十三章:中招 沈星妍险些摔倒,幸而身侧伸来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肘部。 紧接着,那人脚步微移,不着痕迹地将她半护在了身后,挡住了母亲林晋柔投来的关切目光。 他方才在车上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她过于挺直的背脊,到她额角细密的、在微凉夜风中仍不断渗出的汗珠,以及她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不稳的呼吸。 林晋柔下了车,见到沈星妍险些摔倒,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询问。 谢知行已先一步平静开口:“母亲放心,夜色已深,您劳累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儿子会亲自送表妹回梅落轩,确保她安然无恙。” 林晋柔见儿子考虑周到,又见沈星妍低垂着头似乎只是羞窘,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定要亲眼看着妍儿安顿好。” 说罢,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先行离开了。 眼见林晋柔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沈星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体内那股汹涌的热流正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几乎是立刻想抽回被谢知行虚扶着手臂,脚步虚浮地试图朝梅落轩的方向快走,声音因急促和某种难以启齿的煎熬而带着微颤:“…不、不劳烦表哥了…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谢知行眉头微蹙,手臂再次稳稳地托住了她,这次却并未立刻松开。 他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隔着衣料传来异常滚烫的温度,以及她手臂肌肉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 “表妹,”他的声音沉静依旧,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你脸色很不好,步履虚浮,只怕还未走到梅落轩便会摔倒。若是再磕着碰着,母亲问起,我无法交代。” 半路上,沈星妍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了谢知行的手臂上。 那股陌生的热浪在她体内疯狂冲撞,烧得她理智濒临崩溃,视线也开始模糊。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纱,唯有身边这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诱得她想飞蛾扑火。 沈星妍最后一丝自制力终于被焚毁。 她猛地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死死攥住了谢知行的衣袖,借着力道转身,将他向后推了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表哥…”她抬起头,月光勉强勾勒出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那双氤氲着水汽、几乎要滴出泪来的眸子,声音带着哭腔:“…帮帮我…好不好…我…我受不了了…”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前,急促而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 那双平日里总是怯生生躲闪的杏眼,此刻写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谢知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身体瞬间僵住,温润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垂眸,深邃的眸底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他何等敏锐,结合她之前的异状和此刻的情态,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她定是中了极厉害的**药。宫宴之上,竟有人用如此下作手段!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冲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 但指尖触碰到她颤抖的肩膀时,却让他手臂的力量莫名卸去了大半。 “沈星妍!”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不对…”沈星妍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滚烫的体温,滴在他的衣襟上,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羞耻和痛苦,“可是表哥…求你了…就这一次…救救我…别让我…别让我这么难堪…”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入他微凉的颈窝,试图汲取那能缓解她煎熬的凉意。 谢知行浑身绷紧,颈侧传来她肌肤异样的高温和柔软触感,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泪水的咸涩,以及那股催情的甜腻气息。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推开她,唤来丫鬟,请大夫。 但…… 他看着她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模样。想起宫宴上她惊鸿一舞,想起母亲对她的疼爱,更想起…若此事声张出去,她的名节将毁于一旦! 下药之人,恐怕正等着看这般结果! 他猛地抬手,并非推开她,而是用宽大的袖袍将她整个人更紧地裹住,隔绝了外界可能投来的视线,另一只手则坚定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抱起她,将她带离墙角,朝着近在咫尺的梅落轩疾步走去。 “闭嘴。”他声音沙哑,带着克制,“我送你回去。撑住!” “翠鸣,你去准备冰水。”谢知行吩咐着:“永科,把梅落轩封了,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许进,把嘴巴闭紧了。” 一到梅落轩院门,早已听到动静候在门口的翠鸣看到小姐这般模样,吓得脸色煞白。 谢知行看也没看她,直接沉声吩咐:“翠鸣,立刻去准备冰水,越多越好!要快!” “是!是!奴婢这就去!”翠鸣慌乱应声,跌跌撞撞地跑开。 谢知行抱着意识模糊的沈星妍往内室走,一边对永科下令:“永科!立刻守住梅落轩,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今晚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你知道后果。” 永科跟随谢知行多年,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神色,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少爷放心!奴才明白!” 内室里,沈星妍被安置在床榻上。 她已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身体蜷缩着,难耐地扭动,细碎的呜咽声从紧咬的唇瓣间溢出,脸颊潮红得吓人,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肌肤上。 沈星妍蜷缩在锦被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扭动,细碎的呜哝声从紧咬的唇间逸出。 她双颊绯红似火,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肌肤上,眼神迷离而痛苦。 谢知行眸光一沉,迅速倒了一杯凉茶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然而沈星妍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竟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如玉的肩头。 她仰起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水眸迷蒙地望着他:"谢知行...表哥..." 她突然用力勾住他的脖颈,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 谢知行浑身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他立即稳住心神,小心地将她不安分的手拉开,用锦被将她裹紧,转头对门外沉声催促:"翠鸣,快些!" 他眼神始终避开她诱人的模样。 这时翠鸣终于带着婆子们抬着冰水进来,见状吓得脸色发白。 "用冰水为表小姐擦身降温。"谢知行背过身去吩咐。 拳头紧握。 在丫鬟们为沈星妍物理降温时,谢知行始终背身而立。 直到翠鸣禀报说小姐情况稍缓,已经昏睡过去,他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最后看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儿,对翠鸣低声交代好生照料,便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冷肃。 第十四章:离开谢府 谢知行独自一人走在回书房的小径上,夜风清冷,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沈星妍那双氤氲着水汽哀求的眸子,她勾住他脖颈时那细碎无助的呜咽,以及那不经意擦过他喉结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步伐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雅致的宅院内。 王秋之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贴身丫鬟珍儿悄步走近。 “珍儿,”王秋之并未回头,声音清淡,“宫宴散了也有一阵子了,谢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珍儿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小姐,派去的人只打听到谢大人宫宴后便随谢夫人和沈小姐一同回府了,并无特别的消息。谢府门禁素来严谨,更深露重的,也探听不到内院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多句嘴,谢大人他…他对那位沈小姐,似乎颇为照拂,今日宫宴上还曾出言维护。您说谢大人会不会…” “不会!”王秋之猛地转身,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冷厉,打断了她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只是眼神微冷:“知行他…性情高洁,最重礼数规矩,岂是那等会被浅薄美色所惑之人?那个沈星妍,不过是仗着几分娇弱模样,暂居谢府,得了谢夫人几分怜惜罢了。知行待她,不过是尽一份亲戚间的客套,绝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像是在说服珍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谢府,梅落轩内。 在冰水的刺激和安神汤药的作用下,沈星妍体内的药性终于渐渐退去,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已是后半夜,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火,翠鸣趴在床边守着。 沈星妍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痛欲裂,但神智已然清明。 “小姐,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可吓死奴婢了!”翠鸣被惊醒,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沈星妍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确认再无他人后,压低声音:“翠鸣,把我那个随身带的绣囊拿来。” 沈星妍从绣囊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小纸包。 她将纸包递给翠鸣:“这个…你收好,寻个稳妥的地方处理掉,务必干净,别让任何人看见。” 翠鸣接过那轻飘飘的纸包,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这是促成与表少爷“意外”的虎狼之药! 她赶紧接过:“小、小姐!这…您没用…” “嗯,”沈星妍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没用到…倒是省了我的事。”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宫宴用药勾引谢知行。 却万万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用了更猛烈的药,险些让她万劫不复。 阴差阳错,她备下的这包药,反倒成了无用之物。 翌日,沈星妍对镜梳妆时,特意用脂粉仔细遮掩了眼底的青黑。 她亲自下厨做了一碟小巧精致的桃花酥,花瓣层叠,透着淡淡的粉。 提着食盒,她来到谢知行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外。 永科守在门外,见到她,恭敬行礼:“表小姐。” “永科,表哥可在?我做了些点心,特来谢过表哥昨日照拂。” 永科躬身道:“回表小姐,少爷一早就被御史台请去了,说是有一桩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这点心…奴才先替少爷收下,等少爷回来,定当转达表小姐的心意。” 沈星妍握着食盒提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面上却不显,依旧浅笑着将食盒递过去:“有劳你了。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她知道,谢知行是故意的。 他在避着她。 接下来的几日,沈星妍安分地待在梅落轩养病,偶尔陪林晋柔说说话,却再未“偶遇”过谢知行。 他似乎变得格外忙碌,总是早出晚归。 直至母亲祝南枝从江阳归来,风尘仆仆地赶到谢府接她。 林晋柔拉着祝南枝的手,满是不舍:“妹妹,妍儿还是多住几日吧。。” 祝南枝:“我过几日再带妍儿过来。” 一番寒暄后,行李收拾停当,到了该离去的时刻。沈星妍恭顺地跟在母亲身后,向林晋柔郑重道别:“这些时日,叨扰姨母了,妍儿感激不尽。” 林晋柔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好孩子,日后常来姨母这里住住,莫要生分了。” 沈星妍一一应下。 自始至终,谢知行都未曾露面。 直到她们即将登上马车。 永科才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锦布包裹的、方正正的物件,恭敬地递给沈星妍:“表小姐,少爷方才遣人送回这个,说是您前次提及对各地风物感兴趣,这本《九州舆地志》是他闲时翻阅的,或许对您有所助益。少爷嘱托,请您保重身体。” 沈星妍微微一怔,接过那包裹。 入手微沉,带着墨香。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表哥挂心,也辛苦你了。” 马车缓缓驶离谢府。 沈星妍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摩挲着锦布光滑的质地,没有立刻打开。 回到沈府,母亲祝南枝拉着她仔细端详:“在谢府这些时日,妍妍瞧着倒是丰腴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你姨母将你照顾得真好。” 姐姐沈星雨也笑着打趣:“是啊,本以为你这丫头离了家会想我想得食不下咽,没成想反倒胖了些,可见谢府伙食不错,姨母待你也是真心疼爱。” 沈星妍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着久违的家庭温馨。 母女三人说说笑笑许久,直至夜幕低垂,沈星妍才带着翠鸣回了自己的院子。 摒退左右,室内只剩下她一人时,沈星妍才在灯下,轻轻解开了那个锦布包裹。 果然,里面并非只有一本书。 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九州舆地志》下面,还压着一个更为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盒,以及一封缄口的信。 她先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笺上是谢知行那一手清隽挺拔的字迹,内容却异常简洁: 沈表妹惠鉴: 前日宫中归来,阿兄言行或有失当唐突之处,思之甚愧。此镯聊表歉意,万望勿辞。 另,《九州舆地志》或可增广见闻,随信附上,闲时翻阅即可。 望自珍重。 谢知行手书。 沈星妍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 她放下信,打开那个紫檀木盒。 一枚质地上乘、触手温润的白玉手镯躺在绸缎上,样式简洁雅致。 看到这镯子,沈星妍先是一怔,随即想起,当初她为了寻由头接近他,用的借口正是…丢了手镯。 呵…她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将玉镯缓缓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竟是意外地合适。 第十五章:偶遇 林晋柔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香炉里的灰。 对身旁的大丫鬟春和叹道:“妍儿这一走,院里顿时冷清了不少,连个能说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春和笑着宽慰:“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不是还有少爷能陪您说话解闷儿嘛。” “他?”林晋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快别提那个不省心的!我都有十多日没正经过他的人影了!你说他一个区区七品的监察御史,怎就比内阁首辅还要日理万机? 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娘的多么不招他待见呢!” 她这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谢知行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此刻才掀帘而入,对着林晋柔躬身一礼:“母亲,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林晋柔抬眼瞧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不满:“哟,谢大人今日怎得有暇驾临我这里了,这可真是巧了,妍儿昨日刚走,你今日便‘恰好’有空来请安了?” 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 谢知行神色不变:“近日御史台事务繁杂,是儿子疏忽,未能晨昏定省,劳母亲挂心了。今日公务稍歇,特来向母亲请罪。” 林晋柔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清冷模样,心里更是来气。 只得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以公务为重。我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挂心的。” 谢知行沉默片刻,才缓声道:“母亲言重了。是儿子不孝。” 他顿了顿:“母亲若觉闷,可常请姨母或几位表姐妹过府一叙,或去寺中进香散心。” 林晋柔瞥了他一眼,只懒懒道:“行了,知道你事忙,安也请了,去吧,莫要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是,儿子告退。”谢知行再次行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林晋柔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春和道:“你看看他这副样子。” 春和抿嘴笑道:“夫人,少爷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最是重规矩、心思深。” “懒得管他。” 沈府内,自沈星妍归家后,她变得格外懂事体贴。 每日清晨向父母请安后,她总会寻个由头,款步来到父亲沈宗仁的书房。 “爹爹,您书房里的书卷堆放得有些杂乱,女儿帮您整理归类可好?也免得您寻起来费事。” 她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带着小女儿家的乖巧。 沈宗仁放下手中的公文,心中宽慰,笑道:“好,好!我们妍儿真是长大了,都知道替为父分忧了。” 就连姐姐沈星雨也笑着对母亲说:“母亲您看,妍儿如今不仅性子静了,还主动要跟着我学画习琴,说是要静静心,真是懂事了不少。” 祝南枝看着姐妹和睦,小女儿也变得娴静,心中自然欢喜,拉着沈星妍的手细细叮嘱她莫要累着。 沈宗仁的生辰将近,沈星妍思忖着送何礼物能合父亲心意。 思来想去,决定去“文渊阁”挑选一方上好的端砚。 父亲平日公务繁忙,最喜在书房挥毫,一方好砚台正是实用。 这日午后,她带着翠鸣来到文渊阁。 店内墨香清雅,陈列着各式文房四宝。 沈星妍正仔细打量着柜中一方紫檀木盒装着的歙砚。 忽闻身后传来正与掌柜低语询问一块松烟墨的年份。 她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头,果然看见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谢知行。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正侧身与掌柜说话。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眸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沈星妍带着些许惊喜的浅笑,柔声唤道:“表哥。” 谢知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表妹。” 声音清淡有礼,随即又转向掌柜,继续方才的话题,并未有过多寒暄的意思,将疏离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星妍装不在意,回过头,自顾自地继续挑选砚台。 就在她即将选定一方鳝鱼黄纹的端砚时,窗外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伴随着阵阵秋雷,下起了深秋最后一场大雨。 雨势滂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店门前的街道很快积了水,车马难行。 “这雨来得急,怕是短时内停不了咯。”掌柜看着门外,摇头叹道。 沈星妍与谢知行,以及店内几位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店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未见减小。 几位心急的顾客,要么家仆送来雨具冒雨离去,要么被家人接走。 ... 文渊阁到了闭店的时辰,掌柜一脸歉意地前来催促。 无奈之下,沈星妍主仆与谢知行主仆四人,只得移至店门外狭窄的屋檐下暂避。 雨势虽较之前小了些,却依旧绵密急促,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屋檐下空间有限,四人站立不免有些局促。 一阵冷风挟着冰凉的雨点猛地扑来,沈星妍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朝内侧缩去,脚步微乱,肩臂不经意间轻擦过身后之人的胸膛。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谢知行低垂的目光。 檐下灯笼的光线昏黄,看不清情绪。 沈星妍慌忙站直身体,拉开一丝距离。 她抽出绢帕,递给身旁的男人。 雨夜檐下,递帕的手微颤:“表哥…衣衫湿了…” 他未接帕,只侧身挡去风雨,声线平稳无波:“站过来些。” 衣袖擦过她手背,留下冰凉与灼热。 依旧是温和有礼,却也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归家赠书、宫宴解围、乃至那夜的出手相助,都只是他出于道义的责任,而非对她沈星妍有半分不同。 饶是再炽热的心,被他这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温和却冰冷的墙壁挡回,也难免生出几分疲惫与寒意。 或许… 或许前世根本就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临死前产生的错觉? 他谢知行,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对我这个除了几分浅薄姿色、一无是处的表妹,或许真的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重活这一世,处心积虑地靠近,又有什么意义? 好像是一场笑话。 第十六章:江圆圆 很快,沈家的马车便踏着积水驶近,停在了文渊阁的檐前。 车帘掀开,露出沈星雨温婉的面容,她看到檐下站着的四人。 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沈星妍低头快步走向马车,在翠鸣的搀扶下踏上马车。 就在她弯腰进入车厢的刹那,袖口微微下滑,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戴着白玉手镯,格外显眼。 正要转身的谢知行,目光扫过那枚玉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此刻见她戴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沈星雨温和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谢表哥,雨势未停,路途不便,可需要与我们同乘一程?先送你回府也好。” 谢知行闻声,下意识地想要应下。 能与她同处一车,即便无言,也能…多待片刻。 但随即想到什么。 婉拒道:“多谢表妹好意。只是我还需回御史台处理一些未完的公文,与贵府并非同路,不敢劳烦绕行,也恐耽误表妹们回府歇息。”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遮住了沈星妍身影的车帘,继续道:“若表妹方便,可否匀一把雨伞予我?我与永科步行回公署即可。” 沈星雨闻言,了然点头,立刻吩咐车夫将备用的一把油纸伞取来递给永科。 “既然如此,便不耽搁表哥的正事了。” “有劳表妹。”谢知行接过伞,再次道谢。 马车缓缓驶离,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消失在雨幕之中。 谢知行撑开伞,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而马车内,沈星妍靠坐在车厢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冰凉的玉镯。 几日后,母亲祝南枝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拜帖来到沈星妍房中,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与温和的笑意:“妍儿,说来也奇,这几日,镇北将军府上那位江小姐,已是第三次递帖子过来了,邀你过府一叙,或是约你同游。你与她…何时相熟的?娘竟不知。” 沈星妍正对窗临帖,闻言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团。 她放下笔,抬起脸,一脸茫然:“女儿与她并不相识呀。许是…许是江小姐刚随将军回京不久,在京中朋友不多,听闻女儿与她年岁相仿,便想结交一番吧?” 祝南枝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道:“也是,江将军常年戍边,家眷想必也多在边关,这江小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寻个玩伴也是常理。 既然她诚意相邀,你若是无事,便去走动走动也好,莫要拂了人家好意。说起来,江小姐在那苦寒之地长大,也是不易。” 沈星妍乖巧应下:“女儿知道了,但凭母亲安排。” 江圆圆…镇北将军江子渊的妹妹。 镇北将军府,演武场旁的书斋内。 江圆圆捏着沈府送回的精巧拜帖,圆圆的眼睛一弯,带着几分得意,扭头看向正在擦拭佩剑的兄长:“哥,你交代的事,妹妹我可都办妥帖了!喏,回帖都送来了!那你答应我的事…” 江子渊头也没抬,随手将一块绒布扔给亲兵,爽快道:“不就是看上了我那匹照夜玉狮子吗?牵去!别摔着就成。” 江圆圆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哥!你放心,我骑术好着呢!” 她蹦跳着就要往外跑,到了门口又回头,眨眨眼,“不过哥,那位沈家小姐,看着娇娇弱弱的,你可别把人家吓跑了。” 江子渊哼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你哥我心里有数。” 无独有偶,谢府林晋柔的请帖与江府的邀约正好撞在了同一天。 祝南枝斟酌片刻,便做了安排:她带着长女星雨前往谢府拜访,既是全了礼数,也可与林晋柔好好叙话;而小女儿星妍,则依约独自前往镇北将军府赴江小姐的约。 赴约那日,沈星妍只带了翠鸣一人。 府门前的石狮子威武狰狞,透着一股沙场特有的煞气。 江圆圆亲自在二门迎接。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射服,身形高挑,眉眼明丽张扬,行动间带着一股将门虎女的飒爽之气,与京中常见的闺秀大不相同。 她见到沈星妍,便热情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沈姐姐可来了!我在京中没什么朋友,整日闷得慌,可算把你盼来了!” 她笑容灿烂,语气热络,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沈星妍心中带着些许腼腆的微笑:“江妹妹客气了,能得妹妹相邀,是星妍的荣幸。” 江圆圆拉着她在府中游玩,一会儿看她的宝贝马匹,一会儿展示兄长从边关带回的奇珍异宝,言谈举止虽有些娇蛮,却并不惹人讨厌。沈星妍始终保持着柔顺得体的姿态,应对有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游玩半晌,两人在花园水榭中小憩喝茶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不期而至。 “圆圆,又在折腾什么?”江子渊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大步走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水榭,最终落在沈星妍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哟,有客?” 江圆圆立刻起身:“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家姐姐,沈星妍。” 她转向沈星妍,“星妍,这是我哥哥。” 沈星妍心中凛然,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星妍见过江将军。” 江子渊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沈小姐不必多礼。既是我这顽皮妹子的朋友,便把将军府当自己家,随意些。” 他话是对两人说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沈星妍身上。 “哥,你吓到星妍姐姐了!”江圆圆娇嗔地推了哥哥一把。 江子渊这才哈哈一笑,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好好好,是哥哥不对。沈小姐,坐。” 第十七章:灼热的视线 沈星妍依言坐下,将坐在一旁的江子渊当成了空气。 她只微微侧身,继续与江圆圆轻声细语地聊着女儿家的话题,诸如京中时新的花样、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好,姿态温婉,语气柔和,仿佛全然沉浸在与新结识姐妹的闲谈中。 然而,江子渊那灼热的视线,却如影随形,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 他既不插话,也不离开,只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 沈星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子压抑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迎上江子渊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将军军务繁忙,日理万机,若是有要紧事处置,不必在此耽搁,尽管去忙便是。我与妹妹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不敢叨扰将军。” 这话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江子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起来,一副惫懒模样,眼神却愈发锐亮:“沈姑娘真是体贴入微。不过你放心,今日军中并无紧急军务,本将军早已处理妥当,眼下闲得很。”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扫过,笑意更深,“正好有空,可以…好好陪沈姑娘说说话,也听听你们女儿家这些有趣的见闻。”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痞气,直接将沈星妍的逐客之意堵了回去。 沈星妍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却又不好当面发作,只是不再看他,也不再言语。 水榭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尴尬。 江圆圆见状,眼珠一转,连忙笑着打圆场:“哥!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星妍姐姐脸皮薄,经不起你这般盯着看!走走走,你不是说要去校场考较新兵的骑射吗?再不去天都黑了!” 说着,便起身去推江子渊。 江子渊被妹妹推搡着,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最后在沈星妍的侧脸上流转一圈,这才大笑着随江圆圆离开了水榭。 沈星妍直到那迫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与江子渊打交道,比应对十个谢知行还要耗费心神。 这人…太不按常理出牌。谢府书房内。 谢知行端坐于书案后,手持朱笔,正凝神批阅着卷宗,神态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永科垂手侍立在一旁,安静地添茶磨墨。 良久,谢知行批完一份公文,方搁下笔,端起茶盏,眼未抬,似是随口一问:“母亲此刻,是在花厅陪着姨母说话?” 永科连忙躬身回答:“是的,夫人正与沈夫人和沈大小姐在花厅叙话,聊得正投机呢。” 谢知行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又似是漫不经心地追问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公文上:“只有大小姐随行?沈夫人…未带旁人?” 永科本是下意识要答“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听到的闲话,心思一转,连忙补充道:“哦,回少爷,听闻…今日镇北将军府的江小姐下了帖子,特意请了沈二小姐过府品茶叙话。所以,今日只有沈夫人和大小姐过府来。” 他话音未落,便见少爷执着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蘸饱了朱砂的笔尖,在即将落下的公文空白处,悬停了足足一息。 随即,谢知行面色如常地继续落笔批注,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知道了。” 然而,永科却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的空气悄然凝滞了几分。 林晋柔看着沈星雨真是越看越欢喜。 “星雨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星雨有中意的么?”林晋柔笑着问道。 “她年纪还小,我还想留在身边两年。”祝南枝抢先回道。 林晋柔看沈星雨在,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沈家两个孩子她都喜欢的紧,但要说当家主母还是端庄大气的姐姐更好一些。 沈星妍回到家中,本想先去书房,但她还是先去了祝南枝的院子。 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你姨母今天的意思多明显,就是想问你对知行满不满意。” “表哥,学识渊博、相貌堂堂,我是欣赏的…” 沈星妍悄悄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想了一路,决定再试探一次,要是他还是拒人千里,那她只能换个目标了。 另一边,谢府花厅内,却是另一番和乐景象。 林晋柔拉着沈星雨的手,越看越是欢喜:“星雨真是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端庄大方了。这般品貌,不知可曾…有了中意的人家?” 她语带笑意,试探着问道。 祝南枝闻言,未等女儿回答,便抢先笑着接过话头:“姐姐快别打趣她了,这丫头年纪还小,心性未定,我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呢,不急,不急。” 林晋柔是何等通透之人,见祝南枝如此说,又见沈星雨在一旁微微垂首,便知趣地不再深问,只笑着拍了拍沈星雨的手背,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沈家这两个女儿,她都喜欢得紧,星妍娇俏可人,招人疼惜;但若论起沉稳大气、堪当宗妇之任,在她心中,确是长女星雨更为合适。 沈星妍从镇北将军府归来,心中装着事,本欲先去父亲书房附近转转,探探风声。 但行至半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母亲所居的正院。 院门虚掩着,她正欲抬手敲门,却听得里面传来母亲与姐姐低低的谈话声,似乎…提到了表哥?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动作,悄悄贴近了些。 只听母亲祝南枝的声音传来:“…你姨母今日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星雨,你…觉得你谢表哥如何?娘瞧着,知行那孩子,学识渊博,相貌堂堂,年纪轻轻便已在御史台站稳脚跟,前途不可限量,待人接物也谦和有礼…” 屋内静默了一瞬:“表哥…确是君子端方,才华出众,女儿…是敬佩的。” 这话听起来无可挑剔,既表达了认可,又保持着女儿家的矜持。 沈星妍站在门外,指尖瞬间冰凉。 后面母亲又说了些什么,她已听不真切。 她默默地转过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来…姨母中意的儿媳人选,一直是姐姐。 原来母亲…也乐见其成。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一片冰凉。 白日里在江府被江子渊那般直白目光审视的烦躁,此刻与听到母亲姐姐对话后,让她心口闷得发疼。 她枯坐了许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翠鸣进来点了灯。 她不能就此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对翠鸣吩咐道:“翠鸣,替我准备一份谢礼,要…雅致些的。 明日,我要去一趟谢府,亲自向姨母道谢日前照拂之恩。” 第十八章:果然是只兔子 沈星妍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父亲的书房整理。 她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与前世灾祸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检、归类。 这日午后,她像往常一样整理着书案上散乱的卷宗。 当她拿起一叠看似普通的公文时,夹在其中一份账簿的封面字样——江南制造总局。 嗡的一声,沈星妍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握着账簿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连指尖都失了血色。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着手暗中查勘江南制造总局的账目,理应是明年开春之后的事情。 正是因为那次查账,才真正触及了右相一党的核心利益,为沈家引来了豺狼。 巨大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方寸大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地翻阅着账簿副本。 …… 晚膳时分,饭厅内气氛本该温馨。 然而,沈星妍却食不知味,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本账簿的内容。 她看着沈宗仁,想起前世他下狱后一夜白头的惨状,想起母亲和姐姐在教坊司受尽屈辱的绝望眼神…心如刀绞。 她终于忍不住,放下银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罕见地主动问起了官场之事:“爹爹…” “女儿近日听…听些闲话,说官场之上步步惊心,尔虞我诈。爹爹…您为官清正,难免得罪小人。 女儿斗胆…要不,我们辞了这京中的官职,回江阳老家去吧? 虽说清贫些,但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共享天伦,岂不更好?” 她这番话一出,饭桌上顿时一静。祝南枝和沈星雨都惊讶地看向她,显然没料到一向不同政事的她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 沈宗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妍儿今日怎地说起孩子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其位,便当谋其政。 忠君爱国,为民请命,方是读书人的本分,亦是爹爹毕生所求。岂能因惧怕艰险,便学那鸵鸟藏头,龟缩一隅?” 他看着小女儿,只当她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在替自己担忧,心中还有些许欣慰。 然而,沈星妍见父亲如此“执迷不悟”,想到那本账簿,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 她“噌”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尖锐: “本分?所求?若您执意要行的‘本分’,会要了您的性命呢?! 若您追求的‘正道’,会让我们沈家满门抄斩,让母亲、让姐姐、让我……还有这满府的下人,所有女眷统统沦为教坊司里任人践踏的官妓! 您也在所不惜吗?!这就是您要的忠君爱国吗?!” “啪嗒!”沈星雨手中的汤匙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惊恐地捂住了嘴。 祝南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妍儿!你胡说什么!疯魔了不成?!快给我住口!” 她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想拉住女儿。 沈宗仁更是如遭雷击,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小女儿,那双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震怒:“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混账话?!教坊司?官妓?谁教你的?!说!” 最后一声“说”,已是带上了为官多年的威压,整个饭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星妍喊出那句话后,自己也愣住了,看着父母姐姐惊骇欲绝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多么可怕的话。 她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汹涌而出,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饭厅。 “妍儿!”祝南枝焦急地唤道,想要追出去。 “站住!”沈宗仁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让她去!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他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显然被女儿那句“女眷沦为官妓”的诅咒般的话语深深刺痛和激怒了。 好好的晚饭,不欢而散。只剩下满桌未动的菜肴。 沈星雨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而冲出饭厅的沈星妍,她漫无目的地跑着,竟一路冲到了沈府紧闭的大门口。 终于力竭,她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失声痛哭起来。 积压了两世的悲恸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她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之时。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男声,冷不丁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啧,沈姑娘瞧着弱不禁风,没想到哭起来…劲头倒是不小。” 这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只见镇北将军江子渊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沈府大门前。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抱着双臂,斜倚在门廊的石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怒气瞬本就未消,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 她仰着挂满泪痕的小脸,一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像熟透的桃子,鼻尖也红红的,小脸因激动和哭泣泛起红晕。 透出一种娇怜。 江子渊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不恼,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低笑一声,站直身体,踱步到她面前,弯腰凑近了些,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哭花的小脸上扫过,语气带着慵懒: “是不关本将军的事。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哭得这么惨,是在谢家受了委屈?还是…在家里挨了骂?” 沈星妍嘴硬道:“不劳将军费心!” “呵。”江子渊直起身,打量着她单薄的身躯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果然是只兔子。” 性子像,胆子像,连红着眼睛逞强的模样也像。 第十九章:不曾婚配 沈星妍红着眼睛瞪他。 猛地想起关键问题,带着浓重鼻音质问:“你…你深更半夜,跑来我家门前干什么?” 江子渊看着她像只受惊小兽般警惕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来找沈大人商议些琐事。” 他目光扫过她哭花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眶,话锋一转,语气关切,“看你这样子,怕是憋闷坏了。明日圆圆想去游船散心,邀了几个手帕交,你可要同去?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掉金豆子强。” 沈星妍此刻心乱如麻。 她需要空间冷静,也需要…寻找新的可能。 她长睫上还沾着泪珠,声音低低的:“我…想想。” 没有立刻拒绝,便是有了余地。 江子渊心下明了,也不逼她,只道:“行,那你慢慢想。我先进去寻沈大人,明日让圆圆派人来问你意思。 若想去,便让她来接你;若不想,直接回绝她便好,那丫头心大,不妨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发顶,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强压下了那股想揉一揉发丝的冲动。 “好。”沈星妍低低应了一声,也顾不上礼数,转身就小跑着冲进了府门。 江子渊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那宽大衣袖因奔跑而扬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不由得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语道:“跑得倒快。”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趣味。 这只兔子,越是惊慌,越是惹人想逗弄,更想…护在羽翼之下。 他收敛情绪,恢复成那位威严的镇北将军,在沈府管家的引路下,前往书房拜会沈宗仁。 对于江子渊的深夜到访,沈宗仁确实颇感意外。 两人官职有别,素无深交,但对方是炙手可热的朝廷新贵,他不敢怠慢,忙将人请进书房。 江子渊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言语间似有深意,但又未完全点破。 沈宗仁是聪明人,立刻意识到这并非普通的公务探讨,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或警示。 他心中凛然,郑重拱手:“下官多谢将军提点,此事…沈某知晓了,定会谨慎处置。” 正事谈罢,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江子渊姿态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沈大人,令嫒二小姐…不知可曾许了人家?” 沈宗仁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心中巨震! 他万万没想到,江子渊会如此直白地问起妍儿的婚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默了一瞬,才斟酌着词语,谨慎回道:“小女…年幼顽劣,尚且待字闺中,不曾婚配。” 他顿了顿,刻意补充道,“若是将来议亲,沈某膝下只此二女,只愿她们平安顺遂,寻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人家便是福分。”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明确表达了“不敢高攀”之意。 沈家只是五品官宦之家,与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的镇北将军府,何止是云泥之别? 他希望江子渊能听懂这婉拒。 然而,江子渊岂是循常理出牌之人?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惯经沙场的眼眸带着强势,直接撕开了那层客套的窗户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斩钉截铁:“门当户对?” 他轻嗤一声,目光灼灼,“沈大人,我是武将,行事不喜拐弯抹角。那些虚礼,我不在乎。我只问你,你觉得我江子渊——此人,如何?” 沈宗仁只觉得耳边如同惊雷炸响. 江子渊这话,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中意妍儿。 沈宗仁脸色变了几变,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宗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干涩:“将军…青年才俊,国之栋梁,下官…钦佩之至。只是小女的婚事…还需从长计议,也要问过她母亲和她自己的意思…” 江子渊看着沈宗仁如坐针毡的模样,心知不能逼得太紧。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仿佛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只淡淡道:“这是自然。婚姻大事,确需慎重。本将军…不急。”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却让沈宗仁心中沉甸甸的。 送走江子渊后,沈宗仁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夜凉如水,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纷乱与忧虑。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主院,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祝南枝。 祝南枝闻言,先是惊愕,随即恍然,拍案道:“难怪!前些时日,镇北将军府上那位江小姐,三番五次递来拜帖邀妍儿过府游玩,我当时只当是小女儿家结交玩伴,未曾多想!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那江将军…门第太高,权势太盛,又是个带兵的武将,性子怕是…妍儿那般柔顺的性子,如何能…” 夫妇二人相顾无言,满心忧虑,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小女儿沈星妍的房间门口。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大女儿沈星雨温声细语安慰妹妹的声音:“…妍儿莫要再伤心了,父亲也是一时情急,话说重了些,心里定是疼你的。你今日说的那些话,也着实吓坏我们了…” 沈宗仁在门外听到长女的话,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今日晚膳时,他确实被小女儿那番骇人听闻的言语激得失了方寸,语气过于严厉了。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情绪,迈着四方步走进屋内。 屋内烛火温暖,沈星妍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睛依旧有些红肿,神色却已平静许多。 沈星雨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见父母进来,两人都起身行礼。 沈宗仁走到榻前,看着小女儿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微软,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妍儿,今日…是为父不好,言语过于尖锐,吓着你了。” 沈星妍抬起头,眼中水光未完全褪去,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却清晰:“是女儿不好,说话不知轻重,口不择言,惹父亲母亲和姐姐担忧了,是妍儿的错。” 第二十章:游湖 她认错态度诚恳,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见她如此懂事,沈宗仁和祝南枝心中更是酸涩。 祝南枝上前搂住女儿,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事情过去就罢了,莫要再想了。只是日后万不可再说那般不吉利的话,平白让人心惊。” 沈星妍依偎在母亲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缓和下来,沈星雨体贴地寻了个借口,带着丫鬟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父母与妹妹。 祝南枝拉着沈星妍坐下,与沈宗仁交换了一个眼神,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妍儿,方才…镇北将军江大人来过府中,与你父亲商议公务。” 沈星妍心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安静听着。 祝南枝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继续道:“闲谈间,江将军…问起了你,似乎…对你颇为留意。”她顿了顿,小心地问道,“你与江将军…可是相熟?娘记得,你前几日去过将军府赴江小姐的约?” 沈星妍声音平淡:“回母亲,女儿与江将军并不相熟。那日去将军府,也只是应江小姐之邀,与她说了会儿话,品了茶。 期间江将军确实来过,但只是寻常打了个照面,并未多谈。” 她将两人的交集轻描淡写地带过。 沈宗仁沉吟片刻,开口道:“江将军…乃朝廷重臣,年轻有为,只是…” 他语气凝重,“武将门第,权势过盛,且常年征战,性子怕是…与我家并非同路。为父与你母亲,只盼你能觅一安稳可靠的良人,平安顺遂一生。” 他的话虽未明说,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 他不愿女儿卷入权势漩涡,更不愿她嫁给一个武将。 沈星妍静静听着,心中明镜一般。 她明白父亲的担忧,也清楚江子渊与谢知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谢知行是温润的玉石,需要耐心打磨;而江子渊,则是灼热的烈焰,靠近他,或许能取暖,但也极易被灼伤。 她看向父母,乖巧道:“女儿明白父亲母亲的苦心,至于江将军…女儿与他并无深交,亦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这番表态,让沈宗仁和祝南枝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女儿自己不动心思,那便好办许多。 又宽慰了女儿几句,嘱咐她好生歇息后,沈宗仁夫妇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父母,沈星妍独自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带。 谢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谢知行临窗而立,手中虽执书卷,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 永科垂手立于一旁,刚将打探到的消息低声回禀完毕。 “少爷,沈府那边…今日傍晚,二小姐不知因何故,在府门前失声痛哭…恰逢镇北将军江大人到访,似乎…安慰了二小姐几句。” 永科说得小心翼翼,留意着主人的神色。 谢知行执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三个字:“知道了。” 永科不敢多言,躬身退至一旁。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谢知行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将书卷轻轻置于案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风拂过面颊,却拂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下定决心与她保持距离,可每当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尤其是与江子渊有关的消息时,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与烦躁,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压下那莫名的躁动。 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翌日,天色方亮,镇北将军府的拜帖便送到了沈星妍的案头,依旧是江圆圆邀她同游。 沈星妍拿着那张制作精美的帖子,在窗前站了许久。 脑海中闪过父亲昨夜凝重的面容,母亲担忧的眼神,姐姐温柔的劝慰,以及…谢知行总是一次次将她推开。 她想起前世沈家的惨状,想起父亲可能正在查的那个要命的账册。 时间不等人,她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她需要借势,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倚靠。 想通了这一点,她铺开信笺,研墨提笔,字迹工整地写了一封回帖,答应了江圆圆的邀约。 写完信,她交给翠鸣:“送去将军府,回复江小姐,我准时赴约。” “小姐,您真的要去啊?”翠鸣有些担忧。 沈星妍看向窗外渐明的天色,目光坚定:“去。为何不去?” 她比约定的时辰更早便到了南亭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湖面笼罩着一层薄纱,波光粼粼。 她独自站在亭中,望着空阔的湖面。 不多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星妍循声望去,只见数骑骏马踏着晨露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悍利,正是江子渊。 他身后跟着几名亲随,以及一身火红骑装、笑容明媚的江圆圆。马蹄翻飞,衣袂飘飘,带着一股沙场儿女特有的洒脱与不羁。 沈星妍看着他们纵马驰骋、无拘无束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自幼长在深闺,行动坐卧皆有规矩,何曾有过这般纵情恣意的时刻? 转眼间,几骑已至亭前。 江子渊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带着一股劲风,精准地停在了沈星妍面前咫尺之遥! 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马蹄踏地的震动直接敲在人心尖上。 沈星妍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低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跟绊到石阶,险些摔倒。 一颗心砰砰狂跳,惊魂未定间,眼圈已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像受惊的幼鹿,惶然无措地望着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男人。 江子渊端坐马上,看着沈星妍泫然欲泣的娇怯模样。 他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心底反而升起一股想要狠狠欺负她的冲动。 他就觉得,她这被吓到的样子,比那些故作端庄的闺秀顺眼多了,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都勾得人心头发痒。 他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故意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掌心,声音带着戏谑:“怎么,沈姑娘这就怕了?本将军的马术,还不至于让你受惊吧?”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欣赏着她惊惧交加的娇态。 第二十一章:同乘一船 “哥!你吓到星妍姐姐了!”江圆圆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星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星妍姐姐别怕,我哥他就这德行,喜欢逗人玩,其实没恶意的。快来,船已经备好了。” 沈星妍借着力道站稳,低声道:“没、没事…是我不惯骑马,失态了。” 江子渊这才大笑着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随,大步走到沈星妍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胆子这么小?” 沈星妍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下意识地又想后退,却被江圆圆挽着动弹不得。 “走吧,沈姑娘,游湖去。”江子渊直起身,不再看她,率先朝停泊在岸边的精致画舫走去。 一行人来到码头,岸边系着两艘小巧的画舫,仅容二三人,显然是特意为游湖赏景准备的。 江圆圆活泼,率先跳上了前面一艘,回头正要招呼沈星妍,一个身影却快如闪电般抢先一步, 利落地踏上了她所在的那艘船,正是江子渊麾下那位姓赵的副将。 赵副将抱拳一笑,声音洪亮:“大小姐,这船稳当,末将给您保驾护航!沈姑娘还是同我们将军同乘一船吧。” “赵安恒!你这个臭木头!谁要跟你同船!快给我下去!”江圆圆气得跺脚,指着赵副将娇叱道,脸颊绯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赵安恒却像没听见似的,咧嘴笑着,就是不动。 沈星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催促:“还愣着做什么?上来。” 她倏然转头,只见江子渊不知何时已踏上了旁边另一艘空着的画舫,正站在船头,微微倾身,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掌宽厚,指节分明,蕴含着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虎口处一道狰狞的长长疤痕,蜿蜒盘踞,如同蜈蚣,看着便觉惊心。 沈星妍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抬眼看向江子渊,他逆光而立,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眸子,在粼粼水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目光,手自然的放在了江子渊的掌心。 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瞬间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 江子渊感受到掌中的柔软与冰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下微微用力,稳稳地将她带上了船。 画舫因她的登船轻轻晃动,沈星妍低呼一声,脚下不稳,下意识地攀紧了他的手臂。 “站稳了。”他声音低沉,近在耳边,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带着揶揄。 随即,他便松开了手,仿佛方才的扶持只是礼节性的动作。 沈星妍慌忙站稳,收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立刻退到船尾,与他拉开距离,低声道:“多谢将军。” 江子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在船头坐下,对船夫打了个手势。 船夫会意,长篙一点岸边,画舫便轻巧地滑入湖心。 另一艘船上,江圆圆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着赵安恒,声音渐渐被湖风吹散。 画舫离岸,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湖面开阔,烟波浩渺,景色宜人。 江子渊并未急着开口,只是悠闲地靠在船舷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沈星妍身上。 今日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因为紧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轮廓,在这湖光山色中,像一株需要人呵护的娇嫩菡萏。 啧,真是越看越顺眼。 江子渊心中暗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西子湖的景致,沈姑娘觉得如何?” 沈星妍心神一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湖光山色,天下无双,确实名不虚传。” “哦?”江子渊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那比起谢府后园那一方小池,又如何?” 他这话问得突兀,且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如刀。 沈星妍心中剧震,握着船舷的手指蓦地收紧。 “想知道自己去看,问我做什么?”沈星妍真是烦死他了。 江子渊被呛声也不恼,朗笑道:“我这人素来说话直白,不喜弯弯绕绕。” “昨日你同我父亲讲了什么?”沈星妍问道。 江子渊正色道:“说了些辛秘之事,沈大人在户部,与钱财打交道自然有人看着眼红。” “况且沈大人清正廉洁,怕他着了宵小的道,提点了一下。” 沈星妍大脑飞速的转:“是不是和制造局有关系,将军可是知道些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毫不避讳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被惹毛了的愠怒:“将军想知道谢府后园的景致,自己去看便是!来问我做什么?!” 江子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呛声弄得一愣,随即非但不恼,反而仰头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湖面上荡开,惊起不远处的水鸟。 他笑够了,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点头道:“有意思!本将军就喜欢你这样带刺的!比那些唯唯诺诺的木头美人有趣多了!” 他收敛了几分戏谑,身体坐直了些,目光依旧灼亮,“我这人,行伍出身,素来说话直白,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跟你说话,痛快!” 沈星妍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别开脸,不想再看他。 但想到正事,她强压下火气,重新转过头,直接问道:“昨日…将军去府上,除了公务,究竟同我父亲讲了什么?” 见她主动问起,江子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玩世不恭的神色稍敛,正色道:“也没什么,只是说了些…我知道的辛秘之事。” 第二十二章:偶遇太子 “沈大人在户部任职,终日与钱粮账目打交道,盯着这块肥肉的眼睛,可不止一双。树大招风,水满则溢的道理,沈大人想必比谁都清楚。” “况且,沈大人为官清正,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本是好事。可这京城的水太深,有时候过于耿直,难免会着了某些宵小之徒的道儿,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本将军…不过是看在与你家有几分缘分的面上,提前提点一句,免得沈大人行差踏错,追悔莫及。” 他这番话,说得含糊其辞,却又字字惊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联想昨日在父亲书房看到的“江南制造总局”账簿,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她再也顾不得维持矜持,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江子渊:“将军说的辛秘…是不是和江南制造总局的账目有关系?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有人要对我父亲不利,是不是?!” 她问得又快又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求证的热切,再无半分之前的矫饰。 江子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这丫头,果然不是表面上那般单纯无知,她甚至敏锐地猜到了关键。 他欣赏她的聪慧,也更坚定了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决心。 这样的女子,困于后宅,或是配给谢知行那种温吞水,才是暴殄天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掠过湖面,才重新看向她,:“沈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你只需知道,本将军若想害沈家,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与你游湖,更不会多那句嘴。” 他放下茶杯,身体再次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只要明白,在这京城,想护住想护的人,光靠清正廉洁…是远远不够的。有时候,需要借势,需要…找一座足够高的山。” 他的目光如炬:“比如…本将军这座山,就很高。沈姑娘,你觉得呢?” 画舫在湖心轻轻荡漾,四周寂静无声。 “将军在说什么?山啊水的,阿妍…听不懂。” 江子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倒也不逼她,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靠回船舷:“听不懂便罢了,游湖,赏景。” 之后一段水路,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居多。 直至日上中天,游湖结束,一行人弃舟登岸,前往京都有名的酒楼——荟萃楼用午膳。 江圆圆依旧活泼,拉着沈星妍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沿途见闻。 沈星妍勉强笑着应和,心思却早已飘远。 副将赵安恒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浑然不觉地充当着“电灯泡”,无奈地摇摇头,心下暗忖:这丫头,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没见老大想跟沈姑娘单独处处么?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荟萃楼气派的大门前。 就在沈星妍抬步欲踏入酒楼之际,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酒楼门前,一行人正簇拥着一位身着杏黄常服、气度雍容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殿下。 而紧随太子身侧,竟是谢知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太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目光掠过江子渊,随即落在了他身旁的沈星妍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笑意。 而谢知行,几乎在沈星妍僵住的同时,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随即极快地扫过她身旁的江子渊,以及正亲昵挽着沈星妍手臂的江圆圆。 他温润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唇角那抹惯常的浅淡笑意微微凝滞,虽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但负在身后的手却悄然收紧。 江子渊自然也看到了太子和谢知行。 他剑眉微挑,非但没有丝毫避讳,反而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沈星妍往自己身侧护了护,随即抱拳行礼:“末将江子渊,参见太子殿下!没想到在此巧遇殿下与谢大人。” 太子抚掌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原来是子都,真是巧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星妍身上。 江子渊坦然介绍:“这位是户部沈员外郎家的二小姐。” 谢知行站在太子身后一步之遥,对着江子渊微微颔首:“江将军。” 目光随即转向沈星妍,依礼客气而疏离地唤了一声:“沈表妹。”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酸涩,垂下头,依礼屈膝:“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谢…谢大人。”声音细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太子目光在谢知行和沈星妍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唇角笑意更深,却未再多言。 江子渊将谢知行那瞬间的僵硬和沈星妍的失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故意侧身,对沈星妍道,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星妍,殿下与谢大人想必还有要事,我们便不打扰了。” 这一声“星妍”,唤得自然无比。 说罢,他对太子再一拱手:“殿下请便,末将先行告退。” 然而,太子殿下岂是轻易能被打发之人?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多看了沈星妍一眼,悠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慢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江子渊即将迈出的脚步顿住,也让沈星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继续道,语气仿佛只是临时起意的盛情邀约:“既然这般巧遇,便是缘分。孤方才正与知行商议国事,也有些乏了。这荟萃楼的佳肴乃京中一绝,子都你也是难得回京,不如由孤做东,请大家一同用个便饭,也免得孤与知行二人用膳冷清。” 空气瞬间凝滞。 江子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朗声笑道:“殿下厚爱,末将岂敢推辞?只是末将带着舍妹与沈姑娘,皆是女眷,恐扰了殿下与谢大人清静。” 太子却摆摆手,不以为意:“诶,子渊过虑了。圆圆丫头活泼可爱,沈姑娘亦是知书达理,何来打扰之说?人多更热闹些。莫非…子都是嫌孤碍了你们的雅兴?” 话已至此,若再推辞,便是公然拂了太子的面子。 江子渊目光微沉,瞬间已权衡利弊,知道这顿饭是躲不掉了。 他爽快抱拳:“殿下说笑了,末将荣幸之至!” “如此甚好。”太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知行,“知行,你觉得呢?” 谢知行自始至终面色平静,闻言微微躬身:“臣谨遵殿下安排。” 第二十三章:回家 “好,那便里边请吧。”太子含笑颔首,率先转身,在内侍的簇拥下重新向荟萃楼内走去。 江子渊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沈星妍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跟紧我。” 沈星妍只觉得头皮发麻,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上谢知行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温和,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之下,是刺骨的冷意。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视线,从容地随太子而去。 江圆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拉了拉沈星妍的袖子,小声道:“星妍姐姐,别怕。” 沈星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江圆圆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她硬着头皮,在江子渊身侧稍后的位置。 酒楼雅间早已备好,奢华精致。 太子自然居主位,谢知行与江子渊分坐左右下手,沈星妍与江圆圆则坐在更次的位置。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呈上,席间看似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实则暗流汹涌。 太子时而与江子渊谈论边关风物,时而与谢知行探讨经义文章,偶尔也会温和地问询江圆圆和沈星妍几句,尽显储君风范。 然而,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却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沈星妍,带着审视与探究。 江子渊应对自如,谈笑风生,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不轻松。 谢知行则始终保持着恭谨与沉默,偶尔应答,言辞得体,却疏离得像一个局外人。 沈星妍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口吃着眼前的菜肴。 太子殿下似乎兴致颇高,与江子渊聊了几句边关风物后,目光一转,便含笑落在了沈星妍身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赏:“说起来,前些时日的宫宴上,沈小姐那一舞,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令人过目难忘。孤至今回想,仍觉惊艳不已。” 他话语中竟带着一丝近乎暧昧的情愫,目光也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星妍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听着太子这番虚伪的夸赞,再想到前世他冷酷无情的嘴脸,以及东宫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避开太子的视线,声音低婉却带着疏离:“太子殿下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若论舞技精湛,京中谁人不知秦太师家的幺女晚贞小姐才是翘楚,臣女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她刻意抬出了秦晚贞——这个前世最终成为太子妃,并亲自逼她灌下堕胎药、手段狠辣的女人。 果然,太子李煜听到“秦晚贞”的名字,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秦小姐的舞技自是极好。不过,沈小姐过谦了。”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最后定格在沈星妍身上,“说起来,骑射亦是雅事。不知沈小姐可通马术?中旬孤打算在南山苑举办一场狩猎,邀些年轻子弟同乐,沈小姐若无不便,不妨也一同前来,凑个热闹,也让孤等再见识一下沈小姐的飒爽英姿?” 南山守猎! 她几乎能感觉到身旁江子渊瞬间投来的锐利目光,以及对面谢知行那边骤然降低的气压。 “太子殿下厚爱,臣女惶恐。只是…臣女自幼体弱,于骑射一道实在愚钝,未曾习得,只怕会扫了殿下与各位的雅兴。”她急忙将话锋引向身旁的江圆圆,试图转移焦点,“倒是圆圆妹妹,将门虎女,骑射精湛,活泼伶俐,定能陪殿下尽兴。” 她希望能用江圆圆做挡箭牌,让太子知难而退,或者至少将注意力转移。 他闻言,只是朗声一笑,目光在沈星妍和江圆圆之间流转一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随意,直接拍板:“无妨!不会骑射,届时在场边观战,或是让宫女陪着在营地里走走看看秋色也是好的。 圆圆丫头自然同去,就这么定了,届时孤会派人将帖子送至府上。” 沈星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却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臣女遵命。” 这顿食不知味的午膳,终于结束。 太子殿下心满意足,起身先行离去。 剩下的几人送至酒楼门口,气氛愈发微妙。 江子渊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星妍:“沈姑娘,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府。”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旁观的谢知行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恰好挡在了江子渊与沈星妍之间,虽未看向江子渊,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处,声音清润温和,直接截断了江子渊的话头: “不劳江将军费心,如今宴席已散,自当由知行护送回姨母府上,再行归家,方合礼数。将军护送令妹回府即可。”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礼数”和“亲戚情分”摆在明面,直接将江子渊归为了“外人”。 江子渊剑眉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直接无视了谢知行,目光越过他,看向沈星妍,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将选择权直接抛给了她: “沈小姐,”语气带着狎昵,“你自己说,想让谁送?”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沈星妍身上! 谢知行依旧维持着侧身而立的姿态,并未看她,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江圆圆眨着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谢知行,最后担忧地望向沈星妍。 赵安恒则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沈星妍看向江子渊:“不、不劳烦江将军了。我…我随表哥回府上便好。多谢将军好意。” 这个答案出口的瞬间,江子渊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嘴角那抹弧度也瞬间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沈星妍一眼。 谢知行依旧没有看沈星妍,只是对江子渊微微颔首,语气疏淡:“江将军,告辞。” 说完,便对沈星妍道:“表妹,走吧。” 沈星妍低低应了一声,不敢再看江子渊的脸色,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谢知行走向了谢府马车停靠的方向。 身后,江子渊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背影,眸色深沉,半晌,才嗤笑一声,语气不明地对妹妹道:“走吧,回家。” 第二十四章:恭喜表哥高升 马车上 沈星妍垂着头,坐在谢知行对面,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身旁之人散发出的那种疏离的气息,比窗外的秋风更冷。 此刻,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份压抑和尴尬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深吸一口气,沈星妍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向对面始终闭目养神的男人,声音轻柔:“表哥…” 谢知行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星妍心一横,继续用那种软糯的语气轻声道:“明日…表哥若得空,可要…再去文渊阁看看?听闻新到了一批湖州的澄心堂纸,我记得表哥似乎偏好此纸…” 然而—— 她话音未落,谢知行一直闭合的眼帘倏然掀起!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竟清晰地掠过一丝烦躁与不悦?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表妹若无他事,还是安心在府中静养为宜。女儿家…终究还是少与外男一同抛头露面得好,以免…惹人非议,平白损了清誉。”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谢知行自己都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他本意或许只是提醒她远离江子渊那般危险的人物,但话一出口,却变了味道。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沈星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知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里,期盼的光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难堪。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腥甜,才强迫自己没有失态。 她极慢极慢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挤出了一抹笑。 她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表哥…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僭越了。日后…定当谨守本分,不会再给表哥添麻烦了。” 谢知行看着她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掠过。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对上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 沈星妍几乎是立刻起身,没有再看谢知行一眼,也没有道别,只是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车夫说了句“有劳”,便扶着翠鸣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府门,背影单薄而决绝。 谢知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内,许久没有动弹。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已深深嵌入了掌心。 而沈府内,沈星妍一路疾走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的瞬间,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没有哭,只是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翠鸣捧来她曾精心准备想送出的砚台,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沈星妍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收起来吧,用不上了。” 终究…还是自己一厢情愿,会错了意。 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太傻,重活一世,竟还奢望那点微末的温情。 既然谢知行此路不通,她便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倚靠,一个足以与右相那庞然大物抗衡的倚靠。 几日后,谢府设宴,庆贺谢知行官升五品。 请帖送至沈府,沈星妍本欲称病推拒,但转念一想,也罢,正好借此机会,做个彻底的了断。 她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然后…彻彻底底地走出来。 谢府宴客,依旧是一派雅致祥和。 沈星妍与姐姐沈星雨随母亲一同赴宴,被安置在女眷们的花厅品茶叙话。 沈星妍举止得体,言笑晏晏,与平日并无二致,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静温婉,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坐了片刻,沈星妍寻了个由头,对姐姐柔声道:“姐姐,你在这里稍坐,我去后堂寻姨母,将备好的贺礼亲自呈上,略表心意,去去就回。” 沈星雨不疑有他,温柔点头:“好,你去吧,代我向姨母问安。” 沈星妍微微一笑,起身离席。 她向后院林晋柔日常起居的正房走去。途径一处幽静的月洞门,临近姨母的厢房时,却见房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她本不欲偷听,正欲上前叩门,却猛地听到了姐姐的名字,脚步霎时钉在原地! 是母亲祝南枝和姨母林晋柔的声音。 只听林晋柔语气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妹妹,不瞒你说,我是真喜欢星雨这孩子。端庄大气,知书达理,行事稳妥,心胸也开阔。若是…若是她将来能来我们谢家,我定当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 接着,是母亲祝南枝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却又有些迟疑:“姐姐的心意,妹妹明白,星雨能得姐姐如此青睐,是她的福气。只是…这终究是孩子们的大事,还是要…还是要先问过知行自己的意思才好,我们做父母的,也不便过分勉强。” 她没有再上前,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退到廊柱的阴影里。 她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再去送什么贺礼,也没有回花厅,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片让她窒息的后院。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前院一处僻静的回廊,她却意外地、迎面撞上了今日宴会的主角——谢知行。 他似乎是刚送走一批同僚,正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身影挺拔,清俊依旧。 四目相对。 谢知行看到她,眼中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沈星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恭喜表哥高升。” 第二十五章:名节?清誉? 谢知行看着她,心头莫名一滞。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沈星妍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小心翼翼试探或依赖的目光,而是一种…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变化,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压下心头异样,依礼回应:“多谢表妹。” “表哥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星妍先告退了。”沈星妍不想再多待一刻。 五品的官位意味着什么,他谢知行前程如何,与她再无干系。 他走到左相的位置,连升两级,也在意料之中。 说完,不等谢知行回应,她便再次敛衽一礼,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回廊,没有一丝留恋。 谢知行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所有都化作无声的叹息。 沈星妍回到前厅女眷所在的花厅,脸上已恢复了得体的浅笑。 她刚踏入厅内,一个火红的身影便雀跃地迎了上来。 “星妍姐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江圆圆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语气亲昵自然。 沈星妍微微一笑,顺势拉过身旁娴静坐着的姐姐沈星雨,介绍道:“姐姐,这位是镇北将军府的江圆圆妹妹。圆圆,这是我姐姐星雨。” 沈星雨起身,优雅地见礼,声音温婉:“江小姐。” 江圆圆忙摆手,笑容爽朗:“星雨姐姐快别客气,叫我圆圆就好!我哥总念叨让我学学星雨姐姐这般端庄娴静的性子,可惜我在北地野惯了,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来啦!” 她话语直率,毫不做作,带着边关儿女特有的洒脱。 沈星雨被她的直爽逗得莞尔,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沈家姐妹便顺势问起江圆圆在北地的生活,风土人情,骑射趣事。 江圆圆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引得沈星雨时而惊叹,时而掩唇轻笑。 沈星妍也含笑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花厅另一侧。 只见不远处的水榭旁,王秋之一身素雅衣裙,正与谢知行相对而立。 王秋之手中拿着一卷画轴,正含笑递向谢知行,似在说着什么。 谢知行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幅和谐的画卷。 若是从前,这一幕定会像针一样扎进沈星妍心里。 但此刻,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再无波澜。 她甚至觉得,他们二人,确实般配。 她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在手舞足蹈描述着草原赛马场景的江圆圆身上。 试图将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屏蔽在外。 然而,周遭贵妇小姐们低低的议论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瞧见没?谢大人与王家小姐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不是嘛,早就听闻谢家有意与王家结亲,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王小姐才情出众,家世相当,与谢大人正是良配。有些人啊,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沈小姐,这厅里闷气,不如随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沈星妍心头一跳,倏然转头,只见江子渊不知何时竟绕过了屏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女眷聚集的区域。 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沙场的悍厉之气,与周遭柔婉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沈星妍蹙起眉头,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江将军,此处是女眷席位,您贸然前来,恐有不便,也于礼不合吧?” 江子渊闻言,非但不以为意,反而低笑一声,目光放肆地扫过那道薄薄的屏风,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的慵懒:“一道屏风而已,能隔住什么?况且今日谢府宴客,并未严格分席,不过是各自方便罢了。沈小姐…倒是比主人家还讲究。”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指她故作矜持。 “你…!”沈星妍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脸颊泛红,胸口起伏,却一时想不出更有力的话来反驳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无赖。 就在她气结语塞之际,一直安静旁观的沈星雨突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妹妹护在自己身后。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江子渊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带着长姐的风范与维护: “江将军,请恕小女直言。男女有别,大防不可废。您若真心悦舍妹,自当将她的名节清誉放在首位,行事更应光明磊落,谨守分寸,而非如此…率性而为,徒惹闲话,令舍妹难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语气转为一丝淡淡的讥诮:“若将军所谓的‘爱慕’,便是可以全然不顾及女儿家的名声与处境,那我倒是要怀疑,这份心意,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一时兴起的戏弄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 江子渊显然没料到沈星雨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继而化作更浓的兴味。 他看向沈星雨,这个看似温婉柔顺的沈家大小姐,倒是有几分胆色和智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姐姐护在身后的沈星妍身上,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沉默了片刻,并未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正经: “沈大小姐言之有理。是江某考虑不周,唐突了。” 他这话是对沈星雨说的,目光却始终锁在沈星妍身上,仿佛要通过沈星雨,看进她的心里去。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对沈星妍道: “名节?清誉?呵…沈星妍,你跟那些被规矩框死的木头美人不一样。你心里清楚,真正的风浪来时,那些虚名,屁用没有。能护住你的,只有实力。” “本将军行事,是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但我要的人,自然会用我的方式,护得周全。至于诚意…”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沈星雨,最后定格在沈星妍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来日方长。你会看到的。”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对沈星雨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女眷区域。 她轻轻拉住姐姐的手,低声道:“姐姐,谢谢你。” 沈星雨拍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傻丫头,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只是…这位江将军,心思深沉,行事霸道,你…要多加小心。” 沈星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第二十六章:抽签 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 席间,众人纷纷向今日的主角——新晋的通政司右参议谢知行举杯道贺。 恭维声、笑声不绝于耳。沈星妍安静地坐在席间,听着那些关于“通政司乃陛下喉舌”、“谢参议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赞誉,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然。 通政司使…确实是个好位置。 能比旁人更早知晓天下机要,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信息的传递。 她垂眸抿了一口清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酒过三巡,为助雅兴,主人家林晋柔笑着命人捧上一个精致的签筒,宣布进行一个小游戏:在座年轻子弟皆可参与抽签,签分“文武”两栏,抽中何物,便需即兴展示相应才艺,以为宴饮添彩。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最先被推出来抽签的是性子最活泼的江圆圆。 她笑嘻嘻地走到签筒前,毫不犹豫地从“武”字栏中抽出一支,展开一看,朗声念道:“鞭法!” 众人皆笑,这倒是符合她的将门虎女身份。 江圆圆也不扭捏,走到场中空地。 但见她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出洞,破空之声凌厉,时而在空中炸响,时而贴地游走,身姿矫健,动作干脆利落,一套鞭法使得虎虎生威,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引得满堂喝彩。 江子渊看着妹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江圆圆收势抱拳,赢得一片掌声。 她得意地冲沈星妍眨了眨眼,这才回到座位。 接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另一位备受瞩目的才女——王秋之。 在几位小姐的怂恿下,王秋之落落大方地起身,莲步轻移,从“文”字栏中抽出一签,展开一看,唇角微扬,轻声念道:“书法。” 这个结果,在众人意料之中。 侍女们早已备好长案,铺上宣纸,研好浓墨。 王秋之从容走到案前,挽袖执笔,姿态优雅至极。 她略一沉吟,便俯身运笔。 但见其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字体清秀中透着风骨,一首咏荷的小诗顷刻间跃然纸上,墨韵酣畅,布局精妙,果然名不虚传。 “好!” “王小姐果然才情绝世!” “这手字,当真难得!”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王秋之谦逊一笑,放下笔,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谢知行。 谢知行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一手好字上,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温声道:“王小姐书法精进,已得晋人风骨,佩服。”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许多人耳中。 沈星妍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相视而笑的两人,男的清俊温文,女的才貌双全,宛如一对璧人。 周遭的赞誉声、以及谢知行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 就在这时,林晋柔温和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沈星妍身上,笑道:“妍儿,你也来试试手气如何?”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星妍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等着看戏的。 方才王秋之的珠玉在前,她若表现平平,只怕会更显失色。 江子渊抱臂而坐,嘴角噙着笑,似乎很期待她的表现。 而谢知行,也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星妍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 她走到签筒前,指尖微凉,随意从“文”字栏中抽出一支竹签。 她展开签文,垂眸一看,整个人却猛地僵住. 琵琶! 怎么会是琵琶?! 她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她自幼体弱,所学不过是些闺中常见的琴棋书画略通皮毛,于音律一道并不精通,尤其这琵琶,技法繁复,需多年苦功,她前世今生都未曾深研,如何能当众演奏? 若勉强为之,只怕会立刻露怯,徒增笑柄。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沈星雨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对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主位的林晋柔,落落大方地屈膝一礼,声音温婉悦耳: “姨母,这琵琶一曲,星雨近来倒是新习了一首曲子,正想请教各位。只是独奏未免单调,不若让妹妹星妍为我伴舞可好?我们姐妹二人一同献丑,也算全了这抽签的雅趣。” 她这话说得极有技巧,主动揽下了最难的琵琶演奏,解了沈星妍的围,又不显得突兀,反而显得姐妹情深,乐于配合。 林晋柔闻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她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星雨的用意,是怕妹妹出丑,主动挺身承担。 她心中对这懂事体贴的外甥女更是喜爱,便从善如流地笑道:“自然可以,你们姐妹商量着来便是,图个高兴就好。” 压力顿时消解大半。沈星妍感激地看了姐姐一眼,心中暖流涌动。 她迅速定了定神,凑近沈星雨耳边,低声道:“姐姐,可否…奏一曲与梅花相关的?意境清冷些的便好。” 沈星雨虽有些疑惑妹妹为何要点明曲子题材,但仍是毫不犹豫地轻轻点头,柔声道:“好,姐姐省得。” 很快,侍女们抬来了琵琶,也清出了厅中一片空地。 沈星雨怀抱琵琶,端庄坐于绣墩之上,指尖轻拨,试了几个音,清越之声顿起,已然有了大家风范。 而沈星妍则褪去了略显繁复的外衫,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立于场中,微微垂首,调整着呼吸。 沈星雨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弦上落下。 第二十七章:拒绝 一曲《梅花三弄》的旋律悠然响起,初时舒缓清幽,仿佛雪后初霁,寒梅含苞。 随着乐声,沈星妍动了。 她足尖轻点,身形旋转,长袖挥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琵琶的节奏。 她没有刻意追求高难度的技巧,而是将情感融入舞蹈之中。 乐声清冷时,她舞姿孤傲,仿佛寒梅独立雪中;乐声渐强时,她动作舒展,犹如梅花迎风绽放;乐声激越时,她的旋转加快,裙裾飞扬,展现出梅花不屈的风骨。 她的舞姿或许不如宫宴那日的一舞,那般惊艳华丽,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坚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与她素雅的装扮、略显苍白却异常认真的小脸融为一体,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席间的窃窃私语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场中那个翩然起舞的少女。 原来,这位看似娇弱的沈二小姐,舞技竟也如此不俗,尤其是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不似作伪。 谢知行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得出,这舞并非为了取悦谁,更像是一种…自我的表达。 与他所熟知的那些或柔媚或欢快的舞蹈截然不同。 江子渊则看得目不转睛,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欣赏。 他喜欢她此刻的样子,不像平日那般怯怯懦懦,也不像面对他时那般带着刺,而是一种全神贯注、融入其中的真实,像一株在冰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孤清,却极具生命力。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沈星妍最后一个旋转定格,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厅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真诚的掌声。 林晋柔更是满脸欣慰,连声赞好。 沈星妍与姐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道威仪的掌声,突兀地从花厅门口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满堂的喧哗: “好!妙极!有幸再见沈小姐一舞,风姿更胜往昔,孤今日真是眼福不浅呐!”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花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太子李煜不知何时竟已驾临,正负手立于门前,一身杏黄常服在灯下熠熠生辉,唇角含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目光正落在场中央的沈星妍身上。 “参见太子殿下!” 短暂的死寂后,满座宾客无论身份高低,顷刻间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恭敬无比。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紊乱。 她慌忙垂下头,随着众人一同屈膝行礼,感受到那道来自上位的审视的目光。 “都平身吧,今日是谢卿家的喜宴,孤也是听闻此处热闹,顺路过来瞧瞧,不必多礼,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李煜虚抬了抬手,语气随意,却自带一股天家威压。 他步履从容地走入厅中,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在经过沈星妍身上时,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 林晋柔作为主家,连忙将太子迎至上首主位,众人这才惴惴不安地重新落座,只是气氛已与方才的轻松惬意截然不同,变得拘谨而肃穆。 李煜落座后,先是对今日的主角谢知行勉励了几句:“谢卿年少有为,擢升通政司参议,乃朝廷栋梁,日后当更加勤勉,为君分忧。” 谢知行恭敬行礼:“臣,谢殿下勉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与殿下厚望。” 李煜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转向了女眷席这边,含笑对林晋柔道:“谢夫人,孤方才在门外,似乎见到府上两位千金正在展示才艺?尤其是沈二小姐这一舞,颇有新意,不似寻常闺阁舞蹈,倒让孤想起…前朝公孙氏的剑器舞,柔中带刚,别有一番风骨。” 他这话看似夸奖,却让在场许多人心头一跳。 前朝公孙氏乃是宫廷舞姬,以剑舞闻名,太子将沈星妍的舞与之相比,其意味,耐人寻味… 沈星妍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林晋柔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圆场,李煜却不等她回答,又笑着看向沈星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小姐不必拘谨。孤记得,日前宫宴上,你那一舞惊鸿已是惊艳四座。今日这梅舞,亦是清新脱俗。看来沈小姐于舞艺一道,颇有天赋。正好,月中南山秋狩,行宫夜宴时,尚缺些雅乐助兴。沈小姐届时可否再献一舞,以飨众宾?” 刹那间,整个花厅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个低垂着头的纤细身影上。 谢知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江子渊眯起了眼睛,江圆圆担忧地握紧了手,沈星雨更是紧张地看向妹妹。 沈星妍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起身,走到厅中,对着太子方向,盈盈拜下: “太子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宫宴献舞,乃是为陛下、殿下及将军凯旋助兴,是臣女本分。殿下厚爱,邀约秋狩,本是臣女殊荣。然…” 她微微抬头,露出坚定的面容,目光迎向太子:“臣女祖母新丧,孝期未满,实不宜参与狩猎宴饮等喧闹之事,更不敢于服中起舞,恐惊扰祖母在天之灵,亦于礼不合。恳请殿下体谅臣女孝心,收回成命。” 李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转瞬即逝。 他抚掌笑道:“哦?倒是孤疏忽了,竟忘了沈小姐尚在孝期。孝道乃人伦之大,自是不可废。既然如此,孤便不强求了。待你孝期过后,再献艺不迟。” 他看似大度地揭过此事,但谁都知道,太子心中是否真的毫不介意,就未可知了。 “谢殿下体恤。”沈星妍再次一拜,暗暗松了口气。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然彻底改变。 太子并未久留,又稍坐片刻,勉励了谢知行几句,便起驾回宫了。 太子的銮驾离去后,花厅内许久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第二十八章:坦白 谢府门前,宾客陆续告辞,车马粼粼。 沈宗仁并未乘坐自家马车,而是独自负手立于门廊的阴影下,似是等候许久。 谢知行亲自将几位重要宾客送走后,转身便看到了廊下的沈宗仁。 他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上前,拱手一礼:“姨父何时到的?怎不进去歇息,在外间等候?” 沈宗仁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意:“知行不必多礼。你我如今同在五品,论官职已是同僚,这‘姨父’之称私下尚可,官场之上却是不必了,免得引人闲话。” 谢知行眸光微动,面上却不显:“沈大人说的是,是知行疏忽了。” 沈宗仁微微颔首,向前踱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已然安静的街道,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我在此等候,是想提醒你一句。今日…太子殿下亲临,虽是荣耀,却也是风口浪尖。你新晋通政司,位处机要,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储君之意,深不可测,万事…还需多加小心,谨言慎行才是。” 他的话点到即止,但其中的提醒与告诫之意,已然分明。 谢知行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沈宗仁的未尽之言。 他神色平静:“沈大人提醒的是,知行铭记于心。通政司职责所在,不过是恪尽职守,传递公文,秉公处理而已。至于太子殿下今日驾临…”他话语微顿,抬眸看向沈宗仁,“并未收到东宫事先呈送的拜帖,想来…殿下真是兴之所至,顺路来看看罢了。” 沈宗仁闻言,心中凛然。 他深深看了谢知行一眼,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沉稳和清醒。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时辰不早,老夫也该回去了。” “沈大人慢走。”谢知行拱手相送。 就在这时,沈家的马车缓缓驶到近前。 车帘掀开,祝南枝带着沈星雨、沈星妍姐妹二人走了下来。 显然,她们是等沈宗仁一同回府。 沈星妍低垂着眼睫,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刻意避开了谢知行的目光。 晚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衬得她侧脸线条有些单薄和冷漠。 谢知行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宗仁对妻女点了点头,又对谢知行最后拱了拱手,便登车走了。 江子渊走过来站在谢知行的身侧,看着离去的马车:“谢通政可有喜欢的人?” “我们两个似乎没有要好到可以说这些的时候吧?” 江子渊闻言嗤笑一声,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痞气与不羁:“啧,谢大人这话可就见外了。同朝为官,关心一下同僚的终身大事,有何不可?” 他侧过头:“还是说…谢大人心中有鬼,不敢答?” 谢知行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竹,并未看他,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冷意:“江将军说笑了。知行身为朝廷命官,自当时时以公务为重,克己慎行。私事…不劳将军挂心。” “公务为重?克己慎行?”江子渊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忽然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气息灼热,带着十足的挑衅,“谢知行,你整日端着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架子,累不累?你心里到底藏着谁,是那位才名在外的王家小姐,还是…” 他话语微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语气变得玩味而危险:“…方才马车里那位,看似娇弱,实则爪子锋利的小兔子?” 谢知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掌心。 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对上江子渊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清晰地掠过一丝寒意,语气也沉了下来:“江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莫要妄议他人清誉。” “清誉?”江子渊挑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桀骜,“我江子渊行事,只问本心,不在乎那些虚名。我看中的,自然会去争,去抢,明刀明枪,坦坦荡荡。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想要,却偏要摆出一副清心寡欲、拒人千里的模样,怎么,是怕担责任,还是…怕自己护不住?” 谢知行下颌线绷紧,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骤然变得冷冽,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江将军若无事,恕不奉陪了。” 说罢,他拂袖转身,便要离去。 “谢知行。”江子渊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只兔子,我瞧上了。你若无意,最好永远这般‘克己慎行’下去。你若有意…” 他顿了顿,看着谢知行骤然停住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拿出点真本事来争。别等到人进了我的将军府,你再摆出这副晚娘脸,那可就…太难看了。” 话音落下,江子渊不再看他,大笑着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背影洒脱不羁。 谢知行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眸色沉郁如墨。 江子渊刚踏进府门,身上还带着夜宴的微醺,一名亲卫便疾步上前,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将军,宫中来人了,带着圣旨,已在正厅等候多时。” 江子渊眉峰一挑,脸上的慵懒与不羁瞬间收敛。 “圣旨?”他心中念头电转,脚下却不停,大步朝正厅走去。 厅内,一名身着内侍官服的中年宦官正端坐着品茶,见江子渊进来,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朗声道:“江子渊接旨!” 江子渊及府中亲随立刻跪倒在地:“臣接旨!” 宦官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奏报,浔阳之地流寇作乱,聚众数千,攻掠州县,气焰嚣张,地方官兵征剿不力,致使民生凋敝,朕心甚忧。 镇北将军江子渊,忠勇果敢,骁勇善战,着即率精骑五千,火速前往浔阳,平灭流寇之乱,安抚地方。沿途州府,一应粮草军需,皆需配合。钦此!” “臣,江子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子渊叩首领旨,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绢帛。 第二十九章:等爷回来 宦官宣旨完毕,脸上堆起笑容:“江将军,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浔阳之事紧急,还望将军早日启程,以解陛下之忧。” “公公放心,江某即刻点兵,明日一早便开拔!”江子渊答得干脆利落。 两人立即堵着鼻子又紧紧蒙着鼻巾,离猪富贵老远,都依然能感觉到一些臭味,眼泪差点没辣出来。 “你们好呀!这么巧,哈哈……哈。”楚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坐在了千雪旁边,原本他想坐白琉璃身旁的,可等他走过来发现白琉璃旁边一个墨熙泽一个千雪,没有他想要的位置了。 “哈哈”影厅里响起一片笑声,尤其是牛耿自己不认识字,居然还表现出一副嫌弃别人的表情,很有喜感。 “宁顾,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江俏耳还是希望宁顾继续坚持一下。 紧接着,墨正他们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面,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需要去医院。”时溪皱眉,她看着他浑身血淋淋的伤就觉得可怕。 何山能做好接受她重伤不治成为植物人,或者瘫痪,痴傻的任何准备。 万倩饰演的程锦云告别了明台,正转身往回走,冷不防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明台突然转身跑了回来,一把搂过她就亲了上去。 万钧剑祭出,林芝的浩然正气瞬间提至顶峰,真气充盈,又与剑气相融,人剑合一。 容燃动作非常敏捷,恰好走廊前方电梯的门刚要关上,他直接跑了进去,手下比他慢了几步,等冲过去,电梯已经开始下行。 卫骁看着单旭顺周围,很多装饰都变了,过去是很朴素的,装修装饰都极少,如今却很华丽,吊着宫灯,蒙着黄绢,地上还有红毯。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问题吗?”杨红梅双腿交叉,靠坐在办公桌上面,手中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的是红糖姜水。 年轻时有多爱美,现在就有多遗憾,不管是多大的年纪,都有追求美的权力,即使下一秒就要离开,那也要风风光光的走。 三个杀气腾腾的绝顶高手踏空而至,方圆几十丈内的空气像是被杀气取代,强烈的窒息感陡然袭来,就连奉圣右使也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的,如果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宁愿当初辍学的人是我!”林紫瑶身子颤了颤,甚至声音中都有了哭腔。 一般来说,大家都不愿意同组有太出色的队友,因为那会分走光芒。 在销售门店上面,三个品牌经常扎堆的开在一起,甚至在乡镇上面,三个品牌就直接的在一家门店里面销售。 微信能够如此多的注册用户,必须得要说到一点,那就是微信占领了人们的手机通讯录。 花茶很欣慰,这俩孩子都不皮也不闹脾气的还听话,花茶表示这届孩子真好带。 说完,众人都笑。周宝、王通随后传令,让驻守营一哨,随了牛都将,前去收编蜀军,这边整队集合。 苏正英听到这件事之后没有太多表示,他说想和钟凌羽见一面,金如楠哭丧着脸,这个时候都火烧眉毛了,这个还能淡定的跟没事人一样。 由狼牙军二军将周立杰带一千原擒生马军驻守鹯阴东部的打草池堡。 第三十章:老牛吃嫩草 京都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屋瓦街巷染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四周的空间被全部禁锢,紧接着,叶欢古强行破开一条通道,随后三人进入通道,一直往下。 爬山可以增强身体的整体协调下,对关节、骨骼、肌肉、血液循环、新陈代谢等方面都有好处,而且多亲近大自然的话,也可以换衣日常的精神压力,放松心情,起到心理健康的效果。 这个当初芈夜交给我的玉鱼原来不只是鬼殿的钥匙,原来还有如此重要的用处,祭灵族千百年来守护的看来并不是那座地宫,这个才是真正被守护的东西。 “那是肯定的,凭你三届奥运会、六枚奥运金牌的成绩,只要你能出现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就不缺乏赞助商。”泰勒开口说道。 夜泽熙也不是普通人,又是魇月城夜家的少主,夜莫离倒也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狄申的讥笑还僵硬在脸上,随即他看见蓝悦投来的目光,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当即将吴立的混乱灭世神通击破,而后携带这无可匹敌的威势,轰击向吴立的头颅。 在第一次见到无忧公子的时候,吴立就知道这无忧公子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百年前图腾一战,祖家损失三十位帝皇境殿主,直到此刻都还未真正恢复过来。 对于金菲儿,这个事儿,吴彬倒是没打算隐瞒,因为也隐瞒不住,这俩天,SH那边的记者卫鑫肯定会过来杭州采访他,所以瞒也是白瞒着,倒不如直接就说了。 尤海瞪大了眼睛努力分辨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出最后到底是什么字儿,猜测了一下大概是“回去等着吧”。 这也算是代范二对这些医护们的补偿吧,毕竟是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揍晕了。 他身边烧烤摊的人大概看他表情古怪,一些声音从电话里飘出来,“俞晓你傻啦?”这是姚贝贝的声音。 而这会儿他要想做点什么事情的话,这八哥完全有余地去阻止他,于是这八哥就有了谈判的余地,这样的话肯定砝码不会比以前少,说不定还会要翻倍。 两人这么一动,立刻就牵动整个伏击网,跟着往后。只是这些战士的追击速度,怎么可能拼得过雷睿和戴安娜两人,双方还没正式开始交火,距离就在进一步拉大。 老板娘的那个布料的朋友确实就在附近,这里因为地方比较偏,所以路上也没什么车,更多的都是些电瓶车什么的,所以一路畅通,最后大概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德莱尼,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来说,是被流放者的意思……”古德曼刻意避开了这片土地是怎么从欣欣向荣变得这般沉寂的沉重话题,故意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导向了德莱尼平淡却又令人向往的日常生活中去。 他知道为什么说了自己请客,老姜还是把钱给付了,因为在这个普遍一碗面只要四五块钱的年代,那家面馆最高档的面食,就是什么肉臊都有的全味面。 不过即便只是摸索一点,陈浩也感受到了三味火的牛逼。完全相信,只要自己修炼成,那绝对是堪比现在掌心雷大成的手段。 第三十一章:南下 难道他昨晚又非要来锦华殿了, 要不然也解释不清楚, 他现在睡在锦华殿的事情。 三人落座,继续闲聊了十几分钟,唐枫在看了看时间后这才话归正题,众人也随即安静下来。 再说培养重骑兵很花钱,谢知倾家荡产才培养了两百名重骑,这还是凤容全力支持的结果,没有她家马场的骏马,没有她帮自己经商赚钱,她怎么都养不起两百重骑、三百轻骑,凤容才是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另一边,孙志辉赫然是天风堂“夹克男”的扮相,他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在“魅惑”夜总会门前的台阶上是傲然而立。 “斯盖的状态需要时间沉淀,她的心里压力太大了……”科尔森刚说到这里,房间里又传来了斯盖节奏强劲的呼噜声。 秦宗言看着图纸说:“我先让工匠把炉子做出来,看到成品再说。”在推行商品方面,秦宗言是很谨慎的。 大家的目光朝冬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身高在三米开外,熊首人身的怪物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可怜谢知只是不想做万恶资本家,所以才限定工匠加班时间,但没想还引来众人抗议。不过谢知向来是我行我素的人,任属下怎么劝说,她都不答应让人过分加班。万一有些人要钱不要命,加班太过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算了!西海堂暂时也不去见下面那些天玉门弟子了,转向而去,直接去找天行宗的人要交代了。 费长流、夏花、郑九霄闻言皱眉,对这话有些颇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照了他的话办,让人拖下去了。 陈煜不敢分心,连忙抬手,一道九转轮回天阳玄阴迎了上去,顿时两股能量对在一起,发出阵阵轰鸣声。 众人背心冒汗,那黑袍人仅仅是坐在车里便是有这般声威,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的战斗力必然极高。 一向淡定的摆渡者看到血人和魔影,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怎么称呼,便索性略了称呼。而看展风颂如今神色,想来也没有打算在自己面前摆架子身份。想着展风颂过去种种,怎么也觉得他应该是个仁慈和睦的好皇帝,心里不由的一宽。 随着轩辕无殇话音落下,一股沸腾的气氛顿时笼罩整个广场,一道道火热目光牢牢的注视着场中二人,他们清楚,这次核心弟zi比斗大会最jing彩的一场战斗,即将火爆展开。 在剧烈的疼痛过后,战鼎依旧在不停的吸收着魔兽内丹中的力量,这股力量流遍全身,潜移默化的在强大着自己的肉身,令剧烈的疼痛也减缓许多。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头脑随即清醒起来,这可是我的初吻,上辈子的25年,加上这辈子一年。 她本来就愿意去见陆西遇父母的,只是理智不允许她产生这种期待。 这时苏菲和谭慧以及钱管家三人都迅速走了进来,显然,他们刚才也接到执法人员的指示。 眼前这座石门,按照莫老哈的判断,应该是明朝以后,制妖那帮人改造时加上去的,所以石门后面,很可能另有出口。 而这里一走出机场就感觉到热浪袭来,哪怕这会儿都七、八点,天还没彻底黑下来。 邱竹萍的骨裂要比柏君国的昏迷麻烦多了,因为年纪大了,自愈能力下降不少,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你是什么人?”梦心蓝的未婚夫回头看向了楚阳,一脸疑惑的表情。 也就是说,焦杨现在根本不会一招半式,如果遇到强大的敌人,只能是吃亏挨打。 周敏和周蕙两姐妹一直焦急的等在客厅,楚阳和杨勋从昨晚出去到现在,一直没有返回,她们两人心里很担心,一整夜都没有睡,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蒋家是打工起家,后来父母又一心扑在了做生意上面,对于几个孩子的学习更是没有做过过多的关注。这种放养式的教育,教出了蒋睿和蒋业两个大学渣,却也教出了蒋月这样了不起的大学霸。 因为不是专业舞蹈员,舞姿很生硬,有几个节奏还跟不上,显得很紧张。 荣伟钢铁各部门领导几乎都到了陈树的办公室,每次陈树归来都是要开会的,一方面是了解公司的情况,更主要是解决公司存在的问题,现在已经习惯了。 雨韵正琢磨着这风轻云淡回复的话,语气似乎不怎么好,就在这时,我是班长密语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姨娘你胡说,越儿可乖了!爹不信可以问爷爷。”韩越急忙抬起头来反驳道。 秦傲风微微皱眉,慢慢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涎水,正当他准备收回手时,夏末的双手一收,紧紧的抓住了他宽大的手掌。 第三十二章:计划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了数日,沿途景色从繁华的京畿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又见远山如黛。 刘局长还有在场的众人,眼皮子都是一跳,审讯室里面肯定在生着不人道的事情,真要是见了报,在场众人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前些日子,您代替我接受采访的那件事,请务必让我回礼。”根津晴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今天是她生日,特意穿了那双买回来好久,但却一直舍不得穿的名牌皮鞋。 “你会说通用语吗?”班尼打量着牛头人的商铺,很整洁,大部分是一些皮毛和不明原料的手工织物,但没有动物的膻腥味,只有一些很清新的青草味。 所谓打眼,就是看走了眼,买到假物件。这也让叶道奇不由感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古玩行当里的水还真是深。 不过,在金至向想来应该是来车由岛上趁火打劫的北海之上某股海盗居多,毕竟刚才外面打斗时,他没听到太多的高丽人言语。而且若是高丽国的军队应该号角很是分明,他应该能听出来。 在这百余位地仙境界高手中,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是花甲之年以上,偶有几个不惑年纪的,都能算是年轻人,若是能在及冠之龄踏足地仙境界,那便是实实在在的谪仙大材。 钟浩这才发现婉儿她们喝得都是加冰的醪糟,只有自己喝的是“玉液清”。 双翼一收,班尼直接加速向下落去,巨大的拳头带着狂风贴着他的头皮席卷而过。 萧知南满面笑容,仿佛充满了阳光,不含城府和心机,干净得让齐仙云都有一瞬间的错觉,难道这位公主殿下并非是传闻中那般心机深沉之人? 这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自己,如果自己真与楚盈盈握手,同时又被韩骁拍下来的话,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虽然没有人目睹到宇宙中的画面,但是修行者们,依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封印的破碎。 也恰是此刻,下方野草丛中赫然射出一条发黄的舌头, 与下方野草同色, 若非是蹿得这般高了,压根瞧不出来。 经过深思熟虑,钟南决定趁着这个时机,和张鲸拉上线,再和申时行等一众大臣搞好关系。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不得不放缓步伐。 法院门口为尹伊加油打气,欢呼呐喊的粉丝让广告商和品牌方看到伊伊的商业价值。 颜熙抬起手指摸了摸他的脸颊,热热的,像是能把她的手指融化。 陈定远收了钱,还是有些担当的,此刻踏前一步,拦在门前,眼中露出怒色。 范巴藤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有底了。他能感到,对面的大人物体内已经充满了怒火,要是让对方在满怀希望的情况下,再一次失望的话,别说和其交好,搞不好还会让自己灾难加身。 叶殊心中微动,却并未立即拿这第一团胶质如何,而是仍旧取出一个石块,将其用三阳真火炼化,在炼化之时,也依旧如先前那般一团分作几团,分别不同炮制。 第三十三章:文信侯嫡子 “嗯,”沈星妍点头,眉头并未舒展,“但此事需万分谨慎。我们以晚辈身份,借祖父故交之名递帖拜访,只叙旧,不深谈,以免打草惊蛇。 鸣人在观看了这一切以后,心中对于吴良刚才所言已经是深信不疑,眼眸中闪烁着的同情的目光也更加的闪亮了。 如今在工作室,明志远的工资以及奖金都是按照主管一级别发放的,这可就羡慕死太多人了。 不过,这些人心里依旧非常忐忑,起初他们都不愿意离开,毕竟无论哪里也没有城市中安全。 二来,要进入剑身空间,至少也需要一两秒钟的时间,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时间。 “夫君,那个慕容恒秋我知道,我可能知道他躲在哪里。”柳玉突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带字的蜜蜂。”楚风说道。 刹那之间,在陆吾去到那里的那一刻,秦淩和月舞感受到的吸力顿时少了不少,此时他们渐渐能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了,秦淩将自己手中的螣蛇再度的派了下去。 身着一身黑袍的塞奇再次开口打断了吴良的视线,这让吴良很是不爽,不过又因为得知了面前的仙子的身份而暗自高兴。 “为什么?我不教。”何五疯子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听姐姐的话。 此时李平安有些目瞪口呆,若说之前还能保持从容的样子,但随着林梦鸽一段段的分析,忍不住满脸愕然之色。 刘星看着眼前的留言,脑海中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因为这条留言中的“刘星”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指的自己,毕竟刘秦东的名字就在旁边,但是谁能解释一下“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只是艾丽娅终究没有回复完整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洛可可离耶卡尔与他麾下的npc军团很近才可以,在阵营战的战场上,想要做到这一点显然必须要越过npc军团前面的玩家阵营。 其实洛言都不知道傅承衍会来接她出院的,此刻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也不由露出浅笑。 赵姨娘走过去,低头看了眼,黑色的墨迹编织出四个大字,一统山河。 郑飞耸了耸肩,摇头说道:“那我们这些外人可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我们也就知道这城主府的大少爷在家是最得人心,二少爷则是飞石门成立以来最有天赋的传人,至于三少爷可是把城主府的各种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远,不过,只要有她在,他便会一直走下去,他相信,无论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都会有她在身边,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 见洛言走路不利索,夜墨也没多想什么,弯下腰身,轻易的将她公主抱了起来,两人走出了门外。 前几日拐弯抹角,将这事儿告诉了太子妃,当时太子妃的反应,也如现在一般垂首不语。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的,如果她爹真是偷了五叔的银子,那么也就难怪叶清对自己的态度不如叶家其他几个姐妹了。 也是,火焰果那么抢手,若是自己这边得手,不在第一时间离场,还等着让别人来抢不成? 第三十四章:道歉 沈星妍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的驿站遇到这等事。 眼看那恶心的手就要伸到面前… “没事,我青州之地还算安稳,孔融大人一向好客,我的征北将军府也算宽敞,公达想去的话陈默扫榻相迎。”陈默看似随意着说道。 此时外面可不止是灵真子和修怨仙君二人了,而是围了三四十人!这些人皆各自催动宝物在朝他们攻击,天昏地暗间各色璀璨光芒闪烁不断。 徐至见达摩院的四位师兄弟都愿意跟着自己从军,而罗汉堂的弟子都愿意跟着至信南下,没有一名弟子愿意还俗。 榆林湾大酒店的包间里,史显扬、柳冠南等人正在和许朗开怀畅饮。 寻易见师姐似是开始调息恢复了,满意的悄悄退开了一些,瞪着眼睛静等结果。 过了几分钟,天辅阳介领衔的联盟部队来到了灭神的伏击点,但雨影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待到冲在最前面的人即将离开埋伏点时,发动了袭击。 西阳看到绛霄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遂递给了她。 闷响声中张无忌的拳头准确击中了陈默背心,可陈默屁事没有依旧笑着看向其他人,而他怀里的周芷若嘴一张却吐出一口满满的黑血。 第二天一早,由周崇德的亲兵和榆林湾步兵组成的一百多人加上安德里亚斯的骑兵排一起向着万州城进发了。 这家伙别忽然给他甩起脸色拂袖走人才好,毕竟这几个男人,没一个是好脾气的,就连阿初和师兄,看着温润,事实上也是倔强冷傲得很。 【抱歉明,这里可是华夏的军政重地,外边有屏蔽干扰装置,此片区域任何卫星都无法定位,就连华夏自己的北斗都不行。】尔希答道。 刚刚一落地,乐正罡乾再一次使出的幻术,意图混乱掉凯拉瑟斯·织命者的五感六识,使其彻底变成自己掌中的玩物。 骨城那边的人,若是讲这三百万人拿下来,他们就会得到无数的战功。 次日闻一鸣见到赵大成,师傅居然也到京城,难道雅香居有什么事? 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竟在此时产生了惧怕之色,也许他并不是畏惧生死,惧怕的是失去他一辈子坚守的承诺。 “算了,反正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尽情的啪啪便是!不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不利的影响!顶多会腿软不想走路,食欲会加大,睡眠时间也会延长,仅此而已!”刘明摆了摆手,笑的十分灿烂,这笑容看的两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有衙役迅速搬来了凳子,然后放到了大堂一旁,躬身请白若曦落座。 若是北界收缩与他有关,那他这一次重生的责任,就不只是至尊星域,还有整个北界生灵的命运。 她到井边清洗了双手,然后向房间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的你是假的!”萧寒川震撼不已,能瞒得过他,可见林越施展的幻术之强。 因为祁东风的死,云凤会大受打击,神不守舍的,开车也是恍恍惚惚,自己撞她她也反应的慢。 第三十五章:一同入寺 如果真的有人来了,能挡住就挡住,挡不住的话,杀了都再所不惜。 超级替补让瓦尔迪在替补出场时间时候能力提升了一截,而重炮激射给瓦尔迪带来的改变同样显而易见。 自从他依靠神纹天启之力叩开命门,成就命海开始,他就已经成了一个异类。寻常人魂师九品以后,还需要不断苦修,需要莫大的机缘,才能叩开命门。 无数人欢呼着,抛起自己的衣物,帽子举起手中的工具,彻底的狂欢着。 原来两人都是启示教的高层,翼火是五将之一,而月魔则是六星之一。 先前他只是能够大概感受到地下前几层的树宫轮廓。如今只是这么随便顺着脚下一望,他便直接感应到,也看见了整个混乱地宫的所有轮廓。 “我说了,我要囚禁你的灵魂,让你的灵魂承受深渊魔火的折磨,我要折磨你一万年!”加罗恩嘿嘿冷笑,他是最终胜利者,拥有奚落敌人的权利。 只是几个喘息,树上的一堆天地树果便已经金丝汇聚,完全成熟。他再随手一摄,树上成熟的天地树果便透过虚空水晶,直接飘到了他的面前。 半个月猎杀一只,一个冬季,灭杀三个兽皇,已经是最顶级的战绩了。 虽然闹归闹,可几个牲口还是有深有浅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开玩笑,于是赶紧过来手忙脚乱的使劲儿帮着瓦尔迪把奖杯拔下来。 几个师兄弟相互看了看,那个负剑的老者冷哼一声道:“弟子入个门也要惊动我们,难道还真是什么绝世奇才吗?”说完打量起叶天云来,上下扫了两眼,然后闭起了眼睛不在说话。 蓝色的魔纹从全身一下子蔓延到了王维的另外一只手上,紧接着,庞大的负能量一下子将整个法师护盾都覆盖其中。 阿飞得到指示,吃完饭之后立刻上线,带上几十个兄弟到霸途村去“谈武器生意”。 南岳衡山是五岳之一,由七十二座山峰组成,称为“青天七十二芙蓉”又有“南岳独秀”的美称。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奇花异草,四时飘香,自然景色十分秀丽。 最后叶天云又订了三张机票,杨天龙也有自己的门路,他要想弄一本假护照简直是太容易了。 赫莉吃惊的叫起来,他已经看到了王维手上的那枚戒指,和刚刚给他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戒指双眼之中已经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叶南连忙开始收拾起象棋和桌子,看到这一幕几老不经意的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一切有条不紊,除了个别一些人其他大多数人对于少年都不再留意,死亡挑战赛继续。 只是不想突厥旧地的百姓受苦吗,还是想通过这事来向自己投诚? 柳清清则轻嚼慢咽的吃着,表面上看都不看这货,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的关注他,这当然没有逃过王天豪的法眼。 望着白狐离开背影,我微皱了额心,澹台璃轻声对我说,再给白狐点时间,白狐自然能彻底调整好情绪。 虽然不认识阳叶盛,但萧青天本能的反应就是,此人是来搅局的,是为了柳兰贞来的。 凌锋很相信若是遇到同样的危险,贺楼远定会将大丫保护在身后,而不是李旬这般让大丫冲在前面杀野猪。 阳叶盛呢,接胡娜电话的时候,正在楼下抽着烟呢,接完电话后,他看了看时间,准备过十五分钟再上楼。 大约在十分钟之后,属于王天豪的那间手术室开启了,几名医生戴着口罩率先从里面出来。 沈锐双眉紧锁,他发现所谓鱼人竟是和海底金字塔描述中的一样,牙齿锋利,双耳后有鳃,手臂长,手指尖锐。 紧跟在我身边的澹台璃对我说稍安勿躁,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救治了汤思可,尽量保住她腹中胎儿。 可在见到贺楼远之后,他之前的想法统统都没了,能想到的只有……宁远王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吧? 却在此刻,一道无比锋锐气机从头顶直袭而来。柔水神君抬头看去,只见一背生双翅的年轻男子鬼魅般出现,正祭出一道白‘色’光剑,朝自己当头斩落。 虽然,天使仗着运算能力强大,反应迅速,身躯如同泥鳅一般滑溜,躲过了大部分五代机器人的攻击。 “灵梦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还会守在沙沙的身边!”香霖子有些惊讶。她并不怎么清楚魔理沙和灵梦之间发生了,但是她知道魔理沙一直将灵梦视败灵梦。 “呵呵……期待!”权志龙不知道允轩对此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嘴上还是客气的回了一句。 由于电报中并未说明原因,只是让刘步蟾和林泰曾按计划行事,所以林泰曾想不明白,就发电报问刘步蟾,刘步蟾只回了一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这些北洋的军官,是接受过军校的强化洗脑教育的。 若是把战争视为军人的唯一使如……也许吧!”林恩以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只是轮机长并没有理解这话背后的意思,他一脸无奈地走到领航员那边去了。 第三十六章:露面 隔壁禅院。 沈星妍沐浴更衣后,摒退了翠鸣,独自坐在灯下。 促使刘峰买活最为关键的一个因素,那就是敌方野区有着他插下的视野灯。中路兵线压到敌方高地塔之前,刘峰买了一组侦查灯和反隐灯。点亮敌方高地仅仅两个侦查灯就够了,剩余两个侦查灯放在了敌方野区。 天穹之上,一人透穿灵罩而入,身穿纯白神袍,头戴神冠,手拿神杖,缓缓降下,浮于半空。是个老人,满面慈和,目蕴悲悯。 遮盖在额头上的双手立即放下,她出乎意料之外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他还在等待着章飞,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再见章飞的那一天,但他会一直等着。 冲霄队身处的地洞相当坚固,只被神光弹轰塌了一半。夜风灌入洞内,温暖不在。 三台是十五号,号主是土绝罪,不急不徐地上了三台,身现土铠。 刘贺向他汇报了京城里的情况。对于刘贺当机立断,购买了刘宏手里的战马,夏枫大加赞赏。并且称赞他在京城里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当章飞做完这些,第二层庇护屏障也即将宣告瓦解,天使之吻的持续时间也只剩下了五秒钟左右,这一次,章飞清楚的感觉到了。 顺便告诉了他们,自己帮他们开辟了一条财路,大家跟着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极速不在,面目分明。先来者是夜麒麟,后到者是万罪老祖。皆是满身伤。 韩歌有些无语,虽然她有很不错的舞蹈基础,但转了这么多圈肯定也会有晕眩感。 莫铭眼里没有一丝的恐惧,仍旧是那一潭波澜不惊的深潭,嘴角露出的狞笑是那么的阴森,令那些忍者都产生了畏惧感。 还有最后一家,林奕决定不论是否能够购买到全部的星图,都立即去天方星。 上一次东洲仙魔一战,魔修大败之后,竟然利用这冰吟之伤对付仙门,东洲浩劫的原因竟如此曲折。 “不,我要自己想办法。”洛米斯知道自己和邶洛的意见从来都是分歧的,如果大家一起商量计划,只会闹的所有人都不欢愉。 但是一想到他为了赌钱居然骗自己给他借一百万,于夏还是气不过。 “我陪你去吧。”邶洛应着宁沫的话,虽然自己爱的人在担心别的男人,可是现在也不是吃醋的时候,因为段冰扬也是自己的朋友。 “怎么样,怎么样,”凌冉笑嘻嘻的看着宁沫,因为怕洛米斯知道她们在这里偷窥,所以凌冉和宁沫话语的传递几乎都是耳语。 这雷劫,对林奕只有相助并无伤害。其仙力存于丹田,而雷力藏于体骨,雷身与近似仙体相融之后,雷劫只会为林奕所用。 “好,既然如此,那为师先走一步了。”说着,连秋成就要离开,锦歌却是一个回身拦住了他。 我心里盘算着。成王监国。端王掌管军权。看來皇上对他们两个是都不放心。 只是不同的在于,唐军就算不纨绔,打人也这么打,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 第三十七章:我不喜欢王家小姐 没想到这老道士关键时候倒是还挺靠谱,这匹白马竟然还有喷火的本领。 已经有不少人因为着这个对她冷嘲热讽等着看好戏,她不能让那些想要看好戏的人得逞。 张翠华和王春霞紧张的手脚直发抖,生怕被关在这里面,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菩萨保佑”。 李林虎露出疑惑的目光,看着村长凝重的神情,不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当目光移开再次看向尹自清的时候,双目却是猛地瞪大。 惜榕不傻,自然也明白这是给她台阶下呢,也就见好就收,让聘儿出去了。 “对了余笙,你和蒋静蓉……”宋思宇刚想说打赌那事,门口突然传来张翠华那有些尖细的嗓音。 金色的光辉闪烁,悬浮在意识海当中的金色怀表周围闪烁着水银色的光絮,静静的立于此地。 沿街有几家专门卖布的店面,都是开了好些年的,江老太太很熟悉,指着一家店让江辞野推她进去。 “陆之夜!”姜皖眼睛一亮,陆之夜千躲万躲,竟还是被她给抓到了,“你这几天可是让我好找。”可姜皖不知,在她身后,陆之行的身影悄悄躲进了角落中,迅速到就连陆之夜也没有注意。 等笑声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形下一刻在原地陡然之间消失不见,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萧炎须佐能乎眉心处所在的位置,那里正是萧炎的本体所在! 一边说着,皇后十分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看向刘贵妃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厌恶。 甘甜甜曾经拒绝过无数人的表白,那些人被她拒绝以后的心情如何,她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利,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和她没关系。 崇祯把宋老太爷和王阳明张居正放在一起,王承恩没有感到半点的震惊,反倒是眼眶微微发红。 而新出现的空间裂缝,自然可以逃过封锁,这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不过随着时代更迭,现在的项目有所变化和增减,比如比骑射的,或者比纵横之术。 首先到了就是这颗星球上面两大帝国的皇帝,甚至还有一些重臣。 徐有为说的这个问题,其实所有徐家人都看出来了,但对于徐家人来说,还暂时不能问。 “沫儿。”掌柜的有些急,可不像是怕她说出什么凰崖岛上的秘密,那种感觉到是在担心。 王昊将手中的剑耍了几下,发现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剑,他之前用的圣炎长剑本质上来说仍然是圣炎,但是这把是真正的剑。 一种清脆的骨裂声音凭空炸响,再见那本来舞舞喳喳没玩没了教训楚欣的阿伟,整个身子被远远的踹飞了老远,而后重重的摔在了一张桌子上,瞬间,这张桌子就变的四分五裂。 典华的意识沟通“天地熔炉”的器灵,详细的了解之后,明白了从仙器变成道器的不同之处。 想到族老会这些年对齐轫的打压,想到他们压了三天才来到齐府的行为,齐宏首次对齐轫感到抱歉。 通知她,她就不会跑出来了,会在家里乖乖的等着他回来,就不会让他好不容易休息,还大晚上的爬山。 打破了原来生成灵力所需要的灵识和先天真气的制约,修炼速度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一方面让何瑞泽清楚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另一方面她的确想知道真相。 此时在球员通道内,科特布斯球员和摩纳哥球员等待着出场热身,云盛依次和科特布斯球员拥抱。 等到她穿好衣服,宗景灏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两人都收拾好一起出门。 当然,那个时候她还觉得这种说法太过于怪诞,直到他的出现,彻底的打破了。 松下十兵卫虽未受伤,但迫于对手的强大压力也被累得气喘吁吁,对方的肌肉如同铠甲般耐打,他的连续重击无法奏效,自己却挨不住一下,明眼人可以看出他已然显露出败相。 让人匪议,二夫都生完一个月了,大夫人的肚子,还是没见动静。 在凌云出声的时候,神殿之中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这种力量萦绕在凌云的身边,但是这股力量的主人却是迟迟没有出现在凌云面前。 随着他的喝声落下,那风雷虎灵阵彻底的运转了起来,轰隆的雷鸣之声,以及旋风的肆虐之音,在半空中回荡。 随着鼠标的点动,一句话突然浮现“为什么要在身上画满涂鸦?而且这个房间也到处都是裂缝,就像马上要倒塌一样呢?”。 不一会,胡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自己平日修炼的地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擦觉的弧度。 他想拦下董舒倩,给她一个拥抱,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紧接着古御又拍出相同的一掌,没有多久的时间,又是一道幻影消散。 土能克水。武秀仙虽然是水德院修士,却特意花费重大代价从土德院买下一头千年土魄,就是准备承受冷凌秋的怒火的。 李昊好像一个超人一般,下落到了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又缓缓的落到了地面上。 “喝呀——”迪莫林手中的图腾柱上猛然绽放出瑰丽的光芒,重重地向着凌云的方向给轰了过去。 “好!”施媚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地拽着时令衍的手,往前跑去。 甭管是什么东西,进嘴里后都是淳厚的味道,给味蕾以足够的享受感。 因为有心事,沈昕绘制漫画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好多,脑子里也一直在反复设想两种假设——到底有,还是没有? 第三十八章:内子腼腆 沈星雨心中一痛,眼眶微红,却知妹妹思虑周全。 她用力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但你定要万事小心,切不可激进。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我明白,姐姐。” 夜色渐深,禅院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风穿过古寺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哪怕他进入梦中,体内的功法也会自行运转,如同涓涓细流般滋养着他的身体,修复着白日里因劳累而受损的筋脉与肌肉。 就这么一耽搁,太国丈也看了过来,那张市侩之极且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林知意也没有在意,但几分钟后,她就觉得身体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是谁不想让百姓知道天子长什么样,又是谁要将天子在紫禁城里圈禁起来,一辈子不能见到百姓。 江岚过完了生日不久,便进入了第三个学年,某日下午她就早早的下了课,没去参加晚间的模拟手术训练,因为刚接到了来自智脑中心的一则消息:联盟研究院的乔睿博士莅临军部基地,邀请特种兵队员们共商要事。 林知意和柳禾去前厅的路上,发现管家带着宫家长辈匆匆忙忙地朝着祠堂走去。 微风轻拂着众人的脸颊,本是温暖的春风,却让她们感到异常的寒冷。 高考后过了好几年才敢正视这份感情,导致错过了最佳时间段,宋妤因为陈子矜的缘故而两次哭着拒绝了自己的求婚。 众人偷偷的从洞口的缝隙又钻了出来,如今已经是夜色朦胧,漫天的星辰下,迁徙大队还在奔腾前进,仿佛不知疲倦的潮水。 待江城策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林怡殷勤地为其煮了一杯热咖啡,放在了江城策的桌前。 按理说,她是没有躲开第一波啸天魔导炮的轰击的,她确确实实地被能量波直接命中了。她也清楚,即使现在自己的天师修为,但是,一旦被这个玩意儿击中,不说是必死无疑,也至少是身负重伤。 君悔没有质疑古辰,她猛一点头,然后抱着古辰直接向龙卷风的上部冲去,本来两人距离地面有好几丈的距离,此时他们距离地面渐行渐远。 苍云海的眼力那是何等的了得,自以为自己还不会那么眼拙。当初何清凡可是几番的使用昆仑镜,其浩瀚的神威那是苍云海平生所见力量之最,蕴含了时间的大道。 怪物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走到洋娃娃面前,伸手将她抓起来,一把甩到肩膀上坐着。陆祈圆圆的大眼睛睁得老大,随即笑成了一弯月牙儿。她拍了拍凿齿的大脑袋,眯笑着感叹了一声:“真可爱!”甜甜的声音,清脆悦耳。 许多人都还沉浸在真阳子那充满愤怒的言语之中,等真炎真人挥手说散了之后,这些人才知道散去。 “问我二哥吧,他都知道我要什么。”姜般做了个甩手掌柜,将交换条件的决定权交给了何清凡,不知是何深意,他们两个又不是基友,更加不是亲兄弟,只是一般的结拜兄弟的情分。 陆夏此时已经靠在她母亲的墓碑上,断断续续的抽泣,早没了大声哭号的力气。 贾诩先是把自己在洛阳为官时,对刘天浩的一些听闻逸事讲了出来,特别是说道刘天浩送到洛阳的那四十大车人头时,眼中更是异彩连连;然后,贾诩才感到纳闷,刘天浩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九章:护好你的身边人 250分的积分赛,竟然要八百分以上的选手才能参加,关键是,还刚好有64位选手,这真是日了鬼。 当然,不管怎么说,输了就是输了,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尤其是打野和辅助,差距太大了。 “傻二二,多听听你就习惯了,等习惯后你就不会患得患失了!”她歪头笑着,眉目中透着得意。 终于,梁老爷子将手里的残肢一扔,与骆鸿煊对拼了一招,骆鸿煊被击飞出去。 此时,骆宛天、骆宏彦和熊胖子都还在与从地上钻出来的恶鬼战斗着,三人被梁承渊操控着恶鬼纠缠住,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这时。却听时尚早大骂道:“两个王八蛋果然追上来了!”显然,在距离拉近之后,时尚早也是感知到萧使者等的追近。 周华商也冲了过来帮助杨开瑞把这两个兴奋冲动得眼内出火的家伙给死死的按住。 “嘿嘿,这还用说吗,你带我们进你们那法医楼的地下室,那副害怕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能看见了。说吧,现在你都看到了些什么?”骆宛天笑嘻嘻地说。 那萧使者忽然走了过来。却是因为童大福少有的激动样子被他看到了,心里头疑惑而好奇,于是走了过来一问。 这一日,曦泽又将夏晚枫召到承光殿,曦泽对着下面挥了挥手,宫人们便都退了下去,四喜赶忙将大门也关上。 “刚才忘记了,这两个州也要进行核炸!”刘明在电子地图上又加了两个地方,你m国不是地缘辽阔吗,那就再清除几个。 等黑暗帝国大军大举杀过来的时候,月牙弩的威力则可以发挥到最大的程度。 这一种情况下,丁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带着丁立,趁着乌岩凶被击杀‘镇军之威’反噬乌鲜大军全面溃散的人流逃了出去。 “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刘明反问,并没有回答队长的问题。 唐亦风总算能抓住机会好好打击一下三位得意弟子,特别是叶飞,聪明,悟性高,可就是太傲气,看不起别人。自己平时苦口婆心不管用,今天终于遇见闻一鸣,被同龄人秒杀,舒服了吧? 随着他的这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都在这一刻,齐刷刷的攻向了蜀国人的基地。 “靠,都说这跟我没有关系,而且她又不是宠物,牵过来喂点奶就完事了。”刘明郁闷极了。 大家点头同意,阿峰跟着刁老爹,闻一鸣带着凌雨馨,众人分散开,继续寻找沉香。 水火交织下,蒸气和寒雾融合,更加是吞没了一切,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第一种,主动拾取功能,只要在地图的检测范围内,即使不亲自碰触,也可以进行领取”。 苏王村的房子都有一种古朴的味道,幅原很广,而且其中田地更多,人们的脸上也洋溢着勤劳朴素的面容。 “我记得你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吧??”卯之花烈甩了甩手中的链条看着尤弥尔就像看着自家的宠物一般。。 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与失败的苦果比起来,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做出勾结外敌的事情来? 对于空降而来的副总兵钟南,无论是刘虎还是荆天楚等将领,初始之时都多有不服。后来知晓了钟南在朝鲜战争中的经历,多少有了些改变,加上老将军的从中调和,才勉强认可对方的身份。 营兵制在戚继光成名后,开始发扬光大,到明朝晚期,军队建制以营兵制为主,但卫所制仍同时存在,营兵制和卫所制共存,也是军营里“吃空饷”现象严重的原因之一。 “钟大哥,店里生意还好吧?”秋香轻轻拭了一下脸颊的汗水,关心地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必杀一击,火战是再也没有任何的手段,只能惨叫一声飞跌回到沙漠上去。而且身体仍在半空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这一击之威直接击杀掉了。 九儿点了点头,擦了泪痕却未曾说话,我这时候忽然恍然大悟,她既然美的如此惊人,那纣王为其亡国,幽王为其戏诸侯,陈叔宝为其放弃整个江山,甘做一介诗人,如此一来,就能够说得通了。 罗寒艳这时候也是准备起床了,但星洛却是直接压了过来,右手攀上了高耸的山峰,在罗寒艳的饱满红唇上亲了一口。 当日见到巴岩村被屠村,又发现了修罗盟的标志和“落叶崖”的字样以后,周天龙就决定和南奇来落叶崖看个究竟,搭救天雨宗众人,与此同时除掉修罗盟的人,为巴岩村死去的百姓们报仇雪恨。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他们目光呆滞,脸色在强烈的光芒映射下显得变幻不定。 宣传片播完之后,就是联邦的时政新闻。时政新闻又分开两部分,一部分是地球内的各种大事记,另一部分则来自于界位,比如说某某界位的征战又取得重大胜利、在某某界位又发现了对人类具有重大作用的物质等等。 看着眼前的水莲,李明感慨万千,他有点迷茫,不知道现在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现在的他已经是众叛亲离了。最疼自己的爷爷和父母打伤了自己的妹妹和彭瑞娟,到现在他们还在养着伤呢。 “木方,算你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黄天道尊,说着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查自然是要查的,别说只是一个区区饶志伟,哪怕就是国安局的大头头,只要这件事跟“夜莺”有关,他也一定非查不可。 “这是水属性的能量!”周天龙顿时一惊,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水属性能量的浩瀚与磅礴。 第四十章:谢知行中箭 “咻——!” 破空之声尖利刺耳,撕快如闪电。 沈星妍只觉眼前一花,一道乌黑的阴影已迫至面门。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身侧的月白身影猛地一旋。 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扯入一个清洌的怀抱,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 “噗嗤!” 进屋之后,拓跋杰愣住了,椅子上的秋玄已经倒在地上,他过去摸了摸鼻子,已经没了呼吸,再摸脉搏,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回到部族的慕容德涛,心里虽然难过妹妹慕容兰被自己刺死了,但是难过之后,又转为高兴,因为今日得到了鸳鸯铜锁。回到部族。他开始大宴族人。为自己得到鸳鸯铜锁庆祝了一番。 这几天刘雪跟王辰几乎每天都要外出好几次,尤其是晚上,除了吃饭之外,夜宵,逛超市等都好几次,为的就是要把降头师给引出来。 本来是一份丰盛的大奖励,现在奖励不但没有了,还被狠狠踹了一脚。这一来一去,对于郑和良来说,那绝对是亏大了。 与此同时,没有异火王鼎阻挡的狂霸一刀猛然横空斩来,威势凶猛。 没走几步,一阵寒风突然刮了起来,还带着阵阵诡异的哭泣声音!我面色一怔,停了下来。转过身,有些震惊的望着洞口!旧梦和白索海此事也是面色凝重的望着面前洞口。 “哈哈~~老头不会躲那了吧?”说话中,打千丈之外突然升空三颗飞石,安子判断应该是傀儡的流水线,蛐蛐定在附近。 我笑了笑,再次作死的说了一句,“恩恩,比你强。”说完就感觉一道凉意飘了过来。干咳了两声,转身就跑。 “宗门未来有什么打算?”谈完了熟人的情况,元初开始询问太一宗未来的规划。 沈忆姚被慕轻琰冰冷的神色吓了一跳,急忙摇了摇头,心中却起了疑,八皇子问她做什么? 沈玥以为沈傲天中了一支毒箭,人早就昏迷过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柳雪凝与沈纤雪联合沈玄搞的鬼。 独孤一等人一路翻山而过,穿林而行,但求一水,如今水就在眼前。 不过还是有人将消息泄露出去,那便是德妃与允福,正好撞在谢怀康的枪口上。 结果被人告发,在家里藏了一件龙袍。随后被自己亲叔叔拎出来,咔嚓一刀就剁了脑袋,连着一家几十口是一个也没放过。 只是这副气势汹涌而来的模样,真到了唐皎皎面前,反而像是一只拔了牙的母豹子,除了装腔作势的张牙舞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扑通一声,我跟着跳进了黄河水里。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半夜三更下水,河水还是一样的冰冷刺骨,只是这次的入水要比之前的几次从容许多。 周贺答应一声,迅速下楼,不一会和李青一起带着被五花大绑的阿鱼走上楼。 有实力,自然有粉丝,见到居然有人拥护自己,陈明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说自大是因为老爷子觉得自己种的菜是全青城最好吃的,不应该随便被糟蹋,不过这个也确实是事实,老爷子 的菜不仅新鲜水灵还个大,也不知道他每天都给那些菜吃什么。 “改造开始!”新垣的话音刚落,他手下的德川惠介就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随即她迅速的退至陈思涵她们身旁,她仍然保持着微笑,笑容中饱含着莫名的情绪,其中奥秘只有她自己清楚。 第四十一章:不放心谢知行 车上这些人,只有苏志川知悉谢婉婷的真正身份,同时也知道她是骆志远的未婚妻。而邓宁临则猜出了几分,只是没有得到证实。 见何县临走了,唐雪松回头望望沐浴在绚烂阳光中的酒店客房大楼,眼前浮现出克里莫夫那张桀骜狂悖且令人憎恶的面孔,那鹰钩鼻子只晃悠,唐雪松瞬间有些恶心,想要呕吐。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过来看看你。”奉天其看着凌雪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不高兴的崛起嘴巴:“没意思,一下子就被你识破了。”一把拉开了办公椅,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然而,那抹笑意刚刚形成就再次僵住,向后抛飞的他,使劲的眨了眨眼睛,脑袋短路一般的看着那诡异的一幕。 “你不是说有三份水之心碎片吗?那第三份在哪里?”辰星奇怪的问道。 主仆二人已打定主意,今日就是要将与大皇子通奸的名声栽到陆明萱头上了,反正这会子两个当事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知所踪,还不是她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沈彦眼眸璀璨,虽然说这些确实发自真心,但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但他装作没事人一样,接着说着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联想到上一次的风氏董事会议时,风辰逸以一击制服风辰睿的时候。他能做出现在这一切似乎又不是那么意外了。 “沈傲天,我其实并不想与你们通神宗分部争斗,我这便与自己的手下都回枫叶森林!”金蟒老妖话语刚落,便听到了沈傲天yīn森的笑声。 这条广告刊登之后,更是火上浇油一般的牵动了整个香港游戏玩家的心。 向来藏不住话的袁泽刚才在车上竟然沉默了二十分钟,如此反常的举动告诉云牧,今天两人恐怕很难用口头语言交流,得用肢体语言。 “大哥,这血阴体都已经将封印解开,你便直接吞噬了她体内的血精珠吧!”方天彪阴厉一笑,便是将手上人儿,丢给方天翼。 今天的水乡人家可说是名流汇聚,曲老亿和万家海的朋友各占一半。当然,也有两方面共同的朋友。从这里可以看出,比起在商界的人脉,万家生佛比曲老亿要高那么一筹。 由于,方便面拥有便宜、好吃、方便、保存时间长等等特点,曰清公司迅速凭着方便面这款拳头产品,在世界食品行业获得巨大的成功。 “张老弟,真有你了,厂子没有开工,已经弄了3000万美元的大订单!”袁庚对于张少杰的能量不由的刮目想看。 说不动心根本就是假话,说动心是傻子,凝视着这张更引人爱恋的脸和羞涩的眼神,祝童心醉神迷,低头吻住潮湿的唇,叶儿呻吟一声,喘息着闭上眼。 照片上是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背景是雄伟的三峡大坝。那位父亲当然就是“亿哥”罗局长,也就是雷曼所说的受害人。所谓的美国公民,是只那个十几岁的男孩。雷曼说,男孩在五年前就取得了美国国籍。 老天!上一次香格里拉大酒店是我们刘镒华组长封的?几个临时的办公人员真像看火星人一样看着刘镒华了。这也太牛了吧? 那是一截十分巨大的骨头,约莫是指骨,因为脚下是一个完整的巴掌,自己踩在其中一截指骨上,赫然发现,光是一个巴掌,就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上不少。 田叔光惨叫一声,猛地转身劈开身边的木墙,蹿入了韩萧的房内。 其他被攻击的妖孽也怒了,一道道惊世的神虹贯空,无尽帝宫神殿动荡,神之气息在苍穹遍布,无尽的虚空都坍塌下来。 维克托抖了抖肩膀,故作高冷,只不过他那豆逼的性格已经深种于众人心间,是无法再改变的了。 丹道关门弟子,即是金丹子收的最后一位丹道门徒,这也意味着他可能会将毕生的炼丹本领,传授给这最后一位丹道门徒。 试过之后他确信,灵帝不会把他怎么样,因为刘宏身边的力量越来越薄弱,灵帝需要自己为他出力,不会随便动他。 由于战场偏僻,玩家不知道的是,吕布耀武扬威势在必得的第一场战斗,以吕布和张辽完败结束,这两人连一半的能耐都没拿出来,就草草收场。 晏家家主晏玄,那可是天命境高阶的涅槃强者,而韩萧虽然妖孽,连造化境巅峰的高手也可以轻松秒杀,但一日没有踏入涅槃三境,那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根本不可能和涅槃高手相提并论。 末日历315年3月3日,虫族攻入帝国首都,王族和长老会逃离首都,并且在旧首都之外建立了第七防线,抵抗着虫族。而王族和长老会继续以新首都为后方,对抗着虫族。 刚刚他使用见闻色感受了一下蛤蟆们所居住的地方,不由得叹了口气,在那么恐怖的落雷攻击下,妙木山也只是村子周围被损坏了一些,其它的落雷都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虎贲军指挥使的职务不能给余飞然。”太后靠坐在榻子上,拢着薄被,对着给她喂药的皇上道。 林峰对她也有印象,当时对方故意摔倒在自己面前就是为了漏肉给林峰看,林峰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认为她太有心机了。 “你说是林碧迟和罗绮然联手做的这件事情?”杜采薇知道林碧霄不会怪她,迅速的转移了话题没有继续纠结下去。 上辈子的顾瑾年是她为所爱取的假名,费尽心机,只想同他名正言顺地成婚,不过那些情意早就在那些谎言的消磨下一干二净了。 云溪屏住呼吸,而在灯光亮起的一刻,云溪只能暗道,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为何?”柳千展微微一顿,棋子从指缝中抖落。他坐回榻上,只见外甥狗拨转着拇指的翠玉扳指,半垂着眸子,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般高深莫测的神情。 第四十二章:江子渊赶来 在家里等了十四年,说心里没有一点芥蒂,那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始终是何玉心中给的一个疙瘩,只是再怎么样,事情都过去了,说什么责怪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 钟万仇听到甘宝宝歇斯底里的怒吼与哭喊,面色急变,喊了声”宝宝”便想也不想地心急如焚地转身向甘宝宝的房间冲去。 临谨言一下子惊住,依姑姑一招手,两个侍卫过来,一把押住临谨言,让他动弹不得。 “什么办法?”徐子陵抬头,看着那笑得挤眉弄眼的寇仲,开口问道。 “那、那你就是还想干那事?!”徐佐言又忍不住的想跳脚了,不明白叶凯成怎么就那么想干那种事情,那种事情哪里好了,要是想发\泄的话,明明之前一起干过的那样就可以了!干嘛一定要让自己痛,结果不都是一样吗? 而且,虽然没有看到沐荷的尸体,但是很明显,这件事另有蹊跷,只是……只是父亲不愿意追究,所以才编造了一个事实。 “你说这样东西是不是跟当年发生的事有关呢?”陌沫突然眼睛一亮问道。 沐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硬生生的涨红了脸。 两人在心中都不由担心地想到:现在天下将乱,中原武林出了如此人物,却是不知是福是祸? 洪荒世界开辟到现在才不过三四十亿年,其内现在还充满了先天灵气,好一点的洞天福地之中甚至至少还保留着混沌精元。 结果缇欧娜也吵着要梳头,里维莉雅拿这丫头没辙,垂着眉毛微笑。 尽管因为如今已经容许真仙出现,但那些古之大帝,能够短时间内晋升成为真仙的,却并不会有几个。 将闾从来就不相信因果报应,就是加入阴阳家成为求道者中的一员,也没在乎过将来会什么样。 栀子花、郁金香、和淡如清茶的兰花,三种花李真武每一样都选择了一点。 那么,通天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大的仙识又蛮横粗暴的轰在了老子的仙识之上。 十天等于时间塔顶层一千万年,这一千万年的苦修,碧瑶和黄蓉终于将生命源泉入门了。 一位大臣,终于是受不了这样紧张的情绪,顿时不由瘫软在了地上,双腿之间,隐隐有一股尿液流了出来,竟然是被楚原这一声,直接吓尿了。 在路上他已经听人说了,这位前辈可不是一个善茬,在杀了青冥州主的一个孙子之后,还亲自找上门来,虽然看起来没有杀意流露,但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寻常的混沌世界天道,他们都能随意摧毁,就算强大一些,也都不放在眼内。 看到楚原眉头深皱的样子,那人就慢悠悠的说了下去,他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是,作为一炼药师,这瞬回丹的副作用是什么,颜爱歌再清楚不过了。 沈穆清越想越糊涂,想问问陈夫人是怎么一回事,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只是阵法之间的变化略显呆板,像是驭使阵法之人对本阵的变化,掌握并不熟练。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沈穆清眉头微皱,“皇上能同意吗?那诚意伯也是功勋世家弟人清高傲慢,又岂肯为梁渊做嫁衣?”语气很是担心。 “你说吧,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吉丽妩丝神情落寞的对凡递刚点了点头。 沈穆清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望着魏氏单薄的身子,心中一软,帮她出起主意来。 现在听别离呼拓这么一叫,芙妮耶果然绯红了脸,虽然瞪眼,但也不出口反对,心下暗自好笑。 唐纳德不但做了内奸,还在肥龙的手机上搞了鬼,让他们无法联系。其实就算是能够联系上,骷髅会还有更为厉害的后招,不过现在一切都潜伏在水面之下。 看这厮的笑容就知道这建议不咋地!五位圣者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摇了摇头。 “吓死老娘了,他怎么会出来?难道是饿了,出来觅食吗?”绝色罗刹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发起了牢骚。 “八抬大轿”请你上山?我怎么记得是“五花大绑”把你给抓来的。二郎对于申公豹这种无底线的吹牛,也是佩服之至,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来。 “万姑娘,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房了。”宋正搪塞着说道。 要是刘古世家的人不修复,那将成为一个大问题。就算是杀了他们,他们也肯定不会说出口的。 回到原地的村树一刀面容平静的还刀入鞘,十分自信的没去看被斩断头颅的不死者。 保护她,唐新认为极有可能。因为封印了她的灵魂和丹田,让她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这样便可以让她免受敌人的毁灭。 唐新悄然间睁开阴阳神眼,现在神城局势已经发生大变,要是他再不做对策的话,恐怕刘斌就要将整个神城给搞的天翻地覆了。 不到二十回合,风林就有些吃紧了,他觉得自己的眼前都是姬叔乾的枪尖,一会儿枪尖朝着自己刺过来,一会虚晃了一招收回去了,又一会儿枪尖随着自己转动起来,让他防不胜防。 又或是变异出三对破烂骨翼无法飞行的黑色鳞甲巨狼,各种狰狞奇异的庞大圣域不死生物发出的威势,更是令他窒息。 “就这样消失了……”华国最高会议中,所有曾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惊骇的看着高空卫星拍摄到的画面。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康氓昂的招式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而他所接触的唯一的招式也只有“裂邪九式”,他就算是再变又能变到哪里去呢? 第四十三章:男狐狸精,真会装。 江子渊听出她话里的疏远和逐客意味,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盯着沈星妍,语气硬邦邦的:“我奉命巡查周边州府驻防,途径绵阳,听闻慈安寺谢大人受了伤,特意过来看看。” 他目光如炬,再次扫过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云既明和木月魂足足打够了三个回合,直到第三回合临近尾声,木月魂卖了个破绽,故意给云既明漏出机会,酣战中的云既明怎么可能想到这是木月魂故意的,抓住机会一拳将其打翻在地。 他说话的时候郭恺一直盯着他,在他的神色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姐姐!这些石猴真可怕!”花姿已经吓得直哆嗦了,这些石猴走近后,才看清楚他们的面目,每只石猴面目狰狞,身体黑乎乎的,全身都是怅怅的绒毛,让人看到了直打寒颤。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亮起了鱼肚白,黑暗笼罩的大漠荒原渐渐明亮了起来。 温先生说,雪凝姑娘说的不错,现在最关键的是拿下张家寨和柳家堡。 客厅中央,周启已经褪下黑袍,手中端着一杯加入了超级营养液的暗紫色热茶,注视着刚刚走进来的秦宇。 时玥本以为周慕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打扮,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训斥。 水瑶高喝一声,这座水心莲台乃是她本命灵器,除了攻击力不俗,更可招水控水。 现在他们虽然已经派人去找药材了,可不清楚那些人会不会将药材拿回来。 两人到了云王府的后门,外面路上很多难民在逃,还有一些本来大魏城的居民也跟着一起在逃走。 怒吼一声,乱花从中有个贼已经冲了出去,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攻击的对象居然是卓颖妍。 “那个!水囊和干粮袋也给俺一些!”说到这里,张飞那张黑脸上有些黑里泛红!他有两天没正经吃饭了,一路上都是顺手采摘些山菌野菜充饥!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何况是饿了两天呢? “你们不说,我问妮妮了。”释大帅哥嘿嘿地笑道,即便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众人也能感觉到他那猥琐的嘴脸。 “决战的时候到了,由基拉,上!”夜羽大喊了一声,若是再来一次岩崩配合挖洞的话或许可以更加轻松的获胜,不过自己更喜欢这样子的战斗方式。 第三更……还是做到了,好累,明天继续睡久一些,身体应该是一天会比一天舒服吧。但愿明天一觉睡醒,我已经恢复如初,又可以专注地写故事了。 “是吗,那么在遇到你之前,我绝对不会输!只要你也可以一路赢下去,我绝对会等着和你相遇的那一场战斗。”雨礼点了点头,自信的说了一句。 “我不是那种无耻之徒,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辰宇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对着林雪说道。在他看来,只要两人不发生关系,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哪里会懂的人的那种羞耻心? “华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姬天成感觉到了姜华脸色的凝重,沉声问道。 拓展业务是头等大事,所以上海之行一直等到福建事情了了之后。 牧凡一拳捣出,他没有用任何武技,但是本体的力量已经足够恐怖,一万多斤的力气爆发,带着凌厉的呼啸之声,向那个鹰钩鼻的胸口砸去。 第四十四章:他倒是…很关心你 叶枫的出现,让全场一阵哗然,一些看热闹的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敢来。 至少在闻人雅的心中是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起。”莫问笑着道。 打团,不仅仅是要战术,更需要清晰思考之后的明确分工,正是因为冷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出现接下来的战局大逆转。 已经是过了傍晚的天色。有晚风轻轻的吹过,树叶发出瑟瑟的声响,引得人心里毛毛的。 “好了好了好了,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们的!战斗的感觉很棒,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也不错!我不想丢弃掉!”巴达克细心的安慰道。 而柳清溪她们一学期也只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而眼看还有一个月她们也放假了。 大厅中,巴达克带着汉娜西亚和悟饭正要走出大门,外面的骚扰声大了起来。 “哥,今天早晨秋儿姐还好好的。就在不久前,她准备去上班的时候突然就昏倒了。医生说现在也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夜莺边走边说道。 四人同时发力,整个七星凝魂阵的魂灯瞬间亮了起来,火光逐渐变亮。萤火般的银色光辉从天际缓缓落下,在石台处凝聚了起来。 “皇上,还是赶紧叫太医吧。”皇后见此情景,赶紧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叫太医。 “还是白虎叫的顺口。”贺兰瑶一句话定下了白虎永远不会改名的结局。 她可不想听霍凌峰说些令人害怕的字眼,事实上,刚刚他为自己打了dy一个巴掌,虽然也表明了他的心思,但是也让庄轻轻看到了霍凌峰深藏在内的冷酷,虽然这个冷酷不是对自己。 毛乐言下意识地摇头,“不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四人的关系已经不好,她不想再让刘渐知道是刘吉打她的。 想来想去,李楠摸着后脑勺,终究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向王跃提出了这个问题。 宫少顷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一行人便直接朝着那寨子的方向前进了。 寝殿中,因太后终于苏醒的喜悦,顿时被突如其来的问罪冻结。 但是效果很不错,至少第一场和韩国的比赛,三分手后来纷纷觉醒,投进了不少三分球,最后中国队大胜对手20分,秦焱简直就是荣升秦指导。 在众人的注视下,贺兰瑶用袖子挡住脸,“喝”下了那杯酒。贺兰瑶真的很庆幸古代衣服的袖子做得如此宽敞,可以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倒掉酒。她一般是不喝酒的,确切的说,酒精会影响她的判断力。 柳氏死拉着志勤坐下来,看如花看着她,讪笑着掐了下志勤的手,给着他暗示。 兴庆宫是园林式宫殿,它充分地利用了地形地势建造而成,华美自然,浑然天成。而明月庭自然也是如此,随山势而建,亭亭相连,淳朴自然。 还没回到武当派,还在山腰之下,肖涛突然感到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危险在附近,但武当山已经戒严,他不敢贸然放出灵识去窥探周边,只好离开上山的路,闪进树林里寻找危险的来源。 然后大家就惊讶地发现这位匿名选手,一路刷分,比赛场次从三场,四场,五场一路刷到十场,十五场,二十场。 只是经过交流之后,大家发现自己遇到的NPC的身份和性格都完全不同。即使选择了同样的职业,同样的工作地点,但是公司的名称,装修风格,工作氛围,甚至于同事的名字都几乎少有重合的。 “你到底是想我了,还是想我的身体了?”声线邪肆,带着雅痞。 京城这里在如花他们一行人来之前,就曾交待黄平找铺子和铁匠、木匠这些工匠,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铺子后面,就建了一个大型的三轮车加工厂,里面的设施都照着南柳镇的准备的,黄平找来的铁匠和木匠都是签了死契的。 原本这两家铺子就是前面是铺面,后面是院子,铺面大,院子也大,后又加上那户院子,这个健身娱乐场地的面积就相当大了。 看着他们都是战意熊熊,孤游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以后这些弟子才是宗门的顶梁柱,这样的弟子才是宗门的未来。 他去卫浴间洗了个澡,穿上睡衣在她身旁躺下,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清纯得如孩子般的睡颜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谁让傅悦铖是他的儿子,就得随时随地的受着他这个老子的情绪发泄。 游在他旁边泳道的是欧洲强队,波罗的海海军军官学校的战队队长。 他来到擂台,仰望着高达两米的擂台,其他人都是跃上擂台,或者其他的手法直接跳到擂台上,而他却是老老实实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走上前。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的是,如果有外人参与战斗,那么战队获得的经验要按照对BOSS的输出比例来,因而这次的经验远没有上一个寒冰蝶王来得多。 其二则是叶公的态度,我本不求他的回报,当初便拒绝了他百金的巨额报酬,现在虽然急需资金支持流沙尤其是地缺的运转,但对比于此,我更看重的是叶公的一份人情。 对男生们来说,傅悦铖那种高智商脑子,以及学识,都是让他们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只能仰望的偶像代表。 夏初一并不知道,欧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只当是巧合而已。 这一次引爆这一场热度的不是赵焌炜,而是应该就是赵焌炜的一个室友,拿了赵焌炜的手机,截图了赵焌炜和傅悦铖之间的聊天记录发微博。 第四十五章:将军怎么还跟着 沈星妍的眉心一跳:“等我?“ “注意点,这里是公共场合,好了,你先好好休息,等下会让你上的!”刘帆有些无奈。 “谁不知道难吃呀?但那东西毕竟是很补身体的。可能头们看着咱们训练得苦,想给咱们补补身体呢?”一个士兵皱着眉头说道。 一般来说,拥有最高天赋只要能顺利成长,至少也能拥有万象战力,星主无法肯定,因为星主需要一个契机,和死亡星智能机器人进化成皇帝一样,也需要一个契机。 然而联邦表现出的善意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也自己的诉求,希望对方能帮忙救治一名重伤的城防军师长。 再说了,清廷不是没有努力,各位大臣在全国各地搞得洋务运动,也是有声有色的。 “我知道嚣夜也是沧源的地盘,这次针对重点地段的行动是市委领导直接要求、局长亲自督办的,师出有名。”凌祈歪了歪脑袋,对嚣夜的背景了解有限的她想要听听对方的进一步理论。 昏黄的隧道之中,三人的身影从容地行进着,因为走过一次,虽然道路错综复杂,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没有先前的晕头转向了。 玉仆早晚是要使用的,而金龙才是都千劫的真正杀手锏。都千劫的额头法纹裂开,光芒一闪,玉仆出现在了都千劫的身前。 可为什么陈林说那不是?他骗我?可我是他的亲弟弟,为什么骗我? 他说话的声音也一定像是洪钟巨鼓,可以震得你耳朵发麻,等到他怒气发作时,你最好的法子,就是远远离开他。 这是说着不是完整地幸运吗?是的,这个问题把安若弄得更加得惊奇了,为什么会这么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想着。 听到林月柔说,这不动明王有所破绽,超然者们全都震惊不已,这是真的吗?这第四层幻境的不动明王,她已经找到破解的方法了? 第四晚是中学生形象大赛的总决赛,各班的精英来吧,舞台亮着呢。 从她的吻,他就能完全分辨出两人的不同,但是,他却舍不得放开苏月月。 这是郭嘉给他送来的招降信,这一次,郭嘉却是直接打出了朝廷的旗号,信笺上有正式的印章,刘璝身为蜀中大将,这两年来,蜀中跟朝廷因为贸易的关系,往来也密切了不少,他自然能够分辨出印章的真假。 “就这么看着安若吗?”成云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躺在床上的安若,嘴际的血液被擦去了,整理了头发,看起来就只是睡去了一样。但是掩不住的整张脸的苍白,带起来了几分怜惜。 正当李云牧搭上神元宗的海空楼船,正式跳转为神元宗弟子门人的时候;此时的地球昆化山脉,却是悄悄发生了重大,而没一人所知的变化。 其实她的心里并不轻松,刚刚来到异世,对这异世还未了解,却因纳兰珩的关系,貌似已经扯进了离京的那张大网。 “这有什么,老娘每天吃7、8碗饭,晚上还要啃宵夜,还没怕过什么!没比就判我输的意思是啷个滴!?”语气一个激动,蓝喻芯还带了一句从她老辈子祖国那里学来的一句祖国话。 第四十六章:留江子渊用膳 眼看近在咫尺,丁婵又突然心念一动,指尖真元喷吐,发出一道淡淡的金光来。 听到这话,宋镇长恨不得给赵天华一脚,可一想到,这套豪华别墅里的东西,有一半都是赵天华孝敬的,宋镇长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了。 “要回秋叶原吗?”五条悟转过身,用那双奇异的蓝色眼眸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孟远是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这让走廊里等着吃瓜的病患一脸的茫然,大家都不清楚,到底是发生啥事儿了。 “我也来!”秤金次虽然没有東方观的感应能力,但他自然也不可能落下,提着踏板也跟着跑过去。 有的地方,两道甚至三道瀑布叠在了一起,形成更加巨大的威力。 还可以,不是什么肥柱丑八怪,身材相貌各方面都很不错,唯一值得打个问号的就是性格了。 “芦屋?他跟您是……”東方观的确没有拒绝,只是这个姓氏让他看向芦屋伊織的眼神微变。 回到了自己的房产后,不出意外的,自己的客流量还是不多,完全为零,但是瞎子也并没有很在乎,只是又在广告板上加上了别的介绍,一个是双全手,另一个则是米饼业务。 孙剑的声音响起,苏锦言顺着声音看去,见他眼前有点着几根蜡烛,火苗都是绿油油的,这说明这里的鬼气特别重。 圆圆抱着那只几乎能遮住她整个身体的熊猫高兴地在脸上蹭了蹭说。 甄心盯着自己的手指看,有些感觉和疑问在升腾起来,令她不寒而栗。 这些早已消失在江湖之中的人和势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不得不说,琥乾的确是很有头脑,萧风确实有这个意思,这也是他对琥乾如此谦逊的原因,毕竟,迦南学院的力量有多恐怖,萧风也是知道的。 付一一那天告诉过她自己的丈夫叫什么名字的,她并没有忘记,可是,他长什么样?对她,好吗? 闻言,古尼老脸顿抽搐着,脸色渐黑,内心却是暗骂不已:这老家伙也忒不要脸了,借势漫天要价呀,还顺便来个七八卷一,二品丹方,老子这个二品炼药师也没这么多存货呢,更遑论说更高级的丹方。 有些事情,之前看起来都毫无关联,但现在再细想起来,其实是有关联的。 貌似重生一次,自己的选择更没有底气了。果然脑子不好,重生几次都会被虐渣。 但陈忆华这会儿的眼神很温柔,没有一点儿的危险,我一下子迷糊了,我瞪直了眼睛,看不出她有异样的变化,并没有被孤魂野鬼这种东西附身,她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呢? 这一个多月来,云烟都没有想过要到外面去,因为一到外面,她就想到了要除去云萝,但是时机还没到,她要忍住自己的冲动,所以外面的消息一直都是这两人给她传递的。 她以为铃舞的本性是好的,以为她做的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找秦陌报仇,以为秦陌重伤昏迷以后,她的性子早就不像以前那么偏激,可是原来,所有的一切根本都是她在利用,在算计,为的,就只不过是今天这个局面。 她嘴里说个不停,朝阳子背着手跟在后面,不知不觉就被她转移了心思,说起寨中之事來。 随着一声娇喝响起,要爆炸的能量瞬间化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碎裂的擂台再次恢复如初,显然宇智波佐助还不能发挥这次神器的力量,并没有毁掉比武擂台。 “我陪你一起洗,洗完我们就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把过去的一切忘记,我永远是你的嚣,你永远是我的青!”赤身的李嚣抱着皮肤光滑的冯青,一串滚烫的泪水偷偷的挣扎得挤出了他的眼睛。 “怎么了,不好听吗?”凌东舞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酒入愁肠,人更悲伤。 当桑离被沐云动作霸道近乎粗鲁的拉入怀中禁锢着无法动弹的时候,桑离才微微惊觉自己全身居然没有一丁点的力气,仿佛沐云一松手的话,自己就会跌倒在地。 凌东舞不喜欢吃这个。所以这段日子。萧昊天也吩咐御膳房不要做这道菜。 “爱情……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倾尽所有,去追孟焱熙,到最后,他还是不爱你呢?”叶玄珉淡淡地说口。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想着自己的心思,只是唇边的一丝笑容若有似无,眼眸里尽是笑意。 只有无情,独自看着龙脉顶那越来越聚集的光芒,很想上去,只是,楚隐那藤蔓已经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这家伙还一心二用,一边同大伙讨论地正欢,这边还能提防着他。 萧羽望着柳青青那张白皙的脸蛋上,极为认真的神情,不由噗嗤一笑。 更何况从头到尾,严格来说,梁静并没有做什么过分之事,伸手调戏凤南仙?举止轻挑?这些又算的了什么?窑子是做什么的?本就是卖笑卖身之地,即便是头牌是清姑娘又如何? “怎么了?伊莎贝拉?”妮安心有不安,难道自己做的不对吗?但是确实自己依靠这幅能量,大大强化了自己身体的力量,而且不是依靠魔法。 “萧羽?你这是要?”苏婉晴疑惑的睁大美目,虽然之前,爷爷苏震虎对她刻薄,可是,她作为苏家人,见这些宾客们对爷爷冷嘲热讽,她的心底,也是极为气恼。 第四十七章:伤口裂开 “龚局长,吃菜,尝尝这个鱿鱼,据说味道很不错呢!”李狗娃招呼道。 “道长爷爷,我也想你了。你想我没有?”清源被老道提在半空中,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的问道。 “夜无谚,你这是找死!”刚从泅莲山脉回来的夜枫,他的煞气可不是一般的重,而夜无谚的这种行径无疑触及了夜枫的底线,这让他内心深处刚沉淀下去的杀意重新泛滥了起来。 “他不是说这家伙很有可能早已死在了泅莲山脉之中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若不是有人告诉他说夜枫早已死在了外面,而他又实在放不下这两个水灵的丫头,就算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到这夜家大少爷的居所里来撒野。 就在夜枫失望之极,他的脑海之中骤然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听在夜枫的耳中,就如同晴空霹雳一般。 “不管怎么说,王哥你指挥就好,我们和你在一起就没有吃过亏的。”胖子听着王哥的分析笑着说道。 “我自是不能跟你打,我现在是纯正的金鳞神龙,跟你这杂牌的绿麒麟斗有伤我的威名,我们不如派我们族内血统最为正宗的神兽出来比试!”那光头老头不屑的看着那绿麒麟说道。 申字脸,白皙的皮肤,丹凤眼,一头到臀的长发,身材极好,但脸上却透着一股媚意。 还以为这次她能离开温其延呢,可结果却是……白晓影不禁有些难过着。 车子在冷清的街道上疾驰。载着几个年轻人的命运,驶向不知名的地方。 他知道还汇报给羽生次郎,说白了,剑持拓海就是担心白川俊夫的安全。 “不后悔。”朱强的笑容,真的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余惊鹊看得出来。 张上专门给汤震海去了电话,养这么一帮人,绝不允许沾黑的,不许为非作歹,实在不行就全都拉到工地去。 一行人走入了房间内,接着,路奕推开侍者,关上了门。当锁被扣紧的声音发出,鸢尾兰俏皮的看了看比安卡。 徐昊丝毫不会担心自己的雷池,能将禁地里的雷霆之力吸没了,毕竟剑仙世界与这个世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当初那黄灿村有强大的妖魔作乱,周宗亲自前往,那妖魔的能力古怪无比,可以藏在人的身上,即便是用法眼,也查不出妖怪藏在谁的身上。 于是,章晓华开始驾驶着机甲疯狂走位,各种蛇皮各种浪,把怪物一只只化作经验值。 “那就好。”方召因为那边突然断开通讯,还担心薛景太过激动身体出问题。 岛外的海面上,还有许多看上去并不显眼的船只上,发生着相似的事情。 一念及此,赤炎鹰鼓起余勇,调运起自己全部的妖元力,双翅一张即合,准备给项义致命一击。 这种人,无论好坏,他都不会重用,所以才把事情推给吏部,让他们自己指派。 好一会后李士龙死皮赖脸说:咱们结婚后我再去支教,这样你就逃不掉了。 “如此就多谢了!只不过再想赚取我的宝贝可不那么容易了,因为到那时我只跟你斗酒不跟你斗战,你岂不是必败无疑,哈哈!林中云颇有得色地笑道。 从季澜中药上了他的车开始,这段关系就不干净了,徐影说的对,万物不为我所有,但得为我所用,任何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她都该事先考虑这段关系能带给她什么。 随后是一个工作格子间,一些锅碗瓢盆和美食朝着她伸出手。李梦对工作格子间理都不理,对美食有些犹豫,但看着前路,还是继续往前走。 不久,在宋之云的鼓噪下,齐肃先是被退回北海,不多日,齐野派人用一杯毒酒毒死了齐肃。 拉姆脸上也是冷冰冰的,这些人怎么说她家少爷,她恨不得几个手雷扔进去。 成功抓到楚星河,把他带进太子府,李问的计划其实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陈母答:你们可以同去,他在男柜处溜达,你细心选,只要选中了,他会给你付钱。 但他们心里也是一喜,不管怎么样,他们通天圣地终究是有道天境强者坐镇。 林正无奈的看着潇太保,毕竟他现在只是碎途后期的修为,和潇太保可是足足相差了一个大境界,所以面对他,林正也不敢有太多的放辞。 她重新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刚刚张妈妈不是已经给递过眼药了嘛? 如今看着皇室中人,他心中的恨意和愤懑很难平复下来。尽管他知道,这与赵京渊无关。 “就好似我不说你就会在那里一直待着而不暴露一样。”霜菱也说道。 九尾天狐一族的狐灵顿时眼眸微凝,心头却是放松了些微,金寒天跑了,看来知道秦御神魂不比她,是要打不过,提前先溜了嘛? 顾家人从一大早就忙乱起来,就连花园里的地面都要人蹲在地上,用棉布细细擦拭,很是劳民。 谭蔓尴尬地瞄了眼顾莫臣,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竟然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就在这样有些压抑气氛中走了没几步,一颗金色的子弹便是从远处的铁壁上方一个揭开的窗口处射了过来。 因而,陆轩想要一击将这不自量力的家伙直接解决掉,却不想对方也衍化出了大帝虚影,而且明显不比他弱的大帝虚影,这让陆轩的内心极度不平衡,在各种因素的冲击之中就想直接没杀掉余麟。 第四十八章:谋划1 京都,右相府。 烛影摇红,将室内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绘着江山图的紫檀木屏风上。 现在摆在流火面前有两条回家的路,一条是凶煞所指出的,用某种特殊仪器将流火和教授的灵魂射出去,再利用阴阳鱼的指引功能,带着二人的灵魂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也有三分的合理性。 而此时距离巴图首城只有一座城池之距的达城,九凰已经带着众人一路悄悄的杀到了达城之外。 “北斗盟主,初次见面,还请您多多关照呐。”老梁微笑着说道,表情略有点恭维的味道。 众人仿佛被定住了,没有一个敢再冲到凌无九面前,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一个地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梅教授把眼光往下面一扫,似乎发现了鲁雪华和刘倩雪等中央大学的学生,鲁雪华注意到梅光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微笑意,然后,迅速收敛起了笑容,恢复了老师的威严和沉稳。 苍渊闭上眼睛,暗自修炼着“九转雷云诀”,反正他现在也不能动。 “看出来的。”苍渊隐约记得之前的自己眼眸好像很厉害,但到底厉害到哪种程度他就不知道了。 在他看来即使赵云要派大军支援禹州,那么此番援军的主将必定是拥有战绩的将军或者就算要派皇子,怎么着也轮不到三皇子赵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感受到之前对方身体上涌现出的邪恶亡灵气息,孤雨似乎明白什么,似乎又不理解的神‘色’复杂的看向地狱的使者。 老齐国公连同二皇子高长远谋逆,这是多大的事儿,换成谁怕是都恨不得能立刻飞身到盛京掌控全局,看看自己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楚岩被父亲责罚的情景了,都是一家人,却偏偏一个比一个倔。 湿哒哒满是泡沫的毛巾,不偏不倚的搭在了柳影的头上,露出来的半张脸愣在那里,秋水剪眸瞪得滚圆。 本来谢诀的心里面也曾犹豫到底要不要对齐延成说实话,但高长乐弄出来了那么大的动静,倘若谢诀私自将这件事情给隐瞒下去的话,怕才是会真正让齐延成心中怀疑,到时候事情反倒是不好交代。 此时,血蝾肚内的徐微几人,正遥遥地与那血魔对视着,让场内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陈楚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跟王璐璐关系挺不错的,也把王璐璐看作是自己的妹妹,去参加王璐璐的生日宴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徐岚生以及尤千常等人也是进入了“星极塔”,徐岚生两人的身上全是伤痕与泥渍,不过眼神却是极为放肆了起来,眼眸之中充满了倨傲。 校医替苏洱消完毒,贴上绑带,肇事学长始终一脸歉疚站在旁边。 自己跳进水里找出路和被人丢进水里淹死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第四十九章:谋划2 盛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 拉拢沈宗仁? 风险与收益并存。 李煜见老师沉吟,似乎更有了谈兴,继续道:“尤其是沈家那位二小姐,沈星妍…孤在宫宴上见过,姿容出众,性子也…颇有意思。 听韩金亮这么的说,众人有的是微微点头,有的是发出一阵阵笑声。 放在以前,那没有问题,她是刘烨认定的老婆,刘烨的父母,自己的父母都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但现在远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是以表妹的身份,和刘烨睡在一起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爆炸的事件么。 莫惜芳一听到林可儿说起这话,好像暗喻自己是个有爹娘养,没有爹娘教的人似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她反按剑把,青光闪处,长剑出鞘,运用仙界身法,冲着林可儿冲来。 其实第一眼见到老虎的时候,她不是一样的担心害怕?甚至刚才,她都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了!但是谁知道,最终结果却变成了这样……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春枝还觉得跟做梦一般。 “真,真的可以吗?”葛茜茜一呆,在她眼里,刘烨无疑是一个魔头,他居然放过了自己?她在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点不信呢。 冰青赶紧将灵石装上,传送阵又亮了起来,她比较懂一些,所以她说她最后离开,就先将其他几人给先送了上去。 那些修士看到叶飞和大师兄的强大之后,都瞪大了眼睛,因为在这里来的修士,除了这边最近的一家宗门,来了一名合体期的宗主之外,其他几乎都是在分神期,以及之下的弟子。 “可是这里……?”虽然不知眼下与那外道界主交手之人的身份,却可以肯定必然不是什么魔族之人。不过依旧心中骚动不安,有着不祥的预感张口质问着肖狂说道。 当云松胆在暴怒中将他体内的力量都爆发出来之时,狠狠的一拳就向天剑击打了过去。 “这还不得感谢我么?”妖魁箬玉故意说得好大声,好像在引起景幻雪的注意。 围观的众人早就忘了他们最开始是看什么热闹来了,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的:这可比看大戏有意思多了。 “他说的没错,我是孙家人,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孙潜心里五味瓶具倒,他如何不明白父母之所以不认自己就是希望让自己逃过这个劫数。 伊斯坦布尔,中场休息时间,球迷们忙着买水、上厕所,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并不是乔米米暴露,而是乔米米身上穿着的是陶泥挑选的那条白色裙子,所以在经过这么大的海水漂洗之后,整个裙子已经贴在了她的身上,显示出了她曼妙多姿的身形,尤其是在这么强劲的阳光下更加明显。 会议散去以后,乔米米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病人所在的病房。 黑色的宾利从宽阔的马路上驶到了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这条道路比较偏,但是却走起来相对要近一些。 正当我疑惑之际,萧嘉豪忽然大叫起来,床下一阵翻滚,只见一颗蓝色的球被萧嘉豪给丢了出来,让我心中一喜。 刘英不是那种特别迂腐的人,一听自个儿妹妹后半生有了能依靠的人,跟边四娘和刘杨氏一样,都高兴哭了。 第五十章:打探的消息 激昂的歌声,高音狂飙,这首歌立刻赢的了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不愧是成名曲,这唱出来的气势完全不一样,别人唱还不一定能唱出这样的气势。 “抱歉,您刚刚说到可转换债券?”王总第一时间跟回了现实世界的进程。 “找死!!”可惜,明显这一刻的爆发,很不是时候,当徐良暴起之时,一支大脚已经飞起,当即可怜的徐良就倒飞了出去。 “杀胡令、、”片刻见荀彧准备妥当,姜麒扶手而立,闭目听着帐外的战鼓声,吐出三个杀气腾腾的字眼。 剑鞘想乡阿瓦隆发动,在一阵圣光的照耀下,我的气血瞬间回复到了满点,这让樱风俩脸色一边,大呼不妙,可是几乎和我脸贴脸的他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些什么了。 “给我过来!别像个门神一样挡着门口!”凑近他身边,低声说道。 朝廷之人都知道,如若姜麒现在已过而立,那他进为右车骑将军便是板上钉钉的了。不过尽管如此,姜麒越级授紫绶金印,也让其一时间风头无二。 “啪啪!”凌茗走到空地正中,拍了拍手。雕塑们打开密码箱,接成两长两短四根黑棒,乌黑的表面下有雪花般的晶体在日光中折射出美丽的光彩。 作为一家游戏公司,他们的总部自然不可能不给员工们备着电脑让他们在休息时间放松一下。 作战天体的运算速度不是盖的,运算的速度直接就把炙心的二代天使之躯吊起来打几千亿遍。 几个时辰后,杨羽溯先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搭在杨雨幽胸上的手不禁感叹,可还是收了回来,毕竟杨雨幽突然醒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罢,三个男人喝起了酒,而寒霜雨就在那吃菜,不一会菜就没了,三个男人只能干喝酒。 连夜将辣椒运到港口,一艘大船早已在那里等待着,入城的各方面关系,苏樱已经提前打点好。 林凡定神定了好几次,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金梦怡妈妈的事了。 寒霜雨向北面走去,没走多久便见到了杨羽溯与韩付两人,两人一手一杯果汁,真正细细品尝中。 “对,以后由她专管资源分配,你用丹药用完之后,便可以找她。”沐海说道。 林瑶、李仁海、郑飞扬三人皆是一愣,然后郑飞扬继续向过往的客户发目录、收名片,李仁海继续擦拭样品,林瑶也继续埋头收拾杂物。 温槐也学聪明了,他一边行动,一边转动气旋,保持着修炼转态。修炼是可以顶替睡觉的。 既然自己变身能克制千手魔草,那么,嗜血之术,同样能够克制。 这一次江萧和梦依可算得是轻装上阵,甚至梦依没有调动她天机百草门的弟子,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光明正大的战斗,那样做的话只能造成自己很大的损失。 这一去并不会安全,这条路上满是坎坷,最后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是一个问题。 “那就别怪我了。”郑爽口中念念有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就从他脚下升起,林宇仔细看了看,只见此人全身漆黑,像被大火烧过一样,被熏的黑黑的。 谢天带着寒云来到了明雪会馆,二人走进会馆,徐薇看着谢天和寒云来了以后,双眸闪烁着厌恶的目光,恶狠狠地看了谢天一眼,就朝二人走了过去,谢天看向寒云道。 刘远洋好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到现在还没把领带摘了,与陪他的妹子大谈人生理想。 绑着莉可的锁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金色,最终当红色完全退去时,莉可紧闭的双眸睁开了,她露出了和平常一样灿烂的笑容。 今日整个酒楼都被柳如是包了下来,偌大的一楼大堂连一个散客都没有。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阵“嗡嗡嗡”的翅膀扑动声从山洞内传来,众人的目光也疑神起来,只待那虎峰的出现。 “哈哈,没想到我们这么不值钱!”奇雷大笑出声,压根就是毫不在乎,可是孙孟琦那一组的人却是脸色变了变,毕竟每人的想法不同。 “督师,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熊成见双方的气氛要僵住了,赶紧伸手对李沐道。熊成在外人面前也是李沐的老部下了,故而唤他一句督师显亲近之意。 直到车门砰地一下关闭,李国利等护送的几人才长舒了一口气,就刚才这一会,都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了。 萧衍不多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在洛淸之的话音落下之后,点了点头,简要的交代一番之后,便带着李忠向外走去。 自萧歆宸回来后,他还是像从前那样似得动不动便抱着洛卿语的大腿又或者躲进洛卿语的怀中撒娇说话逗闷,起初,洛卿语并不习惯,可时间长了,慢慢习惯了,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五十一章:舅舅来信 张平凯、王光道等人无语地摇了摇头,装着没听见地邀请瞿-秋白进去休息。 营救的成功有着不少的侥幸成分,陈忌在这点上无法否认,尽管来到异世之后,陈忌和他的队友们运气一直不错,但是运气这种飘渺的东西说不准哪天就不再眷顾黑石冒险团了,到时候又能怎么办? 当然,地狱出产的第一杯羹陈忌是不打算让给别人了,有了精灵族的配合,陈忌认为他还是有实力带领着这些精灵们抵挡住地狱守卫的第一波攻击的。 叶泽涛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闻人凤在背后撑着,估计自己到了这里之后更加困难。 神鹰在上空处发出嘹亮的鸣叫,急旋一匝后,竟望苍山飞去,转眼没入苍山延绵十多里玉白色的烟云里去。 陈依颐本来条件就不错,为了配合松井平志,她选择了一套黑色低胸装扮出来后。一出场,两人立即惊艳枫卢。 建功立业,就在水下!抱着这样的野心,王统带着他的最新型潜艇出征了。方大帅给潜艇部队制定的战术,很简单,破交!别的就不要轻易去冒险了。 结果气得那名副导演直接辞职,写信说,我少了1000元工资穷不到哪里去,邵老板你节省几百元也不会富到哪里去。 “并肩王!世袭并肩王!”墨问苍一句话让很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并肩王从古至今玉阳真正封赏的也不超过十个,而世袭的并肩王更是想都别想了。而今日墨问苍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有人反对。 谁让宋步凡一旦发疯,还是盯着他们下手?摆明了是要拉他们陪葬,他们又哪有那个胆子。 空旷的机场上,中年大叔像发疯一样,一边大哭,一边拼命的奔跑。 “得了得了,你不知道你平时直播间近百万的粉丝是没有一点水分的么?”张浩然透露了一点事情,无伤大雅,他也觉得有些好笑:直播的时候动辄几十万上百万,这都不慌张,眼前这样的几千人就会慌了? 一个实力比自己强大的太多存在,无论使用了多少安全手段,总是会让人有些不够安心。 “做你的男朋友?你是想在宴会上,拿我当你的人肉盾牌吧?”陆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比如,让人提前向华夏军方打招呼,可能会对他们的产品产生消费。 “是你!”姚可儿听到声音转头看了眼,发现是苏诚,登时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在叶天本来的计划中,他出现后的几秒钟内,这些鬼子就会都跪倒在地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黑色皮衣的中年人,沉稳而矫健,是李俊荣同父异母的亲生哥哥,同时也是李家的嫡长子——李富雄。 同样的,寒冰玩家也知道EZ试探草丛的Q,这是王者局AD的基本意识,一般第一个眼不会轻易插下的,毕竟持续时间短,眼的冷却时间却长。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猥琐的胖子男人,看起来不大,但是因为胖的原因,显得比较成熟。 “我同意镇海亲王的意见,这次就先压下吧,等以后收集到的罪证多了,足够弄死高飞了,我们再动手,到那时候,白帝至尊就没有借口维护高飞了。”圣武至尊说道。 毕竟叶雏是直接毁灭了大妈的灵魂,身体还保持原样,而以大妈的性格,三天内也根本就没有人敢打扰她。 袁元明显的消瘦了一圈,于皓也和李哲一样顶在最前面,他的炼体诀强化的肉身虽然不能够完全防御妖兽的攻击,但是也比其他人的防御高多了。 可惜的是,时光不会倒流,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想重新来过是不可能的。 许天沉默不语,直接出手,强大无匹的金色气血之力,像席卷天地的海啸巨浪一般朝着冷杀绝冲了过去。 梁动一路跟在周茜的身后,将她送入了水学部的宿舍大楼,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刚打算往回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水学部大楼里面走了出来。 “咦?地面上还有图画!”高飞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刻画着好多幅图画,高飞仔细数了数,一共有十三幅图画,第一幅图画: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子内,一个婴儿诞生,在婴儿的头顶上出现一层光晕。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了。”鹤恨天从旁边凑过来,伸手就去抢丹药。 “哼,你们别忘了,我们是做实业的。做实业,是要走信誉这条路的。一旦信誉出现问题,这口饭咱们就端不起来了。方总,你是公司的老板。 古村落所在的地方十分偏僻,即便是性能最好的一款商务车,这一路也走得很是艰难。 在皇城与六国联盟占据地中间的某条街道,此时已经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味,一个个衣饰各异的人躺倒在血泊中,偶尔有几个没死透的还能抽搐一下,不过没过几个呼吸便被补上了一剑当胸刺死。 一路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走停停,一整个上午下来倒是遇上了几个学员组成的队伍,无一例外收获了许多异样的眼神。 这既有市场需求量大的原因,也有大东安保公司信誉过硬,规模最大,人员可信的原因。 欧阳澈惋惜的皱了皱眉,话才说到一般,便又被木琴给打断了下来。 “先回家再说吧。”楼梦春也接受现实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联系钱礼……是楼越的爷爷奶奶还有叔叔阿姨,让他们都知道楼越还活着的事。 第五十二章:吕万山竟然如此年轻! 走到楼梯口处,在墙上贴着一张平面图,显示了整个城堡的结构。 “给我看看你的手臂!”她二话不说就跑到了宁世景的身边,抬起他的手臂,就想撸起袖子。 夜南山本来是说带慕容剑羽去下馆子吃来着,但慕容剑羽没应,反而拉着夜南山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剑峰上做饭吃了。 不过这次走在最前面的是史尚飞,在不确定他是不是鬼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将后背交给他,哪怕是刚才保护他的韩穆,此刻也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纪家是军政世家,却人丁单薄,已有两位孙辈牺牲了,若是孤狼再出点什么事,别说他了,就是上级也无法跟纪家交代。 庞大的海军监狱舰驶入内格岛的港口,押送下来一名精壮、一名肥胖的两位巨人,本情绪愤怒的他们一经见到猫爪海贼团以潘兹·弗莱、海尔丁为首的巨人欢迎队伍,顷刻悲喜交集。 “我们继续探究他们中的毒吧,钱吗。我出就行了。但是我要一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的研究。”,唐雨柔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成消退。娇羞的说道。 如此实力,如果不给夏黎一个名额,实在是难以安抚民心,到时候其他的狼牙卫也就失去了晋升的动力了。 “谢谢夏先生,谢谢夏欢,我们就不打扰了。”宋市长带着两人离开,走出别墅大门,他回头看了看,深深的叹息一声。 “你这白痴还打他的主意,你不是脑袋生锈了是什么?”,说到最后,声音彻底分成四道,源源不绝地在这空间内回响。 安东尼刚走出楼道,来到院中,一个手持铁棒的人就认出了他,这人是安东尼去讨薪时,一脚踢飞的那些打手之一。 “你倒是沉得住气。”一大清早,俞铭就被魔都的电话call醒了,话筒里传来的是华睿阳颇具调侃意味的声音。 礼成后,花蝉衣拿剪刀捡了自己一束头发,放入了空荡荡的棺木中。 “我朋友在叫我了,回头见!”焦雨婷冲裴楚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转身迈着长腿,朝管姗霓方向走去。 “千真万确,老夫第一时间便赶了过去,的确是赵地虎的尸体。”林长老点了点头。 唐婉点了点头说道:不要犹豫,赶紧把这些混混全部抓住,解救这些孩子。 陆仙媛气的浑身颤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刚才被气糊涂了,导致失了方寸。 不管怎么说赵唯娑也是能力者,对付一个被捆起来的凌慕儿不成问题。 事实上,哪怕自己不出手,千秋用不了多久也能通过太上忘情经,将这个隐患彻底解决。 本以为可以等一些时候,但是没有料到才过去了仅仅一个月左右,梁山的好汉便立刻的派上了用场。 两人一时无话,等衡月好不容易过去这一阵咳意,山洞中便彻底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不远处的空间有着波纹般的晃动。晃动平息之后,一头有着獠牙的巨大猛虎出现在秦望面前。 “你刚才似乎说要折磨我的朋友?不知道我这么把你拖出去的话,你会是什么下场?”薛封冷笑一声,蹲在了孟岩的面前。 虽然他知道这家伙的平衡感是一等一的好,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这段监控经过了精湛的高清复原处理,甚至就连几人的脸,都能够看得很清晰。 “怎么就让我遇上这种事呢?”陈凡心中叹气,他就想抽个时间,来拿个银针。 周北珺等人都不建议他在舆论最鼎沸的时候去召开记者发布会,但赵平津却执意如此。 陆琪扭过头,看了李子璇一眼之后,直接是撇了撇嘴,她发现李子璇对待菀彩萱的感情,似乎是有些不太一样。 “禀告神主大人,刚刚青莲神主,已经返回道观,马上就到。”男弟子双手抱拳,低下头颅,禀明实情。 “没办法,我师父就好低调,谁知道你心气这么高……”刘治庸无奈地道。 莫子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从吴瑾儿身上扫过,吴瑾儿只觉背脊掀起一股凉风。 “带了!”洛寒尹点点头,然后立马从背着的包里,将银针袋拿了出来。 再说了当今皇帝的实力已经显露了出来,那个老家伙也并没有现身,这就是他们认为的机会。 那日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王晨,对着陈凡无比恭谨,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月牙的身世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可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可若因为自己要进行传承,而导致十二骑士的任何四个有生命危险,那也是她绝不愿意看到的。 这时候的百合,她在默默中终于感觉到天地之间的灵气,继续静心着,打通任督二脉让内力运行起来。 但凶兽下手很重,如果没有人在旁保护,很有可能会成为凶兽腹中食物,这是一点非常棘手的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披盔甲的瘦弱男子走了出来答道:“是,帝主!”便转身离开大殿。 此刻,一片古老苍茫的地域正在散发着气息,将原本的对立之势分割成如今的三足鼎立。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更是凶悍而霸道,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可怖威势。 至于一旁的雪姬,则是呆若木鸡,随后暗叹了一口气,将眼神深处对江锋的那股敌意,全部收了回去。 “好的师兄,遵命师兄!”艾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一蹦一跳的回帐篷睡觉去。 常人根本难以想象,一只猫头鹰是如何露出咬牙切齿这个表情的,但眼前的海拉做到了。 罗斯干笑几声,略有尴尬,暗自惊叹雷利的改变与进步,现在还真是越来越不好戏弄了。 “明明都澄清了你和厉总的关系,这些人就是看不见。”岳宏伟见她在看评论。 第五十三章:吕万山要见她 吕万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清晰了一瞬。 迷离之下,似有冰雪般的清冽一闪而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不是寻常欢场女子刻意的勾引或怯懦,而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感觉。 失去了远程掩护且贫血的普通鱼人冲进狭窄的房屋内,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在损失了五六头鱼人后,它们就撤退了。 遮天蔽日的白烟笼罩在战场上,一团阴影在白烟吹散后,缓缓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巨大的通灵兽静静伫立着,蓝白相间的条纹横贯全身,一登场便以远超人类的庞大身躯占据了半个战场。 项宁轩一个“放马过来”嘲讽了何洋,他被控制之后智商也跟着下降了,丢下几个脆皮直接往皮糙肉厚的项宁轩身上怼。 “不知道!”薛家三长老说了这一句后,就走到雄狮身前,看了看它身上如同焊进肉里的树叶,救他们的修士应该是位高阶修士。 “如果你就这种水平……”见到斑依旧冷静如常,杜克试图激怒他。 枫树一棵棵倒下,满天血雨缤纷。流动不息的剑光,却忽然起了种奇异的变化,变得沉重而笨拙。 卢森博格心中有些发苦,自己何苦的非要抻这么一下!自动归顺和被俘投降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这后半生估计彻底是完蛋了。 这段话,刘旭可是特意调差过的,他落水的那天,还真有船被烧了,而且,还不是一艘,画舫被烧了好多。 ???老板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林晴羽好像是故意在坑自己,不过老板实在不明白,这种情况下林晴羽还能赢不成? 杨宇脸色冰冷,直接冲向了朱一鸣,手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兵器,只是双手之上覆盖着一层赤金色神曦,要硬撼这个朱一鸣。 “用不着,到时候来个合照就行了。然后呢,我给时间和地点,让她去闹一下就行了!”唐展说道。 这是老公给她的半个月的菜钱,回头说下馆子花了这么多,再管他要,不知道要什么脸,挨多少骂了,想想就憋气。 吴檬狐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凌天娱乐的会议室吧? 1、如果唐展聘用了吴月,在唐展出海期间,吴月将承担驾驶以及陪床等两项职责,不允许解锁更多的位置,月事期间除外。 唐展根本就没有理会谷姿仙质问自己的话,而是先笑了起来,向她微身一揖。 应该怎么回答呢?如果顺着他的心里话来,肯定能惹毛对手,这样会给下一场比赛增加难度。 “您比我大,要是不是介怀的话就您声哥吧,张哥您别听王哥的,这家伙没事就喜爱损我两句,损友损友,就是咱们这样的!“王开初笑着说道。 曹操已经获知,与自己有仇怨的杨奉,他如今已经率部接管了左冯翊郡北部的西海郡,而能力极强的司马懿就是紧靠着左冯翊郡的河东郡的太守。 但显然我的理解是不对的,因为在这片遗迹之中,水元素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其他任何一种元素,这是大自然中绝对不会出现的景象,这根本就不能称为是调和,而应该是固定浮游虫而已。 “竟然都是极品地器,这个九皇子真有钱。”秦风怪笑起来,继续分解,直到水源周围的铃铛解除后,秦风潜入水里,然后开始穿过那些连通城内的阵法。 第五十四章:哦?亡国之女 就在翠鸣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快要靠近慈安寺所在的城西区域时,她一眼瞥见前方不远处,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永科! 当这支临时组成的骑兵队纵马奔跑起来,铁蹄隆隆,长枪如林,气吞山河如虎。 陆野跟公孙宇都是个子很高,外貌英俊,气质斐然,所以即便是人很多,但是大家也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去挤公孙宇跟陆野。 雨果曾经说过:欲望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没有欲望,那么世界将无法进步。 高山当即在空中释放,变出了三个幻影分身,同时又召唤出六个亡灵,向着是个方向同时进发。 这个时候,顾颜处理好了所有的人伤患,刚要去沈夕颜那边,康鑫就跑了过来。 而且在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两根尖尖的红色弯角,散发着澎湃的魔气。 瞅住机会,郑安民侃侃而谈。说到蜀民,顿时让廖大亨心有所悟。 失去了家丁们的支持,丰成浩只好无可奈何地赶回保宁府,面见伤兵医院里享受特护的张奏凯。 在知道了康娜的心理年龄只有人类九岁之后,他更是不会对康娜起歪心思了。 自从刘之勃到任,陈士奇从未与刘之勃有多余的交集。此时突然约见,必有蹊跷。而且就约见方式的诡秘,刘之勃神色凝重等迹象分析,此事肯定还极为重大。 红天魅咬牙,他此时已经后悔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这些年遇到的那些尊者简直就是垃圾,任何一个和叶血恒相比,都差了一个档次,他们也配叫尊者,奶奶的。 她赶紧把纱巾拿出来,想看看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照,纱巾里包着的东西都看的清清楚楚,她一打眼就看出姑娘送给自己的金戒指没有了。 这真要是皇上原本给丽婕妤晋升位份,却弄错了对象,给她晋升了,那才真是闹了个大乌龙呢。 亲娘的话让谢知无言以对,她说得对,拓跋曜要不离京,她们也没跑路的机会。 干巴巴的机械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龙江却如闻仙音,美轮美奂,心潮澎湃,激动的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达,似乎这就是这辈子所听到的最好听的一次声音。 几日不见,邓助理精明强干劲头一点没变,正在向一位脸色苍白的平头男交代着工作。 看来,一会肯定要有重要会议召开了,既然没有找到阳痿,收获节没开始,龙江心里反而不急,耐心低头打扫起来。 “听说,昨天见过的那位妹妹病了,我本想去看看她的,但祖母和母亲不准。”郭煜搜肠刮肚,努力搭讪。 顾景桓淡淡地瞥了眼亭亭玉立的她,目光再次掠过那枚戒指,眼底窜过一抹戾气。 而天尸谷最是喜欢收集各种尸体,古往今来有着多少强者陨落,他们的尸体在何方? “我答应她,当初她只是说,想看看何先生到底对她有没有一点动心,想看看如果她处于危险中,何先生会不会主动来救她。 身为下属也是身为好哥们,唐子言跟学生会长打了声招呼,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随后学生会长抬起了眼,皱着眉头看着唐子言的背脊。 第五十五章:盯着她 “别开心的太早,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不管你那里的情况如何,你都务必要回来知道吗?就这样吧,一周以后我派飞机去你家接你!”张霸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听到电话滴滴的忙音我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我娘才不跟你回京城。”云飞说要带云沫回京,云晓童着急,皱着眉头,怒不可遏,冲着他怒吼。 他们可可不是李峰他们,也可不是什么银月仙国,在他们看来,李峰他们这是在玩过家家。 赌场里,秋韵有输有赢,拿着手上的筹码,说道:“我还是到贵宾区去玩,这儿不够刺激!”秋韵也往楼上走去,木子六人紧随而上,曹子建派来的人也不落下,赶紧跟上。 “我黑子没啥说的,只要华哥一声令下,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干净利落说这话的人长得还真黑,十足一个黑炭头。 淡定!胡如初,淡定!别让这独眼帅哥给忽悠进去,你可是来拒婚的!别回头两句话让他套住,拒婚不成反成‘私’定终身。这个男人,很会说话呀,看来那一妻二十七妾不是白娶的。 ‘黑凤凰’琴-格蕾显然没有听说过天朝的那句谚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看到白大爷一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王者归来表情,忍不住心中震惊,秀目圆睁,嘴也张得大大的足能够塞进个大鸭蛋去。 但香茹根本不理睬他,直接扔个大白眼,一把拍开他挡在自己脸前的扇子,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迎上吴婶。 就在这无影刀斩到李峰的头顶上空的时候,仿佛斩在了结界上,发出了铮然巨响。 她早知道县太爷不是真想办戚家,而是被杨家压得抬不起头。现在这师爷说的话又这么明确,那她就硬着头皮找找江家,倒要看看他们是何等货‘色’,这样横行乡里,连官眷也可随意处置。 可上面指定他去做这件事,就有些奇怪了,这次得了两块极品元石,那真是意外之喜。 南俊虽然归附魔族,但因为他本身就是将级强者,并没有习练魔功,正因如此,他此时哪还有工夫想如何对付月神,他正已绝对鲸吞的速度吸收着湖中的养分,要不是他修炼的并非类似功法,他的受益定是最大的。 与此同时,裘云又有一个想法产生:既然对方将相应的力量体系交给宋江,那么对于晁盖又当如何? 目光扫视了这个屋子一周,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可疑。 今天,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一出手就废了她一条手臂。 那些所谓的匪徒可没有什么‘高瞻远瞩’,对他们而言,唯有眼前所见最为真实,在了解到各家所被劫掠的财物之后,一个个全都动心,当即就此直接开始动手。 “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已经加派了部队,在川之国与风之国的边境处盯控着砂忍的动向。 司徒贺秋见是纪星澜要吃,自然能让,但是若是这个家伙要吃的话那他说什么都不会让的。 “诶,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更何况咱哥俩比亲兄弟还亲”。 傲风一脸委屈,待将领们都凑齐了,他留下这张影像,接着瘫倒在地。 夕瑶闻声望向冷傲雪几人,眼中那抹担忧之色少了几分,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穆西风一队人中间。 不过,这砖顶似乎也不再那么靠谱,随时都有可能崩塌下来,还是早点探明情况,离开这里再说。 “安姐,给,先吃点东西休息会。”秦辉翻出了一块火腿、一包面包、一瓶水递了过去。 童恩放心地点点头。自从在杰瑞办公室交过锋之后,季思明似乎从来都没有再对她有过隐瞒和慌言,对此童恩心里很感激。 安蜜儿右眼皮跳个不停,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傅恒之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浑身一震,深藏的眸底有着明显的惊诧,然后悉数转化为宠溺,薄唇弯出了一抹弧度,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笑了。 如果举国而战,军队势必要重新崛起,魏国本就国力昌盛、兵强马壮,这一番岂不是给了魏国上下一心的机会? 有了那些金子,管谁坐上那个位置,他都能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也再不必担心失宠后落得个丧家犬一般的下场。 “带我走,我要离开这里,到一个看不到他的地方,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个尽的摇着亚瑟的手。 第五十六章:谢知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沈星妍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心中盘算着那个“假哥哥”能否骗过吕万山的人,翠鸣是否已经安全将消息送出… 司太太林雪静伸手一把拉住了顾念的手,起身对着坐在那边的两个男人轻笑一声,目光最后落在了萧景琛的身上。 “行是行,不过,我倒觉得,和乐乐私下谈的时候,可以把他们娘俩的事情一起谈了,可以试试这种方式。”许老爷子建议道。 因为大一新生的楼层是有着比较死的规定,每到晚上十点,部分充电的插头都会断电,夏天或者冬天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和宿管老师申请开冷气或者是暖气。正常时候都是开风扇的多。 只是结果让他失望,狼都没有躲避,任由刀落在身上,划出一道伤口,血流出来瞬间染红了毛发。即使这样,狼依旧没有攻击的意思,虽然前肢弯曲,却不是攻击姿势,而是臣服。 BOSS不容易找,不过强化怪物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如今螳螂宝宝已经可以出战,张宁决定加大刷怪的强度。 凌风离开了天灵石洞府,而这个时候,门外也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我还没说完呢,我同意是没错,但是,负责考勤的事情不归我管,归你姑妈管,有问题你还是找她吧,毕竟是自己一家人,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你说是不是?”乐凡笑着说道。 顿了一下,徐半仙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对九哥说道,这件事张晓也知道,张晓前一阵子梦仙将观气术传给了他,他也发现你生命线非常的短。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虽然有成家主的这番话,成旻雪还是有些担忧。 吃完饭后陆清婉也没让两人洗碗,坚持自己洗,让两人先去洗澡休息了。 “我们要不要再派一些人过去,防止其他人围攻楚修?”会议室内有人提议道。 个国家的部长,竟然只能由一个家族的人担任,那这个家族在这个国家有着怎样的能量? 李助理?”远远的,就看到白牡丹的助理李丹自校长办公室走了出来,顿时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五辆车,加上自己总共二十一名警察,这样的防御力在国内可是极其强悍了,就连押送那些身居高位的犯人也不会有这样的防御力。 “郑家!郑杨河!好大的本事!”白风清眼中怒火高炽,咬牙切齿的说道。 等多经历一些大猪蹄子,知道这类玩意儿什么本质,估计也就应对自如了。 早在动手之前,谢浪便听到那些家伙,在私下议论说他不让座,不懂尊老爱幼。 拥有防护手段的,那雕像碎块竟然直接砸碎或者穿透,引以为傲的护罩像是玻璃一样不堪一击。 巨型蜘蛛盛怒一击,威力何等恐怖,曹闻仲咬牙顶住,但双腿已经不自觉的弯曲起来,看样子已经到了极限。 她悄悄的咬破手指画了一张转运符,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希望他能稀释阴气,增加点阳气。 他真是低估了粉丝的力量,刚刚一出现就被粉丝围攻,大家一看白鸽做的视频被楚涵点赞了,疯狂评论。 第五十七章:吕万山召见 秦唐一接,就难免让人怀疑是否在gyi抬价。鉴于秦唐的前科,很多人便会选择放弃。 如果佩带者还想获得更多的收入,那就需要非同寻常的能力,打破气运界限,从而产生贵气、官气或龙气等几种气运之一,镇压住财气,才能继续赚钱。 临港开发区的面积为七十多平方公里,,由于招商并不是很顺利,目前区内已经建成的地方不过十几平方公里,而且分成了几个区域,其他地区依然还是大片的农田。 在这七天时间,陈汐一直在这一片迷雾森林穿梭,一边战斗,一边修复伤势。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杨林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起来,他预料中最为糟糕的情况变成现实了,俄国人一定会拷问沈成林,好找出可能存在的其他同伴,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仿佛就要立刻倒下去了。 还好年轻人这脚用了柔力,要是真的踢实的话,估计黄汉伟得去医院住上一段日子才行,不过也使到他的肚子和屁股痛疼不已。 于是伸手撩起橡胶棒一样粗大的兄弟,对准正仰脸向上张望的石井太郎,口中发出“嘘嘘”声。 “因为是去外海,还是稳妥一点吧。”似乎注意到陈辰的疑惑,华明道在一旁笑了起来。 同样的,义无反顾的深爱着自己,同样的心甘情愿的为自己付出,此时此刻,虽然自己不在她们身边,但是,她们一定在默默为自己祝福吧。 “这里是交通局,是我的地盘,姓包的你……”于进伟本来就喝了酒,一直喝到两点多,这时候酒还没有醒,被包飞扬一激,顿时控制不住情绪,怒骂起来。 岩浆炮:消耗10点魔力,沃利贝尔喷吐大团的岩浆,造成23点巫术伤害并将目标点燃。 这些弟子都是第四批撤过来的,在野鸡岭,他们与崔砍头他们斗智斗勇了两年多,深知修士同盟军的尿性。是以,经赵宣一点拔,他们都觉得这是修士同盟军能做出来的事。 钱凯下水游泳之后,叶伟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赶紧让人下去找钱凯,然而钱凯潜睡片刻后却是浮上了水面,一脸震惊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该死的,难道你们两个会开外星人的飞船吗!?”伊丽莎白大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两国贵族多次派兵围剿,不过杀了这一波,还有下一波,根本杀之不尽,再加上他们从不敢打劫贵族手下的大型商队,无奈之下,也就听之任之了。 那名弟子认真的看了一眼,便转身招呼同伴一起打开门拴上的禁制,开门。 “好吧,只需要挡住片刻就行了,我在沿途给你留下标记,你可以顺着标记寻来。”李晨知道事情轻重,留下来不仅没用,还会拖累亚菲米雪儿。 是挺有意思。王易和宋饶台都在大学里参加过军训,但看过国旗护班的训练之后,便明白,当年的教官是如何对自己这些菜鸟们手下留情。 场景再次变换,此时的张卫,在和上一次不同的出租屋里,吃着叉烧盒饭,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时不时还被里面的笑点逗笑出声来,然而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个时候的家里,一般还是用的座机,齐莞莞窝在沙发上打着电话,周九看了一眼也没在意,拍了拍翅膀,准备进厨房觅食。 论口才张入云确实比不得段惊霆,且他又正说中张入云痛处,当时闻言一惊,忙弱了声连道:段兄教训的是。 只是,修罗之道的生存方式,与世间其他道之法则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虽然此刻他还在苦苦挣扎,全身被雷霆之雨淋成焦黑,但他的身躯也越来越坚韧,比之仙皇劫雷更具挑战。 “想不到,十多年不见,你不只年纪大了,连胆量也一并见长!你不思量如何逃脱我的追捕却还敢闯入我的冷寒宫!想是早有了赴死的决心了吧?”邪月见了段惊霆厉声道。 张入云见是如此,却少不得卖弄本事,一时只得将口里罡气吐出,硬生将湿柴吹了个半干,功行深处,他竟全身起了白雾,虽只片刻,但一身水湿的衣裳便已尽干了。 甚至他如果真的敢做什么,那等着他的,恐怕就不是宁爱蕊警告几句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如约来到唐若馨的家里,客厅装饰的很简朴,壁纸地板很普通,甚至客厅的沙发茶几包括家用电器都很平常,丝毫未见奢侈之物。 隐娘见到刘母手中拐杖变化,却是一点不放在心上,身下势子就是一丝也未有停留,仍是飘了过来。只见她握有木柄的手臂一扬,却是从中陡地甩出一条绿线出来。 鬼谷子乃是天下玄学的祖宗,对这时运一说颇以为然。他知道,这世界上就会有那么一些天生的怪物,仿佛老天爷就是他们的亲爹一样,不管干什么都像吐口唾沫、撒泡尿那么顺利。 第五十八章:姑娘愿意跟爷走,那是爷的本事 沈星妍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盒灵果,放在玉盒里,颗颗圆润红艳,泛着珠光,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口舌生津。 米雪眼眶泛红,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甚至愿意主动为自己解释。 经历闫楠的事情,让他认为刘主任可能给邪祟给盯上,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一想,如果要在她这里超度冷红霞,不可能不让花姐知道,也就没再多问。 “那你敢不敢配合我做个检查?当然,如果你怕我把你变成这个东西,那就算了。”何教授朝我眨了眨眼睛,抬手状似无意的轻轻拍了拍那枚颅骨。 而直接导致这一点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洛衣,这一个他曾经的未婚妻。 听到连若薇的话,肖恩连连摇着大尾巴表示赞同,用脑袋蹭了蹭我腿。 只见这把剑锈迹斑斑不说,而且还是把断掉一截的残剑,没有剑柄不说,黄色的剑身也跟掉漆了一样,这里锈一块,那里锈一片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手从槐树枝上摘下两枚叶片,轻轻一搓后,椭圆形的叶片变成两根钉状。 平阳仙尊感知了一下乾坤袋里边的东西,发现那分量十分足,各种宝物,应有尽有。 “飞机遭到菲宾导弹攻击,刚刚我正在查资料,所以没有察觉!”石头解释道。 这血雾草可不寻常,乃是从被无穷精血浇灌之后,历经十年才能生长出来的灵草,通体猩红色,妖艳至极。 “不许动,让我看到你们的手,听到没有我要看到你们的手。”我晃动着安装在瞄具左侧的强光照明灯,口中大声喊道。 苏渊眼角抖了抖,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缓缓出了口气,赤瞳这是仗着自己现在没力气揍她,所以抢先一步跑进厨房洗劫了一通? 麦迪都吓了一跳,罗斯的高速交叉变向步上来就直接使出来,那个大幅度的变向让人看了都心惊胆颤的。身体才恢复不久的他差点被罗斯的高速变向晃到在地上,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麦迪放了过去,希望内线可以上来补防。 莱昂纳德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今天几号,不过他记得全明星是14号到16号。 老婆子脸色也是陡然大变,“不好,你血液都感染了毒素……而且,你的蛊虫居然是通过万蛊鼎直接下达的……恕老婆子无能,我也帮不了你……”老婆子脸色变得一边苍白,嘴角甚至都出现了一丝血迹。 “楼上的,能不能不往下乱扔垃圾!”这时,楼下有人大声喝骂道。 “咳咳,大家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嘛,我知道我很帅的……”虽然唐峰脸皮厚,但被这么多围着,自己和萧晚晴在里面做羞人的事情,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看着周阳和闻人雪等人离开,孙双双眸血红,胸腔的血液愤怒不已,满脑子已经被仇恨所填满,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磊子,家主何等英明,此计划自然是天衣无缝,让周阳插翅难飞!”赵长安抚摸并无胡须的下巴微笑传音道。 第五十九章:戏演完了? 他将皮球踢给了沈星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星妍身上。 所有的伤号都保了下来,郑敏也就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不少,卢森从奉天医院弄出来的液体和药品。 然后佐仓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咚咚咚,节奏很舒缓,当然了肯定不是加勒比海盗中的那种木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这个船体都是钢铁做的,自然不会出现木头撞击的声音了。 没办法,钱什么的,之前佐仓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只要兜兜里还有钱,那么肯定人更加重要,至于钱,钱是王八蛋,没了我再赚,这就是佐仓的作人原则了,不过,这句话真的一点都没有错就是了。 石油那可是战略物资,S国能成为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就是靠着他们取之不尽的石油。 “呵~”王广源虽然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但表情瞬间就冷了下去。 一眼望去,那个标志是圣斧十字会的标志。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其实有些不同。圣斧十字会的标志是剑与斧头交叉。背景则是一个盾牌。而这名杀手身上的标志,是剑与斧头交叉,背景却是一个五芒星。 彭掌柜和秦江没有交叉,所以知道现在,他还不了解“刺杀”后续。 只不过那些家族中的顾问,远远达不到顾城这种程度。不管是势力,还是经验都不行。想要解析顾城的配方,还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佐仓作为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存在,反正是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谁能够给自己解释一下。 这颗孤悬在宇宙的流浪行星由于缺乏光源,整颗行星都是一片漆黑,地表温度零下18c。 他从阶梯上踏步而下,一对金瞳中,绽出了璀璨神光,凶威骇人无比。 环夫人看了看别离,她很识大体,更识时务,现在的她硬实力上,明显干不赢别离。 就在这时,唐昊胸前的光芒陡然大盛,那是耀眼的紫光,充盈了整个洞穴,亦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作为某些人发坏水的策略,大规模对外出售地球仪,不但赚取了不少收入,而且也给无数野心家找到了一丝机会。 离开这里目前肯定不行,祠堂下面的古墓一定要保住,所以刘家屯的铁卫精锐一定要驻守在这里。 不过重型攻击巡洋舰就像是远古时期的重装骑兵一样,攻击防御兼具,在战场上所形成的威慑和凶猛的火力,不是其他舰种所能替代的。 刘十八的摸金令,有一个诡异功能,那就是窥测天下十修中人的品级修为。 夜神逸从这些人身上都感觉不到有半点恶意,似乎对于他们,夜神逸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发自内心的亲切,好像和他们做了很久的朋友,只是想不起来这份记忆的感觉。 随着苏雨这句话,斗枪的枪身上,陡然闪烁出炽热的红光,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枪身上不停流动。 当年无奈放弃前突的江陵,一直是他心中的痛,如今大好机会在前,怎么能不尝试一番。 第六十章:江圆圆来了绵阳 草场辰己肃然说道:先不要着急,看看再说,只要看的皇道派四位,再做打算。 想到这,陆承枫捡起地面的石头,霎时间,灵海中的白色石头颤动的越来越厉害,甚至还发出淡淡的光芒。 何况向天对于士卒的教导虽然主要是战斗方面,不过一些军法之类的在预备营之中也有进行教导,若是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而指挥之人被最先弄死的话,这些士卒不至于会因此成为无头苍蝇。 周瑜直接便是起身说道:“既如此,我等一同入城!!”说完便是直接向营帐外行去,而身后程普等将领一个个紧随其后,气势何其郑重。 楚三生愤怒的嚎叫着,一株传说中的神品灵药,竟然被萧凡就这么用掉了,这不是浪费又是什么呢? 从这一方面而言,在那些世家豪族看来曹操是仁慈的,可是灭杀满门,这一点却又是血腥的,既没有让这些世家豪族过于担心,却也震慑了这些世家豪族,这便是曹操浪费那么长的时间,做下那么多事情的缘由。 鄢子月不是没有察觉身后跟踪的气息,只是此时也不愿多说什么,装作不知罢了。 而其他人听见老奶奶的这句话一个个猜测老奶奶是不是答应了给洛汐什么东西。 而潼关这里则是有对于关门进行修缮,也有准备门闩,故而也说明了曹军的进攻之猛烈,若非如此,又何必需要更换门闩? 鄢子月每每昃离来时也表现的格外兴奋些,特别喜欢看着昃离关注自己的时候那种沉溺的微笑,太有爱了。 然而,在她要彻底绝了心思的时候,他却奇迹般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打开房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向冉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在顾衡推荐的满福饭庄美美的吃了一顿,段玉苒便被送回了宅子里休息。 祭月看着乔念惜这个怂德行,眼皮跟着颤了颤,本来下意识地替她难为情,可不知为啥心里又有点幸灾乐祸。 发生那种事,罪魁祸首并不是冷家,冷家给予补偿是应该的,但绝对不能是那种毫无原则的与给‘欲’求。 窗外,月色清淡,洒满大地,留下一片清冷,屋内,却是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和暗暗低笑。 阿哈?段玉苒对这个异族称谓很是陌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位是乌突利公主,自然就是依鲁王子的妹妹,那她口中的“阿哈”应该是哥哥的意思吧?可她又管顾衡叫“阿哈”,这就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而在他话音刚落,外面儿的声乐便突然停了下来,慕风华转头,还未反应过来,西风景天便突然一把把慕风华抱住,一下子便躺在床上,掀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吴娘子的视线落在段玉苒被子里手的位置上,眸光愈发地柔和了。 当然,他改变主意也是突然间,于婉我心匪石四个字,总是让他心里难受,终究还是做不到狠心。 王警官看了一眼潘素敏拿来的所谓的视频证据,又看了一眼倪凌歌。 可是,她们一直还没聊到这呢!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只有顾柒柒,一脸平静无波的望着男人,紧握成拳头的手,昭示了她的怒意。 他当初离开,想的便是带着神魔剑,去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然后沉睡。 顾柒柒笑眯眯的比了一个大力士的动作,一边说着一手一人把两人一起抱了起来。 话音刚落,之前还一直处于躲闪状态的乔汝安,瞬间一个腾空,单手由上而下干脆利落地朝着乔家胜拍去。 季依然没有理秦淮,而是翻着电话本,找到妈妈两个字,就拨了过去,让季夫人回病房。 “应该是少奶奶煮的,今天只有少奶奶进了厨房喝咖啡。”雪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看到少奶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里还有一些咖啡的残迹。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是他特意为他准备的,就是怕他被晒伤而特意去商场买了几十条回来。 说着,顺手把掌上电脑拿了出来,迅速的点了几下后,交给了王警官。随后,自己便在一旁看着。 虽说刚才有些意外,担心这里不再安全,不过,看到刘锋如此淡定后,众人也没有说什么。他们对刘锋绝对信任,对刘锋的决定,没有丝毫怀疑。 一颗巨大的黑色能量球轰了过去,直接将对面两人的生命值归零。 他知道,当然知道,可是,白实秋这身上情债太多,他哪里还的完? 而这时,在楼下的仆役里也突然出现了变故,在那些闻声惊慌失措的开始逃散的仆役当中,赫然被拦截下至少十几个身影,而于包围的士卒缠斗和厮打起来。 他们的血脉注定要被断绝,除非伊西丝能与超越法老王宿命之上的强者结合,才能够延续后代和血脉。 在卡魔拉解释的时候,飞船已经开进了头颅的眼眶之中,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完全被开采空了,取而代之是一座座繁华的城市,以及无数进进出出的宇宙飞船。 双脚吃痛,再也无法支撑,楚天霸等人纷纷双膝跪地,血流不止。 成默微微颔首,像个真正的贵族一般没有开口说“谢谢”,他伸手将会员卡接了过来,十分自然的把白秀秀的那张给了白秀秀。 等麻生大吉进来的时候,圣堂里原本三十多个僧侣只剩下了十多个,麻生大吉看了看正在打扫圣堂的僧侣,他们将血肉和骨骼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冰块放在一块木头屏风上,然后不知道给抬到了什么地方去。 再说了,这部片子吧……其实想进来,尝试一番,这是蓄谋已久的。 第六十一章:太后懿旨 发现它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只是鹰头无比端正地瞅着悠然和希声他们的方向。 “切克闹。”獒王因为手上已经有了林轩的纸飞剑完整版,所以完美地进行补刀。 而那个妖艳贱货,则坐到了前面,两人没有坐在一起。这也让洛塔感到舒服,要是那人坐过来,他感觉还不爽呢。 “咯咯,苏,那我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吗?”朱熙抬起头看着苏慕白说道。 而他,虽然感动于她今晚为他做的,却不等于他愿意自己被当做这样的挡箭牌。 正这么想着呢?仿佛印证了“非极欧来”一般,他竟然又摸到了一个剑柄。 就在那些潜伏者准备开始偷袭的时候,苏慕白抵着MSG90狙击步枪的肩膀一颤,一声轻响,狙击镜中那个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不过他的进球数还不到150个,远远不如博比·查尔顿的249球,以他的进球效率,进球数不可能超越查尔顿,这个重任,后来是鲁尼完成的。 他也听说了,凯飒在草蜢队的时候经常搞事情,斯特凡就是被他搞走的,虽然到了AC米兰,但是信心已经被凯飒毁掉了,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来。 话音一落,也没见苏老有所行动,便忽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外。 但是对秦澈来说,能够杀死自己敌人,卑鄙不卑鄙的都可以忽略。 “圣海宗是有着教主级人物存在,和我们人皇同一境界,就算是我们圣尊皇朝在没有确实证据之前,也不愿随意招惹圣海宗。”说起圣海宗时,即便路冰璇有些高傲,此刻也不得不神色凛然起来。 纪闻信跪在了地上,脸色一片木然,眼神更是呆滞,没有半点神采。 从第一道气运之龙到第六十道气运之龙,那道白衣,依然没有丝毫的不适。 难不成她们越来越精了,算到自己今天回来,给自己来一个藏猫猫? 醉星辰眼中冒火,却又无奈,只恨自己闲着没事来找林少寒干什么。 也不知道陈楠这货的双手干了些什么,反正两人吻着吻着,身上的衣服都不见了,相拥着翻滚。 吴海的眼睛也有一丝丝血意,他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奔向苏浅浅,而他后面更多的人则是在与安歇妖异的藤蔓厮杀,依旧被牵制着。 古琦原本根本不会聊起这种事,感觉完全被那个沈悠悠带偏了话题。 一刻他都不想耽搁了,多耽搁一刻钟,就代表多一份危险,他绝对不想冒任何风险。 “我要不来,你肯定会被人欺负的,我们是好姐们,我要保护你。”吴雅婷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样明显懒散的学习态度,朱杰明却告诉她,这个学期她表现良好,系里研究决定,给她评了优秀还获得了奖学金。 而云汐颜则趁着他愣神的片刻挣脱了钳制,抬手将搭在桌前的青裙在身上系好,青丝微垂,‘露’出那张白皙而‘精’致的娇颜。吹弹可破的肌肤在月光的映衬下,仿佛又动人了一分。 现实里面的她,受十世之前的记忆影响,十分的严重,而且,甚至是越来越严重了。 “只要能救我儿子,倾家荡产我都愿意。”丘宏眼中迸发出希翼的目光。 然后,高喊着康白CP的粉丝们又叫破了喉咙,娱乐圈和微博热闹了好几天。 这样的情况下,学校不太可能让蓝非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在成为焦点的。 在母亲的注视下,甄明廷越发不自在,忙低头垂眸,握拳在唇边轻咳了几声。 “别跟我提他!”犬山贺顿时目眶欲裂,神色狰狞,仿佛要化身为野兽一般。 “老朽见过四皇子,云阳公主!”鬓发老者弓腰施礼,丝毫没有任何做作。 林贺的医术他清楚,比起低一辈的医院主任来说不算是太弱,比起大部分同龄人,要厉害很多。 山地行军的确十分耗费体力,以李梓悦的身体素质,这么陡峭的山地,估计这辈子都上不去,幸亏有昔凛的BUFF加成,此时此刻,李梓悦的身体没有耐力上限,是的,就是这么的BUG。 这就如同杀父仇人,你去找仇人,反而自愿给对方当牛做马一样,这是不可能出现的。 除此之外,马奶酒和奶茶的味道也弥漫在空气之中,这样露天席地而坐,食物粗旷的氛围,比起宫中饮食,可以说另有一番风味,便是在现代见多识广的季萦心见状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叶知秋直接释放武魂威慑,周身五个魂环浮现,一白,两黄,两紫。这叶知秋,是五十级以上的魂王。 这种程度的大口径火炮四门齐射,换成普通的桨帆战舰是绝对会被后坐力所掀翻的。但如果能将尤比乌斯-光辉号作为发射平台,轰击加拉塔的海墙,大概最多只要两轮齐射,海墙就会灰飞烟灭。 第六十二章:拿到名单 似乎太急切了,但是陈依觉的仙剑术本来只是飘渺不太可能的传说。练的久了反而不好说。莫名其妙的修成反而容易解释。 秦佑和海叔叔都在为我求情。爹爹依然不做声,他很少这样的,我宁愿他打我骂我,都好过他此刻的无动于衷。 顾应无一听这话,火都喷出来了,看着顾雁歌跟看杀父仇人似的,连弘琨都被弄得吓住了。 “电子照片最好!你现在有的话就发过来吧!”对方看来以前接过这方面的证,所以一点怀疑都没有。 “还是不要了,你再等几年吧!”我想了又想,秦佑还是不要那么早结婚的好,他的怀抱我再霸占几年。 “八成!”鲍比很肯定地说到,他好像特别喜欢说八成这个数字。 高响愕然,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样的话,你们……你们岂不是……”木之魔接住高响的话头说道:“随着魔力的消失,我们就会化为飞烟,彻底消失!”语气异常沉稳,丝毫听不出任何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她正百无聊赖地跟在人屁后压马路,一辆保时捷慢慢停到她身边,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车门开了,她一眼望过去竟然是佐罗二少。 “是吗?山上下雪了?”银杏儿惊道,她是河西本地人,岂不知乌鞘岭的风云变幻? 远处暗冥王的分身忽然消散,半晌不见他答话。高响和幽澜正诧异时,四周的暗冥气翻腾起来,先是变得浓黑如墨,接着凝聚成千奇百怪的怪兽模样,在距离二人百米左右的地方四处飞旋着。 骤然,灵虚那花白双眉猛然一挑,一个记忆,还有一个大胆的假想瞬间是在他脑海里一跃而出。 寿老四一拳落空,既感意外,脸上也自有些挂不住了,便一声大喝,拧腰跨步,再次挥出一拳,直奔刚刚站定的杨震胸口而来。这一拳的力道比之前还大了几分。 “傲爷,我进来了,你在感受下,有规则之力么?”吴峰恭敬道,进了大殿就是肖天傲的世界了,要是没搞好,他有无数种办法来整治自己。 “大家都不要急,原本想掩饰几天的,可惜被魔族发现了,现在大家团结一心,召集所有兵力,防御这方面一定要做好!”城主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有些事是急不得的,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没有防到。 于是乎,万历就悲剧了。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而且这些人还能拿出无数大道理来压他,从天道到国法,没一件是他能正面辩驳得了的。 集束的粒子会击穿装甲,就算是擦过,也会像刚被掠过的残骸一样,飞散的高热粒子也会烧穿钢铁;警报声虽然让自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是也让大脑变得沉静起来。 懒得跟对方废话,封逆怒喝一声,直接一拳朝着陈奕风轰了过去。 “该死的!!!”立刻联想到发生了什么得齐腾一咒骂了一句就顺从着警卫的安排被包围护卫着冲出了办公室。 当然彼得帕克的实力碾压在场所有人,但为了保持不被国家组织抓走做研究,他还是尽量的低调,甚至还做出满头大汗,体力不支之类的状态。 金田一虽然穿着时尚、性感、漂亮,回到家中也要和万艳娘以及菁菁一样打扫庭院。好在院子不大,清扫也简单,晚上四人睡在不到一米半宽的竹床上,有些挤,慢慢就开始擦枪走火。 马车中的声音稍显疑惑,而后轻声的询问着说道,紧接着,轻轻的掀开车帘。 他来到一旁的路边,下面大概有三米高的堡坎,这会儿宫衔月就坐在那堡坎前,安安静静的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TM知道这个球会被阿尔布切森碰一下后改变方向,神TM知道会给到维杜卡那里,神TM知道维杜卡附近会无人防守。 “还请大人恕罪,是老奴请了楚姑娘过来替顾七姑娘说这么一番话”,她说着径直地走到了顾长庚夫妻面前,然后方才一板一眼的跪了下去。 他翻个身子,醒了,看着温欣,少年的眼眸清澈地如同河水,瞳孔如同沉入河水中斑驳的鹅卵石。 原本还指望天师教训这个嚣张的家伙,现在看来,天师根本没他们想的那么强大。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李乔治觉得一场热身赛,没必要说那么多。 仿佛是点点希望的种子,在那泥泞不堪的土层深处,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这样一来,米德尔斯堡的两个中后卫很从容的在禁区内站好位,等着防守了。 这里只是船老大等人谋财害命的地方,他们放在船上的只会是他么的活动资金。 后车窗被缓缓按下,穿着洋装的甘甜坐在里边望向他们远去的方向,眼里有着浓浓的不忿。 李青慕到上奴房中虽然不久,可却已是将柳嬷嬷的性子摸了个底清儿。 此时的男人目光变的无比‘阴’冷,座位下的拳头也紧紧的攥在一起。如果不是李彤在场,他恐怕现在已经对谢东涯挥拳相向了。 看到雷震天的一刹那,悲无尘都是被吓了一跳,貌似好几万年了,帝君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暴怒过? 现在电影上不都这么演的么,黑涩会大佬都玩低调了,甚至不乏很儒雅的那种,这个年轻人一定就是这一类的。 李凌毅,做为送亲使,在大月礼官的陪同下来到宗庙前,奉上大顺皇帝颁下的和亲圣旨和证明李青慕身份的皇家玉碟。 这样的告别如同谈话一样,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 王赢那轻描淡写的话音落下,场面顿时安静了好几秒,随后便是爆发出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哄笑声。 第六十三章:没拿到账本 谢知行缓缓打开油布包。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静静的思考着前后的所有事情,确定没什么遗落了,才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对方连续扎了三刀,有一刀就挨着林锐太阳穴,有一刀隔在两人的脑袋中间,还有一刀贴着田老师的脑门划过,吓得她浑身轻颤。 这位青年正是和赵牧同为帝都大学的学长,有着这一层关系,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是却并不显得生分。 林鸣本来还在想着别的,被森永美佳这么一吻,忽然脸上变得通红。 在以后可能觉得这没有什么,不过对比现在的条件,indos启动都需要几分钟,一次能播放一个视频就已经很不错。 “睡着了……”林锐皱眉,最后把目光投向茶几上喝了一口的茶水,眼当即便明亮起来,抬起茶水嗅了嗅,里面有一股淡淡清香,闻着让人舒坦,看不出太多的异常来。 我回来都八点多了,五个老婆还是在床上睡着,所以我就要她们起床了。 重新回到列车长办公室,老人还躺着,不过神智已经完全清醒,精神也很好,看起来倒有些容光焕发的样子,至于事情的经过也已经大致了解了。 话虽然这么说,王晗还是转身走了出去,因为她这闺蜜不同于另一个,还是比较腼腆的。 可惜,温夏的爷爷奶奶都睡的早,他又不好表现的那么猴急,只好火急火燎的等了一个晚上。 杨平脸色非常慎重,川的投球节奏很奇怪,让他都有隐隐的不安。 张临理解她,昨日就费了这么多神,结果大半夜还得为苏公子的安危奔走,就算是个男人也扛不住。 郑秀妍瞪大眼睛,眼见着秦明从门口走出去,她粉拳攥紧,咬着樱唇狠狠的捶打了一下病床。 他话里的深意是蓝歆没跟着过来,所以刚才才有他那样放肆的行为。 孟浑发现的同时,身边那个曾经的斥候也低低道了一声,几人脸色略显阴沉。 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成员那里是一杯都不能少,还有那一大堆的集团军级指挥员那也要转一圈——安德烈同志来主动敬酒当然要一口干,这下子林俊是有苦自己知,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我……最后一个进去吧。”卢娜打量了周围一圈,然后从圈子当中退了出来,轻轻的笑着。 房间布置和以前不同,秦明之前来过这个房间,布置摆设不是这样。现在这个房间格调是以紫色为主,与郑秀妍家里的房间相同。 老者便沉默了,但从他那布满鱼尾纹的双目来看,他心底其实波涛翻滚,目色虽混沌,却溢满了愤恨不甘的精光。那双枯瘦的手也暗暗攥紧。墨蓝色缎子的衣袍被他拧出深深的褶皱。 如果此刻是黑夜,你就会惊奇的现,他的双眼正泛起蓝光,而不是以前异能动时眼底一闪而逝的淡蓝光晕。 接着,便看到君笙脸色阴沉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然后她就看到北冥赫突然将逼在脖子上面的刀捅进了君笙的心窝。好多好多的血从他的心口涌出来,她突然就愣住了,只记得在他倒下去的时候,他对着她露出一抹笑意。 第六十四章:有劳江兄费心 这十天,他想了很多,努力控制着不来给她增加烦恼。他知道她不喜欢看到自己,放下尊严放下面子厚着脸皮去找她,只会让她更不高兴。 为了这一次的皇家峰会,他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就算是慕容柒柒食下了九灵彩莲,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不好说!”司牧一脸淡然的摇了摇头,对嘟嘟是不是外来的兽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蒋干知道自己等人被刘军监视着,他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难道神武朝廷还会杀了他们不成? 听他唤出摇光堂主几个字,慕容柒柒亦已经明白过来对面几人的身份。 危急的时刻,还是魏延镇定,他发现了一张木质大门,立刻拔出自己腰间的宝剑,把整块大门给砍了下来。在洪水涌过来的关键一刻,魏延将孙乾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直接踩到了木门上面。 被囚禁的丽娅就住在辰逸的房间里,辰逸就只能睡大厅里的沙发了。这一晚,辰逸睡不着,就进房间去看丽娅了。 萨瑟和二长老、三长老齐齐瞪大了眼:“公子,您的意思是……”什么叫全力支持各己方势力增加高阶修士的数量?难道药王谷会免费帮各大势力炼制青级的破颈丹? 七尾神蝎一声声焦急的低吼着,望着她的黑亮眼睛里透着很明显的祈求。 “母亲,太后娘娘是不是已下旨褫夺了她的品级?她什么时候搬回侯府来?她搬回来之后,母亲一定要好好教导她,身为人媳,该如何敬重公婆的道理。”潘氏想着日后,能拿捏住姚心萝,她就心情激荡而雀跃。 葛长生唾沫横飞的说,四组学员全都兴致高昂的听,听到兴奋处,还不时的大声叫好。 展鹏、郭郧、独孤意和赵衷四人紧随其后,待出了东府大门后,贾琮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坐于马上,回首看了看两府,一纵缰绳,跃马而去。 下了晚自习,张伟找到林初,将自己一天的感悟尽数道出。林初有些安慰地看着他,只要他能够明白他错在哪里,那么未来该怎么去努力,他也一定会很清楚。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救世主哈利-波特收到了麦格教授寄给他的光轮2000,成为了格兰芬多学院队的魁地奇找球手。 然而尤氏却极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贾琮这般照顾,绝非与贾珍之流一般。 “千霓见过苍帝、月皇后。”羽妃起身,不卑不亢,原本的雍容华贵中多了一丝傲气。 PS: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和打赏!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祝福生日,很开心。 刚才,我可是看见他坐在那边喝茶啦!”窦唯指了指,那个放置着茶几的偏僻角落。 其实,城主府的侍卫才是最难缠的角色,白羽坐拥两处金矿,想要对白羽不利的人多不胜数,若非有这份戒备,只怕危机的就是生命了。看着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兰溶月怎么觉得是尽得白羽真传。 终,帝大成,先斩紫金国兵马大元帅鲨鱼奥于马下,开疆五百余里,时人谓之曰怖,帝之悍勇天下无双矣。 “好了,咱们现在去食堂吃饭吧。”张见洲听见外面响了午饭号,跟罗湛他们说道。 祸不单行,就在米晴怔愣期间又有一个雄性从外面跑了进来。是丽莎的虎兽伴侣,罗森。 “进屋说吧。”夏虹招呼沈蓉进屋,很多话是不适合在大门口说的。 “你难道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叶星?”厉可行一脸阴鹜地盯着封星影。 队伍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陌上花这个药师,被换了出去,诲人不倦重新回到队伍中。 打扫卫生间的服务员已经跑着去喊人了,她认识这个港商,经常来饭店吃饭。 蓝玉醒来的时候,穿着件肚兜躺在被子里,屋子里一片安静、一个外人都没有。 下半场开始,尼克斯调整了战术重心,又一次回到了以内线为基点的进攻状态。 “这个丫头脾气古怪,我对她好,她说我有病。”罗森有些气恼。 他知道这时候的利璃谁的话都不会听,她渴求战斗,渴求展示自己的执念很强,唯一的办法反而是点醒她这种迅速连斩不可能支撑的弱势才可能让她接受。 就算他已经离开,宁涧等人依然深躬着腰,直到一分钟后,才缓缓直起身体。 看到这些狼狈跑回来的骑兵,苏成允眉头紧皱,心中闪过一丝不祥,连忙驱马迎了上去。 当他转到楼下大厅的时候,一声音响起,回头一看,是这里的管家正询问他是否要咖啡。 本来在看这些报道之前,陈楚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劲量的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动气。可当真的看到黄谢安写的评论,陈楚凡却还是差点把肺都气炸了。 “妖帝!”他暗自咬牙,冷冷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原以为能轻松杀了妖帝,谁知道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弱点。猝不及防下,让妖帝得了手,以至于让自己受伤严重。 洪景天这边,他们还在一味的赶路,突然听到对面山岗之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听着数量怕是有数千人之多。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滚!以后不准说这种怪话听到没有?尤其是今天晚上,否则没有饭吃!”陈楚凡怒。 想着想着,亦天豪已经抱着佟潇潇原路走出了树林,而在这一路上,佟潇潇被亦天豪抱在怀里,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亦天豪,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嘴角勾勒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的笑意。 并且,这黑风还在不断地向前推进,赵郡李氏有着十多个长老,也就是十多个宗师级别的强者,这秘境之中便有着十八人,全都和符阵合二为一,抵御着虚空异变,根本无法脱身。 第六十五章:对不起嘛,姐姐 江子渊摆摆手,吩咐道:“行了,又不是为了你。何夕!” 他扬声唤来一名亲卫队长,快速吩咐了接人事宜,并叮嘱务必隐秘、迅速、确保安全。 “你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唐果对于秦沧之前的分析印象深刻,所以根本不需要回忆就可以张口应答上来。 人类的深思,蒋辰都看在了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中一团金光再次升起,将光线和地球包裹在内。 断魂谷之外,那些人类的普通人家的家畜未曾见过如此气势磅礴之物,狂叫不止,而众多人类百姓这时候也是感应到了这毁天灭地的威能,不知即将发生何事,慌忙躲避逃窜,而有些竟是不知所措。 “微臣今日要弹劾一人,此人位高权重,为皇亲国戚,本应感恩君泽,却罔顾国法,做下作奸犯科之事,有负皇恩。”范正目不斜视,义正言辞道。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史倩薇问道,蒲巴巴和众人打完招呼就准备进店忙活去了,他还要联系供应商。 原本陈峰只付吃饭住宿钱,现在娱乐的钱也得算到他头上,泥人还有火气,陈峰也不是傻子。 乔华淡淡的摇了摇头,他本是想要一会再出手的,可是在这牛犇的身边着实是让他的耳朵清净不下来。当下就在那黑豹执事愤怒之下现出本体的空档,一个闪身就到了裂山的身前。 然而,就在秦昊发出的那股灵力,接触到灰衣人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突然发生。 “我没有杀你儿子!”打在景容身上,疼在她的心里。慕雪芙皱了皱眉,挣开景容,一伸手,拧住她又要打下的巴掌。 隐修儒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潜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之前他可没有和众人说过这件事。 至于极品灵石,与上品灵石依旧是百倍的换算关系,不过极品灵石实在是罕见至极,只有大能修士才可能拥有,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一生亦未必可以得见一枚。 前世李浩然听过有一种特殊恶魔轮盘,怪物也可以进行投入丹珠转动,甚至占据轮盘都会获得好处。 端庄的牡丹、清丽的海棠、花间振翅而飞的彩蝶,无不惟妙惟肖。 因为陈平的身体伤势竟然能自动恢复,虽然速度缓慢,但只要足够时间,陈平的身体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咱们既然只有六七两银子,更应该精打细算,为什么不换一家客栈呢?”魏来言道。 十余人借助朦胧的月色前行,速度并不算慢,不足两个时辰,就行出了五十余里,且丝毫没有打破夜色的宁静。 “等等!你怎么看待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物。”李浩然叫住了欧阳天纵。 根据最新的预估,收看这一期奥普拉脱口秀的人数将会破亿以上,因为除了米国的观众,还有其他国家的很多粉丝们,也早早准备好了收看这一期节目。 韩氏心中只庆幸好在萧璇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没有像萧璐那般激烈处理。加上这件事情不过是萧韵灵一人执迷不悟、一错再错,萧璇除却不许此事外传以外,态度实在算得上温和了。 第六十六章:她的妍儿,真的长大了 沈星雨看着妹妹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模样,听着她软软的道歉和依赖的呼唤,心头那点强撑的怒火,瞬间就被心疼和酸涩淹没了。 “果然都是些废物!”元始天魔心念暗暗感应魔界,对十位大自在天魔王失利之事,深觉恼怒。 是,程立需要精灵的帮助,但是不代表着一定需要,空间震不是说必须需要精灵刻意引发,那种无意识的引发也是能够得到数据的,只是因为那样太慢了,程立才会想要和找精灵帮忙。 蓝海辰依然在心中冷笑,既然决定要跳警,她怎么会不想明白警察的验人方式呢。 江雨烟见状嘿嘿一笑,也不着急去追。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然成功进入了灰楼,就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虽然已经有了大致方向,但当众人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心里还是免不了出现一丝无奈。 沈傲晴把近几个月的支出和收入汇总后,账面显示,显然现在公司无疑是处于亏损的状态。 “先休息一下吧,等地形改变后,我们还要去探查地形。”蓝海辰说。 为首的当然是北辰星星主,北辰星作为九曜之一,是除了太阳,太阴,紫极和五行星辰之外,唯一可以有资格作为星辰领袖之神。 而湖底之人,再装备上武器之后,六芒星边的众多滕企玩家,就已完全确认了祭坛中心的两个玩家,其中一个就是雷神笑苍生。 而且!现在几乎所有起玄的编辑都有一种预感,这种题材的网游,说不定将会成为网游巅峰过后的下一个风口。 “知道啦,知道啦,你话也不少”,天默身旁魅儿也是一笑,呵呵,你们话都多。 “难道将军不觉得桓玄身上有做皇帝的特质吗?”侯亮生颓然说道。 不过,唐易的战斗经验也是丰富,在这种紧急的时刻,他临危不乱,握紧手中的紫焰鬼旗,猛的一挥,施展出了紫焰鬼旗的附加技能。 我爷爷此刻已经伸着脖子去观看青铜棺材的阵形了,那些青铜棺材其间其实是很脏乱的,有一些动物的尸骨和石块,还有许多的兽皮。 那可是让他最得意、最自豪的地方,比自己的迷人的脸蛋还要自豪。 看到来了这么多的将军,顿时就把白蝴蝶给乐坏了,连忙娇声表示欢迎。 得到了这个莫名的冰雕之后,宋铭继续晃荡着,兴许是他的运气来了,不久之后,宋铭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感应到了附近有房舍的存在。 这一招暗含杀机,走车便是为了方便杀自己家里的炮,只要干掉了这个当头炮,流水随风必定就会把家里的连环炮打过去。 明可越看越觉得坐在评委席上的赵子弦可疑,可又无法看到事情的本质,只能带着郁闷与猜忌之情时时刻刻注意着他。 悍马车平稳的行驶在高路上,此刻开车的已经换成了王浩明,李志正躺在车内的沙上,留着口水打着呼噜呢。 王浩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从这看出刘凯川的本事与卢玉国差不多,所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力领命悄悄地来到五岳道观,却没找到苏婉他们的影子,看道师们的行态也是不知她们行踪。看来他们是故意躲着大家了?这可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吕万山送来请帖 “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会收好,但希望永远用不上。”沈星雨握住妹妹的手,目光坚定,“后日,我会在茶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钱庄。你们…一定要平安出来。” “那就是你!”齐皓元的声音陡然放大,说话之时,身体几乎跳了起来,捏紧的拳头干脆利落的砸在了刁元的太阳穴位置。 祖平在一旁分析。祖昭觉得有道理,但是萍水相逢交浅言深却是一种忌讳。 只不过来了这莲华宫,踏入宫门她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更何况如今天下大势是人妖两族对立的局面,人族必须同仇敌忾,才能抗衡妖族反扑,人族大能也决不允许两派相残的局面发生。 一夜无话,不过薛大山夫妻和薛讷却都没有睡好觉,离别是最让人伤心的。 至于我,说实话,明知道刘万明是在玩弄我们,我心里有气,却也忍住了,没有流露出不满情绪,看结果再说。 尹流苏觉得太奇怪了,明明觉着这件事没有想象中困难,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得手? “胡人善弓会骑,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能值得多大的惊怪?”王县君全然不当作一回事,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的轻蔑与厌恶,她该如何解释,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迫的,她早已别无选择。 那种恐慌,是的,的确是恐慌,更重要的是害怕,向来无往不胜,心狠手辣的陈家家主在这一刻清楚的感知到了自己心中的那种害怕,好不明显。 造成了李渣灰被打倒的假象后,阿浩对他便没有了任何警惕,把全部心思放在了李更新身上。 莫流云、欧阳明月和皇甫十四同时哈哈大笑。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周围的草木结了一层的露珠,晶莹剔透,整座大山仍沉浸在一片白纱之中,偶尔几声鸟鸣更增大山之清幽。 她只想做个富太太享受生活,眼看着就要过上那样的生活了,她不才想被郑力给拉下水。 李更新平视着前方,他仍然猜不出赵大伟究竟什么来路,更不明白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可是,他有种预感,赵大伟非但不会害自己,还会给予自己很大的帮助,他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以此打发路上的漫长时间。 劳安睁开眼睛,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地址,是他在训练死神时,留下的特殊避难所。 而步骤,出租车司机再熟悉不过了,分别是剃头,画圆,切头皮,去骨,倒油,食用。 霍于寒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时给许沫然打了个电话,他边走路边说道:“睡了吗?”清俊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流倘。 “暮沉的错……”慕倾伸舌在唇畔一卷,舌尖恰好抵着她的耳垂。 随着话音一落,王月天持断刃的右手朝着头顶那枚刚刚抛至空中半落而下的黑色弹子便是一划。 闻听此言,定家主嘴角一撇有种想要呵呵的冲动,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虽然被雷生打回来的内力波没能禁锢住什斯提的行动,但是发动内力波是需要时间准备的,还不是什斯提现阶段的能力随手就能打出来的东西。 第六十八章:准备赴宴 谢知行快速扫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他果然坐不住了。” 他缓缓道,指尖在“聚宝阁内院澄心堂”几个字上轻轻一点,“地点选在这里…” 他将目光从请帖上移开,看向沈星妍:“你怎么看?” 那只翅膀尖慢慢、慢慢地抽回去,翅膀的主人还舔了舔沾满了鲜血的翅膀尖。 详婶自然欢欢喜喜地接过酒杯来,细细看了,上头都雕刻了山水花鸟的花样。 辇车之中,与外面的气候,仿若连个季节,炭炉里银炭融融,许是那一份暖意,将锦榻上斜倚的男子,衬托的妩媚妖娆,仿佛妖孽一般。 接收到秋若雨最后丢来的那一眼,银血有些无可奈何的抿紧了薄唇。 唐黎不像邓显那样前簇后拥,这次拍照,她连助理都没带,下了飞机,她没和邓显他们一起走,不想被接机的邓显粉包围,干脆自己先出去,然后去机场外面打车。 朱朱抬眼看着茱萸,这双目盈盈如同罩了一层白霜一般,叫人瞧得心下冰凉。茱萸说完,彩莲与鸳鸯,便架着朱朱起了身。 上官邑轩赶到的时候,花园里很平静,并没有侍从说的那样鸡飞狗跳。 周筠生心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了,跨上马,便往大明宫奔驰而去,这一路风驰电骋,寻寻觅觅,也不见茱萸踪迹,心下十分焦急。 只是当他看清楚程紫萝胸前那块正准备取下来的玉之后,顿时瞳孔猛地一缩,同时一种无形的气势瞬间散发开来,让程紫萝都不由得微惊的抬眸望向了他。 而这时,车上只剩下苏锦如和李言了,所以气氛不免有些尴尬。并且他们这时谁都没有说话,所以使得气氛变得更加的尴尬。 对于王昊的感慨,懒洋洋沐浴在灵液当中的金十三撇撇嘴,一脸鄙视。 程平气的直发抖,他只不过是想要解释一下而已,然而蓝天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而且他这才刚刚开口,就又被蓝天给打断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少年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如水一般的涟漪,横劈而来,看似轻轻划动,却着实掀起来一股巨大的风浪。 刚才就是凌夭夭来了,泰有钱这才兴匆匆的来找王昊。只是看到王琳之后,泰有钱突然意识到现在或许不是王昊和凌夭夭见面的好机会?尤其是王琳搂着王昊的姿态下,和绝不是见面的好机会。 在山下的忽古军队被查诺克和芬尼克他们两面夹击,不过他们也注意到在山上的人已经在进攻查诺克,他就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胜率的。 造化境,炼气士中最低的等阶,元神也不过一缕微光而已。可是眼前这个方火却以神念将自己的神念弹开,这怎么可能发生? 何况仙苗之上,还有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入室弟子等等级之分。 当初第一次见到王昊,自己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当时只是看好王昊,觉得他前途无限。 在学术界,一般对学术更强的人才会称呼老师的,所以这一点让他们很是惊奇。 一个时辰后,翼城内所有百姓都知晓璟王爷今日要在城门外亲自迎接一位重要来客,守城士兵在城门贴出告示,从现在开始翼城所有城门只准进不准出,于是城门内滞留了很多原本打算出城的百姓。 第六十九章:暴风雨前的平静 院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压顶,不见星月。 廊下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沉甸甸的夜色。 江子渊负手立于前庭,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眸光深处,似乎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林枫可没有什么心情来与这样的社会败类废话,更加不会虚与委蛇地客套几句,因为,他们不配。 被这么一折腾,刘嫣然也是醒了过来,要不怎么说练功好呢,这不,醉成这样了,在车上就能醒过来。 威压如山一般沉重,黑衣人如高不可攀的一座大山,即便头戴黑布头罩,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凡。 凌志不禁有些为苏妩担心,苏妩和秦阳的关系他们是清楚的,他们唯恐苏妩有个闪失。 在他看来,就算是林夏是个不错的海盗,也不可能真的辨认出他的魔法装备的质量,就连大多数魔法师都没这个本事!林夏身上的海盗衣服将这个店主成功的给迷惑了。 少年竟然知道在天虚城外发生的所有,听完他的讲述中年人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嘿嘿一笑,要不是我身上拥有火焰抗性的话,估计我和这boss对打,它的攻击都可以对我造成500以上的伤害。 一饮而尽,林枫静静地感受着这瓶被誉为“玄门所不齿”的“禁忌之泉”所谓“有使人脱胎换骨之功效”在自己身体内的体现。 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空腹端着一杯红酒,不停的和别人互相问候,不时开怀大笑,笑里藏刀的事情在这里并不稀奇,表面上笑眯眯,转过头就派人对付自己的酒会上的“朋友”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宋琦刚刚在煮一道她最拿手的菜——西红柿炒鸡,这道菜是先把鸡蛋炒熟了,然后用一个碗把鸡蛋乘起来,接着,再开始炒西红柿,最后,把西红柿和鸡蛋混起来,就能组成一道菜了。 最终风战天仅是和那位老者,还有吴倩,东方冰清一起前往风月潭。 怕是连高高在上的魔帝大人,恐怕都要出现,来灭杀魔阳大哥了。 一切准备就绪,该来的人都来了,场地上的人都朝着讲台上面看着。杨朱这才拿起话筒,朝着下面咳嗽了一声。 “这么直白地跟你说吧,你体内的图腾画经,带有着我比较熟悉的青龙圣心经和麒麟圣玄心经的影子,应该是我不熟悉的青龙圣经和麒麟圣经的变异结合体。”吴灵艳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一切都跟龙麒解释清楚。 两方人马汇合,卡密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向慕岩行了一个巫师礼,郑重的道了一个谢。 圣斗士星矢::曾数次挽救过大地危机的传说中的圣斗士。在其生涯中,作为射手座黄金圣斗士登场,是圣斗士的灵魂人物。位于88位圣斗士之顶点的人。 光罩内的哈维默发出了一声闷哼,失去了城墙和山壁上巨大法阵的辅助,“庇护”也失去了强大的杀伤力,只留下了强悍的防御能力。 原本逼着刘海后退的一式地级上品法术飞鹰神斩,由能量凝聚成的飞鹰,在刘海的双手下直接被撕裂成两半。 林天这一巴掌,给所有人都扇蒙了,他身后的保镖纳闷,今天长官这是怎么了,怎么也敢跟米国的人叫板了,长官一直不都想给米国人留下好印象,好得到点军费粮饷什么的吗? 第七十章:全凭娘子自愿 一时向妈妈回来了,说君珏那边一应事情都已打点妥了,早上出发前,是族长与族长夫人一块儿领着他祭的祖先,族长夫人又使了得用的管事亲眼瞧见他进了贡院的大门方折回来,让君璃只管放心。 她欢欢喜喜地长途跋涉来到庐州乡下地方,面对府衙里那些她的二等仆人也不屑于使用的旧家具,她没有一丝勉强,高高兴兴地指挥着人将这府衙收拾装扮起来。 永安九年正月初三,后宫之中传谣言。在除夕夜,永安帝抱回到紫宸殿中的是婉嫔的鬼魂,这几日永安帝下令搜宫要找的也是鬼魂。 这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不迫,从容自在,真的是惊呆了济南城头的所有人,包括以杀人为职业的丘参将和他麾下的莱州兵们在内。 顾涵浩拿凌澜没办法,就打算把自己掌握的线索以及线索组成的推理讲给凌澜听,反正眼下不过是凌晨两点多,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事实上,夜藏弓心里也的确憋屈,跟这么几个NPC还要玩心理战,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也不知道这种心理战对他们有没有效果。不过,既然是智能NPC的话,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莫言,你认为大汉江山在我的统治下更加兴盛,还是在我皇兄的统治下更加兴盛?”刘协问道。 “华安海找的‘私’家侦探有没有调查出甘静静的同‘性’情人究竟是谁?”顾涵浩问大张。 这也无特殊之处,特殊的地方在于那只乌鸡的左翅下,居然护着一只煮熟了的鸡蛋。 让容湛禁不住又是一阵光火,很不客气的瞪了君珏一眼,被君珏毫不客气的立时便回瞪了回来。 前堂外本来就有很多的兄弟,百里徒和何云所言诅咒一事已经引起了镖局里兄弟的注意,而杨冲这一席话登时让前堂外哗然一片,言三语四。 那一些昆仑派弟子的喝彩声一顿,我也有些怔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颜雪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刚才还感念天佑檀灵宗,转眼间就天降毒蛇。宗主、师尊,包括廖师兄都多次叮嘱她,永远不要对祁灵宗人抱有幻想。此时面对重宝,祁灵宗人绝对会直接露出狰狞獠牙。 “无妨,有强者已然追击过去,量他也难逃!”这人无所谓的沉声说道,三步涅槃的最强尊者都出马了,他们还担心个什么。 “这就是黑泥沼泽?”看着翻滚的黑色泥土,袁执似有所悟,他感受到灵气的驿动,也看出翻滚的地面是因为阵法的催动。在翻滚的泥土边缘徘徊一阵,袁执取出十几支阵旗一一抛出。 两名修士如坠冰窟,这种碾压气势他们神庙的特使大人身上感受过。 “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守护者集团把这个世界的信息发送给你们的呢?”记者问。 没有一点点防备,这玩意儿塌的速度就跟某些国内的豆腐渣工程一样。 在以前他以为他这样讲话别人是可以听懂的,只要到这个地步是他想太多了,别人怎么可能会弄的,在别人的眼里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甚至从来没有资格去解释任何东西。 虽然她不想把裴淑云当成母亲来看,可不可否认的是,裴淑云就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母。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大名只因为他掌握着这个世界的资源……这就是他们当年失败的原因,就算他们再厉害也只是贵族手中的刀,可是了现在却不一样了。 林婉儿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瞪着那边还等着这边示下的几个婆子直接就厉声开口吩咐道。 最终佐藤信还是没有吃樱井千穗理的剩面,让她很不满地自己解决了。 一听许大茂要和棒梗去,何晓直接从兜里摸出了五张一百的外汇券,放到了他的面前。 明明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最后为什么会是阮妤与谢北辰在一起了? 胖子点点头,又带我去了船舱一间封闭的房间内,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浓厚的霉味,让人反胃。 她在家里照顾奶奶、照顾妈,连个对象都没有,姐可好,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大清早亡了,过去一百年,却依旧没能改变那些传统的劣根。 本来就不想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这样难看的脸色,并且还要怼这么一句。 楚瑜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果真是为了这个目的,只怕,微儿,也是被他逼着来的吧。 布雷这种事,其实也是斗心思的一种事情,布雷的人,要不断的考虑敌人遇上雷场之后,会怎么做,然后相应的再在敌人可能走的路线上继续布设地雷。 第七十一章:筹码 枯井左边是沙土地,只要有人走在上面就势必会留下脚印,尤其是最近没有下雨,那脚印能留存很长的时间,但是江河并没有在枯井的左边看到什么脚印或车辙,这说明死者或者是凶手并不是从这片开阔地来的。 莲华等人在里傲的带动下,这顿早餐结束得相当迅速,没一会儿桌子上就被清光了,其中包括那一盘面包,那面包盘少说也有七到八个,就莲华吃了一个,其他都进了里傲的肚子。 又是大雨的阻挠,让他们很难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咔擦!一道闪电亮彻天际,一道雷鸣也转瞬即至,铁心巡视完之后已经回到了帐篷里,四人和衣而卧。 随着扬天一声轻啸,倾其所有的金色剑意带着毅然决然的气势狠狠的斩在了无形无质的因果丝线上,发出只有扬天才听得到的“锵”的一声,险些被弹回来,不过被扬天以莫大的毅力给强行压了下来。 如果将它比作一个拼图游戏,经过前一次的处理,每一个拼图之间都没有了任何的关联性,它们互不相干,后一次的处理则是随心所欲的在剩余的拼图中取走了一部分零件,这进一步加深了游戏的难度。 大学对自由和自觉的定义很随性,你来不来没关系,只要你的作业能按时完成,该做的事情做好,大多数的班主任对学生是否按时上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给的素质分一分都不会少你。 不过能确定的是,它的脸上没有戴着面具,衣服又和现代很是相似,有很大的概率不是古厄岛的土著。 黄金圣龙族是屠戮紫金神龙族人,因为神龙族和圣龙族同为这里最尊贵的两个龙族,此时神龙族落难,他们自然愿意落井下石,让黄金圣龙族成为这唯一高高在上的种族。 有些晕乎的解开了安全带,静静推开车门下车,就看到后面排成一排,几辆车连在一起,其中还有一辆车头骑到了汽车屁股上。 好不容易抱在怀里,萧钰哪肯这么放开,崔嫣推了几下,只好作罢。 灰鹰等人也不敢相信,他们摸着脸上的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清凉的湿意咽入喉间,有人惊喜地喝喊:“可以喝的!”其他人闻言猛地抬起头,以口接着雨水,有水袋的更是打开了壶口一点点地接着。 每一个记者,都能第一眼就认出霍天佑,只是他们想不到,霍天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搭着欧阳秋的肩膀。 刚刚踏入山峰,一阵寒意袭来,离夜停下脚步,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凉气进入体内,如同刀削一般,从五脏六腑流窜而过。 年年都祭天,今年怪事特别多。当然,更让这些人惊讶不已的,是帝后二人的身手。萧钰还好说一些,毕竟是皇家悉心培养的皇子,功夫厉害些也不奇怪。 晓敏开始听着还呲牙咧嘴的,听到后面,发现自己可以留下来,又高兴起来。 旁边突然响起声音,墨东炎神色大惊,脚步后退了一步,慌张看向旁边做好出招的姿势。 “看好了!”杨峥大喊了声,从福伯手中接过火盆,对着那高高的竹筒,奋力一挥,将那一盆燃烧正旺的炉火倒了出去。 “你怎能明白我帝族的无敌帝道,今日我就杀你证道。”帝昆暴怒,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 恢复了记忆,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就想着什么都回到以前,包括实力。 “楚楚,我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们一码。”李瑶腿软了,抱住了冯楚楚的胳膊。 展步说完之后,直接用手捏起了一片竹叶,而后他的手轻轻一抖,紧接着,这竹叶竟然燃烧了起来。 裘雪予微微一愣,诧异地看着我,美眸里波光闪烁,然后面色略微上涌两抹羞红。 “嘿嘿,终于出去了,咱们也去吧!你们放心吧!就算你们现在被淘汰出虚拟空间,你们也能够进入英雄学院,等进入英雄学院有我罩着你们。”孙悟阴沉的说道。 凤蓁瞠目结舌,不由得有一种想要撬开他脑袋的冲动,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拍卖师,都以抬高价格为准,当然他们的语言等方面十分的有技巧,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会让人吃亏。 应龙城的防守比魔城严密得多,如果不是有人接应,柳星河也进不去。 刀锋与空气竟然产生了摩擦,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火花外是扭曲的空间! “两年了。我整整被困在府中两年了……采依,我真的好想好想阿佑……”李冰曦捂着胸口无声哭泣。 连汪森和窦建兵此时都相信了窦彤,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切只是杨局长临时编出来的一个故事而已。 安玉娜将这些推测都收入耳中,原本就臭的脸色更加冷若冰霜,她冷哼一声,往比赛场走过去。 温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是憋笑憋的,简直是绝了呀!唐歌这演技不去演电视剧简直是白费了,暴殄天物,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但叶天相信,只要不服输的坚持下去,终有一天能够将骷髅会给粉碎掉。 一是因为不管她怎么解释,现在的游戏角色都是有CV配音的,经纪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刚刚那个声音是一个游戏人物发出来的。 第七十二章:你还记得我么? “好!”吕万山猛地一拍手,“江将军是爽快人!吕某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你要见人,可以!”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守卫喝道:“去!把江娘子…还有江小姐,请上来!记住,是‘请’!要好生伺候着,若有半分怠慢,唯你试问!” “是!吕爷。”管家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花厅内再次寂静。 “哼,打你,打你怎么了,谁让你欺负我!”我说着,委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强忍着心中的委屈,仰起头想把不受控制的泪水收回去。 其实,这些道理,钱将军又岂不明白?不过是婚期临近,心里越发焦燥不安时,生出来的一些忐忑不安的情绪罢了。 周一中午,因为昨天宋二笙和孟奔把宋家菜园子里,多一半的青菜都拿去卖了,赚了几十块钱,整的就都给了宋一笛收着,零的她拿着,今天要请孟奔中午吃肉夹馍。 风遥天本如死水凝滞的窍穴,被这股巨大的虚无能量搅动,不停的向外拓展,化作一方虚空。 “行了,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该滚了!”骆鸿煊忍耐了好久,终于到了忍无可忍,开始赶人。 至于白凤……唉,那种美,不提也罢。若非二人都带着低调的鸭舌帽,恐怕早就被路人围观了。 可是结局却并不是这两架米-24雌鹿武装运输直升机想的那样简单,就在这处山坡的一侧,那明显是一堆堆已经凋落的差不多,但仍然勉强带着几分绿意的原始森林中。 看看东方夜可怜兮兮的样子,李慧也不忍心,如果是在现代,二十三四岁还很年轻,可是在古代,大部分人家的孩子都六七岁了,有的还有好几个了,而东方夜一直孤身一人,这样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哪里找? “狂狮前辈,我本是风雷纯元,但是被仇人所废,所以现在身上修为全无!这,是家父的青衣介!”楚牧城拿出了楚云岚留给自己的青衣介。 而今之时,陶商的出现使大魏崛起,也许五胡乱华将不再出现,这个时代的人们自然也就体会不到华夏被北狄征服的痛苦,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历史为鉴,不会有陶商这样前的警惕心理。 再有就是赵高这个死太监,指鹿为马的成语,正是为他量身打造,如果不是他瞒骗秦二世,祸乱朝政,强大的秦王朝也不至于短短十余年间,就走向了灭亡。 李轩听得有些懵,到目前为止,他觉得那一缕意识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就变成了天脑? 门内的化丹期修士现在仅剩下六人,至于如何落寞如此,玉简中却是没有详细记载。 号令传下,城头上立刻箭如雨下,数百只利箭向着狂冲而来的李元霸射去。 林微才从车子里下来,就见一个黑影冲了上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有另一道黑影冲过来。 耳边传来了阳乃的声音,歪着脑袋微笑的贤者我,我从思考中回过神,慌张的摇着头。 如果不是亲自走了这一趟,摩根真的很难想象土人的袭击攻势如此猛烈,也难怪负责护航的士兵和军官在回来之后都是叫苦不迭,都说这苗栗的土人要比以前遇到过的敌人更麻烦。 诶?怎么了?我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招商局这些人,净胡闹!”苏洵已经隐隐的被谢磊的话挑起了火气。不管他进门时想法如何,徐步芳这么做的确已经超出了他的做事底线。 第七十三章:轻舟已过万重山 吕万山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的杀意,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七年前,在京都…”吕万山的声音干涩发颤,“腊月二十八,西市最偏僻的那个巷口,下着大雪…你…你救过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 这家伙怎么笑得这么张狂,不会是脑袋有毛病吧?张怡婷冷眼注视着易天,感觉非常奇怪,弄不明白易天为何会突然间这么失态。 叶秋说的就是事实,毕竟原来那个叶秋确实在那次车祸中已经死去,现在不过是另外一个叶秋,也就是现在的他继承了对方的肉体而已,对方原来是什么身份,他根本不关注。 “陛下,这是新的情报!”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侍卫中走了过来,对着年轻的国王耳边,轻声说道。 眼外是看不到了,心里却想得乱了麻一样,就算身体跑开了,心呢,不还是牵着吗?这么做就是为了自欺欺人,心里于狡辩又有什么用,眼泪已经暴露了一切,成了最好的证明。 三十来岁的德弗曼原先是个雇佣兵,而且还是团长的职位,所以他的战斗素养和经验是无比丰富,为了雇佣他,拉塞尔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子爵红酒几十万一瓶,并不是沈月如不舍得喝,而是用来看,因为这酒怕是有钱都买不到。 林城奇倒也没太在意,他继续面带笑容地说着,逐渐吸引到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 尴尬的挠了挠头,无极问道:“老祖宗,还有一件事是什么?”轩辕紫怡说道:“还有一件也是关于你的,你的双修伴侣,不日即将来到玄剑宗了”。 清风吹起,无边无际的稻田中沉甸甸的金色稻穗,如海中翻腾而起的波涛,一浪一浪的向远方荡去。 宁晞顺着鸟爷的话吹捧了鸟爷一句,生怕鸟爷再继续喋喋不休下去。 云白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清和的妹妹有多么不好,毕竟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我们以前是这个学校的,现在想进去看看?”云白微笑着对着大叔说。 八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有那闲心情赏花。自然是直奔主題去了。 手机在兜里响,我懒得去接,可是打电话的人却仿佛执意要将我从安静中拖出来,我不耐烦的拿出来。 千风能够直面方才那位青衣弟子一击而毫发无损,已经是让人吃惊了,沒想到这个叫初颜的绿衣弟子,竟能够在无数灵力组成的攻击之下全身而退。 再想起祖母话里话外敲打自己要对清风明月好一些。心里不由烦躁起來。 而所有纵云峰,甚至青玄门的弟子都知道无歌挑战流浅的目的,流浅乃是出身纵云峰,算是纵云峰最强的弟子,论修为和道力,几乎和凌霄晨莫同声相提并论,若是无歌打败了她,就是证明了自己胜过了纵云峰。 铺天盖地的烦躁卷进脑门,事情的走向再次一百八十度惊天逆转。 骑着黑狼穿着严实的秦婷来到了此处,她把脑袋上的兜帽稍微掀开些,抬头观赏着这结实厚重的高大城墙还有嵌在城门口的那门巨炮,不禁感叹道。 猿灵再次捏了一下自己的面颊,这次用了一点力,从脸上传来一股疼痛。 第七十四章:坦白 她抬起眼,迎上吕万山复杂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清晰:“我来绵阳,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此计甚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素兰听到后也是异常欣喜,兴奋的就想立马跑到通天地,能和韩明一起并肩作战。 “任哥,我去给你泡茶!”师妙舞向杨任婉儿一笑道,而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屏风后面走去。 其他人听到青田的话后,都忍不住朝着青田仔细的观望去。其中更有某些长老想要窥探青田的修为,可都被青田体外的一股灵力给反弹了出去,受了点轻伤。 正如麻三所说的一样,如果真的这个办法那的确可以将石材给运送出去,毕竟开采出来的石材经过稍微的处理并不会太重和太多,用木排来运送,如果是以前的泥土路的确是不行,但是如果是这条木桩路那就可以了。 “管这么多干什么,先杀了这几个怪物再说,主宰强者级别的强者,炼化了他们,突破神帝境界的能量有一些了。”牧辰说完,速度杀出去。 “那么多,那他怎么才发给我们那么少?”何曼姿有些被愚弄的恼怒。 “为什么不走也会死呢?难道静云不是让你们去取仙器?”韩明眉头一锁,质疑的问道。 “黑色风衣?”杨任立即想起在古玩集市碰到的萧太保,神挑子犀寒提起过,因为自己砸了场子,萧太保要找自己麻烦,应该就是他。 “这家公司太利害了吧。”他有点可惜道,“为什么我们的水果公司就不行了呢?”米国人一向以拥有水果公司这么一家高科技公司而自豪。 但是对于唐飞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想必整个灵州的几千万人口,了解到这一幕的绝对不在少数。 十几年来,乐异扬与娘亲相聚不过百里路,却在有生之年都未能与她团聚。乐异扬不禁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众人听着老者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明悟之色,相互看了一眼,也一同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之色。 鸿蒙紫气在他身上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因为这个来找麻烦,就说明其本身能隐藏很好。如果真的暴露出去,这不仅对他不是好事,对阐教本身也不会是好事。 雪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呆呆地望着血鸟。血鸟的眼神迅速变换着,一会儿迷惘,一会儿坚定。 好在对方似乎也懂得“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这次锁定攻击的基本都是玩家召唤出来的一品天使,使得场中虽然天使数量减员严重,但是对圣光照耀的威力折损却有限。 要了解西牛贺州的局势,就需要了解两种人。第一种便是修行之人,第二种便是凡俗之人。 李哀川则回应一个不惊不喜,宠辱不惊的平淡表情,同时心头苦笑,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得罪人了? 萧清封和李语璇以及严绿衣都是东域的人,相对来说要熟稔一些,相互了解也要深刻一些。那严绿衣绝对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这次这么干脆的走,或许还真的有问题。 “没什么不习惯的,九殿下不用惯着她,该管就管,该打骂就打骂,要是还敢顽劣不堪,本宫为九殿下撑腰。”云妃轻哼道。 第七十五章: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我可以把这些账本给你。”吕万山转过身,重新面对沈星妍,目光复杂,也带着恳求,“但…我有一个条件。”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随后唐笑微微一笑,全身气势蓦然消散一空,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正当艾尔奇怪着,他顿时也感到了同样的感觉。他发觉自己的脸上开始微微发烫,眼前的景物竟然禁不住摇晃了起来。 杜聿明不服输,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廖凡会预料的难么准,甚至他们都一无所知的时候,廖凡就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丁火觉得以奇丝迪丝的智商,肯定能懂得这事的轻重,一旦当天行事的三人之中,谁出了问题,其他两人也逃不掉,所以奇丝迪丝说知道了,丁火放了心。 她付出的不仅仅是精力,而是面对自己所爱之人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痛苦折磨。那种感受,傅残深有体会。 良久的沉默与消化,才让众人缓缓喘过气来,再看到眼前的敌人,他们竟然都涌出一股可笑的感觉。 这苍云在赵家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的话,就算是赵无双的老爹也得言听计从,更何况他赵无双了。 一个个例子不断说出,深深击中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原来自己的仇恨,竟然这么可笑? 甘尚彻底泄气了,二十岁就能达到灰衣长老的水平,那最低的灰衣长老的实力也是八荒境,自己完全没得资本与人家比。 那些剑奴根本就不敢后退也不能后退,不管李天佑是不是悟出了剑二,他们都要上,因为退后的下场,会更加惨。 见到熟悉的一幕出现了,鬼灯满月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既然事情再次步入了剧情的轨道,那他就更轻松一些了。 与此同时,摩诃佛双手飞速结印,结出一道不动明王印,通体更是绽放出璀璨金光,如同传说当中的金刚不坏之躯。 乌鸦湾存在了一个世纪之久,蒙基里等众多海盗船长的宝藏大多都藏在这座岛上。听到那些宝藏也有自己这些人一份,康尼先是一愣,随即便满脸激动地向江枫表示了感谢。 无为等人的心思一直都放在准备仪式上面,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尾随他们潜入鬼灯城? 十多年前,媒体还没有这么发达,而现在,在这个智能时代,信息爆炸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们的想像。 她已经知道当年师父师公之所以分开就是因为杨旭,所以她也恨上了杨旭,不让杨旭接近赵晓婉住处半步。 她伸个懒腰,想到昨晚自己把梁先生伺候的舒舒服服,欲仙欲死,忍不住嘴角露出得意地笑容:陈哲莹,你总是摆出一副大家闺秀高高在上的样子拿什么和我斗。 妹妹舍不得喝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他在空中城除了跟那人谈判时,在酒楼的包间里喝过,他也没有动过瓶子里的水。 “本来就给你们送来,正好你们叫了,真的是巧合,来一起吃。”陈平笑道。 话落低头吻住她的唇,几年不曾感受过得温软,他的气息带着不顾一切得狂暴。唇舌之间充盈着他口中的酒味,微微苦涩。 第七十六章:长姐如母,或许…能劝得动 他这话说得诚心诚意,一点也没有要趁火打劫的意思,即便叶春好并不因此感激得以身相许,那也没关系,他白养着她也不委屈。而他说这话时,叶春好一直抬眼看着他,神情是温柔坦然的,锐利藏在了瞳孔里面。 一直以来,教会在西方都是顺风顺水的,算是黑暗议会也奈何不了教会,但是,随着叶凡这个刺头的出现,教会却遭受到了不少的挫折,虽然不能证明都是他做的,但至少也跟他有着不少的关系。 叶春好自顾自的扣纽扣,不回头。于是雷督理就把脸贴上了她的后背,后背暖融融的,金丝绒旗袍上附着她的香气,有脂粉香,也有肉体香,两种香气混合了,让雷督理恨不得闭了眼睛,一头扎进她的怀抱里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林易就告辞了李翊去料理各项事务去了。 一刹那间,张嘉田猛然发现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当年他和雷一鸣初次相见,便是一个在车外,一个在车内,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早餐是瘦肉粥和包子,粥稠滑润口,包子皮薄馅多,还有汤汁,是她非常喜欢的味道。 姚若芳无谓的扯了扯嘴角,其实心里愧疚的人是她,要不是她告密,姐姐和早早就不会有那么一出。 了姐夫,姐夫说他可以去,想去的时候去找酥饼,酥饼会开汽车送他去做客。 那些人要是忍了,他绝倾两家会从五年前开始就被众多江湖杀手组织有事没事来一波暗杀或截杀嘛? “嘶……”他抽了口凉气,闭着眼仰了头,生生地抗了这刻骨的疼痛。 两次攻击失利之后,古加尔的心脏似乎被重拳砸了两下,内心无比沉重。 太阳神王被封印这么多年,力量早就虚弱无比。这也是黑枭为什么会在那么多魂阵中选择血祭之阵的原因。这个阵法虽然残忍,但是对于血祭的对象来说确会得到惊人的好处。 顾见骊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秦嬷嬷,秦嬷嬷是陈家的管事嬷嬷,顾见骊认识。 事实如此,科林的表现征服了碧洛华。一名还不到三十岁的半精灵法师就可以掌握初代守护者的神器,而且还能以一己之力,遏制四名洛阿神灵战士的力量。科林已经很接近他的父亲米萨若的力量。 莫名其妙的心痛与酸楚填满了艾萨拉的内心,她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奥蕾莉亚,她发现奥蕾莉亚和她一样,面色相同。 “好吧,既然轻人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换个房子吧。”虽然对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很满意,但是这一次坂井泉水并没有拒绝年轻人的好意。 顾见骊也清楚姬无镜才不是个会注意场合的人,他若心里不欢喜,才不管什么人什么场合,赔笑脸这种事就不是他做的。 虽然中州铁血卫当中还有不少的武道强者完全有资格前往摩云窟当中,但是那些人与刑擎戈就并没有任何的关系存在了,刑擎戈又怎么可能会拿周言手里面的名额去做人情? 血液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莱卡斯的凶狠终于是让余下的两个兽人战士胆怯了,他们看着不断喘着粗气的莱卡斯,一时间上也不是,撤也不是。 穆琼也不打扰他,看他睡着了,就去了平安医院的食堂吃饭。今天早上他和傅蕴安都没吃什么东西,半上午倒是都喝了点粥,但那点子东西,他根本就吃不饱。 所以说面对这样的情况,现在不能只为了点什么动人的地方,开门,现在得他不开心的时候能像那句话上面就可以多,上面那张行不行?能不能出去拿卡要多少钱?6号给你的花有什么用? 九凰一路骑马在夜晚的上京城的帝街上挥鞭纵马,一路来到管理收押天朝重犯的大理寺外。 李飞扬十多年前离开熔岩城的时候,这个巨人还是简单的能分辨出四肢,而十年后的今天,李飞扬已经清楚的看见了巨人的五官。 刘玉娇与王帅说着话的时候,王鹏回了屋里,把老娘秦阿花带了出来。 流火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本来对云遮月的那点怨气也都消失不见了。 伴随着阵阵爆炸声,战壕里落下不少残肢断体,还有鬼子的军装碎片,以及弯曲的刺刀,破烂的枪托等。 千若若看着景墨轩,随后悄悄走下床,可脚还没碰到地,便被一把拉到床的正中央。 李南神思耸动,对于二哥手下的这个光头,他一直没有接触,所以也不知道对方秉性如何,但是现在看来,这光头应该还算是一个忠义之人。 “擦,真是无耻,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变态。”无赖这混蛋就是不爽孤雨这厮那自信的模样,要知道人类今后还要面临一场很大的灾难。 “呵呵,那都是过眼云烟而已,现在的我是狂啸!”狂啸淡淡一笑的说道。 龙风点点头将暴噬神兽,以及那八个高级神人级别的神兽移到了空间静止世界,暴噬神兽也够贪婪的,一口气居然完全的将八个高级神人的级别的神兽吞噬。 葛奇这一巧妙的一说,让他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也让下面的人知道,他葛奇并不是一个以多欺少之辈,而是秋玄的实力已经超出他们太多。 “真羡慕你,出来走个任务还有师哥帮忙,我们出来连分部的人都懒得搭理我们。”雷厉摇摇头,心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差距吧。 第七十七章:一滴泪,相思醉 他笑了笑,有些勉强,不再强求称呼,转而指着窗外渐渐开阔的江面,开始介绍起沱江的风物传说,语气轻松自然。 沈星妍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已飞远。 血池边上,‘赵二’神情癫狂,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这次一定能够成功。 “好吧,下次她再让伯爵扑我,我让师兄他们去把狗偷了。”叶落说道。 怪不得有点熟悉,这是陆时予给她的那个清单里的其中一家工作室的主编电话。 不过因为担心状态不好,加上要有个缓冲防止断更,所以稿子得留下两章。 他接过王婶手中的桶,熟练地朝着井中一扔,就听到了扑通一声,紧跟着双手就拉起了绳子,动作利落又迅速。 “如果其他节目也都可以六点开始,公司又安排我去参加的话,我没有意见。”周辰明确了下来。 请问一下,微信都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造谣我们拍拖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陆玉瑶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推销徐言川的机会,她讪笑着陪着说了几句话,趁着宴席开始,拉着徐言川回了房间。 只见他如玉骨般好看的手缓缓落在她头顶,先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般,揉了揉。 从他出生到现在,只有明心那么明目张胆、大胆直白地表示对他的喜欢。 战况正达白热化,双方军队已经完全混战在一起,兵器碰撞声,呐喊厮杀声不绝于耳,到处都已经血流成河;双方统帅,一方白盔白马手持长枪,一方黑盔黑马掌握大刀,更是打得难解难分。 只见程松早就解开腰间的安全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跳到了铁鸟的一片扇叶之上,正沿着扇叶向机身挪动,全身悬在半空。 忽然,江星眉头紧蹙,面色极其凝重,不可思议的环视四周以及仰视苍穹,他竟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源正在一点一点被某种能量给汲取。 马匪老大坐在窗户边上沉默不语,从窗台望去,他已经发现了六波武士,分别安插在酒店四面八方,摆明了就是怕他们翻窗户逃走,早就布置了人手。硬闯根本不是办法。 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火把吹得忽明忽灭。摇曳的火光照耀在这些长嘴狗头怪物的脸上、身上,将本就恐怖阴森的地底巨洞,衬托得更加野蛮而残酷。 五大势力,派出了十五名天窍皇者,和三十余位玄中王者,按照陈景元的指引,先清扫周边三更天的力量,然后围住紫瘴林,不让内部的天窍皇者杀手出来。 不论是双苍还是天空无尽,曾经都是臣服于李白势力之下的依附势力,然而李白没走多久后,这四大圣宗便再次自立门户,脱离青莲剑宗,再次成立属于自己的宗门,经过千年发展,曾经四大圣宗的辉煌,又再得显现。 而艾奇则发号施令,从冰与火之歌位面号令带来了千人的部队,利用次元之门运过来,开始前往长湖镇,准备将河谷镇占据。 不止别的企业,就连他们傅家的人都对傅州成的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傅州成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弱点。 拓跋宏丰看了看陈景元,又看了看红炎蛟皇,震撼的心绪还没能平静下来。 第七十八章:遇险 往事历历在目,四个爷爷目不转睛的盯着奥蕾莉亚的全息影像,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出了凉亭,不顾漫天雨幕就这么走下官道,走向那片萦绕着层层水雾的树林,也不知是要前去何处。 9条长三厘米左右的寄生虫静静的躺在托盘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这一次,福威的泪水没有被眼眶圈住,而是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他无声的缀泣了起来,连内森都抿嘴叹息。 此时,6瑾也被众进士灌了不少酒,只觉头脑昏昏沉沉一片,脚步也忍不住有些蹒跚,刚走到园外稍事歇脚休憩,却见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朝着自己步履翩翩而至,嘴角还勾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薛宁所率领的先遣队所处的区域乃是荒界的入口地带,这里是一片被神秘力量禁锢住的区域。 这些人把周光天抓回到他们的赌场那里,继续对着周光天拳打,把周光天打得叫爹叫娘。 “那封闭舱里怎么有一个孩子?”杨克斯参谋长突然看到了被锁上手镣脚镣的福威,一个可怜的,满脸是血的孩子。 离开东宫返回上阳宫,武后罕见没有前往丽景台处理奏折,而是独自一人朝着寝宫方向去了。 不过,叶英凡却明显的看出,男子的眉宇之间隐藏着一股戾气,尽管被隐藏的很好,但如果有心还是能发现的。 而当她想到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她竟然伸手去捏轩辕寒的脸时,脸上的出现一道绯红,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正被轩辕寒紧紧的握在手中,连忙想要抽回手,却不了轩辕寒抓的紧紧的,她根本抽不出来。 正在黄大力洋洋得意的时候,魏猛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黄大力“哎呦”一声,身体飞出去三四米,撞到警车才卸了魏猛的力道,摔在地上。 所谓的担心根本不知那些奇怪的事情,也还是会让他们提前的办法能够扭转,几乎是可以靠着这部分来完成所有的一切。 这话承天信了九分,坐镇【万花谷】几十万年的神树,对魔植的熟悉程度可不是人类魔法师能够比拟的。不过,炼药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神血虽然了解魔植的特性,但是不一定懂得人类魔法师炼药的原理技巧。 “不用为那种人伤心,不值得。”煞千叶此刻突然好想给拂晓一个拥抱。 对于他的直接,甯以初还是不领情。“那我要和你拴在一起十五年,也算还了你的情。”她知道,他如果报复她,可以不同意离婚。 “那你早些休息,我再做些功课。”夏安奕说道,掐指一算,她转眼就要开学了,有些东西还没有备好。 “琛煌。”夏安奕起身,听到他咳嗽声,她欲要靠近,隐约闻到血腥味,似乎感觉到她靠近,霍琛煌反手把浴室的门关上。 她就是急哄哄跑去,才把孩子摔出来,仿佛有种红红火火的错觉。 柱子中间有一条上山的水泥的台阶,而在台阶的两侧,就是整齐划一的墓地。 “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猴哥给带回来。”盖伦一脸光荣的表情挺直身子说道。 虽然地狱没有阳光,但是可以相信过了这次角逐之后便是可以看见这美好的大千世界。 我们被时远山一番话恶心得简直要吐,全都紧握手中尖刀,打算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土影大人,为了培养迪达拉这个脾气怪异的天才,竟然将这等大事托付在他身上。 白牙一刀未中,转眼间又来连连挥出数道刀光,但是均被半藏躲避开去。 那时候的塞拉斯,绝对是能任她施为的。但是为什么塞拉斯的性格会那么奇怪?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霸道刚毅的性格占了上风,但是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个温柔可爱的塞拉斯重新回来? “所以你把目标放在了我身上不应该是说宝具的身上,不过恐怕你要失望了宝具并没有穿梭时间的力量,你的愿望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龙辰摇摇头。 一般这种事情掩饰都掩饰不过来呢,可是她却因为开玩笑的话,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她。 夏欣芸忍着笑欣赏了一下,顾逸的眼神开始变得不自然了起来,将镜头一移,照到的都是他英俊的脸。 名车一辆辆驶进特定的停车场内,远远望去,宛如长龙,这一阵仗在九重天公馆这里几乎就是每天都在上演的,一个个气派光鲜亮丽的身影相继从车上下来,无不显示着各自的风度和高雅。 落尘离开,上官月颜这才放下车窗帘幕,隔绝了外面漆黑的夜色,转眸看向了对面的玉景风。 她这一抹笑相当灿烂,犹如晴天烈日一般朗朗耀眼,顿时让对面的福公公等人眼前一亮,只觉得这大殿门口都好像亮敞了。心中不由齐齐惊叹,果然是天资绝色,这般容貌,远看已经动人心魄,近看就更是震人神魂了。 正所谓熟能生巧,在如晦的一再坚持下,那清蒸虾从最初的虾肉渣到慢慢的有了形状。 想不到昨儿还说她永远只会爱他一人,那些话尤在耳边,今日一见她却翻脸无情。 晚膳过后,碧云和碧雪收拾了饭桌,给四人倒上了热茶,赫连御宸端了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四位长老,问他们有何事禀报。 在唐铮的这一脚之下,高速旋转中的巨斧直接被定住,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第七十九章:太后的意思? “圆圆,趴下!”沈星雨惊叫着将吓呆的江圆圆按倒在车厢地板上,自己则用身体护住妹妹。 “你是我的好姐姐,我怎么会报警,怎么会杀了你呢?”秦悦轻笑着的声音落下,众人一愣,皆是不解。 陆星月到唐国集团来找祁夫人,听说祁北伐也在公司,她犹豫再三决定上来看看,正准备敲门,紧闭的门扉就被打开,祁北伐正准备出来。 苏行也知道三日让他们看完这些确实有些困难,但陛下已经吩咐了,他也没有办法。 结果突然使力过猛,身子向后仰去,宋宁见状,忙使出轻功,一步掠上,抓住了岳夫人的手腕,这才使得她没有摔倒。 陈玦还没从张嘉儿的指责中反应过来,现在又看到她眼泪如雨般往下落,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做。 一时间鼓声四起,岳撼山崩,响彻天空,黑暗中一抹光明,钻出泰山,透过云层照耀泰山之巅,照亮大地的黑暗,驱散了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这就是黎明之光,指引泰州走出黑暗,踏上光明的道路。 晚上临近八点,即将报名结束的时候,有四个工会的主播,悄悄报名了最佳男偶像。 武氏兄弟上传之后,杨过身上的毒也解了,加上郭芙,几个孩子在船上好不热闹。 宋宁看着两人:“你们现在武功已全被废掉,出了这种山谷,立刻就会被仇人杀死。 “好了阿蝉。”陆离拍拍李听蝉肩膀,李听蝉听话的撤掉了杀意。 “我们要过去吗?”既然找到了发生变故的地点,自然是要继续探查一番。 不是董山河不讲究,自己每一块硅晶板挣一万,可是给了那些盟友们五千块钱的利润,只比自己少一半,知足吧。 那殷月儿大胆扯去了玉帝的白胡子,便是玉帝应劫之人,触动了玉帝的桃花情劫。 而那离火、乾元、盘石以及申元陨落也是让元虬唏嘘不已,对于白鲸口中描述的东王公之修为也是惊讶不已,可笑的是自己当初还认为凭借九龙岛之力竟然是能阻止对方。 竹儿神色惊恐,再次用力拉扯了一下上官逍遥,刚刚还不动如山的上官逍遥,在她这一次的拉扯之下,却是被她一下子给带动了。 “路就这四条,大家都好好想想,究竟哪条路适合我们!”庄主西门振兴神色略显忧伤的说道。 宁守信知道闻停远生气了,便和孟浪、明辉赶紧溜到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去了。 刚才白嘉所用的技巧叫做“枪反”,在游戏里面,在怪物出手攻击的瞬间开枪,可以把很多怪物打出“硬直”效果,楞在原地不会动。 “肖遥!”就在上官逍遥心中终于定计,准备再度出手与麒麟战斗之时,竟然是有着一百五十多道人影从西边飞速赶来!而音天清的声音,正从那一百五十多道人影之间清晰响起。 说着叶荞就要把荷包拿出来还给叶茜,她生来要强,跟叶茜缓和关系没什么,对双方都有利,但她不想欠下叶茜的人情。 海观羽哪敢说不,从怀中掏出那本用白绫包好的经呈了上去。他已经打定了那个主意,既然如今朝中实在不够太平,还不如以退为进更好。 第八十章:继续南下 叶槿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好似他就瞧见三大王的眉毛上多长了两只眼睛一般。 眼看着进梁洪笙卧室的人越来越多,梁清晖终于炸了,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拦住她的混混。 只一会儿,东方再次传来了枪声,是那种并不很密集的枪声。枪声持续了一忽儿儿,大山遂再次寂静下来。 我和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好拓跋君叙不按常理出牌,不按常理出招。 来到明星稀面前,抓过他的手,把我手腕上的佛珠,以及两颗上清珠全部塞到他的手中。 说着,就回到自个儿的车前,上车,那车就继续向前开了起来。田胜左心里那个气呀,可也没招儿!这时候,你要再说不必去了,那就等于白说。 再看下方,一大半都是人族,剩下的则是天生魔头和妖兽的组成,要么死在风疾下,要么死在电光火石下,不用唐云天出任何力气,一门大阵足以毁了这些魔头。 梦月水榭的门口出现了一辆紫色的跑车,宫羽熙从车上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梦月水榭”眼中闪着某眼东西,更加坚定了。 我此举无疑就是讨好他,让他知道我是一个乖巧听话的人,而不是容千口中所说,所到之处,鲜血遍布的人。 “竟然这样,那就继续,但是你现在调整一下你自己的心态,不可再入魔了!”苍老的声音提醒道。 通过对八腿蛙男的消化,乔巡也清楚了,自己之前吞噬的那条粉红色虫子应该也是一种两栖生物性质的污染物,所以才能获得“体温调节”、“感官增强”、“运动能力增强”等能力。 实际上,这种等级的御兽,和人族九品强者一样,就算几个月不吃东西,也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着话,男子递出一个眼神,立刻便有手下捧来热腾腾的烧酒,还有大块的萝卜饼子。 “好好好,这样最好了。”汪大夫看着她恢复精神的模样,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楚天奇寻思着这些事情,就建议唐玲玲说,明天就一起去找吕几,让吕几和两人一起收服庞俊,相信只要吕几出手,问题就简单多了。 林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在没想到她连这也能察觉到,当然,在分开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她察觉到了。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二个不想看到的人,她的心情一直怏怏的,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副高冷的样子,令人难以亲近。一直到结束领了奖,都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 李成这一个牛虽然吹嘘的大了,不过至少对楚天奇是帮助很大的,楚天奇此时点点头,就得意的问何多福等人怎么样了。 气的江夏默默深吸了七口气,才压下去那股想要那菜刀砍人的冲动。 林塘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但转念想到刚刚下车时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照顾”,心里一软,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走向了猫砂盆。 “我们帮你杀了黑魔煞灵,不知道你会怎么报答我们呢。”外交使节欧阳绝往前迈了两步,弯着身子冲黑魔妖灵说道。 温玉蔻知道自己这个三妹多智近妖,最会借刀杀人,既然她不准备直面迎战,拿自己最好也按兵不动。 镶银经商有道的父母恰巧都在同一年病逝,临终时特地将家中财产按照二人的性格逐一分配。因为镶银自幼便事事依赖哥哥且不善于理财,镶金又在父母面前发誓往后绝对不会亏待弟弟。 钟离佑一路上就那样抱着顾若水,一直将她抱到了离忧堂的软榻上。他不愿意回钟离山庄,因为这里有他们专属的回忆。 天翻地覆命以变,抚琴一曲歌声怜。今月鬼城风云物,不奢君郎动情湖。沧海桑田物以非,痴儿守护望其谁?哭诉忧伤漫漫路,谁惜娇娘凤凰陵。 一只青鸾一声鸣,踏入黄泉压囚灵。穿越鬼门生死关,飞过奈何血水泉。魂泣魂嘶路长飞,转眼便到狱幽门。酆都幽门鬼兵守,防止生人坠鬼幽。 “好好照顾我,如果真如你所说,咱们两个分到敌对阵营,你可千万不要落单,嘿嘿,我可不会放水的,指定会将你斩成两截。”欧阳绝还想乘机杀我,想的倒是挺美的。 都是有着一抹心疼与伤感,只是这一抹心疼的感觉却并没有显露出来。 “哎,真是急死人了。”听到丁一的话之后,吕岳也是觉得非常有道理,也不在说要去找沐毅,而是看着入场的门口,想要看看沐毅到底能不能赶过来。 这句话镶银是信的,因为在父母去世以后,哥哥在打理家中生意的同时丝毫没有懈怠过自己半分。 “刚才出来的时候,奴婢就听见王妃命令巧玉到门外去守着,不让任何人出现在碎玉轩内,所以这些话王爷不会知道。”淑宁如是回答。 这些刚刚被收编的人员,在来到基地内以后,并没有被安排转移到更安全的农垦区,而是留在基地围墙内的附近区域待命。这倒并非是准备让他们当炮灰,而是作为后勤人员留了下来。 其他各派的弟子,分析着这两个巨无霸门派的传信,一个消息不胫而走,那就是在龙血峰发现了神秘宝藏。 螺云狮不安地走动起来,这声咆哮让它感到了一股决心,不死不休的决心。 以前的战斗只要管好手下的几百号人,不要在战斗中出问题就行了。但是现在却要指挥数万人,而且是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尤其是数万非战斗人员的工作,更是繁琐得令人抓狂。 第八十一章:见到舅舅 车厢内,气氛压抑。 沈星妍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握着那枚染血的羊脂白玉佩,望着车窗外的景致出神。 沈星雨和江圆圆也不敢多话,只是紧紧靠着她,用无声的陪伴给予慰藉。 而这不是圣主想要看到的,圣主之所以要把人类与妖兽虫族分化开来,就是要培养妖兽与虫族,常年的彼此征战,使得妖兽与虫族的战斗力异常强大,比人类强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细说起来,在还只有元武境七重修为的时候,虽然他的一身战力,能直逼灵武境一重修为的高手,但也只能对战其中的一般武者罢了。遇到有些特殊手段的,他恐怕就得歇菜。 这一天,洪武和南宫‘玉’儿将命石埋藏在山石中,两人化为两道幻影,如鬼魅一般进入了荒树林。 那人躺在地上,哎呦的叫个不停,这会儿正是半晌午的时候,来往的人也多,渐渐的便围了一圈人,嗡嗡的议论着。 唐峰全身的汗毛顿时炸了起来,强大的感知力迅速扩散开来。但让唐峰震惊的是,在方圆好几丈的范围内,唐峰居然感受不到水明月的任何气息。 他在枫叶国的研究实验室很隐蔽,但是没有想到,终究还是被这些人给找到了。 旋即,吴子健折身跑回碧竹亭。未作停留,又一路朝贾懿离去的方向奔去。 林逸枫则躺在巨石上,一只手搭在冰棺上,暗暗想着,这段时间云飞扬指导纳兰沐雪的画面。 看着宋姨的背景,孙成心下不免嘀咕,他所有的自信都是来源于他心中的推测,沾染一点龙脉之气,都能成为龙纹师,他身具一整条龙脉,只差没有化身为龙的,潜龙之体。 我同样也是如此,即使心里明白这里只是个幻境,但是一看到她张嘴,心里却还是有些哆嗦,赶紧挑好听的话说,好将她的嘴堵上。 中邪倒是中邪了,不过邪术已经被他破解了。我刚想这么和老头解释,老头却是又发起了疯,嚷嚷着让我们三人滚出去。 纵使我心里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幻术,但看着老怪物这般恶心恐怖的样子,还是让我心里一跳,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栽赃?根本用不着!饭店里面很多人都看见你暴打王大少和他的保镖,我们的两名警员更是亲眼看见你把王建聪扔进水池,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承认犯罪事实,然后签字画押吧!”付大富不屑地看着叶冷风说道。 我心里诧异,视线在屋子里扫过,随即在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看到了一面青铜色的古镜,古镜斜上方的屋顶开着一个口子,月光正从外面照进来,通过古镜反射照在老怪物身上。 毕竟也算是MV和广告圈子里的知名导演,扎克·施耐德当然已经拥有自己的经纪公司。 她不由分说,起身就走。秦冰和边一芊又惊又急,都摸不着头脑。 正纳闷,在听到队长咬牙切齿说出‘郝爱家’那一刻,在场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不是矫情的人,我就是喜欢许梦梦。没什么好掩饰的,她已经彻底征服了我。 下一刻,风云变色,一道挑不出任何颜值毛病的青年身影落下,青年出现间,周围的光芒仿佛都黯淡下去。 第八十二章:旧事 月石阁。 “你随俺来。领你去看看俺的真实身份。”孙悟空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搂住我把我拉进入了时空隧道。 大掌柜这说话也是相当有水平,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并没有嘲讽方思思,而是用了其他借口拒绝,可惜方思思没听明白,当然也有可能是听明白了,她不愿放弃。 这几日天气温和,叶老夫人心里欢喜,心下想着若是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一来散心,二来也让曹良瑟能开心些,便立刻让芮喜通知下去。 “你在这里我就有气,你若真的想对我好,现在就走!”王夫人不接那茶,指了指门口。 虽然眼前的人是师父的师兄,而且还是天师道的掌门人,无论地位与功夫造诣都让其望尘莫及,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我给你接开水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乖乖的哈!”莫西宠溺的摸了摸果果的脑袋。 可谁料唐风左掌突然跃起从外向内挑拨其左肩,同时以左脚勾踢对方左脚跟,左脚暗劲爆发“啪”的一声踢倒了了猎豹。 一时间,众兵卒如滚滚潮水般向蚩尤众怪杀来,呐喊声惊天动地。 又是那种笑容,黄佳心中一颤,若是…那人肯这么跟自己说,那我此生,至死不渝。可惜,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听得到他的承诺了。 谢妈听了嘤嘤的抱着谢外婆哭了起来,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谢老让谢志刚安排两老人去休息,刚刚这样让他们都伤了神,至于谢妈到底怎么样,还是等谢爸回来再作打算。 两个舍友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西门雪风倒是很大方,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她把头发全都放了下来,认认真真的打理了一下发型,这场与过往的约会,她希望自己能够美丽的参加,美丽的结束。 “红林,你想过以后要考什么大学吗?”姜晓辰被她这样一问,莫名的那脸有了些热意,幸好红林并没有抬起头也,也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市长微微一怔,怎么自己身上问题大了呢?不是想要讨论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吗?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明明对面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而已,为什么自己就会这么毫不犹豫的相信他的话呢? 方夺虽然在医学院内学中医,但是,若是说道治病救人的话,恐怕,这位药师传人要说第二,可没有人敢说第一。 淳于意一队六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王修,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本来计划是要将四级妖兽吸引到王修身边,至少要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出来,但现在看来似乎不用那么麻烦,王修居然自己找上来了。 原本对着她精神力探索的研究员,一下子感觉到不对劲,想要退出来,已经晚了。 比如那万年温玉,万载空青,朱果,马熊什么的,还有那冰蚕,而且那冰蚕还能跟一个元神大佬扯上因果,那便是百禽道人公冶黄。 火光亮起,两人此时身处一个狭窄的通道之中,后方是一堵墙,顺着向上看,头顶有微弱的亮光,看起来像是出口。 第八十三章:女人就不要为难女人了 他拒绝得干脆,甚至未曾犹豫。 转身不久,便请了媒人,郑重上门,求娶了幽州祝家女祝南枝。 此事当年在京城小范围引起过波澜,都说沈宗仁不识抬举,迂腐不堪,为了一个边将之女,竟舍弃尚主之荣。 也有人暗叹祝家女好福气。 而长公主…据说闭门数日,之后便由先帝指婚,嫁了另一位勋贵子弟,只是婚后不过数年,驸马便病逝,长公主自此深居简出,再未论及婚嫁。 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昔日倔强清贫的庶吉士,已成埋首案牍、为家国账目忧心的五品员外郎,鬓生华发。 而当年骄傲明媚的公主,也成了这座华丽府邸中,威严而孤寂的主人。 此刻旧事重提,长公主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怨怼,反而有种时过境迁的淡然。 沈宗仁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长公主。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仪仍在。 他再次俯身,声音不高却真诚:“殿下,臣娶南枝为妻,是臣此生最大的福气。二十年来,相濡以沫,甘苦与共,南枝与臣,携手度过无数艰难。臣…从未后悔。” “至于如今处境,是臣职责所在,亦是时势使然。臣能力有限,未能阻止奸佞,愧对君恩。然臣既在其位,必谋其政,纵有万难,亦不敢退避。 此乃臣之本分,与当年选择无关,更不敢…以此玷污殿下清誉。” 他说得坦荡。 不攀附过往,不诉今日之苦,只陈述事实,表明心志。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一如当年的坚毅与清澈,看着他提及发妻时自然流露的温情与笃定。 记忆中那个清俊书生,与眼前这个沉稳却难掩疲惫的中年官员重叠。 长公主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她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起来吧,沈大人。本宫不过随口一提,陈年旧事,不必挂怀。” 沈宗仁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去吧。”长公主重新端起玉杯,目光已转向窗外一株含苞的老梅,不再看他,“沈夫人…与令嫒,可还安好?” “劳殿下垂询,内子与小女,一切安好。”沈宗仁谨慎应答。 “嗯。”长公主轻轻颔首,不再言语。 沈宗仁知道该告退了,再次行礼。 直到走出长公主府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冬日寒冷的空气一激,他才恍然发觉,后背官袍之下,竟已惊出了一层冷汗。 而花厅内,长公主独自静坐良久,直到杯中茶水彻底冰凉。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祝南枝…你倒是,好福气。” 侍女轻辞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她重新斟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轻辞是自幼服侍她的心腹,最是知晓主子心性。 她觑着长公主脸上那副看似平静,眼底却暗流汹涌的神色,又想起方才退出去的那位沈大人,心中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将茶盏轻轻放在主子手边,低声试探道: “殿下,可要…奴婢寻个由头,请沈夫人过府一叙?春日将临,府中几株绿梅开得正好,最宜品茶赏花。” 长公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氤氲着热气的茶盏上,雾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她沉默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女人就不要为难女人了。”她缓缓开口:“祝南枝能得沈宗仁如此,是她的造化,亦是她的本事。本宫见她作甚?听她诉夫妻情深?” 她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烫意。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眼底的恨意翻涌。 她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杯沿划过。 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平静无波。 “轻辞,”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雍容清越:“去,给东宫传个话。” “就说,本宫近日得了些上好的明前龙井,又新排了一出小戏,想着太子政务繁忙,许久未曾走动叙话了。本宫…想他了。请他得空时,过府一叙,尝尝新茶,也松散松散。” “是,殿下。” “奴婢这就去东宫递话。” 轻辞的身影消失在雕花门扉之后,花厅内重归死寂。 长公主依旧站在窗边,冰冷的空气拂面,却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 她缓缓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华贵的宫装之下,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小小的生命。 会动,会踢,是她在这冰冷孤寂的深宫与婚姻里,唯一真切感受过的悸动与希望。 可后来呢? 后来,是驸马严肖那张因纵欲过度而浮肿虚白的脸,是他身上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劣质脂粉气,是他听闻她有孕后,眼中不是喜悦而是烦躁与算计。 再后来,是他为了那个外室一句挑拨,为了争夺侯府爵位继承可能带来的“麻烦”,在争执中,狠狠推搡了她… 她摔倒了,很重。 鲜红的血,染红了公主府华贵的地毯,也带走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和一个女人做母亲的全部可能。 御医战战兢兢地宣告,公主凤体受损,今后…恐难有嗣。 那一刻,她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为爱情,那本就是父皇的一纸婚配,无关情爱。 而是为那被彻底剥夺的选择,为这具身体被宣告的残缺,为她作为女人、甚至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未来,被硬生生碾碎。 而严肖呢? 起初或许有半分惶恐,但很快便被家族势力与皇家脸面的权衡压下。 一纸“意外”盖过所有,他依旧是风度翩翩的驸马都尉,依旧可以流连花丛,甚至,因为公主“无出”,他纳妾延嗣似乎都更“理直气壮”了些。 恨意如同最毒的藤蔓,在绝望的废墟上疯狂滋长。 恨严肖的薄情狠毒,恨父皇为了所谓的朝局平衡,将她指婚给这样一个金玉其外的败类。 更恨…沈宗仁。 如果当年他答应了… 如果当年沈宗仁点了头,成了她的驸马,以他的品性才学,以父皇当时对她的爱重,她的婚姻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第八十四章:沈宗仁下内狱 她会不会拥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拥有一个至少表面和睦,内里清静的家? 而不是像现在,被困在这座用金玉堆砌的坟墓里,守着一段肮脏的婚姻和一副残破的身躯。 是沈宗仁的拒绝,将她推向了严肖。 她恨先帝的帝王心术,更恨沈宗仁那该死的“风骨”和“福气”!他凭什么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拥有一个肯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甘苦与共的妻子? 而她,天之骄女,却要承受这一切? 这股恨意无处宣泄,最终全部化作了毒。 在某个严肖再次醉酒归府、对她口出恶言的夜晚,她微笑着,亲自将加了料的醒酒汤,递到了他嘴边。 看着他痛苦痉挛,七窍流血,最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咽气,她心中只有一片麻木的快意。 驸马暴毙。 皇家秘闻,压了下去。 她成了年轻守寡的长公主,赢得了一些唏嘘与表面的尊重。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上沾了血,心里住了魔。 自此,她看这世间,便隔了一层冰冷的琉璃。 父皇?君臣罢了。 兄弟?天子罢了。 侄儿?储君罢了。 那些朝堂纷争,社稷民生,于她何干? 她不过是这华丽囚笼里,一具比较尊贵的行尸走肉。 太子李煜来得很快。 长公主的消息递进东宫不过两个时辰,太子的仪仗便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花厅内,长公主换了一身更为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少了些平日的威仪,倒显出几分属于长辈的温和。 她含笑看着端坐下首、一身杏黄太子常服的李煜,语气温和: “太子政务繁忙,本不该打扰。只是近日得了几两好茶,又听了一折新戏,想着你自幼也爱这些,便想找你来说说话,松散松散。在宫里,对着你父皇,到底拘束些。” 李煜脸上挂着属于储君的温文笑意。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赞道:“姑姑这里的茶,自然是极好的。侄儿近日确为江南漕运与陇西军饷之事烦心,能来姑姑这里偷得半日闲,是侄儿的福气。” “江南…陇西…”长公主轻轻重复,似无意地叹息一声,“这些朝堂大事,本宫一介女流,原也不懂。 只是昨日,偶然听人提起,说户部有个姓沈的员外郎,似乎卷入了什么麻烦?好像还牵扯到江南的账目?本宫恍惚记得,似乎…是沈宗仁?” “姑姑也听说了?正是此人。沈宗仁身为户部官员,不思尽忠职守,反而勾结地方,账目不清,疑似与江南亏空大案有所牵连。 更有甚者,其女行为不端,与外男牵扯不清,有辱门风。侄儿与右相正在严查,不料他竟还敢四处活动,攀扯诬告,实乃胆大包天。此等蠹虫,不严惩不足以正朝纲。” 他将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竟有此事?本宫记得,当年这沈宗仁在翰林院时,还算勤勉本分。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太子既已查明,自然该按律处置。只是…” 她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与提醒,“太子如今监国,处事更需谨慎周全。沈宗仁官职虽不高,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无确凿铁证,骤然下狱,恐惹物议,也容易让那些清流言官借题发挥,说你…苛待臣下,有失仁厚。” 只见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本宫看得多了。太子年轻,锐意进取是好的,但有时,雷霆手段需得藏在春风化雨之后。 譬如这沈宗仁,若真有罪,何妨先下内狱,慢慢查证?内狱森严,消息隔绝,既可防他串供,也可堵住悠悠众口。待铁证如山,再行发落,岂不更显太子殿下执法严明,又仁至义尽?”内狱! 李煜心头猛地一跳。 内狱不同于刑部或大理寺的普通牢狱,那是直属皇帝、由宦官掌管的秘密监所,专门关押涉及宫闱秘事、朝廷重案的犯人。 进去的人,几乎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生死不由己。 将沈宗仁下内狱,既彻底控制了他,防止他再“四处活动”,又能暂时平息外界可能的非议,更便于…“慢慢查证”,甚至让他“病逝”狱中。 “姑姑所言,令侄儿茅塞顿开。”李煜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次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是侄儿考虑不周了。沈宗仁之事,确需稳妥处置。便依姑姑所言。”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似乎真的只是品茶闲谈,说些宫廷琐事,风花雪月。 但李煜离去时,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隔日,清晨。 一队身着褐衣、面无表情的内侍,在数名东宫侍卫的陪同下,直接闯入户部衙署,当众宣读了一份语焉不详的“口谕”,以“涉嫌贪渎、勾结地方、行为不端,需彻查”为由,将正在值房处理公务的沈宗仁当场锁拿。 消息很快在京城官场炸开,沈宗仁虽只是五品,但为人方正,在户部素有清名,且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 如此突兀地被下内狱,罪名模糊,程序诡异,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清流御史们愤愤不平,议论纷纷,但碍于“内狱”的特殊性和太子的威势,一时竟无人敢公开上书质疑。 沈府,已是一片愁云。 祝南枝在接到噩耗的瞬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丈夫被下内狱,那是比天牢更可怕的地方,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女儿们远在幽州,倒是安全。 她不能倒。 她在京都相交要好的人本就不多。 沈家并非高门,沈宗仁又性子耿直,不擅钻营,多年来交往的多是些品级相仿、性情相投的官员,真正的权贵高门,寥寥无几。 此时此刻,那些平日往来、口称“世交”的人家,大多紧闭门户,避之唯恐不及。 偶有愿意接待的,也是言辞闪烁,爱莫能助,甚至隐晦提醒,此事牵扯甚广,非同小可,让她“早做打算”。 祝南枝一家一家地拜访,从清晨到日暮,踏破了门槛,说尽了软话,赔尽了笑脸。 她放下将门之女的骄傲,以罪臣之妻的身份,恳求任何一丝可能的转圜余地。 第八十五章:雪中送炭 她拜访了与沈宗仁同年进士、如今在都察院任职的友人,对方叹息摇头,暗示内狱之事,御史也无权过问。 她求见了一位据说与宫中有些关系的诰命夫人,却被管家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挡在了门外。 她甚至硬着头皮,递帖子求见了一位素无往来、但以刚直敢言的退休老臣,老臣倒是见了她,听罢原委,沉默良久,只说了八个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便端茶送客。 一次次的希望燃起,又一次次地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每走出一家高门,祝南枝都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一分,心头的寒意加重一层。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日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暮色四合,寒风刺骨。 祝南枝独自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身上厚重的斗篷似乎也挡不住外面的寒意。 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没有灯笼相迎,只有老管家提着灯,佝偻着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见到她下车,浑浊的老眼瞬间涌上泪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进去吧,风大。”祝南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伸手扶了老管家一把。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 直到踏入内院,回到只剩她一人的正房,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关紧了房门,她才允许自己肩膀垮塌了那么一瞬。 不能垮。 宗仁还在内狱,受尽苦楚。 这个家,还要靠她撑着。 她走到书案前,就着昏黄的灯火,铺开信纸。 第一封信,写给幽州的两个女儿。 “妍儿、雨儿,见字如晤。京中诸事,有变。汝父因公务琐事,暂需配合核查,短期内恐难归家。汝二人既在幽州外祖处,务必安心,听从外祖、舅舅安排,好生休养,勤习女红书文,勿以家事为念,亦切勿擅自归京。京中风雨,非汝等所能承受。切记,保全自身,即为至孝。母字。” 她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叮嘱。 写完,她将信纸轻轻吹干,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信封,写上“幽州祝府星妍、星雨亲启”。 没有落款。 第二封信,写给兄长祝怀山。 “兄长钧鉴:京中骤变,妹夫身陷囹圄,事起突然,牵连甚广,恐难善了。妹心力交瘁,独木难支。妍儿、雨儿托庇于兄,实乃无奈,亦是大幸。万望兄长念在骨肉至亲,务必护她们周全,无论京中消息如何,绝不可让她们归来。沈家之事,乃朝堂风云所致,非人力可挽。妹已有所决断,兄长不必以妹为念。唯二女年幼,涉世未深,将来婚嫁前程,皆赖兄长与外祖做主。倘有不测,勿悲勿念,乃妹命数如此。临书涕零,不知所言。妹南枝泣拜。” 这封信,她写得很快,笔迹却有些凌乱,泪水几次模糊了视线,滴落在信笺上,晕开了墨迹。她写下了最坏的打算,将女儿们彻底托付给了兄长。 她知道,兄长身在江南,官职不算顶高,卷入此事亦是凶险,但她无人可托了。 第三封信,写给内狱中的沈宗仁。 “夫君: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吾知君清白,纵有乌云蔽日,终有云开雾散时。妾与夫君结发二十载,甘苦同当,此生无悔。今事已至此,夫君当以国事为念,以清白为要,勿以家小为虑。妍儿、雨儿,妾必竭力护之。无论前程如何,黄泉碧落,妾随君往。愿君保重,盼重逢之日。妻南枝手书。” 写到这里,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打湿了信纸。 她伏在案上,肩头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去泪水。 她将三封信分别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小印。 唤来那个唯一从幽州带来的老仆,将前两封信交给他,低声嘱咐:“连夜出城,不惜任何代价,以最快速度送到幽州祝府,亲自交到舅老爷或老太爷手中。若遇盘查…” 她顿了顿,从头上拔下一支不起眼的乌木簪,掰开簪头,里面是空心的,“信藏于此。你只管说,是送家书。万一…万一有事,毁了信,你自己逃命去。” 老仆噗通跪下,老泪纵横:“夫人!老奴拼死也定将信送到!” 祝南枝扶起他,用力握了握他粗糙的手,什么也没说。 老仆揣好簪子和另一封普通的家书,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这一切,仿佛抽干了祝南枝最后一丝力气。 “宗仁…”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等着我。” 她不会坐以待毙。 求告无门,她便自己闯出一条路。 清晨。 祝南枝几乎一夜未眠。 然而,就在她换上一身庄重的衣裳,准备出门之际,老管家却脚步踉跄的来报:“夫、夫人!门外…谢夫人来了!还带着…带着许多箱笼!” 祝南枝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府?林晋柔?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祝南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行镇定下来,快步走向前厅。 无论对方来意如何,在这个时候登门,本身已是一种莫大的情分。 前厅里,林晋柔一身沉香色妆花缎袄裙,外罩墨狐皮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端庄依旧,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泄露了她的疲惫。 她身后,果然跟着几个林家仆妇,抬着几个扎着红绸的箱笼,虽然不算极尽奢华,但明显是正式提亲的规格。 见到祝南枝,林晋柔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未语先红了眼眶:“南枝!你…你可还好?” 只这一句,祝南枝强撑的镇定几乎崩溃,鼻尖一酸,哑声道:“姐姐,你…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该避嫌才是…” 第八十六章:父母之爱子则计之深远 “避嫌?避什么嫌!”林晋柔打断她,“你我自幼相识,你的为人我最清楚!沈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满京城有眼睛的谁看不见?这分明是有人要构陷忠良!” 她拉着祝南枝坐下:“客套话、安慰话,姐姐现在没工夫说,也说不出口。南枝,你听我说,眼下这光景,沈大人身陷内狱,生死难料,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的有限。 为今之计,要想保全沈家一丝血脉,保全星妍和星雨那两个孩子,唯有让她们立刻嫁人,脱离沈家!” 祝南枝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晋柔。 嫁人?在这个时候? 林晋柔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封皮的婚书,又指了指地上的箱笼,语气直白:“这是我连夜备下的婚书和聘礼。我知道仓促,知道不合礼数,但顾不得了! 南枝,此时只有让女儿们有了夫家,有了依靠,才能避开‘罪臣之女’的身份,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她紧紧握住祝南枝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谢家虽非顶级权贵,但清流,况且老太太和宫里那位关系好,太子和右相再跋扈,要动一个已出嫁的别家妇,总要多几分顾忌!” 祝南枝看着那婚书,又看看林晋柔,心乱如麻。 她明白林晋柔说的是实情,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出嫁,便是夫家的人。 若沈家真的倾覆,已嫁之女受到的牵连会小很多,甚至有可能在夫家的庇护下保全性命。 “姐姐…”祝南枝声音颤抖:“你的大恩,南枝没齿难忘。可……这太委屈孩子们,也太…太委屈你们谢家了!这会连累知行,连累你们…” “什么连累不连累!”林晋柔眼圈更红,却斩钉截铁,“我家老太太也点了头的!她说,沈大人是忠臣,不能见死不救!”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祝南枝的眼睛:“南枝,我今日来,带着婚书聘礼,是诚心求娶。但你也知道,我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我只能选一个。” 祝南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知行是我嫡子,人品才学你也知晓,虽然不算顶尖,但绝非纨绔。将女儿嫁给他,至少性命无忧,将来也能安稳度日。” 林晋柔语速极快:“我选的是星雨。这孩子性子稳重大气,聪慧坚韧,与我儿年纪也相当,是良配。至于星妍…” 她眼中满是恳切与无奈,“妹妹,你得早做打算。京中未必没有其他肯冒险伸手的人家,或者…尽快送她离开,越远越好,隐姓埋名!” 她将婚书和一份礼单,郑重地放到祝南枝手中:“婚书我已带来,只要你点头,今日便可交换信物,对外只说是早先定下的亲事,只是如今才正式过礼。 聘礼在此,作个样子,堵外人的嘴。南枝,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尽快决断!” 她看着林晋柔,知道对方已是将全家前程都押了上来。 这情分,太重了。 “姐姐…”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滚落,声音破碎却清晰,“你…想好了?娶了星雨,林家便是明着与右相为敌了。知行的前程…” “前程?”林晋柔淡然一笑,“若这朝堂任由奸佞横行,忠良蒙冤,哪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保住性命,保住良心,比什么前程都重要!南枝,别犹豫了!为了星雨,能保一个是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姐姐……”祝南枝终于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林晋柔,“大恩不言谢。星雨…就拜托你了。”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答应,意味着将一个女儿的未来,乃至性命,完全托付出去,也意味着默许了另一个女儿可能面临的命运。 这是剜心之痛,亦是绝望之下的唯一选择。 林晋柔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既是松了口气,更是无尽的心疼与悲怆。 她用力回握祝南枝的手,重重点头:“好!好!南枝,你放心,只要我林晋柔还有一口气在,必不叫星雨受半点委屈!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女儿!” “对外,便说这亲事是早年我与沈大人口头约定,只因孩子们年幼,一直未正式过礼。如今孩子们大了,又恰逢…便正式定下。” “我会尽快安排。” 祝南枝木然点头,此刻她已无力思考细节。 林晋柔不敢久留,匆匆说了几句保重的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幽州,指挥佥事府。 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江南,气氛同样凝重。 沈星妍姐妹在祖父母的呵护下,心神都得到了一些安抚,但眉宇间的忧色始终未散。 谢知行已经出发了四五日。 这一日,一名满身风尘、面色憔悴的老仆,在出示了信物、经历了数道盘查后,终于被带到了祝怀山的书房外。 他正是祝南枝派出的那名心腹老仆,怀中紧紧揣着那支藏着密信的乌木簪,昼夜兼程,几乎跑死了两匹马,才终于抵达幽州。 “大人!京城…京城沈府来的急信!夫人亲笔!”老仆噗通跪倒,声音嘶哑干裂,双手颤巍巍地捧上那支看似普通的乌木簪。 祝怀山脸色骤变,一把夺过簪子,熟练地拧开簪头,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信笺。 他快速展开,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字迹。 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捏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混账!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硬木桌面应声裂开,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内狱!他们竟敢将妹夫下内狱!” “怀山!何事如此?”听到动静的祝老爷子疾步走入书房,看到儿子如此暴怒,心下一沉。 佟宜蔚也闻声赶来,见到那老仆和地上的碎片,脸色顿时白了。 祝怀山将信递给父亲,强压怒火:“父亲,母亲,你们看…南枝来信,宗仁被太子和右相构陷,已下内狱!性命危在旦夕!南枝她…她…” 祝老爷子接过信,快速看完,亦是须发戟张,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忠良蒙冤,国将不国!” 他看向那几乎虚脱的老仆,“南枝…我女儿她如何了?信上说得含糊…” 老仆趴伏在地,老泪纵横,哽咽道:“老太爷,老夫人,舅老爷…夫人她…她四处奔走,求告无门,人都瘦脱了形,可夫人不让声张,只让老奴务必尽快将信送到…夫人还说,让两位小姐万万不可回京,让舅老爷务必…务必护她们周全…” 第八十七章:困局 “我的孩儿啊!”佟宜蔚听完,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被祝怀山慌忙扶住。 她捶胸痛哭,“我苦命的南枝!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祝怀山扶住母亲,眼中亦是赤红,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自乱阵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对父亲道:“父亲,母亲,事已至此,悲痛无用。南枝拼死送信出来,是为保全星妍星雨,我们绝不能辜负她!消息必须立刻告诉孩子们,但…要婉转些,尤其是宗仁下狱和南枝病重之事,需斟酌着说,莫要吓坏了她们。” 他又看向那老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歇着,治治伤。管家,带他下去,用最好的药,不许怠慢!” 老仆磕头谢恩,被人搀扶下去。 祝怀山与父母对视一眼。 “去请星妍、星雨,到前厅。”祝怀山沉声吩咐,整理了一下衣袍。 气氛与往日迥异。 下人们屏息静气,垂手侍立,连走动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祝怀山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祝老爷子坐在一旁,惯常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严霜。 佟老夫人坐在另一边,眼圈微红,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紧抿。 当沈星妍和沈星雨相携步入前厅时,她们立刻便察觉到了这里低压。 舅舅和外祖父母从未用如此凝重的眼神看过她们。 “妍儿,雨儿,过来坐。”祝怀山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他指了指下首的两张椅子。 姐妹俩依言坐下,心中警铃大作。 祝怀山没有迂回,直言道:“方才,京中送来你们母亲的家书。”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报平安”的信,递了过去。 信上只说沈宗仁公务繁忙,叮嘱姐妹二人在幽州好生陪伴外祖,安心过年,切勿挂念,更不可擅自回京。 沈星妍接过信,逐字逐句看完,指尖却微微发凉。 信的内容看似平常,甚至带着母亲嘱咐口吻。 父亲公务再忙,往年也绝无可能让她们姐妹独自在外祖家过年,更何况是如今这样敏感的时期。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祝怀山:“舅舅,母亲的信,是何时寄出的?送信的人呢?除了这封家书,可还有别的口信或物件?” 祝怀山面上不显,只是沉声道:“送信的是你们母亲身边的老仆,一路疾驰,甚是辛苦,我已让他下去歇息了。并无其他口信。” 他补充道,“你们母亲在信中嘱咐,让你们安心在此,便是怕你们年轻,在京中反倒让她分心。如今京中…局势有些复杂,你们父亲确有要务缠身。” 沈星妍是不信的。 “舅舅,”沈星妍再次开口,声音放缓,“请您告诉我和姐姐,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父亲母亲,是否安好?” 目光紧紧锁住祝怀山的眼睛。 沈星雨看着妹妹又看看舅舅和外祖父母,也是一脸严肃。 祝怀山与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 祝老爷子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佟老夫人别过脸去,捻动佛珠的速度更快了。 祝怀山知道瞒不过去。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选择了部分坦白:“你们父亲在朝中,因公务上的一些分歧,被卷入了一些…是非。眼下情形有些麻烦,需留在京中配合核查。 你们母亲为了他的事,正在多方奔走。 她信中所言,让你们切勿回京,是怕你们卷入其中,反成拖累。让你们安心留在幽州,既是为了你们安全,也是不想让你们母亲再多一重牵挂。” 沈星雨的脸色瞬间白了:“爹爹他…” 时间不对! 按照前世的记忆,父亲被构陷入狱,是在年后,因为江南赈灾款项的案子彻底爆发。 为何今生提前了这么多?是因为她和谢知行、江子渊在绵阳的动作,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发难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如果真是因为他们,那岂不是她加速了父亲的灾祸? “舅舅,外祖父,外祖母,”沈星妍站起身,努力维持着镇定,“妍儿和姐姐明白了。我们听母亲的话,安心留在幽州,绝不给家中添乱。 只是…还请舅舅和外祖父,若京中有任何消息,无论好坏,务必告知我们。我们…已不是懵懂孩童,家中剧变,我们愿与父母同当。” 祝怀山看着眼前的外甥女,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好孩子,你们能明白就好。放心,京中之事,有舅舅,有你们外祖父,断不会坐视不理。你们只管安心住下,照顾好自己,便是对父母最大的孝心。” 从那天起,沈星妍和沈星雨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她们不再像初到幽州时那般,偶尔还能与表兄弟姊妹们玩闹说笑。 笑容从她们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愁和沉静。 姐妹俩常常对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祝怀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只能尽量满足,给足她们空间。 襄阳,端王府外。 寒风凛冽,卷着江边特有的湿冷水汽。 柱子前,一道身着玄青色蟠纹常服、外罩墨色大氅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端王李询。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寥寥数名亲卫远远肃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化作商旅打扮的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为首之人正是谢知行,他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面容因长途跋涉和刻意掩饰而显得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看到长亭中那道身影,他心头一松,迅速下马,快步上前,撩袍便要行礼。 “臣参见端王殿下!” “谢大人不必多礼,一路辛苦。”端王李询已抢前一步,虚扶一把,声音温和,目光在谢知行脸上身上快速扫过,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此处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本王入府再叙。” 第八十八章:多事之秋 “是,多谢殿下。”谢知行也不多言,一行人跟随端王进入到端王府。 府内陈设一如主人给人的印象,清雅简朴,不见奢靡,庭院中多植翠竹寒梅,廊下挂着几笼画眉,啾啾鸣叫,平添几分生气,却也隐隐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疏淡。 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 屏退左右,只留一名老内侍在门外守着。 “谢大人请坐。”李询亲自为谢知行斟了茶,姿态从容,“前日接到大人密信,言有要事相商,关乎社稷,本王便在此等候。 只是…谢大人不是在绵阳养伤么?怎会突然莅临襄阳,还如此…轻车简从?”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谢知行身上,带着探究。 谢知行“养伤”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襄阳,还事先秘密联络,此事本身已极不寻常。 谢知行没有碰那杯茶,他站起身,对着端王深深一揖,神色肃然:“殿下,下官此来,实是关乎国本之秘,走投无路,特来恳请殿下,主持公道,廓清朝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双手奉上:“此乃下官与同伴,自绵阳吕记钱庄主人吕万山处所得。 一为幽州、绵阳等地人口贩卖、私盐铁、乃至违禁军械交易之黑账明细,牵扯官员、商贾无数,北至边关,南至岭南。 二为…吕万山临死前,交托同伴,转呈朝廷的…认罪书。” 听到“吕万山”和“认罪书”,端王接过那油布包裹,并未立刻打开。 他抬眼,看向谢知行:“吕万山…本王略有耳闻,绵阳豪商,与京中某些人往来密切。他死了?” “是。”谢知行点头,将绵阳之事,择其要害,简明扼要道来,包括沈星妍姐妹冒险潜入、吕万山交底叛变、交出账册,以及最后为掩护他们突围而死。 端王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待谢知行说完,他才缓缓拆开油布包裹。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张素笺。 他先拿起那认罪书,展开。 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 上面详细自陈了如何被右相盛其暗中培养、掌控,成为其在江南黑金流转的白手套,如何经手那些丧尽天良的买卖,如何与各地官员、豪强勾结,以及…右相与太子如何通过这条暗线,攫取巨额财富,笼络边将,甚至隐隐有干涉军需、动摇国本之举。 信中虽未直言太子参与具体罪行,但多次提及“上意”、“东宫需求”,其意自明。 最后,是吕万山以血手印画押。 看完认罪书,端王沉默良久,才轻轻将其放下。 他又拿起一本账册,随手翻看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时间、地点、银钱数目、货物代号,触目惊心。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抬眸,看向谢知行: “谢大人,”他缓缓开口,却带着压力:“这些东西,足可震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吕万山为何会将它交给你?又为何…以死明志?仅仅是因为悔悟?” 他不相信一个深陷泥沼、为虎作伥多年的人,会突然良心发现,甚至不惜性命。 谢知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坦然道:“殿下明鉴。吕万山交出此物,确有内情。一来,右相与太子行事愈发猖獗,兔死狗烹,吕万山已有兔死狐悲之惧,更恐家族不保。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等手中,亦握有能让他万劫不复、甚至牵连更深之把柄。交出这些,是他唯一可能换取…其心中在意之人一线生机的条件。至于以死明志,半是赎罪,半是…绝望之下,对那幕后之人最后的反击与控诉。” 他没有明说“在意之人”是谁,但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让端王明白。 端王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他重新靠回椅背。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轻微的哔剥声。 良久,端王才重新抬眼,看向谢知行,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谢大人将此物呈于本王,是想让本王如何做?或者说,”他微微倾身,探究道:“谢大人认为,本王当有何打算?” …… 京都,皇极殿,大朝会。 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朱紫满堂,肃穆无声。 然而,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暗流。 高踞御座之上的皇帝,面色略显疲惫,一双眼睛锐利的扫过丹陛之下垂首的臣子们,最后落在了出列禀奏的御史身上。 “陛下!”一名身着青袍的御史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弹劾镇北将军江子渊!其奉命剿匪,却擅离职守,无诏私自南下,潜入绵阳,干预地方政务,结交商贾,行迹诡异,有负圣恩,更恐滋扰地方,贻误军机! 此等目无法纪、骄横跋扈之举,若不严惩,何以整肃军纪,何以警示百官?恳请陛下明察,将江子渊革职查办,以正朝纲!” 这御史乃是右相盛其的门生,言词犀利,直指要害。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数名言官、乃至几位与右相关系密切的朝臣相继出列附议,你一言我一语,将江子渊“擅离职守”、“结交奸商”、“行为不端”等罪名坐实,要求严惩。 一时间,朝堂之上,请惩江子渊之声颇有些声势。 龙椅之上,皇帝的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听着下方的弹劾。 江子渊在绵阳之事,他自然知晓,甚至比这些朝臣知道得更早、更详细。 太后的密信,江子渊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简报,乃至谢知行冒险传回的只言片语,都已让他对绵阳有了清晰的认知。 右相和太子一党此时发难,与其说是要惩处江子渊,不如说是在试探,在施压,试图剪除太后可能布下的棋子,也敲打那些暗中调查江南之事的人。 待弹劾之声稍歇,皇帝缓缓抬了抬手,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皇帝的目光扫过方才弹劾最力的几名臣子:“江爱卿剿匪,夙兴夜寐,功勋卓著,匪患已平,地方靖安,此乃朝野共知。” 他顿了顿,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继续道:“匪患虽平,然流寇残孽,或有南窜之虞,扰乱江淮,为祸地方,朕心忧之。 故,在江爱卿剿匪功成之时,朕已密旨于他,命其不必急于返京述职,可就近南下,巡视江淮防务,察看地方军备,以防流寇余孽滋扰,保境安民。”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尤其是在右相和太子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收回,淡淡道: “江爱卿奉旨行事,何来‘擅离职守’之说?至于结交商贾、干预政务…尔等可有真凭实据,证明其有违法度、以权谋私?若仅凭风闻臆测,便弹劾大将,动摇军心,岂是臣子所为?”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第八十九章:投靠端王 那出列的御史脸色瞬间白了,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密旨”之事为何朝堂无人知晓,但触及皇帝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皇帝根本不在乎他们有没有证据,皇帝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江子渊南下,是他的意思。谁再拿此事做文章,就是质疑皇权。 右相盛其垂着眼皮,面色纹丝不动,只是笼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太子李煜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掩饰过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方才还慷慨激昂请求严惩的几位大臣,此刻皆噤若寒蝉,额角隐隐见汗。 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朕已密旨”,便将所有弹劾化于无形,更反手扣上了一顶“动摇军心”、“风闻弹劾”的帽子。 这已不仅仅是回护江子渊,更是对右相一党近日来咄咄逼人态势的一次明确敲打。 “陛下圣明!”沉寂片刻后,忠于皇帝的老臣、以及与右相不睦的官员纷纷出列,山呼圣明。 “江爱卿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又奉旨巡视,尔等当体恤其辛劳,而非妄加揣测。”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若无其他要事,便退朝吧。” “退朝——”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 方才弹劾江子渊的几名官员,灰头土脸,在同僚或明或暗的异样目光中匆匆离去。 右相步伐稳健,与太子李煜一前一后走出殿门,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阴霾。 皇帝今日的态度,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看来,陛下对江南之事,对江子渊乃至太后那边的动作,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有了倾向。 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襄阳,端王府书房。 炭火静静燃烧,茶香已冷。 端王将那份沾血的认罪书放回桌上。 “谢大人将此关乎国本、亦能招致杀身之祸的证物,交予本王,是信本王能秉公处置,将此间黑幕,上达天听,铲除奸佞?”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锁谢知行。 谢知行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殿下,下官将此物呈于殿下,并非只因相信殿下能‘秉公处置’。若仅求公道,下官大可冒死叩阙,或寻其他清流重臣。下官选择殿下,是因为…” “唯有殿下,有能力,也有意愿,在铲除奸佞之后,拨乱反正,还江南乃至天下,一个真正的清明。” “谢大人此言,可谓推心置腹。然,本王不过一闲散亲王,无职无权,在朝中更无根基。此物于本王,如同烫手山芋,恐非助力,反是催命符。” “殿下过谦了。”谢知行微微一笑:“殿下若真甘于闲散,又何必暗中结交寒士,留意边关军务,更在襄阳这水陆要冲之地,悄然经营?下官入城时观王府守卫、仆役,皆非寻常。殿下之志,岂在悠游林泉?”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吕万山账册所涉,幽州边军,岭南盐铁,蜀中铜政,几乎囊括我朝命脉。 右相与太子经营此网多年,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朝臣,纵有忠义之心,亦恐力有未逮,或投鼠忌器。 唯有殿下,身份超然,与东宫、右相一党素无瓜葛,更因…某些缘故,”他含蓄地提了一句端王生母出身低微,“反倒可能成为一些对东宫不满、或对右相专权早有怨言之人的期望所在。 此物于殿下,是危,亦是机。运用得当,便可成为涤荡朝野、凝聚人心之利器!” 谢知行站起身,对着端王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决绝:“下官与同伴,历经生死,方得此物,非为自身荣辱,实为社稷江山,为天下苍生! 今将此物,并下官等之性命前程,皆托付于殿下!唯愿殿下,勿负此证,勿负天下悠悠之口,更勿负…陛下或许深藏于心的期望!” 他将最后一句“陛下的期望”说得很轻,却重重敲在端王心上。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端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账册和认罪书上,眸色深不见底。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叠账册之上,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其下承载的血腥与罪恶。 他抬眼,看向谢知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此事,干系太大。”端王凝重:“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谢大人一路辛苦,且在府中安心住下,此事,容本王…细细思量。” 谢知行心中稍定,知道第一步,已成。 “谢大人一路跋涉,凶险万分,将此关乎国本的重证送至本王面前,这份胆识与忠忱,本王记下了。” “此事牵连甚广,涉及东宫、右相,乃至地方、军中无数蠹虫,绝非一纸诉状、一次朝会便可铲除。需得谋定而后动,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傲雪凌霜的寒梅,缓缓道:“此物暂留本王处,本王需时间仔细勘验,理清脉络,更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谢知行身上,“至于谢大人,你身份特殊,如今右相与东宫必然已在寻你。留在襄阳,未必安全,也容易引人注目。” 谢知行立刻领会,拱手道:“殿下思虑周全。下官确实不宜久留。不瞒殿下,下官北上之前,与同伴在幽州另有要务需了结。 幽州乃江南要地,近年来人口走失之事频发,恐与江南黑账亦有关联。下官打算即刻返回幽州,暗中查访,或可找到更多线索,印证此账册所载,亦可为殿下将来行事,多添一份实证与底气。” “幽州…”李询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腰间玉佩,“不错,账册提及北地边贸与人口,幽州确是关键一环。 祝家、郭家坐镇幽州,祝怀山其为人刚正,或可引为奥援。只是,他毕竟是沈宗仁妻兄,如今沈宗仁下狱,他处境亦微妙,你前去联络,需万分谨慎。” “下官明白。”谢知行点头,“会相机行事。” 第九十章:乌西村 “好。”李询走回书案后,提笔快速写了一张便笺,盖上一方私印,递给谢知行,“此去幽州,路途遥远,未必太平。 这是本王手书,你随身携带。若遇紧急,可凭此去襄阳城西‘悦来’老店寻掌柜,他自会设法助你。 另外,江子渊将军如今在南方‘巡视’,他行事果决,或有臂助,你可设法与他联络,但务必隐秘。” “谢殿下!”谢知行接过便笺,郑重收好。 “事不宜迟,你且去准备,今夜便秘密出城。我会安排人送你一程。”李询行事干脆,既已决定,便不再拖延。 “是,下官告辞。愿殿下早日厘清真相,肃清朝纲!”谢知行再次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知道,自己已将最关键的筹码交出,便与这位看似闲散、实则深不可测的亲王,暂时绑在了一起。 幽州,指挥佥事府。 沈星妍姐妹心头的阴云,却一日重过一日。 沈星妍更是焦灼。 时间线的提前打乱了她的预判,父亲下狱意味着对方已经警觉并开始收网。 被动等待不是她的性格。在反复恳求并得到舅舅祝怀山有限度的默许后,她和沈星雨开始在幽州城内暗中查访可能与江南黑账有关的线索。 她们的重点,放在了幽州近年来屡有发生的“人口失踪”案上。 沈星妍记得前世一些模糊的信息,似乎有流言将人口失踪与某些隐秘的贸易路线联系起来。 然而,几日下来,姐妹俩几乎一无所获。 官府的卷宗语焉不详,记录寥寥;市井流言纷杂,真假难辨;询问舅舅麾下的一些低级军官或老卒,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讳莫如深。 “星妍,这样查下去,怕是什么也查不到。”沈星雨有些气馁,脸上满是愁容,“舅舅虽不阻拦,但也提醒我们莫要太过引人注目。我们人生地不熟,又能如何?” 沈星妍蹙着眉,她也感到棘手。 幽州是舅舅的地盘不假,但边军系统与地方政务并非完全一体,且舅舅身为指挥佥事,主要职责在于防务,对民间刑案、户籍管理涉入不深。 有些事,他未必清楚,即便清楚,碍于身份和可能的监视,也未必方便亲自去查。 这时,江圆圆端着点心进来,见姐妹俩愁眉不展,便道:“星妍姐,星雨姐,你们可是还在烦心那失踪人口的事?我今日去找舅舅问安,顺口也提了一句。” 沈星妍眼睛一亮:“郭将军怎么说?” 江圆圆放下点心,压低声音道:“舅舅说,这事透着古怪。他偶尔也听下面人嘀咕。 幽州各县,近一两年报上来的失踪案,零零总总也有几十起,多是流民、孤寡或行商。但有一个地方,他觉得特别不对。” “哪里?”沈星妍追问。 “乌西村。”江圆圆道,“舅舅说,乌西村位于城南三十里,靠近老鹰嘴山口,那里山路复杂,往来的流民、逃户、还有走私的驼队时常出没,按理说最不太平。 可奇怪的是,官府记录在案的乌西村失踪报案,近一年来,只有三起。 但舅舅手下有个老兵,老家就是乌西村附近的,年前回去一趟,听村里老人唉声叹气,说村里后生、姑娘,莫名其妙不见了的,少说也有七八个,还有两户是整家都没了音信,可都没见去官府报案,或者报了也没下文。” “报案少,失踪多?”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 这太反常了。 寻常百姓家丢了人,只要不是自愿离家,大多会报官,哪怕只是求个渺茫的希望。 乌西村这种明显的高失踪率与低报案率的反差,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失踪的人身份特殊,报案无门;要么,就是有人或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或掩盖报案。 乌西村靠近便于隐藏行踪的山口,失踪人口诡异…这会不会就是那些被贩卖人口的来源地之一? “圆圆,多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沈星妍握住江圆圆的手,随即转向姐姐。“姐姐,你留在府中,陪着外祖母,帮我打掩护。我要去乌西村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沈星雨立刻反对,“那里情况不明,你一个人怎么能去?等舅舅回来,告诉他,让他派人去查!” “来不及了,姐姐。”沈星妍摇头,目光坚定,“舅舅有他的顾虑,且目标太大。对方能掩盖报案,说明在本地很可能有眼线或同伙。 大张旗鼓去查,只会打草惊蛇。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扮作寻亲或投亲的外乡人,或许能听到、看到一些官府查不到的东西。” “可是…”沈星雨急得眼圈发红。 “我会带上翠鸣,她机灵。我们小心行事,只是去打听打听,不会轻易涉险。若情况不对,立刻退回。” 她顿了顿,低声道,“姐姐,父亲在狱中,母亲在京中苦苦支撑,我们在幽州,不能真的只是‘安心住下’。多一分线索,或许就多一分救父亲、为沈家洗冤的希望。” 沈星雨看着妹妹,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含泪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带上防身的东西,早些回来!” “放心。”沈星妍安抚地拍拍沈星雨的手,转身快步回房。 “小姐,真的要去那乌西村?听起来邪性得很。”翠鸣有些担忧。 “正因为邪性,才更要去看看。”沈星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吧。记住,我们是来寻访远亲的姐妹,少说,多看,多听。” 主仆二人没有惊动太多人,从侧门悄然离开了佥事府,雇了一辆普通的青篷骡车,朝着城西乌西村的方向而去。 距离乌西村还有十余里,官道上行人渐稀,只有偶尔几辆满载货物的牛车或匆匆赶路的行人。 就在这时,前方岔路口,数骑快马自东面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为首一人,青色棉袍,外罩玄色大氅,风尘仆仆,面容清减,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沈星妍无意中瞥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惊呼出声! 翠鸣也看见了,低呼:“小姐!是表少爷!” 几乎是同时,马上的谢知行也看到了这辆在官道上显得有些孤单的青篷骡车,以及车帘掀起一角、便能让他一眼认出的娇艳容颜。 “吁——!”谢知行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身后几名扮作随从的护卫也纷纷停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谢知行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骡车前,眉头紧蹙:“星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要去何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内,只有沈星妍和翠鸣二人,更无其他护卫,这让他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这里已是城郊,距离幽州城已有一段距离,她们两个女子,带着一个丫鬟,十分不安全。 第九十一章:失踪人口白硕 沈星妍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谢知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看他的样子,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坚定,与端王的会面,应当有所收获。 然而此刻不是细问这些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知道瞒不过谢知行,也无需隐瞒。 她示意车夫稍停,低声道:“表哥,你回来得正好。我与雨儿在幽州暗中查访失踪人口之事,发现城西乌西村情况蹊跷,报案极少,但据知情人透露,实际失踪人数不少。我放心不下,想去亲眼看看。翠鸣陪我。” “胡闹!”谢知行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起来了,“乌西村既被你们查出蹊跷,必是龙潭虎穴!你可知其中深浅?就带着一个丫鬟,贸然前去?若那里真有歹人盘踞,或是与某些势力勾结,你们主仆二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恼怒。后怕的是若自己晚到一步,或走了另一条路,星妍此去不知会遭遇何等危险。 沈星妍被他斥得脸色微白:“我知道危险,表哥。可我们在幽州,不能干等着。父亲在京中…母亲她…” 她声音哽了一下,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多一份线索,或许就多一分希望。舅舅有他的难处,大张旗鼓反而坏事。我扮作寻亲的外乡人,小心些,或许…” “没有或许!”谢知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既知危险,便不该拿自身安危冒险。你若出事,让祝世叔、让你外祖父母,还有…让你母亲,如何承受?” “翠鸣,”谢知行转向车内紧张的丫鬟,吩咐道:“你即刻坐这骡车返回祝府,告诉大小姐和舅老爷,就说我与表小姐另有要事,稍晚归府,让他们不必担心。 记住,莫要声张。” 翠鸣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星妍。 沈星妍知道谢知行主意已定,且他安排得妥当,让翠鸣回去报信,至少不会让府中因她们迟迟不归而大乱。 她轻轻对翠鸣点了点头。 翠鸣这才应下,担忧地看了沈星妍一眼,下了骡车,对车夫说了几句,车夫调转车头,朝着来路慢悠悠回去了。 官道上,只剩下谢知行一行人,和站在寒风中的沈星妍。 谢知行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沈星妍肩上,那氅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路风尘的气息。 “穿上,冷。”他简短说道,又对一名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护卫点点头,牵过一匹较为温顺的枣红马。 “乌西村,我同你去。”谢知行看着沈星妍,“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不可离开我视线。 我们此去,只为探查,确认有无异常,绝不可深入险地,更不可与可疑之人冲突。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离。明白吗?” 沈星妍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感受着让人心定的暖意,仰头看着谢知行的眼眸。 有他在…似乎真的不那么怕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表哥的。” “上马。”谢知行示意护卫将缰绳递给沈星妍,自己则和她同乘一匹。 他让大部分护卫在后方一段距离跟随,只带了两名最机警的贴身护卫,一行人不再耽搁,策马朝着乌西村的方向继续前行。 “表哥,”沈星妍在风声中提高声音,“襄阳…可还顺利?” 她问得隐晦,眼中却带着关切。 谢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邃,点了点头,亦低声道:“一切安好,确有收获。详情稍后再说。先专注眼前。” 他顿了顿,补充道,“京中之事,我已知晓。你…莫要太过忧心,保重自身要紧。” 一行人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高,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官道在此分岔,一条继续向西,另一条更窄、更崎岖的小路,蜿蜒通向两山之间的坳口。 路旁一块被侵蚀得模糊的石碑,依稀可辨“乌西”二字。 “就是这里了。”谢知行勒住马。 “下马,步行。”谢知行低声道,率先下马,将缰绳交给一名护卫:“你们在此处林中隐蔽,照看马匹,注意四周动静。若无信号,不得靠近村子。若有异动,以哨声为号。” “是!”护卫领命,牵着马迅速隐入道旁一片稀疏的松林。 谢知行看向沈星妍,伸手扶她下马,指尖相触,皆是冰凉。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几名护卫。 这些都是舅舅祝怀山精心挑选的心腹,不仅武艺高强,对幽州本地也颇为熟悉。 他心念微动,沉声问道:“你们之中,可有乌西村或附近村落出身之人?” 一名面容朴实的年轻护卫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公子,属下白青,正是乌西村人。” 谢知行看向他,有些印象。 此人平日言语不多,但行事极为稳妥可靠,是祝怀山颇为倚重的亲兵之一。 “白青?我记得你,是舅舅麾下得用的。你既是乌西村人,正好说说村中情形。近年来,村中可有什么异常?比如…人口走失?” 白青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再次抱拳,声音低沉了些:“公子明鉴,属下确是乌西村人,不过自入伍后便在城中安了家,已多年未回去了。 村中情形,多是早年记忆,或偶尔听同村人提及。乌西村不大,百十来户,多数人家姓黄,也有少数杂姓,如属下这般姓白的,不过几户。”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继续道:“若说异常…近些年,村中日子似乎比往年更艰难些,年轻人往外跑的多了。至于人口走失…确有其事。” 他抬眼看了下谢知行和沈星妍,又垂下眼帘,“约莫三年前,与属下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白硕,便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一直凝神倾听的沈星妍,立刻追问:“白硕?他失踪了,家中无人报官吗?” 白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未曾报官。白硕家中…已无他人。他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染上了赌瘾,欠下不少赌债,债主追得紧。 他失踪前那段日子,神出鬼没,村里人只当他又是躲债去了,或是跑去了外地。时间久了,也就无人再提。 我也是去年回乡探亲时,偶然听村中老人提起,才知他再未回来过。他欠债的那些人,据说后来也再没在村里出现过。” 第九十二章:假扮夫妻 沈星妍与谢知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亲无故,欠有赌债,失踪后无人追究,债主也消失…这听起来,简直是为某些见不得光的“清理”或“招募”量身定做的目标。 失踪得悄无声息,合情合理。 “除了白硕,可还听说其他失踪之事?”谢知行追问,目光如炬。 白青脸上显出几分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属下在军中,与同村人接触也少,多是道听途说。隐约听说,近一两年,村里似乎不止白硕一人不见了踪影,还有些外来的流民,或是村里一些不太合群、家境特别贫寒的,也莫名其妙没了音讯。只是…都未曾正经报官。 一来,丢的大多是光棍汉、外乡人,或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没人愿意出头的;二来,”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村里老人私下说,有人不让报,报了也没用,说不定还惹祸上身。 所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只当是那些人自己走了,或是…遭了山里的‘不干净’。” “不让报?惹祸上身?”沈星妍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村里谁有这么大能耐?村长?还是…别的什么人?” 白青摇头:“这…属下就不太清楚了。只知村长姓黄,是村里的大户。不过,属下离家久,村中如今具体情形,不敢妄言。” 谢知行沉吟片刻,看向沈星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白青的话,印证了我们的猜测。乌西村确有蹊跷,失踪并非个例,且被有意掩盖。这‘不让报’的人,恐怕不简单。” 沈星妍点头,心中的不安更甚。 这乌西村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表哥,我们还进去吗?” “进。但需更谨慎。”他转向白青,“白青,你既出身乌西村,可方便与我们同去?或许能认出些故旧,打听消息也便宜些。不过,若你有所顾忌…” 白青立刻抱拳,神色坚定:“公子和表小姐为查访真相而来,属下义不容辞!只是…” 他略一迟疑,“属下离家多年,面貌或有改变,但若被有心人认出是军中之人,恐打草惊蛇。属下斗胆,可稍作掩饰,远远跟随,或在外围接应,更为稳妥。” 谢知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白青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就依你。你在村外寻一隐蔽处等候,留意进出村子的可疑之人,尤其是生面孔或行踪诡秘者。 若我们一个时辰未出,或有异动,你即刻返回报信,带人前来。” “是!”白青领命。 谢知行又对另一名护卫低声吩咐几句,让他带着马匹和其他人在更远处接应。 安排妥当,谢知行才转向沈星妍:“我们步行进村。记住,你我现下是往西边肃州投亲的夫妻,我姓陈,你是我内子。 因风雪阻路,车马不便,进村想讨碗热水,稍作歇脚,顺便问问路。” 他语速平缓,将编造的身份、来由交代清楚,“少说,多看,随机应变。跟紧我。” “夫妻”二字从他口中自然道出,沈星妍却觉得耳根微微一热,心头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那一闪而过的赧然,轻轻“嗯”了一声,将半个身子略略隐在谢知行侧后方,做出依顺的姿态,同时努力调整呼吸。 谢知行不再多言,整了整身上半旧的棉袍。 他率先迈步,踏上了通往村中的泥泞小路。 沈星妍裹紧身上略显宽大的玄色大氅,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寒风呼啸。 偶尔有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这对陌生的男女,又很快关上。 谢知行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村中门口挂着褪色酒旗的一处土坯院子走去——那像是一间兼卖杂货的简陋酒肆。 越是往里走,沈星妍心中的那股寒意越重。 这村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不仅是人迹罕至,更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她能感觉到,那些躲在门后、窗后的目光。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那酒肆门口时,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口,突然踉踉跄跄冲出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手里端着个破碗,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直愣愣地朝着沈星妍撞来! “小心!”谢知行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星妍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侧身挡在了老妇人身前。 那老妇人似乎也没真打算撞人,被谢知行一挡,停住了脚步,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知行,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沈星妍,嘴里念叨的声音大了些,含混不清: “又来了外乡人…讨水喝?嘿嘿…喝了村里的水,可就走不脱喽…走不脱…都走不脱…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她说着,枯瘦的手忽然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碗里的残水泼洒出来,溅湿了谢知行的衣摆。这老妇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知行眉头微蹙,却未露异色,只是稍稍避开老妇人抓挠的手,沉声道:“老人家,您说什么?我们夫妻二人路过此地,只想讨碗热水,问个路。” 老妇人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盯着沈星妍,眼神诡异,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稀落落的黄牙: “闺女…真俊…别留下…快走…快走…” 说完,也不等谢知行再问,端着破碗,摇摇晃晃,又钻回了那条阴暗的巷子,很快消失不见。 酒肆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同样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目光在谢知行和沈星妍身上扫了扫,尤其在沈星妍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二位客官,外头冷,进来坐吧?有热茶。” 谢知行与沈星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多谢掌柜。”谢知行面色如常,对着那汉子拱了拱手,侧身让沈星妍先行,自己紧随其后,踏入气味混杂的小酒肆。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柜台后,那掌柜看似殷勤地擦拭着桌子,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门外,又迅速收回,带着警惕与打量。 第九十三章:探查 “客官是…来这里游玩?”中年掌柜放下手中的抹布,脸上堆起笑容。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谢知行和沈星妍,尤其是在沈星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皮,语气带着试探,“咱们这乌西村穷乡僻壤的,可没啥景致好看。” 谢知行拱手道:“掌柜说笑了。我们夫妻二人并非游玩,是往西边肃州去探亲的。不成想路上风雪渐大,车马难行,眼看天色将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见到贵地有炊烟,便想着进来讨碗热水,稍作歇脚,暖暖身子,顺便向掌柜的打听打听前头的路况。”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丝无奈,目光坦诚地看着掌柜,同时微微侧身,将身后的沈星妍更挡了挡。 “哦,探亲啊,肃州那边是还有些路程。”掌柜恍然状,转身从炉子上提起一把黑漆漆的铁壶,倒了两碗白水,“天寒地冻的,二位客官先喝口热水驱驱寒。只是咱这村子小,没啥好东西招待,这水是井里打的,干净倒是干净。” “多谢掌柜。”谢知行接过一碗,先递给沈星妍,自己才拿了另一碗,却不急着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酒肆内部,又落回掌柜身上,闲聊般问道: “掌柜的在此开店有些年头了吧?生意可还好?方才我们进村时,看村子里似乎…颇为安静?” 沈星妍捧着粗陶碗,借喝水的动作掩去大半张脸,暗中观察着掌柜和角落里那两个酒客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当谢知行提到“村子安静”时,掌柜擦拭柜台的动作顿了一下,角落里一个酒客的肩膀也似乎绷紧了些。 “嗨,穷乡僻壤,有啥生意,勉强糊口罢了。”掌柜干笑两声,重新拿起抹布,在已经擦了很多遍的柜台上无意识地来回抹着,“村里年轻人…咳,都往外头跑,谋生计去了,留下些老弱,自然就显得静些。这大冷天的,没事谁往外头跑。” 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眼神飘向门外,又迅速收回,“二位客官要去肃州,沿着村西头那条路一直走,约莫再有个…三四十里,能到官道岔口,往北是去…” 他正说着路线,门外寒风裹着几点雪花,猛地从门缝钻进来。 几乎同时,酒肆靠里的、通往内院的那扇小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混杂着劣质草药的味道,隐隐飘了出来。 掌柜脸色微变,立刻丢下抹布,快步过去,迅速将那小门关严实,还顺手插上了门栓,动作有些仓促。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呵…后头是牲口棚,味儿冲,怕熏着客官。” 谢知行依旧和颜悦色地点头:“掌柜的费心了。这天气,牲口也不好过。” 他抿了口水,像是随口又问:“方才在村口,遇到一位端着碗的老婆婆,似乎精神有些不济,嘴里念叨着什么‘走不脱’…可是村中哪位长辈?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他话音落下,酒肆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角落里那两个一直闷头喝酒的庄稼汉,同时停下了动作,其中一个甚至猛地抬头,飞快地瞥了掌柜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响。 掌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蜡黄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愁苦无奈的表情: “客官说的是村西头的黄四婆吧?唉,可怜呐…早年儿子进山采药,摔死了,老伴也没熬过去年冬天,剩下她一个,孤苦伶仃的,这脑子就…就不太清楚了。 整日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儿子没死,被人带走了,又说村里水喝了走不脱…都是疯话,没人当真。村里人心善,时常接济她口吃的,可这疯病,也没法子。”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颇为同情。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谢知行也面露恻隐,顺着话道,“这寒冬腊月的,她一个人如何过活?方才看她衣裳单薄…” “凑合过呗,总归是条命。”掌柜似乎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客官这水凉了吧?我再给添点热的?看这天色,风雪一时半会儿怕是小不了,二位若是不急着赶路,小店后面倒有间空着的柴房,虽简陋,也能暂避风雪,总比在外头强。” 他这话说得很殷勤,但眼神却不再看谢知行。 那两个酒客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碗,其中一个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掌柜的,钱放这儿了” 人便低头匆匆朝门口走去,另一个也立刻跟上。 酒肆里,只剩下三个人。 掌柜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用力擦着柜台,耳朵却似乎竖了起来,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谢知行也不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已经半凉的水,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后堆积的酒坛、墙上剥落的年画,以及…那扇通往内院的小门。 沈星妍的心跳得有些快。 一切都说明,这间看似普通的乡村酒肆,绝对不普通。 那位“黄四婆”的疯话,恐怕也并非全是疯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人,正朝着酒肆快速靠近。 中间还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催促声:“快点!磨蹭什么!” 掌柜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有些发白。 他几乎是扑到门口,从门缝里飞快地朝外瞥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谢知行和沈星妍,语气急促、强硬:“二位客官,对不住!村里…村里有点急事,我这店要马上关门了!热水钱不用给了,你们…你们快走吧!” 不等谢知行回应,他已经动手去搬动门口挡风用的旧门板,一副立刻就要赶人的架势。 谢知行瞳孔微缩,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掌柜这反常到极点的慌乱,印证了他的猜测——来者绝非善类。 “娘子,掌柜的既有急事,我们便不打扰了。”谢知行迅速起身,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神色。 他伸手,动作自然握住沈星妍微凉的手腕,将她轻轻从条凳上带起,口中道:“风雪似乎小些了,我们正好赶路。” 第九十四章:一对外地夫妻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她立刻会意,低低“嗯”了一声,顺从地依着他站起身,甚至微微侧身,完全是一副腼腆怯生、依靠夫主的小妇人模样。 掌柜见他们如此“识趣”,明显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快地将门板挪开,急促地催促:“是是是,客官慢走,路上小心!” 他甚至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门口通道,只盼这两人立刻消失。 谢知行不再多言,拉着沈星妍走了。 就在经过柜台,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扇通往内院的小门。 方才掌柜关门时,那门扇晃动,并未完全合拢,此刻留下了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就在这一瞥之间,谢知行捕捉到,内院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几道模糊的人影蜷在角落,地上还散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麻袋或布袋,其中一个麻袋的一端,隐约露出一小截…像是人的脚踝,苍白,沾着泥污,一动不动。 几乎在他们踏出门口的瞬间,身后就传来掌柜迫不及待关门,随后带着讨好的嘟囔:“来了来了,这就好…” 谢知行没有回头,握着沈星妍手腕的力道却微微收紧,带着她快步走向来时的村道,方向却并非直出村口,而是拐向了旁边堆着柴垛和杂物的巷子。 “表哥?”沈星妍察觉到他步伐方向的改变,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别回头,跟我走。” 他没有解释,只是带着沈星妍,几乎是半拖半抱,迅速隐入巷子的阴影中,背靠着一处柴垛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这里角度巧妙,既能隐约瞥见酒肆门口的动静,又不易被从主路过来的人发现。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藏好身形的下一秒,酒肆门口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抱怨: “老黄头!磨蹭什么呢!冻死老子了!” “就是,快点开门!货都齐了,就等你了!” “娘的,这鬼天气…” 接着是门栓被粗暴拉开的声响,酒肆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掌柜压低嗓音的赔笑传来:“几位爷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刚好有俩过路的讨水喝,刚打发走…” “过路的?”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怀疑的嗓音响起,“什么来路?看清长相没?” “看、看清了,就是一对外地夫妻,去肃州探亲的,不像有问题的…”掌柜的声音带着小心。 “夫妻?”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嗤笑,“这冰天雪地的探亲?算了,管他什么夫妻,赶紧的,把门关好!货呢?都拾掇好了?” “好了好了,都在后头…” “快搬出来!老规矩,手脚麻利点!天黑前得送出去!” “是是是…”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重物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掌柜和那几个陌生嗓音、听不真切的交谈,似乎是在清点什么。 酒肆的门再次被关上,但里面灯火似乎更亮了些,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知行,尽管光线昏暗,但她依然看清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也在听,而且听得比她更明白。 巷子外,酒肆方向又传来响动,似乎有后门被打开,然后是马车轱辘碾过冻土的沉闷声响,以及刻意压低的吆喝声。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风声里,谢知行又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异动,才缓缓松开了握着沈星妍手腕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汗湿,不知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表哥…” 谢知行转过身,面对着她,巷子里的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抬手,轻轻按在沈星妍肩上,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道: “星妍,我们恐怕…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那酒肆后院,有‘货’,而且是…‘活货’。” 沈星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谢知行如此直白地证实,那冲击依然巨大。“是…是那些失踪的人?” 她几乎是用气声问出这句话。 谢知行缓缓点头,眼神冰冷地望向酒肆方向:“十有八九。那掌柜,还有刚才那些人,是这条黑链上的一环。乌西村,恐怕不止是一个源头,更可能是一个…中转或交接的窝点。” 他想起吕万山账册上那些冰冷的记录,“江南来货”、“南贸珍品”…那些被物化的词语背后,竟是如此活生生、血淋淋的罪恶!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谢知行当机立断,“方才那掌柜虽然没看清我们相貌,但我们在此停留讨水,已然引人注目。 他们行事如此鬼祟,必然警惕性极高。若反应过来,或觉得我们可疑,恐生事端。” 尤其是,星妍的容貌气质,即便遮掩,也与寻常村妇不同,难保不会留下印象。 沈星妍用力点头。 此刻慌乱无用,安全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走这边。”谢知行辨明方向,他们没有再回主路,而是借着柴垛、屋舍的阴影掩护,沿着曲折狭窄的小巷,朝着记忆中村口的大致方向潜行。 一路上,两人都格外沉默,警惕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躲避着偶尔出现的村民。 当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白青从道旁的矮树林中悄然现身,神色警惕:“公子,小姐,你们可算出来了。方才有一辆蒙着油布的骡车从村子另一头出来,往后山方向去了,赶车的不像村里人,看着鬼祟。属下没敢跟太近。” 谢知行眼神一凛:“做得好。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与其他人会合,速回幽州城!”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与林中接应的护卫会合,翻身上马,朝着幽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九十五章:发现 幽州,指挥佥事府门前。 天色向晚,门檐下悬挂的灯,发出簌簌的声响。 祝怀山背着手,在府门前不算宽敞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响声。 他身上只罩了件半旧的藏青棉袍,未着甲胄,眉头锁成深刻的“川”字,目光不时扫向城门方向。 翠鸣被他罚跪在门内影壁下,小脸冻得发白,却咬紧嘴唇一声不吭,甚是自责。 终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一骑之上,玄衣青年身形挺拔,怀中似乎还护着一人,两人同乘一骑,姿态是前所未有的亲近。 祝怀山骤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待看清马背上的人影,脸色倏地一变。 是谢知行和星妍! 他们竟然…同乘而归?! 谢知行率先勒马,利落地翻身而下,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裹在宽大玄色氅衣中的沈星妍扶下马背。 沈星妍落地时腿脚似乎有些发软,被谢知行稳稳托住手臂,才勉强站定。 祝怀山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臂上飞快掠过,又在沈星妍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一瞬,最后定格在谢知行沉稳的面容上。 “舅舅…”沈星妍站稳身形,低声唤了一句。 “你!”祝怀山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沈星妍鼻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给我去书房!好好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沈星妍肩头微微一颤,却没有争辩,只是俯身敛衽,低声应道:“是,星妍知错。” 她看了跪在影壁下的翠鸣一眼,便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内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谢知行看着沈星妍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眉头微蹙,随即转身,迎上祝怀山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带着维护:“舅舅息怒。今日之事,皆是我的主张,是我执意要去乌西村查探,表妹只是忧心线索,被我强拉同行。舅舅若要责罚,知行愿一力承担,万勿迁怒表妹。” “你的主张?”祝怀山猛地转回视线,盯着谢知行,眼神锐利,“谢知行,你当舅舅我老眼昏花了,还是觉得我祝怀山是个莽夫,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他怒极反笑,“星妍那丫头,看着温婉,骨子里有多倔多胆大,我会不知道?若无她执意,你会带她去那等险地?你们俩…” 他话语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冷哼,“罢了!此事稍后再说!你跟我来!” 他最后狠狠瞪了一眼书房方向,甩袖转身,大步朝着另一侧的小书房走去。 谢知行知道,今日之事,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搪塞过去。 祝怀山或许不知具体细节,但显然已猜到他们冒险出城,定是有所图,且绝非小事。 他看了一眼仍跪在寒风中的翠鸣,对旁边的老管家使了个眼色,老管家会意,微微点头。 小书房内。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祝怀山没有坐,而是站在书案后,双手撑在案沿,背对着门口,肩背线条僵硬。 谢知行进来后,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 “说罢,”祝怀山没有回头,“你们到底在乌西村,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查到了什么,需要如此不顾性命,瞒着我这做舅舅的,擅自行动?” 他缓缓转过身,“别再用那些哄小孩的借口!我要听实话!你们是不是…查到了和沈家案子,甚至和近来江南不太平有关的…东西?” 他是将领,对辖境内的异常,尤其是人口流动、治安状况,岂能毫无所觉? 乌西村的“怪事”,他并非全无耳闻,只是牵扯可能甚广,又无确凿证据,加之身份敏感,才没有大张旗鼓。 如今外甥女和这素来稳重的谢家小子竟一同涉险,他如何还能坐得住? 谢知行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的册子——并非从端王处带回的吕万山核心账册,而是他沿途根据记忆、结合白青等人所述以及今日见闻,匆匆整理的关键手札。 他将手札轻轻放在书案上,推到祝怀山面前。 “舅舅,请看此物。但请舅舅,无论看到什么,务必暂压怒火,此事…牵连之大,可能远超你我想象。” 谢知行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 祝怀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本手札,快速翻阅。 半晌 “混账!畜生!”祝怀山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摊开的边关防务图。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在幽州!竟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舅舅息怒!”谢知行连忙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打草惊蛇。今日我与表妹虽险些撞破,但并未暴露身份,对方应只当我们是普通过路客。 然而,他们行事如此周密隐蔽,背后定然有人撑腰,且组织严密。乌西村,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是这条黑链上的一个…货源或中转之处。” 祝怀山猛地抬头,眼中怒焰未消:“你是说…这背后,可能牵连到军中,或者…州府?” 谢知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舅舅,此事恐怕不仅关乎幽州。我与表妹南下途中,在绵阳,亦有所获。” 他继续道:“此事,恐与京中右相,甚至…东宫,有所牵连。江南人口,北地黑金或为同一张巨网。 沈世伯下狱,恐非偶然,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察觉,沈世伯可能触及了这张网的边缘。” “什么?!”祝怀山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谢知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向来以端方持重著称的世交晚辈。 第九十六章:我…我做不到 谢知行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以火漆密密封好的信函,放在那本手札之上:“此乃我带回的确凿证据副本摘要,及关联推断。更关键的证物,我已送至可信之人手中。 舅舅,沈家之冤,江南之苦,乃至朝局之患,或皆系于此。然敌暗我明,势力盘根错节,一击不中,恐遭反噬。 当务之急,是稳住幽州,暗中查清乌西村乃至整个幽州境内的黑线,拿到铁证,同时…等待时机。” 祝怀山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函,又看看谢知行,久久无言。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函,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知行,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审视,有感慨。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打算如何?” 谢知行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暗中详查乌西村及关联线索,厘清本地关节。同时,等待江南与…那位‘可信之人’的消息。 幽州乃江南门户,亦是此网关键一环,稳住幽州,切断其江南触手,至关重要。此事,需舅舅暗中主持,知行愿为前驱。” 祝怀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将那封信函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 他走到窗边。 “星妍那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跪了有半个时辰了,让她起来吧,去给她外祖母报个平安。告诉她,”他顿了顿,没有回头,“此事,我已知晓。让她…不必再独自扛着。” 谢知行心中微松,他拱手:“是,舅舅。” 就在他转身欲去传话时,祝怀山忽然又问道:“你与星妍…”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谢知行脚步一顿,背对着祝怀山,静默片刻,方道:“舅舅,世事纷扰,前程未卜。知行此刻,唯愿护她周全,助沈家洗冤。其余诸事,不敢亦不能多想。” 祝怀山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谢知行轻轻拉开书房门,寒风吹入,卷动他额前碎发。 他迈步走入渐浓的夜色,朝着沈星妍所在的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廊下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和那个跪在冰冷金砖上的纤瘦身影。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侵入骨髓。 沈星妍一动不动地跪着,膝盖早已从最初的刺痛转为麻木的钝痛。 她知道自己这次太过鲁莽,让舅舅担心,也让谢知行涉险。 但乌西村所见所闻,让她无法安坐。 “吱呀——” 书房的门被从外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星妍闻声,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不是舅舅。 “表哥。”她低声唤道。 谢知行反手将门虚掩,隔绝了大部分廊下的光,书房内重归昏暗。 他没有立刻点灯,似乎是不想惊扰这份沉寂。 他走到沈星妍身前几步远站定,垂眸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像一株在冰雪中倔强挺立的青竹,明明单薄脆弱,却自有风骨。 “舅舅呢?”沈星妍又轻声问了一遍,目光探寻地望向谢知行身后。 谢知行静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舅舅在隔壁小书房。他已经知道我们去乌西村的缘由,以及…我们所见。” “他…很生气吧?”她涩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起初,是的。”谢知行没有隐瞒,平静地陈述,“担忧,后怕,亦有对你擅自涉险的气恼。” “但更多,是对乌西村竟藏有如此罪恶的震怒,对边地民生、对治下发生此等事的痛心。” 沈星妍抬起头,眼中闪过痛楚与了然。 是了,舅舅是幽州将领,保境安民是他的职责,乌西村就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这等事,他如何能不怒? “我已将绵阳所得,连同乌西村今日之事,一并告知舅舅。”谢知行继续道,声音压低,“此事牵连甚广,舅舅已心中有数。他让你起来,不必再跪了。去给你外祖母报个平安,莫让她老人家担心。” 他补充道,语气温和,“舅舅还说,让你…不必再独自扛着。” 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她慌忙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哽,试着想要起身,然而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觉一阵酸软刺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谢知行几乎在她晃动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星妍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稳。 “能走吗?”谢知行低头看她。 “嗯,缓一下就好。”沈星妍低声道,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谢知行没有松开手,反而稍稍用力,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带着她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 “先坐下缓缓。”他将她扶到椅边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沈星妍坐在椅中,轻轻揉捏着膝盖,半晌,才低低开口,打破了寂静:“表哥,乌西村的事…舅舅打算如何处置?” 谢知行收回目光,看向她:“暗中详查,厘清本地关节,拿到铁证,但不宜打草惊蛇。此事牵连可能极深,需与绵阳那边…以及更上层的动向,相互呼应。” “我…今日太冲动了。”她低声道,带着自省,“险些坏了大事,也连累了表哥和翠鸣。” 他确实气她不顾安危,但又何尝不佩服她的敏锐与勇气? 寻常女子,见到今日那般景象,怕是早已吓瘫,她却能强作镇定,与他配合脱身,事后还能如此冷静反省。 “你的确冲动。”他终是开口,“乌西村之行,凶险异常,若非运气,后果不堪设想。星妍,查明真相、为沈家洗冤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方是根本。 你若有事,让关心你的人如何自处?让你父母如何承受?” 沈星妍肩膀轻轻一颤,抬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知道错了,表哥。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父亲在狱中,母亲在京中苦苦支撑,我却在幽州安然度日,我…我做不到。” 第九十七章:两位舅舅要回来了 谢知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深藏的脆弱,忽然想起那个在慈安寺禅院中,也是一个羸弱的身影。 想起那个在牡丹阁中,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犯险的“星月”;也想起方才在乌西村巷口,被他护在身后、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背脊的“陈氏”。 她一直在努力,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绝境中挣扎。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我明白。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你的安危,牵动甚多。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往后再有行动,必先知会我,或舅舅。答应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沈星妍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慌忙移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答应表哥。” …… “还能走吗?”谢知行再次问道,打破了沉默。 沈星妍试着站起,腿脚已恢复了些许知觉,虽然还有些酸软,但行走无碍了。 “可以了。” “我送你回房。外祖母那边,稍后我陪你同去。”谢知行说着,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臂,示意她可以扶着。 沈星妍犹豫了一瞬,没有去扶他的手臂,只是低声道:“多谢表哥,我自己可以。”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依旧属于谢知行的玄色氅衣,迈步向门口走去。步伐虽慢,却稳。 谢知行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没有坚持,只是默默跟上,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廊下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内院正房。 屋内暖意融融,角落鎏金狻猊香炉里吐出缕缕安神的苏合香气。 佟宜蔚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儿肚兜,针线细密,是给即将归家的孙辈准备的。 她虽已年过花甲,发髻银丝渐多,但面容慈和,眼神清亮,此刻正带着心疼与责备,看着坐在下首绣墩上的沈星妍。 沈星妍已换下了那身沾染风尘的旧衣,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绣折枝梅棉袄,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只簪了支素银簪子,低眉顺眼地听着外祖母训话。 谢知行将她送至院门口便止步,自去寻永科了。 翠鸣也被吩咐去厨房端姜汤,屋里只剩祖孙二人。 “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佟宜蔚放下手中活计,拉过沈星妍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温暖干爽的掌心里,轻轻拍着,“你舅舅都跟我说了,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那等偏僻村子,是你们两个小年轻能去胡乱打听的? 万一出点什么事,让你舅舅,让你外祖父,还有我这老婆子,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她说着,眼圈就有些发红。 她是真的后怕。 女儿南枝在京中处境艰难,音讯阻隔,两个外孙女是她心头的肉,千里迢迢来投奔,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差池,她简直不敢想。 沈星妍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暖,听着外祖母带着哭腔的责备,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酸楚。 她反手握住外祖母温暖的手,抬起头,眼中含着歉意,声音柔软而真诚:“外祖母,妍儿知错了。是妍儿思虑不周,让您和舅舅担心了。以后再不敢如此莽撞,定会事事小心,先顾全自己。” 她认错的态度极好,眼神清澈乖顺。 佟宜蔚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气恼和担忧便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抹去沈星妍眼角未干的湿意:“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心里急,惦记着你爹娘。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你爹为官清正,老天爷会保佑他的。你娘也是个有主意的,定能周全。你们姐妹俩在幽州好好的,安安稳稳的,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知道吗?” “嗯,妍儿知道了。”沈星妍点头,将脸轻轻贴在外祖母的手背上。 佟宜蔚抚摸着外孙女柔顺的发丝,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期盼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些:“不说这些了。眼瞅着就要到年下了,今年可是个团圆年。” 沈星妍微微直起身,看向外祖母。 “你二舅舅、三舅舅前几日都来了信,说手上差事都料理得差不多了,年前必定能赶回来。” 佟宜蔚笑道,眼中闪着光,“你二舅舅在营州卫当差,离得稍远些;三舅舅在蓟州,近便。他们这一回来,一大家子可就齐整了! 你两个表姐,还有你那些表兄,听说你们来了,都惦记着呢,这次也一并回来过年!” 沈星妍的心随着外祖母的话,微微暖了起来。 她记忆中关于舅舅们的印象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母亲提过,二舅祝怀川性格爽朗,在营州卫任指挥同知;三舅祝怀岳则更机敏些,在蓟州镇任参将。 都是军伍中人。 至于表兄表姐们,更是多年未见,只依稀记得些儿时模糊的影子。 想到即将到来的热闹团聚,想到远在江南,还有这么多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以倚靠,她心头那沉甸甸的,似乎也轻了一分。 “那可真好。”沈星妍脸上露出真心的、带着些许期盼的笑容,“外祖母定然高兴。” “可不是!”佟宜蔚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才像个过年样子。你和你姐姐来了,家里更添喜气。等他们回来,让你舅舅们带你和你姐姐,还有圆圆那丫头,好好在幽州城里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 幽州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也有些江南特产和小玩意儿,别有一番趣味。” 她顿了顿,看着沈星妍,目光慈爱:“好孩子,你们既到了外祖母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也别见外。 想要什么,缺什么,就跟你大舅舅讲,跟你二舅、三舅讲,他们要是敢不依,外祖母给你做主!” 这话说得霸道又护短。 沈星妍鼻尖又是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泛起的湿意,用力点头:“嗯,谢谢外祖母。妍儿和姐姐,一定乖乖的,不给舅舅们添麻烦。” “傻孩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佟宜蔚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想起什么,“对了,知行那孩子,瞧着也是个稳妥的。这次多亏了他。你们表兄妹,在外头要互相照应着。 他若有什么需要,你也帮着留心些。你舅舅那边,我也会叮嘱他,多关照些谢家那孩子,毕竟…他也不容易。” 第九十八章:二舅舅祝怀川 提到谢知行,沈星妍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是不显,只轻声应了。 这时,翠鸣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打破了屋内温情的气氛。 佟宜蔚催着沈星妍趁热喝下驱寒,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注意保暖、莫要忧思过甚的话,这才放她回去休息。 沈星妍捧着那碗姜辣浓郁的汤水,慢慢啜饮着,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到全身。 腊月二十四,祝怀川一家人抵达幽州。 佥事府门前却一扫往日的肃穆,早早便热闹起来。 大红灯笼挂了起来,崭新的桃符贴在朱漆大门两侧,仆役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忙年的喜气。 府门外空地上,祝怀山搀扶着祝老爷子,佟老夫人被沈星雨和沈星妍一左一右扶着。 一大家子人,连同管事、有头脸的仆妇,几乎都出来相迎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先是数骑开道的护卫,随后是三辆青篷马车,最后是十余骑护卫押后。 车队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帘“唰”地被一只古铜色、骨节粗大的手掀开,一个身形魁梧、穿着藏青色武将常服、外罩玄狐皮大氅的汉子未等车停稳,便矫健地跳了下来。 他年约四旬,面庞方正,肤色黝黑,浓眉虎目,一部络腮胡修理得整齐,顾盼之间自带一股行伍之人的豪迈与爽利之气,正是祝家次子、营州卫指挥同知祝怀川。 “爹!娘!大哥!”祝怀川声音洪亮,他大步流星走到父母跟前,撩袍就要跪下行大礼。 “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祝老爷子一把扶住,虽然极力维持着严父的威严,但眼中的笑意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泄露了激动。 佟老夫人早已松开外孙女们的手,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川儿,瘦了,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娘!”祝怀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对祝怀山重重抱拳,“大哥!” 祝怀山用力拍了拍弟弟厚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回来得正好!” 寒暄间,后面两辆马车里的人也陆续下来。 一位穿着绛紫色妆花缎袄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的妇人,领着一位十二三岁、虎头虎脑的少年,和一位八九岁、扎着双丫髻、好奇张望的小姑娘,这是祝怀川的妻子王氏和一双儿女,祝文栋和祝文萱。 另有几位姨娘、嬷嬷、丫鬟、小厮,一时府门前热闹非凡,见礼声、问候声、孩童的嬉笑声此起彼伏。 祝怀川与家人简单见过,目光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兄嫂身后、安静望着这边的沈星妍和沈星雨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快步上前,来到姐妹俩面前,仔细端详,声如洪钟:“这是…星妍?星雨?都长这么大,出落得这般水灵了!上次见你们,还是这么丁点高!” 他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感慨,“像,真像你们娘年轻时候!好,好!” 沈星妍和沈星雨连忙行礼:“星妍(星雨)见过二舅舅。” “自家人,不必多礼!”祝怀川大手一挥,显得十分高兴,又看向兄嫂,“大哥,嫂子,南枝可真有福气,生了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好闺女!这回可得在舅舅家多住些日子!” 佟老夫人笑着接口:“那是自然,今年就在咱家过年了!” 众人说笑着往府里走。 祝怀川一边扶着母亲,一边左右张望,浓眉一挑,带着几分疑惑和戏谑,对祝怀山道:“大哥,老三他们不是离幽州更近么?按说他脚程该比我快才是,怎么我都到了,还不见他的人影儿? 这小子,不会是又跑去哪儿野了,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打趣弟弟,但熟知他性情的祝怀山,却从那看似随意的问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老三祝怀岳在蓟州镇任参将,蓟州与幽州同属江南,距离确实更近,往来传递消息也相对频繁。 按理说,他若动身,是该比远在营州的祝怀川更早抵达。 祝怀山面色如常,笑道:“许是营中临时有事,或是路上耽搁了。前日收到他的信,说是已动身,最迟明日也该到了。你急什么,还怕他赶不上年夜饭不成?” “那倒不是。”祝怀川哈哈一笑,拍了拍肚子,“我是琢磨着,等老三回来,咱哥仨好好喝一场!在营州可是馋咱幽州的‘女儿红’了!” “少不了你的!”祝怀山也笑,引着弟弟一家往内院走,安排住处,安顿行李。 一时间,府中更添喧闹,仆役们穿梭忙碌,孩童嬉笑奔跑,很是热闹。 沈星妍和沈星雨帮着舅母王氏安置,又陪着表弟表妹说了会儿话。 祝文栋性格活泼,对两位漂亮又温柔的京城表姐充满了好奇,围着问东问西。祝文萱则有些腼腆,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大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瞄向沈星妍。 看着这热闹而温馨的一幕,沈星妍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京城的母亲,此刻是否正独自对着冰冷的庭院,忧心狱中的父亲,挂念远方的女儿? 晚膳时,因祝怀川一家归来,特地开了家宴。 男女分席,中间隔着屏风。 外间,祝老爷子、祝怀山、祝怀川兄弟推杯换盏,谈论着军中防务、营中趣事,气氛热烈。 里间,佟老夫人、孙氏、王氏、沈星妍姐妹以及几个孩子围坐一桌,也是笑语晏晏。 王氏性格爽利,很快便与沈星妍姐妹熟络起来,不住地给她们夹菜,问些京中风俗、姐妹俩的喜好。 酒过三巡,外间祝怀川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几分酒意,却依旧清晰:“大哥,我这次回来,路上倒是听说些闲话,关于咱们幽州地面的。” 第九十九章:不是马匪 席间说笑的声音微微一静。 祝怀山的声音平稳传来:“哦?什么闲话?” “也没什么,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事。”祝怀川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路过几个县城,听底下人嘀咕,说近来各地不太平,有些流民、甚至本地青壮,莫名其妙没了踪影,报官的少,私下议论的多。尤其是…靠近山里的一些村子。” 祝怀山“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年景不好,流民失所,或有投亲靠友,或往他处谋生,也是常事。至于本地青壮,往外闯荡的也不少。” “话是这么说,”祝怀川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能听见,“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味。营州那边也有类似风声,但没幽州这边传得…这么透。大哥,你坐镇幽州,可曾留意?别是有什么魑魅魍魉,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鬼。” 屏风内,佟老夫人和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停下了交谈。 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变化,安静下来。 祝怀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怀川,你既回了家,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江南不宁,非一日之寒,亦非你我兄弟杯酒之间可解。今日团聚,只叙亲情。来,喝酒!” 他举起了酒杯。 祝怀川顿了一下,随即也朗声笑道:“大哥说的是!是弟弟多嘴了!自罚一杯!来,爹,大哥,咱哥仨走一个!” 二舅舅在营州也听到了风声,而且特意在回家第一天的家宴上,以“闲话”的方式提起…这绝非偶然。 他是在提醒大哥,也是在试探。 看来,乌西村之事,乃至幽州境内可能的黑线,牵扯的范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广。 家宴在看似重新热络的气氛中继续,但沈星妍却有些食不知味。 腊月二十五。 昨日的热闹还未散去,府中上下仍在为二老爷一家的归来和新年忙碌准备。 然而,午后时分,一阵不同于昨日喜悦的马蹄声将至府下。 “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还…还带了位将军!”门房小厮连滚爬跑地冲进内院通报,声音里带着惊惶。 正陪着母亲商量年节安排的祝怀山霍然起身,浓眉紧锁。 祝怀川也立刻放下茶盏… 众人匆匆迎至前院。 只见数名身上带伤的亲兵护着一辆青篷马车径直驶入二门。 马车刚停稳,车帘掀开,先跃下一人,却并非祝怀岳,而是一位身着靛蓝劲装、外罩灰色色大氅的年轻男子。 江子渊落地,并未多看迎上来的众人,而是迅速回身,协助马车内另一人下车。 那人才是祝家三爷、蓟州镇参将祝怀岳。 只见祝怀岳脸色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肩头处隐隐有血迹渗出,竟是带了伤! 他脚步有些虚浮,在江子渊的搀扶下才站稳,但看到家人,尤其是面露焦急迎上来的老父老母和兄长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爹,娘,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怀岳!”佟老夫人一见儿子带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上去想碰又不敢碰,“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祝老爷子也是脸色一变,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祝怀山和祝怀川已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弟弟。 祝怀岳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江子渊,感激道:“爹,娘,大哥二哥,这次我能囫囵个儿回来,多亏了江将军路过搭救。路上遇到了几股不长眼的马匪,缠斗时受了点小伤,不得事。” 马匪?祝怀山和祝怀川眼神同时一沉。 蓟州到幽州的官道,虽算不上绝对太平,但以祝怀岳的身份和身边亲卫的悍勇,寻常马匪岂敢招惹,还能让他受伤? 江子渊此时方松开扶着祝怀岳的手,上前一步,对祝老爷子、佟老夫人及祝怀山兄弟抱拳行礼:“在下江子渊,奉旨巡边,路遇祝参将遭匪人围攻,出手相助乃分内之事。祝参将英勇,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些时日。” “江将军大恩,祝家没齿难忘!”祝老爷子在祝怀山的搀扶下,郑重向江子渊躬身道谢。 佟老夫人也连连抹泪称谢。 祝怀山更是深深一揖:“江将军救命之恩,祝某代三弟及全家,拜谢将军!快请入内奉茶!” 江子渊却侧身避开祝怀山的大礼,抬手虚扶:“祝佥事言重了。同为大夏将士,守望相助是本分。” 他目光掠过众人,在人群后方微微垂首的沈星妍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 然后,他视线转向祝怀岳,略一颔首:“祝参将既已平安抵家,在下便不多打扰了。家中舅舅还在等候,在下先行告辞。” 江子渊此次回幽州,明面上是奉旨巡查顺路回母家探望,过个年。 “江将军且慢,至少进府用杯茶…”祝怀山连忙挽留。 “是啊,江将军,救命之恩尚未谢过,怎能让你就这样走了?”佟老夫人也道。 江子渊微微一笑:“各位盛情,子渊心领。只是确与家舅有约在先,且祝参将伤势需及时处理,末将不便久扰。改日再登门拜会。” 众人见他去意已决,且抬出了家中长辈,也不好强留。 祝怀山忙道:“既如此,不敢耽搁将军。待三弟伤势稍愈,定当携厚礼登门致谢!” “祝佥事客气了。”江子渊再次抱拳,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直沉默立于祝怀山身后半步的谢知行,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分开。 “告辞。”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众人微一颔首,转身便走。 直到江子渊的身影消失,府门前凝滞的气氛才为之一松。 祝怀岳这才卸下强撑的精神,身子晃了晃。 祝怀山和祝怀川连忙将他半扶半抱进府内,早有仆役飞跑去请府中医官。 众人簇拥着伤者往里走,心思各异。 佟老夫人只顾着心疼儿子落泪。 沈星妍跟在人群后,垂眸不语。 前厅里,医官正在为祝怀岳检查伤势,敷药包扎。 祝怀岳喝了参汤,脸色稍缓,挥退旁人,只留父兄在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兄长和父亲凝重的神色,苦笑一下,低声道:“爹,大哥,二哥,不是马匪。” 第一百章:谢兄与沈小姐佳期将至 祝怀山和祝怀川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是冲着我的,或者说,是冲着我身上可能带着的东西来的。” 祝怀岳声音压得更低,“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下手狠辣,绝不是寻常匪类。我怀疑…是军中之人伪装,或者,根本就是某些人养的私兵死士。” 祝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 祝怀山眼神锐利如刀:“可知来历?为何袭击你?你带了什么?” 祝怀岳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迷惑:“我此番回幽州,除了例行述职文书,并未携带任何特别之物。若硬要说…前些日子,我奉命协查蓟州以西几处关隘、村镇的异常人员流动,汇总了一些零散报上来的疑点,尚未形成正式文书,只是些手记。莫非…是冲着这个来的?” 祝怀山和祝怀川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 蓟州以西…那方向,正对着乌西村所在的区域! “江子渊…”祝怀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出现得太巧了。以他的身份,为何会‘恰好’路过那里?又恰好救了你?” 祝怀岳沉吟道:“我当时被围,情况危急,江将军确实是从斜刺里杀出,解了围。他带的虽然人少,但个个是好手,很快击溃了对方。事后他并未多问,只道是奉旨巡边,路遇不平。我观其言行,似无作伪。而且……” 他顿了顿:“他若真与袭击我的人有关,大可作壁上观,何必出手救我,徒惹怀疑?” 这话也有道理。 “无论如何,老三你平安回来就好。此事需从长计议。”祝怀山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对方狗急跳墙,正说明我们摸到了他们的痛处!怀川,你路上听到的风声,老三遇袭,还有…” 他看了父亲一眼,“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生了。” 祝怀川重重点头,络腮胡都仿佛要炸开:“大哥,你说怎么办?咱兄弟还能怕了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成?” “怕自是不怕。”祝怀山缓缓道,“但敌暗我明,需谋定而后动。先让老三好好养伤。年,还是要过,而且要过得热闹。至于那些魑魅魍魉…” 他冷哼一声,“且让他们再蹦跶几日。等拿到了确凿证据,等该来的人来了…” 他未尽之言,带着凛冽的杀意。 内院,祝怀岳的姨娘吓得半死,正妻病了,祝怀岳就带了徐氏回来,佟宜蔚看到徐氏就烦,并未出言安慰。 腊月二十六,云雀酒楼。 连日的阴沉后,终于放晴。 江圆圆的拜帖是清晨送到的,邀沈家姐妹及谢知行出府一聚,赏梅饮酒。 佟老夫人正为儿子的伤势忧心,还要照顾祝怀岳,也乐得年轻人出去走走散心,便都允了。 云雀酒楼是幽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临着城中唯一的活水“玉带河”,景致不错,冬日里坐在二楼临河的雅间,既能看雪景,又能避开街市喧嚣。 江圆圆早早定了最好的包厢,燃了银丝炭,暖意融融。 沈星妍和沈星雨到的不算早。 谢知行今日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锦缎长袍,外罩白色狐皮斗篷,长身玉立,在一片素裹的冬日街景中显得格外清俊夺目。 “表哥。”沈星雨笑着打招呼。 沈星妍行礼,目光与谢知行微微一触,便各自自然地移开。 自乌西村归来,书房那番谈话后,两人之间似乎多了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三人被殷勤的伙计引上二楼。 推门而入,暖香扑面,江圆圆已端坐其中,正执壶斟茶。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袄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梅花簪,明艳照人,见到他们,立时笑靥如花:“可算来了!再不来,这第一壶雪水烹的云顶毛峰,我可要独吞了!” 说笑间,几人落座。 雅间宽敞,推开临河的菱花窗,可见远处城墙和近处结了薄冰的河面,阳光洒在冰面上,粼粼耀眼。 桌上已摆了四碟精致茶点,并一个红泥小炉,炉上铜壶咕嘟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然而,这闲适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不待回应,便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一身墨蓝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正是昨日在祝府门前匆匆一现的江子渊。 他的目光在室内几人面上一扫,最后落在起身相迎的谢知行身上,微微颔首:“谢兄。” 江圆圆笑着招呼道,“快进来坐,正好尝尝我的茶。” 江子渊并未客气,步入雅间,反手将门合上。 他并未去看窗外的景致,径自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盖有朱红火漆的信函,递到谢知行面前。 “京都到的急信,途经驿站加急送来,我想着谢兄正在此处,便顺路带来。”江子渊语气平淡,,但那“急信”二字,却让在场几人心头都是一凛。 谢知行神色不变,双手接过信函。 火漆完整,封皮上是熟悉的笔迹——来自京城,谢家。 他对江子渊道:“有劳江兄亲自跑一趟。” 江子渊随意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自取了只干净的茶杯,拎起铜壶,自顾自斟了七分满,动作从容。 他抿了口茶,目光在谢知行手中的信函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面露疑惑的沈星妍和沈星雨,最后落在谢知行脸上,唇角勾起辨不清的意味,问道: “谢兄与沈大小姐的佳期,这么快便定下了?倒是要提前恭喜了。” 此言一出,雅间内霎时一静。 沈星雨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江子渊,又看看谢知行,最后看向同样露出愕然之色的沈星妍。 什么佳期?定下什么? 沈星妍更是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知行,却见他捏着信函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已消失不见。 江圆圆也愣住了,手里的茶匙“叮”一声轻响,落在碟中。 她看看江子渊,又看看谢知行和沈星妍,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谢知行没有回答江子渊的话。 第101章:让人看见沈二小姐与我拉拉扯扯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目光定定地落在手中那封薄薄的信函上。 抽出里面一张质地精良的信笺,展开。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此刻翻涌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沈星妍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谢知行沉静的侧脸上,试图从那上面读取一丝一毫的信息。 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鼓噪,江子渊那句看似随意的“恭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谢知行看信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仔细辨认、消化。 终于,他看完了。 缓缓地,将信纸折起,重新塞回信封。 动作依旧平稳,但沈星妍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江子渊:“江将军消息灵通。” 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却仿佛淬了一层薄冰,带着疏离的客气,“谢某的私事,竟劳将军挂心。” 江子渊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冷意,依旧端着茶杯,唇角那抹淡笑不变:“岂敢。只是恰巧听闻,又见谢兄家书急切,故有此一问。唐突之处,谢兄见谅。” 但沈星妍的心,却在这一问一答间,沉到了谷底。表哥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解释那所谓的“佳期”是子虚乌有。 这沉默,这回避,本身已是答案。 “表哥…”沈星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探询,“京都…来信说了什么?是…是沈家有什么消息吗?” 她直觉这封信不同寻常,似乎和她有关。 谢知行将信封收入袖中,转向沈星雨,脸上已重新挂起温和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表妹莫急,是家中一些琐事,与沈世伯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沈星妍瞬间苍白了一分的脸,很快又移开,对江圆圆道,“江小姐,今日多谢你设宴。只是我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需回府处理,恐怕要先走一步,扫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抱歉。” “谢大人…”江圆圆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被谢知行抬手止住。 “无妨,你们姐妹难得一聚,不必因我离席。”谢知行对江子渊略一颔首,“江将军,失陪。” 又对沈星妍姐妹点了点头,目光在沈星妍脸上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那其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空无一物。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身离开了雅间,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雅间内陷入了寂静。 江圆圆看看空了的门口,又看看望着那扇门的沈星妍,最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家哥哥。 江子渊却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已微凉的茶,半晌,才放下茶杯,看向沈星妍,唇边那抹淡笑深了些许。 “星妍…”他开口,声音不高,“京都水深,有些事,或许身不由己。但有时候,看似绝路,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他说得含糊,目光却如有实质,落在沈星妍脸上。 沈星妍缓缓转过头,看向江子渊。 “江将军此言何意?” 江子渊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茶不错。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跟我走!”说罢,对沈星雨和江圆圆略一颔首,就过去拉沈星妍的手。 江子渊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住沈星妍手腕的力道不容拒绝。 沈星妍猝不及防,被他从座位上带起,脚下踉跄了一下。 腕间传来的微痛和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制住。 “江将军!”沈星妍又惊又怒,抬眸瞪向他,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眸里。 “哥!你做什么?”江圆圆也惊得站起,失声叫道。 沈星雨更是白了脸。 江子渊对妹妹的惊呼置若罔闻,目光只落在沈星妍的脸上:“谢家既然选了你姐姐,那你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 先前在雅间里,江子渊那句“恭喜”,谢知行的反常,都明白了… 在沈家风雨飘摇、父亲身陷囹圄的此刻,他们为谢知行选定的联姻对象,是她的姐姐,沈星雨。 而且,这选择已经“过了明路”,甚至可能已经到了“定下佳期”的地步,所以才有那封京都急信,才有谢知行无法掩饰的异常! 纵使刚才在酒楼雅间里,她已有猜测,但那毕竟还隔着一层薄纱。 此刻,这层薄纱被江子渊亲手,撕得粉碎。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沈星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眼前江子渊的面容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雅间里江圆圆和沈星雨焦急的呼唤,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且不真实。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减,转身便向外走去。 “哥!放开星妍姐!”江圆圆急得想去拦,却被江子渊一个眼神淡淡扫过。 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江圆圆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沈星雨也想追上去,却因刚才的言语,动作慢了半拍。 “江将军!你要带妍儿去哪里?”沈星雨的声音带着焦急。 江子渊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放心,不会伤她。有些话,需单独说清。” 话音未落,人已拉着浑浑噩噩的沈星妍出了雅间门。 雅间内,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江圆圆和沈星雨。 沈星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江子渊带出云雀酒楼,又是如何穿过熙攘的街道,来到这玉带河畔僻静码头的。 寒风迎面扑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手腕依旧被江子渊攥着。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换来他更紧的钳制:“别动,除非你想让更多人看见沈二小姐与我拉拉扯扯。” 第一百零二章:我要的一直是你这个人 这句话成功让沈星妍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沈家,不在乎此刻尚在京中苦撑的母亲,和身陷囹圄的父亲。 她被迫跟上江子渊的步伐,目光所及,是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 江子渊拉着她,径直踏上跳板,进入船舱。 江子渊终于松开了手。 沈星妍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背脊抵着冰冷的舱壁,才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江将军,”她开口,“你究竟意欲何为?谢家选谁,与我何干?你又凭什么对我说‘早做打算’?” 江子渊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她此刻强撑的镇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矮几旁,拿起火钳,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炭盆里的银炭,让火燃得更旺些。 “与你何干?”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平淡:“沈二小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沈家大厦将倾,你父亲身陷内狱,你母亲在京中孤立无援。江南的窟窿,北地的黑手,哪一样都能将你们沈家彻底碾碎。谢家,谢知行,”他顿了顿,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竟然有些愤怒,“他或许对你有情,或许也曾想护你。但谢家不是他一个人的谢家,站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在滔天巨浪面前,一点私情,算得了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林晋柔选了沈星雨,不是因为她比你更适合,而是因为,在有些人眼里,一个家世即将彻底败落、甚至可能背负罪名的次女,远不如一个或许还能勉强维持门楣、且性情更‘稳妥’的长女来得‘有用’。至少,沈星雨看起来,更‘安分’,更好掌控,也更容易…切割。” 她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呢?”沈星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所以江将军今日将我强行带至此,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个弃子,该有自知之明,早早为自己谋条生路?比如…接受将军您的好意?” 她抬起眼,毫不避让地迎上江子渊深沉的目光。 “江将军是觉得,谢家弃了我,我便走投无路,只能攀附于您?还是说,江将军也认为,我沈星妍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您‘投资’的价值?” 她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自嘲。 “沈星妍,”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不是谢知行,不会给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也不会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晃动着手中的粗瓷杯,“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谢家选择了沈星雨,意味着你在他们那条船上,已经没有了位置。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你可能已经变成了鱼肉。 “至于我,”江子渊抬眼,目光重新锁定她。 “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你沈二小姐的身份,而是你这个人。”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看中的,是你骨子里那份不甘被命运摆布的狠劲儿,是你在绝境中依然敢豁出去一搏的胆量,是你在慈安寺面对我时的冷静权衡,是你在牡丹阁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甚至…是你此刻,明明心如刀绞、却还能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清醒和尖锐。” “沈星妍,谢家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也是你的机会。依附于我,不是让你攀附,而是成为我的妻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不用再被所谓‘家族’、‘闺誉’束缚,让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查你想查的真相,去救你想救的人,甚至…去报复你想报复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致命的诱惑: “比如…亲手,把你父亲从诏狱里捞出来,把那些将沈家推入深渊的人,一个一个,拖下来。” 沈星妍僵立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子渊。 “江将军,”她开口,“我的筹码是什么?而将军您,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子渊笑了。 “你的筹码,就是你刚刚问出这个问题的胆识,和你身上连你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可能性。” 他身体向后,靠在舱壁上,姿态放松,“至于我想要什么…” “我要的一直是你这个人,成为江家的主母。” “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星妍,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要你。” “不是谢知行那种瞻前顾后、权衡利弊的‘情意’,也不是家族联姻需要的‘合适’。就是单纯地,要你这个人,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妻子,江家未来的主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语气强势:“你可以觉得我狂妄,觉得我趁人之危,甚至觉得我别有所图。我不否认,娶你,于我,于江家,确有考量。沈家虽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父亲的门生故旧,你外祖祝家在军中的根基,甚至你本身…都值得我冒险。” “但更重要的是,”他声音低沉,“沈星妍,只有你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我江子渊身边,与我共享这泼天富贵,也与我共担这未来可能的腥风血雨。 你不甘平凡,不认命,有胆魄,也有心计。与其让你在绝境中枯萎,或成为别人权衡下的牺牲品,不如到我身边来。我能给你的,远比谢知行,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能给的多得多——尊严,力量,以及,亲手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不…我…”她下意识地摇头,想后退,背脊却已抵住冰冷的舱壁,退无可退。 心乱如麻,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声音在争吵… “我不逼你立刻答复。”江子渊看出了她的混乱与挣扎,“你有时间考虑。在幽州,在祝家,你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形势,也想清楚,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往日的姿态。 “但在那之前,沈星妍,记住一点:谢家的选择已成定局。你姐姐的‘佳期’,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你,” “要尽早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我会派人送你回去。”江子渊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好好想想。我等着你的答案。”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码头方向。 沈星妍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船舱里,久久无法动弹。 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矮几,指尖深深掐进坚硬的木头里,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沈星妍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车,回到的祝府。 前世,她不谙世事落得家破人亡,自己惨死。 今生,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先机,以为可以凭借已知的命运,护住家人,避开灾祸。 可结果呢?父亲依旧入狱,江南黑幕更深,危机四伏,而她,依旧被卷入这可怕的漩涡,身不由己。 「大型雄竟现场即将抵达。」 第一百零三章:了断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家人都活下去…” 就这么难吗?不争不抢,不奢求荣华,只想在这倾轧的世道中,求得一方安稳,护住血脉至亲,为何就如此艰难? 马车在祝府侧门停下。 黑衣护卫无声地掀开车帘。 沈星妍浑浑噩噩地下了车,甚至没有道谢,踉踉跄跄地走进府门。 守门的婆子似乎和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也无力回应,只是麻木地点头,然后继续往里走。 冬日的祝府,因年节将至和两位舅舅的归来,多了几分热闹景象。 廊下挂着红灯笼,仆役们穿梭忙碌,远处似乎还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小姐?您回来了?”正在屋里整理衣箱的翠鸣闻声回头,脸上带着笑容,却在看到沈星妍脸色的一刹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星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微微颤抖。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冻着了?手怎么这样冰?”翠鸣慌忙放下手中的衣物,几步抢上前,握住沈星妍冰冷僵硬的手,让她心头一慌。 沈星妍被翠鸣温暖的手握住,那关切的声音,终于击碎了她强撑了一路的屏障。 她看着翠鸣焦急的脸,滚烫的液体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这么难…”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家人都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她反手死死抓住翠鸣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姐!小姐您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说话啊!”翠鸣被她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另一只手揽住她颤抖不止的肩膀,想要扶她到榻边坐下。 沈星妍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她的力道,软软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翠鸣的怀里,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翠鸣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滚烫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翠鸣在,翠鸣在这儿…” 沈星妍缓缓从翠鸣怀中抬起头,眼眶红肿,鬓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翠鸣,”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扶我起来。” 翠鸣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到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又快手快脚地拧了热帕子来,想为她擦拭脸颊。 沈星妍却轻轻挡开了,自己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却也让她清醒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也被强行压下。 她开始自己动手,拆开发髻,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将长发梳理通顺。 翠鸣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心惊,不敢多言,只默默递上发簪、篦子。 沈星妍没有绾复杂的发式,只是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 脸上的泪痕洗净,脂粉未施,只抹了点淡淡的润肤膏子。 换下那身被泪水浸湿的鹅黄袄裙,选了一身藕荷色细布夹袄和同色棉裙。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新坐回绣墩上,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 那里原本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可如今,这慰藉成了讽刺,变成了笑话。 “翠鸣。”她开口。 “小姐?”翠鸣一直屏息守在旁边,见状心头一紧。 沈星妍将玉镯放入原本装它的锦囊里,系好,递过去:“把这个,送去给表少爷。” 她顿了顿,补充道:“既然表少爷已觅得良人,此物于我,已是无用。原物奉还,也算了断。” 她虽不完全明了今日小姐在云雀酒楼遭遇了什么,但小姐这般模样归来,又让她送回此物,用这般语气说出“了断”二字…她再懵懂,也猜到了七八分。 定是与表少爷有关,且绝非好事。 一股酸楚涌上翠鸣喉头,为小姐感到不值,更感到愤怒。 表少爷平日里看着温润端方,对小姐也多有维护,怎能…能如此?!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低声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她小心地将锦囊收好,又担忧地看了沈星妍一眼,“小姐,您…晚饭…” “我不饿。”沈星妍打断她,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你去正院,替我跟外祖母回禀一声,就说我今日吹了风,有些头痛,受了点风寒,晚宴就不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长辈们。” “小姐…”翠鸣还想劝。 “去吧。”沈星妍挥挥手,不再看她。 翠鸣咬了咬唇,终是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谢知行暂居的客院。 永科正在廊下就着微弱的天光擦拭佩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翠鸣。 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翠鸣?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不是一直怕被主子们发现,让我小心些么?” 他们二人都是家生子,随主子们南下,经历生死,彼此间早已暗生情愫,只是碍于身份和眼下多事之秋,一直未曾挑明,只私下偷偷传递些关心。 翠鸣此刻却无心与他玩笑,更顾不上害羞。 她脸色紧绷,眼圈还有些未褪的红肿,将手中那个小小的锦囊直接塞到永科手里,动作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力道。 “把这个,给你家表少爷。”翠鸣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平,“告诉他,这镯子,我家小姐不稀罕!让他…让他自己留着吧!” 她本想说得更难听些,但终究顾忌着身份和场合,硬生生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瞪着永科。 永科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和态度弄得一愣,接过那锦囊,入手微沉,捏了捏,里面像是个硬物。 联想翠鸣这怒气冲冲、眼圈红肿的模样,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翠鸣,这…这是怎么了?可是二小姐…”永科也急了,拉住翠鸣的袖子想问个明白。 “别问了!”翠鸣用力抽回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你给你主子就给你主子!问那么多做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江子渊的邀约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永科看着翠鸣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锦囊,心头惴惴不安。 他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跛脚走向谢知行所居的正房。 房内,谢知行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封来自京都的急信,信纸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揉捏得起了毛边。 “公子。”永科在门外低声唤道。 “进来。”谢知行的声音有些沙哑。 永科推门进去,将手中锦囊双手呈上,低声道:“公子,方才…沈二小姐身边的翠鸣过来,让把这个交给您。” 他补充道:“翠鸣那丫头…眼睛红着,像是哭过,语气也很冲,说…说‘这镯子,我家小姐不稀罕,让您自己留着’。” 谢知行缓缓转过身。 他认得那只锦囊。是他当初送给星妍的。 不稀罕…让他自己留着… “她…还说了什么?” 永科摇头:“没了,翠鸣放下东西,很生气地就走了。” 谢知行沉默着,良久,才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只锦囊。 入手微沉,冰凉。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她会伤心,甚至可能恨他。 在他看到那封家书,他知道,他与星妍之间那层未曾言的薄纱,被彻底撕碎了。 他愤怒,不解,想要立刻修书回京质问母亲,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向星妍解释,告诉她这一切非他所愿,告诉他他绝不会娶沈星雨,告诉她他的心意… 沈伯父还在狱中,生死未卜;沈家风雨飘摇;星妍姐妹寄人篱下,前途未卜;江南的黑幕,边地的疑云,太子的步步紧逼,右相的虎视眈眈… 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此刻若因儿女私情闹开,不仅会将他与星妍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更可能打乱所有的布局,他父亲和哥哥的冤屈便就此沉寂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奢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行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镯子重新放入锦囊,系好,然后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紧要的文书和印信。 “永科,”他开口,“去正院回禀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晚宴…不去了。” “公子…”永科担忧地唤了一声。 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不能回头。 有些人,一旦错过,或许就是永远。 …… 沈星妍称病未出席晚宴,佟老夫人虽觉遗憾,但只当她是真受了风寒,又心疼外孙女连日来心事重重、容颜憔悴。 不仅未加责怪,反而打发人送来了上好的燕窝和驱寒汤药,嘱咐翠鸣好生伺候,让她安心静养。 一夜无眠。 天色大亮时,翠鸣轻手轻脚进来,见她睁着眼,眼下乌青浓重,吓了一跳,忙上前探问。 沈星妍只是摇摇头:“无妨,打水来,我洗漱。” 用冷水敷过脸,那刺骨的凉意让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拒绝了翠鸣为她上妆的提议,只将长发简单绾起,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色袄裙,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浅粉色斗篷。 刚收拾停当,外头便有丫鬟来报,说是门房递进来一张拜帖,指名给二小姐的。 翠鸣接了帖子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小姐,是…江将军府上送来的。” 这么快?她接过那烫金拜帖,打开,里面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几行字,邀她今日午后,于城南“听雪小筑”围炉煮茶。 没有多余言语,甚至没有署名,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小姐,您…要去吗?”翠鸣小心翼翼地问。 沈星妍没有立刻回答。 正在她权衡利弊之际,外头又传来通报,说是老夫人屋里的丫鬟来了。 来的是佟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秋蕊,笑吟吟地请了安,道:“老夫人惦记着二小姐的身子,特让奴婢来瞧瞧。 听说二小姐收到了帖子,老夫人让奴婢带句话:江将军是贵客,又是三爷的救命恩人,既然下了帖子相邀,二小姐若身子无大碍,不妨去应个景,全了礼数。只是天寒地冻的,务必多穿些,仔细别再着了凉。” 沈星妍闻言,心中微动。 外祖母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关切嘱咐,但特意让身边的大丫鬟来传话…这其中的意味,便有些深长了。 沈星妍抬起头,对秋蕊露出一抹笑:“有劳秋蕊姐姐跑这一趟。请回禀外祖母,妍儿省得了。身子已无大碍,江将军盛情,又是三舅舅的恩人,自当赴约。请外祖母放心,妍儿会仔细的。” 秋蕊见她应了,笑容更深了些,又说了几句“小姐务必保重身子”的客气话,便行礼退下了。 翠鸣在一旁听得心急,待人走了,才压低声音急道:“小姐!您真要去见那江将军?奴婢总觉得他…他没安好心!” 沈星妍缓缓放下手中的拜帖:“有没有好心,去了才知道。更何况,” 她转头看向翠鸣,“如今这境况,我还有多少选择可以挑剔?” 午后天晴,虽无阳光,但天色亮堂了许多。 沈星妍依言“多穿了些”,怀里揣了个小巧的鎏金手炉。 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些许憔悴,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衬得脸色好了些。 她没有过多装扮,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耳上一对珍珠坠子,素净得近乎朴素。 马车早已备好,翠鸣本要跟着,沈星妍却道:“你留在府里,若有人问起,只说我去城南的脂粉铺子逛逛,散散心。” 听雪小筑并非酒楼茶馆,而是城南一处僻静的私人宅院,临水而建,以冬日赏雪煮茶闻名,寻常并不对外开放。 马车在挂着“江”字灯笼的角门停下,早有一名青衣小厮垂手等候,见了沈星妍,恭敬行礼,并不多言,只沉默地引她入内。 暖意混合着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 阁内不大,陈设简洁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当中设着一张矮几,几上红泥小炉正咕嘟煮着水,一旁茶具俱全。矮几两侧设着蒲团。 江子渊并未如主人家般端坐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靠窗的一个蒲团上,身上只穿了件墨蓝色的家常锦袍,未束玉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了发,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威仪,倒多了几分闲适疏朗。 他正执着一柄长柄铜勺,从炉上取水,注入一旁的白瓷茶壶中,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闲雅。 听到门响,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坐。” 第一百零五章:原来是姐夫在此 沈星妍反手合上门,她解下斗篷,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矮几另一侧的蒲团前,敛衽坐下,姿态从容,背脊挺直。 江子渊这才抬眼看向她,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乎对她这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姿态颇为满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烫杯,置茶,高冲,刮沫,淋壶…一套动作下来,娴熟而优雅,茶香随着氤氲的水汽在暖阁中缓缓弥漫开来,是上好的武夷岩茶,香气馥郁,带着独特的岩韵。 直到将一盏香气四溢的茶汤推到沈星妍面前,他才开口:“尝尝,今年的‘不见天’,还算难得。” 沈星妍没有动那茶,只是抬起眼问道:“江将军今日邀我前来,不会只为品这一盏‘不见天’吧?” 江子渊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玩味。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凑到鼻尖轻嗅,然后浅浅呷了一口,才道:“你还是这般心急。”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昨日之言,字字出自肺腑。我江子渊行事,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我要你,并非戏言。今日请你来,只是想听你一个答复。”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带着强势:“谢家之事,想必你已清楚。沈家困境,你更了然于心。你是个聪明人,当知如今境况,何去何从,方是上策。” 沈星妍放在膝上的手,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更挺直了背脊: “江将军所言,确是实情。谢家择了长姐,于我而言,前路已断。沈家危如累卵,我自身难保,更遑论庇护家人。将军垂青,许以主母之位,看似是一条生路,甚至是…青云路。” 她微微停顿,直视着江子渊:“然,将军当知,天下从无免费之餐食。将军要我,所图为何?仅仅是我沈星妍这个人,还是沈家残存的影响力,或是外祖祝家在军中的那点人脉?” 江子渊静静地看着她,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问得好。” 他缓缓放下茶盏,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依旧闲适,周身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沈星妍,我确实需要一颗棋子,一颗聪明、有胆识、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又不会轻易被感情左右的棋子。沈家虽颓,但沈大人门生故旧仍在,清流之中声望犹存;祝家虽偏在江南,但在军中根基不浅,尤其是在幽蓟一线,影响力不容小觑。 娶你,确实能将这些资源,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与江家,与我,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但,若仅仅为了这些,我大可寻一个更‘听话’、更‘稳妥’的沈家女,或者通过其他方式与祝家结盟。 何必找你这样一个,家世即将败落、心思难测,甚至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女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你,沈星妍,是因为我看中的,恰恰是你这份在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架势,是你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是你此刻能坐在这里,与我冷静分析利弊的清醒。 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依附于我、打理后宅的贤内助,而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中共同搏杀的盟友。” “盟友?” “不错。”江子渊颔首,目光灼灼,“嫁与我,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江家主母。我会动用我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助你父亲脱困,查清江南制造局的事情,还沈家一个公道。 我会给你足够的权柄和自由,让你不必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去查你想查的,去做你想做的。沈家的仇,你自己的路,我都可以为你铺就阶梯。” “但相应的,”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你需要付出你的忠诚,你的智慧,你的…所有。从此以后,你与我,利益一体,休戚与共。我的敌人,便是你的敌人;我的目标,便是你的目标。 没有退路,没有反悔的余地。你若应了,便是将身家性命,乃至沈家、祝家可能的未来,都系于我手。我成功,你便荣耀加身;我若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不言而喻。 沈星妍垂眸,看着眼前那盏渐渐冷去的茶汤。 她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江子渊。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只剩下权衡。 江子渊任由她审视,姿态放松,甚至重新执起铜勺,为自己续了一杯茶,耐心十足。 许久,沈星妍终于开口:“江将军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我还要看将军表现。”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江子渊脸上那一直似有若无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变得深刻。 那笑意从他唇角蔓延至眼底:“那就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不再谈论婚约或利益,转而说起幽州风物、边关轶事,甚至江南旧闻。 江子渊见解独到,言语间既有武将的豪迈直接,又略微带点风雅底蕴。 天色渐晚,月光清冷的透过窗纸。 江子渊适时止住了话题,起身道:“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 沈星妍没有推辞,默默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斗篷,怀揣手炉。 江子渊亲自为她推开门,落后半步,一同走入回廊。 马车依旧停在角门外。 江子渊上前一步,率先踏下石阶,然后自然地转过身,朝车内的沈星妍伸出手。 沈星妍正要婉拒,自己下车,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越过江子渊的肩头,瞥见了祝府大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知行。 他独自立在门前,未着大氅,只一身黛青色常服,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直。 门廊的阴影将他大半身形笼罩,唯有那身姿,依旧带着清冷。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缩。 指尖在袖中微微颤了一下。 在江子渊的手伸到面前的那一刻,沈星妍原本要缩回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去看江子渊的表情,目光只是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然后,将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那温度烫得她几乎想要立刻抽回。 她借着那力道,稳稳地下了马车,站定,然后,收回了手,拢入袖中。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谢知行一眼。 然而,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道从门廊阴影下投来的目光。 她知道,他看到了。 江子渊自然也察觉到了门前那道身影,他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了然。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反而在她站稳后,才自然地收回。 然后,他抬眼,看向门前的谢知行,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原来是姐夫在此。可是在等星妍?” 第一百零六章:你说是不是啊,姐夫? 谢知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沈星妍的侧脸上。 他的视线,最终与江子渊的目光对上。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谢知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是一贯的清润温和:“江将军,有劳你送星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沈星妍,“星妍,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然而,不等沈星妍有所反应,江子渊已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了她和谢知行之间。 他身形比谢知行更为强健,这一挡,几乎完全阻隔了谢知行投向沈星妍的视线。 他脸上带着客气微笑:“姐夫有什么话,不如先同我说吧。” 他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星妍今日累了,受了些风寒,需要早些休息。况且…有些事,姐夫与我谈,或许比直接与星妍谈,更为妥当。” “姐夫”二字,他咬得极重,像是提醒谢知行的身份。 谢知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江子渊,那姿态,那话语,已经是赤裸裸的介入! 他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试图越过江子渊的肩头,看向后面的沈星妍,声音带着压抑的坚持,也带着恳求:“星妍,有些事情我必须亲口对你说。” 她没有回答谢知行,而是微微侧身:“江将军,多谢你今日款待,也多谢你送我回来。天色已晚,将军请回吧。改日若有暇,再叙。” 她没有再看谢知行,就像他根本不存在。 说完,她对着江子渊略一颔首,便径直转身,迈上祝府门前的石阶。 她将谢知行那饱含千言万语的目光,江子渊的注视,都留在了门外。 江子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眸色深沉如夜。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谢知行,脸上那抹客气的笑意淡去。 “姐夫,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谢知行看着那扇已然紧闭的大门,又看向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江子渊,胸腔内翻腾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别姐夫姐夫的叫!” 这近乎失态的呵斥,让守门的祝府家丁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向这边张望。 谢知行胸口剧烈起伏,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开时,已恢复了表面的冷静。 江子渊对他的怒意恍若未闻,甚至,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知行强自镇定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谢大人,”他带着嘲讽,“既然谢家已为你选定了未来的宗妇,沈大小姐德容兼备,与谢大人正是良配。那…” 他刻意顿了顿:“就请谢大人,高抬贵手,离星妍远些。” “你…”谢知行呼吸一窒,脸色更白了几分。 江子渊却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道:“谢大人饱读诗书,最是明理。当知男女大防,更应体谅女儿家名声贵重。你与沈大小姐的婚事既已‘过了明路’,便该谨言慎行,避嫌为上。 否则,你这般三番五次,私下寻星妍说话,甚至…在府门前这般等候纠缠,让旁人看见了,会如何作想?又会如何看待星妍?” 他微微倾身,靠近谢知行一步,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谢知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警告: “是会觉得谢大人你旧情难忘,藕断丝连?还是会觉得,星妍她…不识大体,有意攀附,甚至,行为不检,与你这位‘准姐夫’牵扯不清?” “江子渊!”谢知行终于忍无可忍,低喝出声,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大人何必动怒?”江子渊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江某所言,句句在理,皆为星妍考量。她如今处境艰难,父亲蒙冤,家族飘摇,自身又寄人篱下,最是经不起半点流言蜚语。 谢大人若真为她好,便该体谅她的难处,主动避嫌,而非在此纠缠不休,徒惹是非,更陷她于不义。” 他欣赏着谢知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躯,又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你说是不是啊,姐夫?” 他知道江子渊是故意的。 故意用“姐夫”这个称呼刺激他,故意曲解他的意图,故意将星妍置于一个可能被流言中伤的境地,来逼他退让。 而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无法有力地反驳。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她的。 “江将军,”谢知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与星妍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谢某行事,自有分寸,不劳江将军费心。 至于星妍的名声,谢某自会维护,更不会让她因我而受损分毫。” 他挺直了脊背与江子渊对峙:“倒是江将军,你与星妍非亲非故,这般殷勤相送,又这般越俎代庖,替她‘考量’,传扬出去,恐怕于江将军清誉,于星妍闺誉,都未必是好事吧?” 既然江子渊要用“礼法”、“名声”来压他,那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与星妍尚有表兄妹之名,而江子渊,一个外男,如此接近一个待字闺中的高门孤女,难道就合乎礼法? 第一百零七章:提亲? 江子渊闻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谢知行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反击。 “谢大人提醒的是。”江子渊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所以,江某正打算,不日便请家中长辈,正式向祝老夫人提亲,求娶沈二小姐为妻。 如此一来,江某关心未来妻子,便是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了。谢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提亲?! 谢知行死死盯着江子渊,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然而没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认真。 他竟真的…要娶星妍? 巨大的冲击让谢知行一时失语。 “你…江子渊,”谢知行的声音有些发颤,“星妍她…你知道她如今的处境,你知道娶她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是将她…是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潭!” “泥潭?”江子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谢大人眼中的泥潭,或许正是江某眼中的青云路,也是星妍摆脱眼下困局,最好的选择。”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直刺谢知行:“谢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可你除了给她带来那些无望的期望,又能给她什么? 是你能违抗家族娶她为妻?还是你能立刻救沈大人出诏狱?抑或是你能护她在这幽州城、在这天下悠悠众口之下,安然无恙?”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谢知行心上,让他哑口无言。 “你不能。”江子渊替他回答,“你被家族,被责任,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捆缚着,动弹不得。你给不了她未来,甚至给不了她现下的安稳。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阻她另觅生路?” 他上前一步,逼近谢知行,两人之间距离近在咫尺,气息可闻。 江子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谢知行,放手吧。从这桩婚事开始,从你选择家族和责任开始,你就已经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现在,能护住她,能给她想要的,是我,江子渊。” “至于是否泥潭…”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就不劳谢大人费心了。江某行事,向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 星妍跟了我,至少,我会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名无分,任人评说。” 江子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箭,精准地射中他的内心。 谢知行最终没有再说话。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暂居的客院方向走去。 江子渊站在原地,目送着谢知行,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起。 谢知行猛地停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 有些话,他必须亲口对星妍说清楚。 那桩婚事,非他所愿,他从未应允!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道月亮门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灯笼,恰好从另一头走来,与他撞了个正着。 灯笼昏黄的光晕,映亮了来人的面容——是沈星雨。 她似乎刚从佟老夫人处请安回来,身上披着厚实的斗篷,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脸颊越发莹白如玉。 见到谢知行,她显然也愣了一下,脚步微顿,提着灯笼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两人在回廊下相遇,风雪被廊檐遮挡了大半。 一时间,四目相对,竟是无言。 谢知行此刻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要去找沈星妍解释,撞见沈星雨,更是平添了几分尴尬与急切。 他不想在此多做停留,更不愿与这位“准未婚妻”在此时此地多有牵扯,以免再生事端,徒增误会。 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沈星雨略一颔首:“表妹。” 称呼客气而疏离。 他侧身,打算从她身旁绕过,“天色已晚,表妹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表哥。”沈星雨却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谢知行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星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表妹还有何事?” 沈星雨抬起头,目光迎上谢知行不耐的眼眸。 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清晰的眉眼,有的只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有两句话,想同表哥讲。”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不容回避。 谢知行心头那点焦躁更甚,他耐着性子道:“若非急事,可否明日再叙?我此刻确有要事在身。” 他实在不想在此刻,与沈星雨有任何不必要的交谈,尤其是想到那桩令他如鲠在喉的婚事。 沈星雨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谢知行更近了些。 “就两句话,说完就走,绝不耽搁表哥。” 她顿了顿道:“待新年一过,我们便启程回京吧。” 谢知行微微一怔,回京? 他看着她,等待下文。 沈星雨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回京之后,我便去同母亲说明,也请表哥禀明姨母,这桩亲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谢知行整个人都僵住了,方才的焦躁、不耐、瞬间被震惊所取代,甚至一时忘了反应。 沈星雨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脸上并无意外。 她移开视线:“母亲的信,我收到了。信中意思,我明白。” 她指的是祝南枝从京都寄来、提及与谢家议亲之事的家书。 “但是,表哥,”她重新看向谢知行,目光清澈而坦然,“我知道你对星妍的心意。” 沈星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你看星妍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你待她的好,也远超寻常表兄妹的情分。而我…” 她微微苦笑了一下:“我虽愚钝,却也并非毫无知觉。母亲与姨母的打算,或许是为了沈谢两家,为了我们各自的前程着想。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但我不想。我不想因为一桩并非你我本意的婚事,坏了我们兄妹多年的情分,更不想…因此,坏了我和星妍的姐妹情谊。” 谢知行脑中一片混乱。 他看着沈星雨,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他一直以为她会是顺从家族安排、接受命运的女子,却从未想过,她竟有如此勇气,如此清醒。 第一百零八章:不要这么快就判我死刑 她竟愿意为了成全他与星妍,为了维护那份脆弱的姐妹情谊,主动提出退婚? “星雨,你…”谢知行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可知,此事非同小可?你母亲那边,还有谢家…” “我知道。”沈星雨打断他,“正因知道非同小可,我才更要这么做。 强扭的瓜不甜,捆绑不成夫妻。表哥心中既另有其人,我嫁与你,不过是徒增怨偶,害人害己。至于母亲和姨母那……” 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我会去说,去求。母亲疼我,终究会体谅我的。姨母…表哥是姨母亲子,若你坚持,姨母想必也不会过于强求。 终究,这婚事尚未正式定下,只是长辈们口头商议,尚有转圜余地。” 她看着谢知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许:“表哥,不必觉得愧疚,也不必觉得亏欠于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星妍她…性子虽倔,心思也重,但心是极软的。 这些日子,她心里定然很苦。你若有心,便好好待她,莫要再辜负她了。” 说完这番话,沈星雨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许。 她不再看谢知行,对着他微微福了一礼,轻声道:“话已说完,星雨告退。表哥…也请珍重。” 然后,她不再停留,提起灯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去。 如果…如果星雨真的能说服姨母,如果他能顶住母亲家族的压力…那他和星妍之间,最大的障碍,是否就消除了? 他要立刻去找星妍!立刻告诉她!告诉她那桩婚事并非他所愿,告诉他沈星雨的决定,告诉他…他从未想过放弃她,从未! 更重要的是,沈星雨的退让,固然给了他希望,但也将她自己置于了风口浪尖。 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会伤害星雨,更可能让星妍背负上难以想象的舆论压力。 他不能冲动。 不能将星雨的好意与牺牲置于险地,更不能在情况未明时,贸然再去刺激星妍,让她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抬起的脚步,沉重地落了回去。 就在这时,回廊另一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嘟囔:“小姐又不吃、又不吃…这么冷的天,空着肚子怎么行…唉…” 是翠鸣。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低着头,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地从厨房方向走来,显然是去给沈星妍取晚膳,又原封不动地提了回来。 翠鸣一抬头,看见挡在路中央的谢知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草草行了个礼:“表少爷安。” 行礼完毕,她抬脚就要绕开谢知行,继续往前走,那姿态明显是不想多搭理他。 “翠鸣。”谢知行却开口叫住了她。 翠鸣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侧着身子,没好气地问:“表少爷还有何吩咐?” 谢知行看着她手中几乎未动过的食盒问道:“你家小姐…晚膳又没动?” 翠鸣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气愤和心疼,声音也拔高了些:“可不是么!从昨儿个回来就水米不进的,今儿个出去一趟,回来脸色更差了,问什么都不说,送进去的饭菜热了又热,动都没动几下!这么糟践自己身子,可怎么好!”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红了,瞪着谢知行,仿佛将自家小姐不吃饭的怨气都撒在了这位“罪魁祸首”的表少爷身上: “表少爷若没什么要紧事,奴婢还得赶紧回去想法子劝劝小姐呢!这天寒地冻的,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说着,又要走。 谢知行听着翠鸣连珠炮似的话,看着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 “给我吧。”谢知行忽然伸出手,目标直指翠鸣手中的食盒,“正好,我有些话,想当面同你家小姐说。” 翠鸣愣住了,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向谢知行。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温润如玉的从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痛色,眼底是执拗的坚持。 这样的表少爷,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本能地想拒绝,想保护自家小姐不再受任何伤害。 可谢知行毕竟是主子,是表少爷,他此刻的气势与眼神,让她那句“小姐不想见人”的托辞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尚有余温的食盒递到了谢知行手中,低声嘟囔了一句:“小姐心情很不好,表少爷您…说话仔细些。” 算是最后的提醒和维护。 谢知行接过食盒,他对着翠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翠鸣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还是快走几步,抢在他前面,轻轻叩响了房门通禀:“小姐,表少爷来了,说…说有话想同您说。” 屋内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沈星妍的声音:“请他进来吧。” 翠鸣推开门,侧身让开。 谢知行提着食盒,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沈星妍并未起身,依旧拥着锦被,靠坐在临窗的暖塌上,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他。 她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了件半旧的藕荷色缎面夹袄,青丝未绾,松散地披在肩头,更显得整个人单薄脆弱。 可她靠着引枕的姿态甚至有些孤清。 谢知行看着她这副模样,问道:“你…怎么不吃点东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如此苍白无力、无关痛痒。 沈星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淡,淡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随后淡漠道:“没什么胃口。” 她顿了顿,似乎连与他多作寒暄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抬起眼,重新看向他:“表哥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谢知行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想…请你等等我。”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从未如此近乎哀求。 可面对这样的她,除了这无力的恳求,他竟不知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等等我。”他重复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借口,婚约的事…非我所愿。母亲那边,家族那边…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星妍,信我一次,好不好?不要…不要这么快就判我死刑,不要…不要答应江子渊。” 第一百零九章:不要阻我,另攀高枝 他终于将最恐惧的事情说出了口。 他抬起眼,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她,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然而,沈星妍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感动,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连嘲讽都没有。这样的她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谢知行感到绝望。 她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屋内都是窒息的沉默。 然后,她动了。 她用手撑着塌沿,缓缓站起了身。 锦被滑落,露出她单薄如纸的身形。 月白色的寝衣在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她愈发脆弱,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 但她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谢知行。 “表哥,”她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你的婚事,是你的选择,亦是沈、谢两家的选择。我无权置喙,亦无意阻拦。” 她顿了顿,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所以,也请你…”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谢知行道:“不要阻我,另攀高枝。” “另攀高枝”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狠狠砸在谢知行心上,砸得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知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了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翠鸣一直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话语,心都揪紧了。 此刻见谢知行失魂落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自家小姐僵立在那里,泪流满面。 “小姐!”翠鸣惊呼一声,扑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触手一片冰凉,心疼得眼泪也掉了下来,“您这是何苦啊!何苦要这般折磨自己!” 沈星妍任由翠鸣扶着,缓缓滑坐在塌边,将脸埋进掌心,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翠鸣,”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把那粥…热一热,我吃。” 她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得有气力,走下去。 她开始强迫自己用膳,哪怕食不知味,也逼着自己咽下。 翠鸣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她知道小姐心里苦,但肯吃东西,肯活动,总归是好的。 谢知行自然也察觉到了沈星妍的刻意回避。 无论是在回廊偶遇,还是在给佟老夫人请安时碰面,沈星妍的目光总是恰到好处地移开,行礼问安客气而疏离,仿佛他只是众多表兄中寻常的一个。 他也曾数次尝试靠近,想解释,想挽回,哪怕只是说上一两句话。 可每当他鼓起勇气上前,沈星妍不是恰好与丫鬟说话转身走开,就是被其他表姐妹叫走,或是干脆在他开口之前,便已垂下眼帘,做出倾听长辈说话的模样,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他知道,那夜她决绝的话语,并非气话,她是真的,要与他划清界限,要走向另一条,有江子渊存在的路。 沈星雨那番愿为拒婚牺牲的话语,是希望,也是枷锁。 在未能妥善解决与星雨的婚约、未能给星妍一个明确的未来之前,他所有的靠近与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如她所言,成为“阻她”的绊脚石。 他只能将所有不甘,死死压在心底,在人前维持着他谢大人该有的光风霁月。 转眼,年关已至。 这是沈家姐妹离开京都后,在幽州过的第一个新年。 祝府上下张灯结彩,一扫前些时日的沉郁气氛。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尚未融尽的积雪,显得格外喜庆。 仆妇们穿梭忙碌,准备着年节祭祀的供品和丰盛的年夜饭,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炮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外祖母佟宜蔚特意吩咐,今年这个年,一定要过得热闹些,好让两个远离父母的外孙女,感受到家的温暖,暂忘烦忧。 三位舅母更是铆足了劲,变着法子给两位姑娘添置新衣、打制首饰、准备节礼,生怕薄待了她们,惹得孩子伤心,也让婆母不悦。 “妍妍,星雨,快来试试这新裁的衣裳,看看合不合身?这料子是你们大舅舅前阵子从江南带回来的云锦,颜色正衬你们小姑娘。” 大舅母孙氏笑着招呼,抖开两件崭新的袄裙,一件是蜜合色绣折枝玉兰的,一件是藕荷色绣缠枝莲的,俱是上好的料子,做工精致。 “还有这珍珠头面,是我陪嫁里的老物件,样子虽不时新了,但这珠子成色极好,你们小姑娘戴着,正显贵气。” 二舅母王氏也拿出两个锦盒,里面是配套的珍珠簪环,圆润莹泽。 三舅母徐氏,因为是妾室,竟然直接塞过来两个沉甸甸的荷包,笑道:“她们给衣裳首饰,舅母就给实在的!拿着,年下里看中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想打赏下人,都使得!” 沈星妍和沈星雨连忙起身道谢,心中皆是暖暖的,又带着几分酸楚。 父母不在身边,外祖家这般周全厚待,更让她们感念亲情的可贵,也越发思念远在京都、处境艰难的母亲。 年夜饭摆在了正厅,满满当当三大桌。 祝老将军今日精神颇佳,他看着满堂儿孙,尤其是两个花朵儿似的外孙女,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多饮了两杯。 席间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沈家姐妹心头的阴霾。 沈星妍也强打着精神,陪着说笑,接受着长辈们的关爱和兄弟姐妹们的敬酒。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对着众人的关怀,目光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掠过对面男宾席上,那个沉默饮酒的身影。 谢知行坐在几位表兄之间,身姿依旧挺拔,容颜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郁色,即便在这样热闹的场合,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很少主动说话,只在长辈问起或旁人敬酒时,才简短应答,举杯示意。 他的目光,也极少投向女宾席这边,即便偶尔扫过,也很快移开。 沈星妍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这样也好,相安无事,各自为安。 第一百一十章:遇到江子渊 宴至中途,外面忽然传来隐隐的喧哗和爆裂声,紧接着是孩子们兴奋的欢呼。 “是烟花!放烟花了!”祝文栋兴奋地叫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 果然,漆黑的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赤橙黄绿,流光溢彩,将半边天空都映亮了。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但那瞬间的华美与热闹,还是感染了席间众人,大家都纷纷离席,涌到窗边或回廊下观看。 沈星妍也随着众人起身,走到窗边。 她仰头望着天边不断升起、炸开、又寂然湮灭的烟花,那璀璨的光芒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 热闹是别人的。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沈星妍转头,对上外祖母佟宜蔚慈爱关切的目光。 “妍妍,”佟宜蔚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稍避风些的廊柱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心疼,“看你这些日子,总是闷闷的,话也少了。可是还在为家里的事忧心?” 沈星妍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轻轻摇头:“劳外祖母挂心,孙女没事。只是…有些想母亲了。” 佟宜蔚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母亲在京都,自有她的难处,但你也要保重自己。瞧这小脸,瘦得都没几两肉了。” 她看着远处夜空中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绽开,映得沈星妍的脸颊也多了几分颜色,忽然道:“今日外面热闹,听说城南有灯市,还有专门的焰火表演,比咱们在府里看的要壮观得多。想不想出去看看?散散心也是好的。” 沈星妍微微一怔,看着外祖母眼中真切的关怀,心头软了软。 她知道外祖母是想让她开心些。 出去走走,看看热闹,或许…真的能暂时抛开那些烦忧? 她不想拂了外祖母的好意,便轻轻点了点头:“好。外祖母同我们一起去,可好?” 佟宜蔚却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温和却带着促狭:“我一个老婆子,腿脚又不利索,去了岂不是扫你们的兴?况且你外祖父也懒得慌。 让你们舅舅们,带着你们这帮小辈去热闹热闹吧。多带些人,仔细着安全便是。”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独自凭栏、望着烟花出神的沈星雨,又掠过男宾席那边沉默的谢知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老闷在家里,没得闷坏了。” 沈星妍顺着外祖母的目光,也看到了姐姐孤清的背影,和谢知行在热闹人群中愈发显得寂寥的侧影。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孙女听外祖母的。” 很快,出去看烟花的提议得到了小辈们的一致欢呼。 大舅舅祝怀山发话,让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护院跟着,由三舅舅祝怀岳领着,一群表兄弟姊妹,连同沈星妍、沈星雨,以及…默然跟随的谢知行,一行人便乘坐几辆马,朝着城南最热闹的灯市驶去。 马车内,沈星妍与沈星雨同乘。 沈星雨似乎有心事,一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有些沉默。 沈星妍也乐得清静,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在熙攘的街道旁停下。 还未下车,外头鼎沸的人声、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硝烟味,便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沈星妍与沈星雨相继下车,立刻被眼前的人潮惊了一下。 长长的主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鱼龙走兽,花卉人物,在夜色中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街道恍如白昼。 摩肩接踵的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孩子们举着糖人、风车穿梭嬉闹,年轻的男男女女结伴而行,处处是欢声笑语。 祝家几位表兄弟率先开路,护着女眷们往里走。 祝文萱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见到幽州城这般盛大的灯市,兴奋得小脸通红,但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又有些害怕,下意识就紧紧攥住了身旁沈星妍的衣袖。 “二姐姐,好多人呀!你可要牵紧我,千万别走丢了!”祝文萱仰着小脸,声音带着雀跃的紧张。 沈星妍低头看她,小姑娘眼中映着璀璨灯火,亮晶晶的,满是依赖。 她心中微软,这几日的沉郁仿佛也被这鲜活的生气冲淡了些许。 她伸出手,稳稳握住祝文萱有些汗湿的小手,声音放柔:“好,二姐姐牵着你,我们一起看灯,看烟花。” 她牵着祝文萱,跟在大舅母家的表姐身后,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沈星雨默默跟在她另一侧,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目光掠过那些精美的花灯,却似乎并未真的看进去。 没走几步,前方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星妍姐!”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跳跃的火焰,灵巧地穿过人流,眨眼就到了近前。 正是江圆圆。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缠枝莲纹的箭袖骑装,外罩同色镶白狐毛的斗篷,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以金环束着,在这满街衣着繁复的女眷中显得格外利落俏丽,果然十分“炸眼”。 “圆圆?”沈星妍有些意外,又觉在情理之中。 这般热闹,江圆圆这等爱玩的性子,岂会错过。 “我就猜能碰到你们!”江圆圆笑嘻嘻地,先对旁边的沈星雨和祝文萱也打了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沈星妍空着的那只胳膊,亲热地道: “我和哥哥出来逛,正觉得人太多无聊呢,可巧就遇上你们了!这下好了,我们一起!” 她话音刚落,人群便自动分开些许,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玉冠束发,面容在璀璨灯影下更显俊美深邃。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沈星妍身上:“怎么出来也不派人告知我一声?这处人多混杂,我派车去接你,或安排人护卫,岂不便宜稳妥?” 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话里的关切与掌控欲,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静了一瞬。 几位祝家表兄神色各异,沈星雨眸光微动,祝文萱则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看看江子渊,又看看自家二姐姐。 沈星妍心中微微一紧。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子渊,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在众人面前,以这般熟稔甚至带着些许“理所当然”的口吻对她说话。那姿态,仿佛她已是他羽翼之下、需要他事事安排照料的所有物。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迎上江子渊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娇嗔的抱怨: “和舅舅、表兄们一同出来,哪里就轮得到江将军你来操心了?难不成我外祖家还护不住我一个小女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星妍,别对他笑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下。 祝家三舅舅祝怀岳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对着江子渊抱拳道:“江将军放心,既然是我带孩子们出来,定然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断不会让星妍有丝毫闪失。” 江子渊的目光从沈星妍脸上掠过,对上祝怀岳,也微微颔首:“祝三爷言重,是子渊唐突了。只是想着今夜人实在多,怕有冲撞。” 他这话是对着祝怀岳说,目光却又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星妍,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星妍只当没看见他目光中的深意,转而低头对依旧挽着自己的江圆圆温声道:“圆圆既然碰上了,便与我们一道吧,人多也热闹些。” 江圆圆本就爱热闹,自然拍手称好。 于是,一行人变成了更庞大的队伍,江子渊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祝家子弟的行列,走在沈星妍她们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惹眼,又能随时照应。 有了江圆圆这个活泼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她拉着沈星妍和祝文萱,一会儿指着那盏巨大的走马灯惊呼,一会儿又要买旁边摊子上热气腾腾的糖画,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雀鸟。 沈星妍耐心地应和着,目光偶尔掠过那些巧夺天工的花灯。 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不远处沈星雨苍白沉默的侧脸,也能感受到身后某道始终如影随形的谢知行。 “快看!那边要放烟花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朝着城河边开阔的空地涌去。 “星妍姐,我们也快去!找个好位置!”江圆圆兴奋地拉着沈星妍就往那边跑。 人群推搡,沈星妍被带着往前,脚步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一层衣袖,那力度适中,带着支撑。 沈星妍一怔,侧头,对上了江子渊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正微微侧身,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小心些。”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沈星妍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挣开,唇角带笑的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借着那力道,随着江圆圆,被人潮拥着,走向河岸。 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多涌上前看烟花的人群,彻底淹没。 不一会儿,沈星妍就被人冲开了。 掌心传来的力道猝不及防,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江子渊方才隔着衣袖的扶持截然不同。 沈星妍被那股力量猛地一带,踉跄着脱离了江圆圆和祝文萱的手,也脱离了熙攘推挤的人潮。 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口,眼前的景象便飞速旋转,从流光溢彩、人头攒动的河岸,瞬间变成了狭窄幽暗的巷道角落。 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砖墙,激得她闷哼一声,尚未完全站稳,一道身影已欺近,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困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巷外,烟花炸开的轰鸣与人群的欢呼隐隐传来。 昏暗的光线从巷口漏进少许,勉强勾勒出对方紧绷的下颌线。 是谢知行。 “表哥这是做什么?”沈星妍定了定神。 她试图挣开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谢知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素来清润平和的眸子此刻带着幽光。 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般模样,失了往日的从容风度,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星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对他笑。”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脸,尤其是那双不久前还对江子渊漾开过浅淡笑意的唇。 沈星妍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所指。 “表哥,”她不再试图挣脱他的手,只是抬起眼,迎着他灼人的目光,“你在说什么?我对谁笑,与表哥何干?” 她的平静,如同火上浇油。 谢知行抵在墙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从未如此失态,如此…不顾礼节纲常。 “与我何干?”他重复着她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苦涩,“星妍,你当真要与我如此说话?当真要…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清冽,却混入了压迫感,让沈星妍下意识地想向后缩,背脊却已紧贴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江子渊是什么人?他接近你,当真只是…只是…”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你知不知道他在朝中是何立场?知不知道他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你与他…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那又如何? “意味着什么?”沈星妍轻轻反问,唇角勾起,“意味着我能得到庇护?意味着沈家或许能多一丝转机?还是意味着…我沈星妍,终于可以不用再仰人鼻息,可以做三品大员的当家主母?” “表哥,” “你问我知不知这意味着什么。那我问你,你明知江子渊是什么人,明知我与他走近意味着什么,那你呢?你能给我什么?是反抗家族娶我的承诺?还是立刻救我父亲出狱的能力?抑或是…你能在这幽州城,在这天下人面前,护我周全?” 她抬起未被桎梏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谢知行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上,那指尖冰凉,触感却像烙铁,烫得谢知行猛地一颤。 “你不能,表哥。”她看着他,“你被你的家族,被你的责任,被那桩‘过了明路’的婚事,绑得死死的。你什么都给不了我,除了那些…无望的等待,和更深的痛苦。” “所以,”她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决,“请不要再来问我‘知不知’,也不要再来对我说‘等等我’。 你的路,在姨母写下那封信,在你默许那桩婚事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而我的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他吻了她 她终于挣脱了他的手,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抚着那红痕,抬起眼,直视着他:“让我自己走。无论是荆棘丛生,还是万丈深渊,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那条路上的决定权,在我自己手里。” 话音落下,巷外恰好迎来烟花汇演的最高潮。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连环炸响,赤金流银、姹紫嫣红…无数璀璨到极致的流光撕裂漆黑的夜空,将半边天际映照得如同白昼,那绚烂到近乎悲壮的光芒,也短暂地倾泻进这阴暗的巷道角落。 也照亮了沈星妍转身欲离的侧影。 就是这一眼。 这一眼她转身离去的姿态,这一眼她眼中再无波澜的冰冷,彻底摧毁了谢知行苦苦维持的、理智与风度。 什么礼教,什么克制,什么徐徐图之,什么从长计议…在她即将彻底走出他视线、走向另一个男人、走向那条他无力阻止的路的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谢知行猛地动了,不再是方才克制的钳制。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力,瞬间将她重新笼罩在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阴影彻底吞没了她。 沈星妍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光线一暗,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吻了她。 他的唇带着微微的颤抖,重重地、毫无章法地碾磨在她的唇上,力道大得让她齿关生疼,呼吸瞬间被夺去。 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星妍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谢知行紧闭的眼睫。 唇上传来的触感陌生而极具侵略性,带着他清冽的气息,却也混杂着属于男性的强势。 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是被侵犯的羞辱感。 “唔——!”她开始剧烈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双腿踢蹬,头拼命向一旁扭动,试图摆脱控制。 然而男女力量悬殊,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与墙壁之间。 混乱中,她扬起未被完全制住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狠狠掴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巷道里,竟短暂地压过了外面烟花的轰鸣。 谢知行的脸被她打得猛地偏向一侧,钳制着她的力道也随之一松。 沈星妍趁机猛地向后一仰头,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唇舌纠缠,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泪光。 她张口,想要厉声斥骂,想要质问他的失心疯—— 然而,第二个字还未出口,阴影再次覆下。 谢知行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甚至没有去碰触那迅速浮现红痕的脸颊。 他只是在她喘息、在他能再次捕捉到她气息的瞬间,再一次,不管不顾地,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比上一次更急,更凶。 他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另一只手穿过她披散的长发,扣住她的后脑,让她再无半分退避的余地。 唇齿间是粗暴的碾磨,带着咸涩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 沈星妍的挣扎在他不顾一切的禁锢下显得徒劳无功,推拒的双手被他反剪在身后,踢蹬的双腿被他用身体压制。 所有的空气都被掠夺,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只剩下唇舌间令人窒息的纠缠,和耳畔他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 谢知行终于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钳制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谢知行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沈星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松开了所有对她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她抬手,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拭去唇上那抹刺目的血痕。 动作优雅。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襟和发丝,尽管依旧有些凌乱,但她挺直了背脊。 “谢知行。” 谢知行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她肌肤微凉的触感,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与不堪。 他看着她平静得可怕的脸,听着那陌生的称呼,恐慌攫住了他,比方才的绝望更甚。 “在京都时,”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事不关己的平淡:“慈安寺禅院,宫廷夜宴,甚至更早…我便曾对你,不止一次,表露过心意。” 她的目光似乎要看穿他。 “或许不够直白,或许带着试探,或许…我自己也未曾完全认清。但以表哥的聪慧通透,你会不懂么?”她轻轻反问,“不,你懂。你一直都懂。”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精准地刺入谢知行的最深处。 那些过往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可你一直都装作不懂。”沈星妍继续道:“你用‘表兄妹’的情分框住一切,用‘礼法规矩’隔开距离,用你的‘不得已’和‘家族责任’,将我那点微末的心意…推开,搁置,乃至最终,在需要做出选择时,毫不犹豫地…舍弃。” “后来,在南下路上,幽州城中,乃至今日之前,”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谢大人也从未明确向我表明过任何超越表兄妹的情谊。你予我保护,予我帮助,予我似是而非的关怀,却从未给过我一个清晰的承诺,一个明确的未来,甚至…一个让我能毫无顾忌去相信、去等待的理由。”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绝望。 “那么,”她微微偏头,语气轻柔得残忍,“谢知行,请你告诉我——” “我沈星妍,究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线:“是我不该在绝境中对你心生依赖?是我不该将你那点似是而非的关怀错当成可以抓住的浮木?还是我不该…在你家族为你选定更‘合适’的婚约时,识趣地退开,不再‘纠缠’,甚至…为自己另谋一条至少能活下去的生路?” 她每问一句,谢知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我做了什么,”沈星妍最终直视着他的眼眸:“值得让你谢知行,今夜,在此地,用这般…不堪的方式对待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和表哥,有缘无分 她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在被权衡舍弃后,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错的是他。 是他看懂了她隐晦的心意却不敢回应;是他给了她希望却又无法承担;是他在家族与私情之间,无奈却终究选择了前者。 巷外,最后一朵烟花寂然湮灭在夜空,新年的狂欢临近尾声。 巷道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错。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答案,早已在他们各自的选择和行动中,清晰无比。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收回视线,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走了。 这一次,谢知行没有再阻拦。 看烟花的心思自然是没了。 与江圆圆和祝文萱简单交代了一句“身子突感不适”,婉拒了江圆圆要送她回去的提议,也避开了江子渊那深沉的目光,她便独自登上了祝府派来接应的马车。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疯狂的眼眸。 这样也好。 从此,他是前程似锦的谢大人,是姐姐未来的良人。 马车在祝府侧门停下。 沈星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这才扶着翠鸣的手下了车。 就在她即将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沈星妍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姐姐?”她唤了一声。 沈星雨闻声转过身来。 她披着一件莲青色的斗篷,手里紧紧捏着一方素帕,指尖用力到泛白。 灯火下,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抿着。 “星妍,”沈星雨看见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些,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回来了…我,我有事同你说。”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沈星妍的脸,敏锐地捕捉到妹妹眉宇间的疲惫,以及…唇上那细微痕迹。 沈星雨的心猛地一沉,捏着帕子的手更紧了些,心头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下。 沈星妍看着姐姐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又瞥见她身上单薄的衣物,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仔细着凉。” 她伸手想去拉沈星雨的手,指尖相触,才发现姐姐的手竟比自己还要冰凉。 姐妹二人相携进了屋。 翠鸣见两位小姐神色都有些异样,乖觉地奉上热茶,又拨旺了炭盆,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沈星妍脱下斗篷,又替沈星雨解了外衣,拉着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 榻几上温着热热的红枣茶,甜香的气息氤氲开来。 沈星妍端起茶杯,暖着冰凉的手指,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姐姐这个时候来找她,定有要紧的话说。 沈星雨却没有碰茶杯,她坐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绞着那方素帕,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垂着眼帘,似乎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半晌,沈星雨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看向沈星妍:“星妍,我们…初五就回京都,你看可好?我思来想去,母亲一人在京,我始终是放心不下。年也过了,也该回去了。” 她先抛出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话题,目光却紧紧锁着妹妹的反应。 沈星妍微微一怔。 回京,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姐姐的担忧不无道理。 母亲独自在京,面对沈家那一摊子烂事和虎视眈眈的各方,确实艰难。 她们姐妹在幽州,虽得外祖家庇护照拂,但终究是客,且与母亲分隔两地,许多事难以支应。 早些回去,或许能多帮衬母亲一些,也能…早些面对她们各自必须面对的局面。 她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姐姐考虑得是。那明日,我们便去同外祖母辞行吧。” 沈星雨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酸楚与愧疚。 妹妹这般懂事,越发衬得她这个姐姐…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星妍放在榻几上的手。 沈星妍的手很凉,沈星雨的也是。 两双同样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却生出一丝相互支撑的暖意。 “星妍,”沈星雨的声音有些发紧,直视着妹妹的眼睛,“回去之后,我就去同母亲说。” “我和表哥…不合适。这桩婚事,我不能应。” 沈星妍闻言,瞳孔缩了一下。 她看着姐姐,心中五味杂陈,姐姐…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为了她。 果然,沈星雨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急促而恳切:“星妍,你听我说。表哥他心里是有你的,我看得出来,他这些日子…” 她想起谢知行那些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些欲言又止的挣扎,心中更是笃定,也更为妹妹感到心疼与不平。 “姐姐。”沈星妍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星雨未竟的话语。 沈星雨一愣,看向妹妹。 烛光下,沈星妍的脸色温和,她轻轻回握住姐姐的手,指尖依旧冰凉,力道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姐姐,你听我说。”沈星妍的声音很轻,“我和表哥,有缘无分。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实,与任何人无关,更与姐姐你无关。” 她看着沈星雨眼中迅速积聚的泪光和不认同,轻轻摇了摇头:“姐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想护着我,想让我好,我都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为我牺牲。” “谢家这门亲事,”她顿了顿,“是姨母亲自看中,是外祖家乐见其成,更是…目前看来,对沈家,对你,都颇为有益的选择。 表哥他…人品端方,才学出众,将来前程必定光明。姐姐若能嫁入谢家,得此良人,安稳顺遂,我比谁都要高兴,都要…放心。” 她说“放心”二字时,语气格外轻柔,目光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勉怨怼或不甘,只有对姐姐全然的祝福与期盼。 沈星雨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可是星妍,你…”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妹妹越是这般懂事,这般为她着想,她心中的愧疚与疼惜就越是汹涌。 第114章:不想嫁给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 “没有可是,姐姐。”沈星妍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拭去沈星雨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你的幸福,同样重要。甚至…比我的重要得多。” 沈星妍微微笑了笑,继续道:“姐姐,人总要往前看的。有些路,走不通,便换一条。有些人,留不住,便放开手。 我如今只想着一件事——我们沈家,我们姐妹,还有父亲母亲,都能好好的。只要你过得好,母亲能少些烦忧,我便心满意足。” 她将沈星雨的手握紧了些:“所以,姐姐,不要为了我,去做任何违心的决定。若你觉得表哥是良配,若这桩婚事于你、于沈家有益,那便应下。不要顾虑我,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星妍…”沈星雨泪如雨下,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沈星雨哭了许久,似乎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抑、委屈、彷徨都哭出来。 直到哽咽渐止,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神却比方才清明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 她依旧紧紧握着沈星妍的手,吸了吸鼻子:“星妍,你说的,我都明白。你为我好,不想我为你牺牲,我心里…都知道。”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却被她用力逼了回去,“可是,星妍,我也有我的骄傲。” 沈星妍拍抚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沈星雨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不再闪躲,不再犹豫:“我不想,也不能,嫁给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 她看着姐姐,看着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婉的眼眸,此刻里面燃着属于沈星雨自己的光芒。 不是为了妹妹牺牲的悲壮,而是关乎自身尊严的清醒认知。 “是,我承认,”沈星雨的声音更平稳了些,“之前,看到表哥的才学品性,看到他待人的温和周全,我…是欣赏他的。甚至觉得,若未来夫婿是他这般人物,似乎…也不错。”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明,“可是,这份欣赏,和你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她用力握了握沈星妍的手,仿佛要传递某种力量:“那日,在母亲房里,听到姨母那番话,听到那所谓的‘婚约’…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将来如何,而是你。 星妍,我心疼,我害怕。那份对表哥微末的欣赏,在那一刻,就碎得什么都不剩了。” “后来,我看到表哥对你的在意,看到他的痛苦挣扎,也看到你的决绝疏离…我便更清楚了。” 沈星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却无比坚定,“他心里的人是你。无论是因为家族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无法选择你,甚至可能…伤害了你。但这份心意,我感受得到,你也清楚,不是吗?” 沈星妍沉默着,没有否认。 谢知行的心意,或许曾经存在。 可姐姐的话,让她看到了沈星雨的另一面——并非一味温顺牺牲,她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骄傲,有不容践踏的底线。 “这样的婚姻,”沈星雨继续道,“即便表面光鲜,即便对沈家有益,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思? 日日面对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夫君,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桩姻缘是建立在妹妹的痛楚之上…星妍,我做不到。我沈星雨,还没有卑微到那种地步,需要用妹妹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所谓‘好归宿’。” 她说得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样。我的良心,更不允许。” 沈星妍怔怔地看着姐姐。 这一刻的沈星雨,脱去了往日的温婉柔顺,露出了内里坚韧的骨。 这个认知,让沈星妍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忽然松动了一些。 原来,姐姐并非她想象中那般柔弱可欺,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坚持。 “姐姐…”沈星妍喉头微哽,许多话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沈星雨的手,千言万语,都化在这紧紧一握之中。 “所以,星妍,”沈星雨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眼中泪光未散,却漾开一个带着泪意的笑容,“别再劝我什么‘良配’,什么‘有益’。这门亲事,我不会应。 回去我就同母亲说清楚。若母亲和姨母怪我,若谢家不满,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的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怜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为我操心,而是好好顾着自己。看你这些日子,瘦了多少。 沈家的难关,我们姐妹一起扛。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心。” 沈星妍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好,姐姐,我听你的。”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们一起扛。你不愿嫁,我们就不嫁。总会有出路的。” “嗯!”沈星雨也重重点头,眼泪再次滑落,这次却带着释然与希望。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与决心。 “姐姐,我们初五回京。”沈星妍擦去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多了几分力量,“回去之后,我们一起陪着母亲。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姐妹,还有母亲,都要好好的。” “对,好好的。”沈星雨也擦干眼泪。 姐妹俩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泪光,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相互依偎的清醒与决心。 次日,用过早膳,沈星妍和沈星雨收拾停当,相携来到外祖母佟宜蔚所居的正院。 佟宜蔚穿着一身赭石色团花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靠在临窗的暖炕上,正就着明亮的晨光,细细看着手中一封信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两个外孙女,脸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放下信纸,招手道:“妍妍,雨儿,来啦?快过来坐,外祖母正想着你们呢。昨儿个夜里看烟花,可还尽兴?没冻着吧?” 第115章: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姐妹俩上前行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沈星雨看了一眼妹妹,见沈星妍微微点头,开口道:“外祖母,我们姐妹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同您商议。” 佟宜蔚笑容未减,端起手边的红枣茶抿了一口,语气温和:“什么事?可是缺了什么,或是想去哪儿玩?尽管说,外祖母给你们安排。” 沈星雨摇了摇头,双手在膝上交握:“外祖母,我和星妍商议过了,打算…初五便启程,回京都去。” “哐当——” 佟宜蔚手中的茶盏没拿稳,杯盖与杯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滴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慈爱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目光在两个外孙女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你们…要回京都?初五?这、这怎么行!” 她放下茶盏,动作有些急,杯底在炕几上磕出闷响。 她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沈星妍和沈星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两个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回京都?现在回去? 你们知不知道京中现在是什么光景?知不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她越说越急,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是担忧与后怕:“你们父亲的事还没了结,右相和太子那边正虎视眈眈!你们母亲在京中尚且如履薄冰,你们两个姑娘家,这个时候回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万一、万一陛下听信谗言,一道旨意下来,把你们也…” 她说到这里,猛地顿住,似乎觉得后面的话太过不祥,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一手抓住沈星妍,一手抓住沈星雨,力道大得让姐妹俩都感到些许疼痛。 “听话,好孩子,留在幽州,留在外祖母身边。”佟宜蔚的声音带上了哀求的意味,眼圈微微发红,“幽州天高皇帝远,有你们舅舅们在,有外祖母在,总能护着你们周全。可回了京都,那就是天子脚下,是龙潭虎穴! 你们母亲独自支撑已是不易,若再把你们搭进去,叫她、叫我…可怎么活?” 她看着两个外孙女格外坚定的面容,心中的恐慌更甚。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懂事,也都有主见,尤其是星妍,主意正,性子韧。 她们突然提出回京,绝非一时冲动。 “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谁跟你们说了什么?”佟宜蔚试探着问,目光扫过沈星妍,又落在沈星雨脸上,“是不是…谢家那边?还是…江将军?” 提到江子渊,她眼神复杂了一瞬。 前日灯市,江子渊对星妍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与亲近,她虽未亲见,却也听下人回禀了。 这位年轻的将军,权势正盛,心思深沉。 沈星妍轻轻握住外祖母微微颤抖的手,那手背皮肤已有些松弛。 她抬起眼,迎上外祖母担忧的目光:“外祖母,您别急,先听我们说。” 她缓缓道:“我们决定回京,并非轻率之举,也未曾听信任何人的怂恿。恰恰是因为知道京中局势险恶,知道母亲独自支撑艰难,我们才更要回去。” 沈星雨也接口道:“外祖母,我和星妍是沈家的女儿。父亲蒙冤下狱,母亲在京中独木难支,我们为人子女,岂能因贪图自身安稳,便一直躲在幽州,将所有的重担和风险都抛给母亲一人承担?” 佟宜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星妍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外祖母疼我们,怜我们远离父母,孤苦无依,这片慈心,我们姐妹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在幽州这些日子,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待我们如珠如宝,呵护备至,这份恩情,我们永世不忘。”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挚的感激:“可是,外祖母,这里再好,终究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在京都,我们的至亲在京都,我们该面对的困境,也在京都。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躲在幽州的羽翼之下,或许能得一时安宁,可父亲还在狱中,母亲还在煎熬,我们又如何能心安?” “至于您担心的…”沈星妍目光微沉,声音压低了些,“陛下若真要下旨,难道我们躲在幽州,就能逃得掉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到了那一步,在哪里,又有何分别?” 她看着外祖母瞬间苍白的脸,心中不忍,但还是说了下去:“反而,我们回到母亲身边,一家人在一起,无论是福是祸,共同承担,总好过天各一方,彼此牵挂,却无能为力。 母亲需要我们在身边支撑,有些事,或许我们回去,还能多一分转圜的余地。” 沈星雨也用力点头:“外祖母,您放心,我们不是莽撞的孩子。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谨言慎行,万事听从母亲安排,绝不擅自行动,惹是生非。 我们只是想回去,陪着母亲,尽一份为人子女的本分。”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平静,逻辑清晰,显然已是深思熟虑,心意已决。 她们没有哭诉,没有激动,只是陈述着必须回去的理由,反而让佟宜蔚无力反驳。 她看着两个外孙女,看着她们眼中那份坚定,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她牢牢护在羽翼下、不经风雨的娇花。 她们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担当,也有…必须自己去走的路。 “你们…你们让我怎么说你们好…”佟宜蔚颓然地松开了手,靠在引枕上,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她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眼中泪光闪烁,“京都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啊…你们母亲如今自身难保,如何还能周全你们?万一、万一…” “外祖母,”沈星妍再次握住她的手,“我们知道前路艰险。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回去。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儿。何况,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沈家,未必就没有一线生机。” 第116章:圆圆,不得无礼 她看着外祖母担忧不减的脸色,终是放软了语气,带上一丝恳求:“外祖母,您就允了我们吧。让我们回去,陪着母亲。我们向您保证,一定会万分小心,保全自己。 您和舅舅们在幽州,也请多多保重,若有京中消息,或是…我们有什么需要,少不得还要来向外祖母和舅舅们求助。” 话已至此,佟宜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这两个孩子,骨子里都流着沈家和祝家不肯服输的血液,她们既已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她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抚了抚沈星妍消瘦的脸颊,又摸了摸沈星雨的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心也不中留了。”她哽咽着,用手帕拭泪,“你们既有此心,有此志,外祖母…拦不住,也不能拦。只是…” 她擦干眼泪,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你们记住,回到京都,万事谨慎,少说,多看,多听你母亲的话。遇到难处,立刻派人送信来幽州,你舅舅们不是摆设!还有…”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叮嘱:“谢家那边…若那桩婚事你们不愿,或有什么变故,不必硬扛,想办法递消息出来。至于江将军…” 她看了一眼沈星妍,眼神复杂,“此人…,你…自己把握分寸。切记,无论何时,保全自身,是为第一要务。” “是,孙女谨记外祖母教诲。”姐妹俩齐声应道,对着佟宜蔚,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佟宜蔚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个外孙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一别,前路茫茫,祸福难料。 “起来吧,好孩子。”她哑声道,亲自将姐妹俩扶起,紧紧搂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松开,“回去收拾吧。路上需要什么,尽管让管家去准备。 我让你大舅舅安排最得力的护卫,送你们回京。记住,到了京中,立刻派人送信来报平安。” “是,多谢外祖母。” 回到院子,院子里的气氛也与往日不同。 下人们得了吩咐,已经开始悄声收拾行装,虽然只是暂住,但几个月下来,零零碎碎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翠鸣正指挥着小丫鬟们将一些不常用的衣物、书籍、还有外祖母和舅母们年节里赏的玩器件儿小心打包,见到两位小姐回来,忙迎上来,眼圈也有些红:“小姐,真的要走了吗?” 沈星妍点了点头,拍了拍翠鸣的手,没说什么。 沈星雨则轻声吩咐:“捡要紧的、路上方便用的收拾,大件和用不上的,暂且封存,留在库里。外祖母说了,这院子还给我们留着。” “是,大小姐。”翠鸣应下,转身又去忙活,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匆忙与不舍。 姐妹俩进了内室,看着熟悉的摆设,一时都有些怔忪。 这里虽不是她们真正的家,但这几个月,却是她们漂泊生涯中难得安稳的栖身之所。 沈星雨走到窗前,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沈星妍站在她身侧:“会回来的。等父亲的事有了眉目,等一切…尘埃落定。” 两人正默默出神,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带着雀跃的呼唤声:“星妍姐!星妍姐你在吗?” 是江圆圆的声音。 姐妹俩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沈星妍整理了一下情绪,示意翠鸣去迎。 门帘掀开,一个明媚的红色涌入。 江圆圆穿着一身簇新的、滚着雪白风毛的大红织金斗篷,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明艳,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瞬间点亮了有些沉闷的室内。 她手里还提着个精巧的食盒,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过屋内正在打包的箱笼,脸上明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几步就跑到沈星妍面前: “星妍姐,你们…你们这是要回京都了么?”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在沈星妍和沈星雨之间来回,最后定在沈星妍脸上,满是询问。 “是,家中有些事,母亲一人在京,我们放心不下,打算初五便启程回去。” “初五?这么快!”江圆圆惊呼一声,随即小脸垮了下来,嘴也微微嘟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我还想着多来找你玩呢,幽州城里好多有趣的地方我都没带你去过…” 但很快,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忽地又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呀!”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抓住沈星妍的袖子,语气又快又急,透着欢喜:“太好了!我本来还发愁路上无聊呢!哥哥原是说初六才动身的,不过没关系,提前一天也可以的! 我回去就跟哥哥说,让他把行程改到初五,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多热闹!” 她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极,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比窗外的冬日还要灿烂几分。 “这…怕是有些不妥。我们姐妹回京,是因家中有事,行程匆忙,且一路需得低调,不敢劳烦江将军和圆圆你。 再者,江将军公务繁忙,提前行程恐有不便,岂能为着我们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江圆圆她立刻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不麻烦不麻烦!哥哥那边我去说,肯定没问题!公务哪有那么急嘛,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要紧? 星妍姐,你就别推辞了嘛!我们一起走多好呀,路上可以说说话,看看风景,总好过你们姐妹俩闷在车里无聊。我哥哥带了好多护卫,可厉害了,一起走也更安全不是?” 她眨巴着大眼睛,拉着沈星妍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星妍姐?咱们一起嘛!我这就回去跟哥哥说,让他安排!” 沈星妍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断然拒绝,恐伤了这小姑娘的一片热心。 沈星雨见状,适时柔声开口,替妹妹解围:“圆圆妹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姐妹归心似箭,路上恐无心赏景闲谈,只怕辜负了妹妹美意,也搅了妹妹游玩的兴致。 况且,我们外祖母和舅舅已安排了妥帖的护卫,安全应是无虞的。” 江圆圆听了,小嘴又嘟了起来,看看沈星妍,又看看沈星雨,显然还不死心,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嗓音: “圆圆,不得无礼。” 第117章:谁人不想做棋手 随着声音,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院中,玄色大氅的边角拂过门槛,带来一股室外清寒的气息。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屋内略显凌乱的打包景象,随即落在沈星妍身上,只对着沈星妍和沈星雨微微颔首:“沈大小姐,沈二小姐。” “哥哥!”江圆圆看到兄长,立刻像找到了靠山,跑过去拉住江子渊的胳膊,急急道,“你来得正好!星妍姐她们初五就要回京了!我们和她们一起走好不好?你也把行程改到初五嘛!” 江子渊垂眸看了妹妹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请求,而是抬眼看向沈星妍:“舍妹鲁莽,打扰二位了。归期已定?” 沈星妍敛衽还礼,声音清淡:“江将军。归期已定,家中母亲挂念,不敢久留。” 江子渊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只道:“京都路远,近日天气也不甚好,二位姑娘路上务必小心。” 他目光在沈星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一旁的沈星雨,继续道,“圆圆提议同行,本是一番好意,想着路上可相互照应。不过,沈二姑娘顾虑得是,你们归家心切,自有安排,确实不便同行。” 江圆圆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扯着兄长的袖子:“哥哥…” 江子渊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然后对沈星妍道:“既如此,子渊不便打扰。预祝二位姑娘一路顺风,平安抵京。日后在京中,若有事,可随时告知。” 沈星妍只客气道:“多谢江将军美意。也祝将军与圆圆妹妹一路顺遂。” 江子渊不再多言,对沈星雨也点了点头,便带着还有些不情愿的江圆圆告辞离去。 沈星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低声道:“这位江将军…” 沈星妍收回目光:“姐姐,收拾东西吧。初五,我们回家。” 京都,内狱。 最里间一间单独的囚室,铁栏厚重,门锁森然。 沈宗仁靠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墙角,身上那件原本浆洗得挺括的青色直裰,此刻已污浊不堪,布满暗褐色的血污和尘土,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有些伤口较新,皮肉外翻,渗着血水;有些则已结痂,与破烂的衣料粘连在一起。 他脸颊高肿,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凝结在皮肤上,衬得脸色更加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沉静,直视着栅栏外的人。 栅栏外,摆着一张与这肮脏囚室格格不入的紫檀木圈椅,铺着厚实的锦垫。 盛其便闲适地坐在这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香袅袅。 他穿着家常的赭色道袍,外罩玄狐皮坎肩,面庞白净,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 “沈大人,”盛其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几日,可曾想明白了?同朝为官多年,本相实不愿见你受此皮肉之苦。 蝼蚁尚且偷生,沈大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中女眷着想一二才是。尊夫人一介女流,支撑门庭已属不易,令嫒又都正值芳龄,听说…”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沈宗仁,“前些日子,还去了幽州探亲?这路途遥远,两个姑娘家,啧啧,不容易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沈大人是明白人,当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若执意不肯开口,这‘通敌’的罪名一旦坐实,沈家便是满门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的下场。到那时,尊夫人和两位千金,金枝玉叶一般的人儿,啧啧…”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比直接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沈宗仁一直沉默地听着,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未曾消失。 直到盛其说完,他才慢慢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呵…”一声低哑的轻笑从沈宗仁破裂的嘴角溢出,带着血沫,在牢房中格外清晰。 他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眉头才蹙了一下。 “盛相,”他开口,声音因干渴和伤势而沙哑:“沈某在朝为官近二十载,自诩虽非明察秋毫,却也阅人无数。直至身陷囹圄,方知往日眼拙,竟未曾看透,盛相口中日日宣讲的‘仁义道德’,原来…都是假的。” 盛其脸上的“悲悯”淡去了些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气势不堕的“阶下囚”,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 “仁义道德?”盛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沈大人啊沈大人,到了这般境地,还抱着这等迂腐之见,难怪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站起身,踱到栅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栏,与沈宗仁的目光相对。 “这世间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书本上的那些冠冕堂皇之词。”盛其的声音压低声音,“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呵,那不过是套在庸人脖颈上的缰绳,是让他们乖乖听话、安分守己的玩意儿。是束缚蠢人的枷锁,是麻痹弱者的迷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对于真正的智者而言,这些…不过是手中的棋谱,是博弈的筹码,是达成目的最有效、也最廉价的手段之一。” 他看着沈宗仁眼中骤然凝聚的寒意,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这局天下棋,你,我,太子,陛下,乃至朝堂衮衮诸公,谁人不是棋子?谁人不想做棋手?区别只在于…” 他微微俯身,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谁更早看破这层温情脉脉的、名为‘道德’的骗局,并…乐于利用它,操纵它,让它成为达成自己目的的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动人的戏码。” “沈大人,”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你便是那被缰绳套牢、被棋谱唬住的‘庸人’、‘蠢人’。你坚守的所谓气节、所谓真相、所谓公道,在本相看来,不过是冥顽不灵,是取死之道。 你沈家满门的性命,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们的未来,都系于你一念之间。是继续抱着你那可笑的坚持,让她们为你陪葬,还是识时务,与本相合作,换得一线生机?” 第118章:离别 他重新坐回圈椅,端起那盏已微凉的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本相耐心有限。沈大人是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沈家,对你,最好的。” 囚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上的伤口在方才的情绪波动下,又有血水缓缓渗出,将本就污浊的衣衫染得更深。 他死死地盯着栅栏外那个道貌岸然、将天下至理与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胸腔剧烈起伏,似乎有千言万语,有无边怒火,要喷涌而出,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波涛已经平复,只剩下清明。 他没有回答盛其的问题。 用沉默,作为他最后的、也是最坚定的回答。 盛其看着沈宗仁这幅油盐不进、以沉默抗争的姿态,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好,很好。”盛其缓缓站起,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沈大人铁骨铮铮,本相…佩服。但愿沈大人,能一直如此…硬气。” 他不再看沈宗仁一眼,转身,对身后阴影中侍立的狱卒头领淡淡吩咐:“好生伺候沈大人。务必让沈大人…‘想清楚’。” “是,相爷。”狱卒头领躬身,声音嘶哑。 盛其迈步,朝着牢房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哦,对了,忘了告诉沈大人。两位令嫒…似乎已经从幽州启程,不日便将抵京了。沈大人,你说,她们是愿意看到一个活着的、或许能戴罪立功的父亲,还是…一具硬骨头的尸体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囚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他紧闭的双眼,眼角微微抽搐,搁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转瞬便是初五。 清晨,天色尚未大亮,祝府侧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冷冷的光。 几辆结实宽敞的马车已套好,静静地停在门前,仆役们正轻手轻脚却利落地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车,用油布仔细捆扎妥当。 门内,气氛却凝重得不似新年。 佟宜蔚紧紧攥着沈星妍和沈星雨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身上披着厚重的孔雀纹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一夜未眠的憔悴与不舍。 祝老太爷站在她身旁,素来严肃端方的脸上也布满了沉郁,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妍妍,雨儿…”佟宜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将两个外孙女的手攥得生疼,仿佛一松开,她们就会消失不见,“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啊!路上别急着赶,宁可慢些,定要平平安安的…到了京都,立刻、立刻派人送信来,知道吗?” 她反复叮咛着,话语因为急切而有些凌乱,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流连,似乎想将她们的眉眼深深镌刻在心里。 昨夜,她又私下寻了管事,将备好的银票、应急的药材、甚至两把精巧的防身匕首,硬是塞进了姐妹俩的贴身行囊。 此刻,她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外祖母,我们都记下了,您放心。”沈星雨强忍着泪水,用力点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外祖母剧烈颤抖的手背。 沈星妍则要冷静许多,但眸中也氤氲着水光。 她看着外祖父母苍老了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深切的忧虑,心头酸涩难当。 这几个月,若非外祖家倾力庇护,她们姐妹或许早已不知流落何处,甚至可能遭了毒手。 “外祖母,您和祖父也要保重身体,勿要太过忧心。我们此去,定会谨记您的教诲,凡事小心,也会尽力护母亲周全。” 祝老太爷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京城……势复杂,你们回去,要事事听从你们母亲的安排。遇事多思量,莫要强出头。若有难处,随时来信,祝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他看向沈星妍,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好孩子,万事…谨慎。” “孙女谨记祖父教诲。”姐妹俩齐声应道。 该说的话,这几日早已反复叮嘱了无数遍。 该打点的行装,也已再三检查。 可临到分别,那份牵肠挂肚,却非言语能够纾解万一。 沈星妍与沈星雨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与酸楚。 下一刻,姐妹二人心意相通,齐齐后退一步,挣脱了佟宜蔚紧握的手,然后,在微湿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下去。 “外祖父、外祖母在上,”沈星妍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与感激,“孙女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反累二老忧心挂念。 此回京都,山高水长,不能时常侍奉左右,万望外祖父、外祖母,务必保重身体,勿以孙女为念。” 沈星雨亦叩首,声音哽咽:“孙女拜别外祖父、外祖母。您二老的养育庇护之恩,孙女没齿难忘。定当日日祈求上苍,保佑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说罢,姐妹二人深深叩首,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着两个如花似玉、却又不得不直面风雨的外孙女跪在冰冷的地上,佟宜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踉跄上前,想要扶起她们,却被祝老太爷轻轻按住。 老爷子眼眶通红,强忍着悲意,哑声道:“好孩子,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姐妹俩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沈星雨已是泪流满面,沈星妍眼中亦是水光盈盈,却倔强地不曾落下。 “三位舅舅、舅母,表兄、表姐、文栋、文萱我们走了,你们也多保重。”姐妹俩又转向一旁默默垂泪的舅母们敛衽行礼。 “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务必来信。” 众人又是一番叮嘱,言语间满是不舍。 第119章:他的事,与我无关 车夫看了看天色,低声提醒:“老太爷,老夫人,时辰不早了,再晚恐赶不上宿头。”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佟宜蔚扑上去,最后一次紧紧搂住两个外孙女,在她们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颤声道: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要紧!实在不行,就回幽州来,外祖母这儿,永远有你们一口饭吃!” “是,外祖母…”姐妹俩哽咽应下。 终于,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沈星妍和沈星雨被翠鸣扶着,登上了马车。 祝怀山精心挑选的八名护卫,皆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好手,此刻已翻身上马,前后护住车队。 另有数名健仆骑马跟随。 沈星妍忍不住,再次掀开车帘一角,向后望去。 晨雾微光中,外祖父母相互搀扶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大舅舅扶着不住抹泪的舅母,两位表兄也沉默伫立。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那熟悉的大门和亲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沈星妍才缓缓放下车帘,坐直了身体。 车内,沈星雨用帕子捂着脸,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地传来。 翠鸣也红着眼眶,默默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低声劝慰:“大小姐,仔细伤了眼睛。老夫人和老太爷吉人天相,定会身体康健的。咱们…咱们也一定会平安到家的。” 沈星妍没有哭,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沈星雨对面,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靛蓝色车窗帘上,似乎在透过那厚重的布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光景。 她微微阖眼。 沈星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低低的抽噎。 她接过翠鸣递来的新帕子,胡乱擦了擦脸。 她抬眼看向对面沉静的妹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沈星雨似乎下定了决心:“阿妍…” 沈星妍抬眼看她,目光沉静,示意她说下去。 沈星雨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避开妹妹过于平静的目光:“方才在府里,我…我去寻过表哥辞行,他不在。管事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去处理乌西村那个贩卖人口的案子了,很急。” 她顿了顿,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沈星妍的神色,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道:“他…他留了话给我,让我转告你。” 沈星雨见她没有立刻打断或流露出厌烦,才鼓起勇气,将话说完:“表哥说…等他拿到乌西村案子的确凿证据,就、就来追我们。他让你…路上务必小心,等他。” 沈星妍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甚至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等他?拿到证据再来追? 那夜巷中那般不堪之后,他竟还能对姐姐说出这样的话。 是觉得她沈星妍还会为此感动,还是他谢知行认为,只要他回头,她就该在原地等着? 真是…可笑至极。 她缓缓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晃动的车帘:“姐姐不必特意告诉我。他的事,与我无关了。” “阿妍…”沈星雨心口一紧,妹妹这般反应,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激烈情绪都更让她难受。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表哥他…”沈星雨试图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什么?说他或许有苦衷? “姐姐,”沈星妍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星雨,“我说了,他的事,与我无关。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姐姐若还当我是妹妹,便不必再在我面前提起他,更不必为他的任何言行,向我转达或解释什么。” 沈星雨看着妹妹无波的眼眸,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妹妹有些陌生,不再是那个会跟在她身后软软唤“姐姐”、会为一点小事或喜或悲的小姑娘了。 “好,姐姐不提了。”沈星雨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以后,就我们姐妹,和母亲。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沈星妍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姐姐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京都,东宫。 书案后,李煜烦躁地将一本奏章掷在地上,上好的宣纸散开,墨迹淋漓。 他面容本算得上清俊,此刻却因怒气而显得有些扭曲,眼底布满血丝,下眼睑泛着青黑,显是连日未曾安眠。 “废物!一群废物!”李煜低吼着,胸口剧烈起伏,明黄色的太子常服上,五爪金蟒随着他的动作张牙舞爪,却无端透出一股虚张声势的戾气。 “撬不开沈宗仁的嘴,就拿他没办法了吗?那些账册,那些书信,直接让他签字、画押不就行了!” 他面前,盛其端坐在椅中,姿态远比在诏狱中更加闲适从容。 他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玉球,玉球相互摩擦,发出低沉悦耳的声响,与他此刻沉静的面容相得益彰。 他穿着深紫色绣仙鹤祥云的常服,头戴乌纱,听完太子的咆哮,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殿下息怒。沈宗仁为官多年,若如此轻易便能撬开他的嘴,让他背锅,反倒奇了。” “那怎么办?”李煜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盛其,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老师,沈宗仁一日不招,这‘亏空’、‘通敌’的罪名就一日落不到实处!父皇那边…虽因战事暂未深究,可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老四那边,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都在看着!难道就任由沈宗仁在内狱里跟咱们硬耗着?” 他口中的“老四”,便是四皇子,睿王李烁,素来与太子不睦,在朝中亦有一派势力。 沈宗仁的案子,表面上是在调查阶段,实则四面八方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此案不能办成铁案,反噬之力,太子难以承受。 「我知道大家喜欢雄竟,但权谋肯定也要叙述的,希望宝宝们理解、支持,看到雾宝的评论很开心。」 第120章:姑姑与祝氏…有何旧怨 盛其停下手中转动的玉球,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精光内敛,深不见底。 他看向焦躁不安的太子,缓缓道:“沈宗仁是块硬骨头,用刑,不过是下策。他若真存了必死之心,便是将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他也未必会吐露半个字。 何况,刑部大牢里,未必没有别人的眼睛。” “那依老师之见,该当如何?”李煜强压下火气,追问道。 盛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殿下可知,沈宗仁的两个女儿,前些日子离了幽州祝家,正在回京的路上?” 李煜眉头一皱,有些不耐:“两个丫头片子,回来又能如何?祝氏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翻了天去?” 他此刻满心都是如何撬开沈宗仁的嘴,坐实罪名,对沈家女眷,并不十分在意。 “翻不了天,”盛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语气莫测,“但或许,能成为撬开沈宗仁嘴巴的…另一把钥匙。” 李煜目光一闪:“老师是说…” “沈宗仁不怕死,”盛其慢条斯理地道,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玉球表面,“但他未必不怕…妻女因他而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诏狱里的硬汉,面对至亲骨肉的惨状,往往比面对自己的酷刑,更容易崩溃。” 李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皱眉:“可祝氏只是一介妇人,无凭无据,动她恐惹非议。那两个丫头,年纪尚小,又是女流,直接下手,未免落人口实,说我们赶尽杀绝。” “自然不能明着来。”盛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似乎在嘲笑太子的“天真”,“这世上,让人痛苦的法子有很多,未必需要动刀动枪,也未必需要我等亲自出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殿下可还记得,沈家那位…与她的关系?” 李煜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迟疑道:“老师是说…” “正是。”盛其颔首,眼中精光一闪。 李煜似乎明白了些,但仍有疑虑:“孤总觉得…” “殿下莫要小看了女人的恨意。”盛其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有时候她的恨意,比最锋利的刀,更懂得如何伤人,尤其是伤她最嫉恨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太子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公主殿下是殿下的姑姑,殿下听她一计倒也无妨。” 太子捏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低声道:“老师,此计虽妙,但…孤总觉得,与后宫之人牵扯过深,尤其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尤其是与姑姑合作,是否…有些不妥?她毕竟是父皇的妹妹,是长公主。 且她久居深宫,心思难测,若她另有所图,或行事不够缜密,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盛其闻言,手中转动的羊脂玉球微微一顿。 “殿下所虑,不无道理。”盛其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与后宫之人合作,确需慎之又慎。不过…” “清平长公主,并非寻常后宫妇人。”盛其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历经变故,见识深远,心性之坚,手段之…高妙,远超常人想象。最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太子,一字一句道:“她对沈家,或者说,对祝氏,有着远超你我想象的……兴趣’。这种‘兴趣’,足以让她成为我们手中一把极为锋利、且暂时目标一致的刀。” 李煜眉头紧锁:“兴趣?姑姑与祝氏…有何旧怨?” 他努力回想,似乎并未听说过长公主与沈家主母祝氏有什么明显的过节。 “旧怨?”盛其轻轻摇头,“未必是旧怨。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长公主殿下寡居多年,看似与世无争,但其心志未泯,对朝局,对人心,自有其一番见解。 沈宗仁的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关乎的,可不止是户部的亏空,或是与睿王的争斗。长公主殿下,看到的或许更多。” 他点到即止,并不深言其中关窍,转而道:“至于殿下担心长公主行事不够缜密,或另有所图…” 盛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殿下,在这宫闱朝堂之中,谁人无所图?关键在于,这所图之事,是否与我们目下所需,同向而行。 至少眼下,让沈家万劫不复,让沈宗仁开口,是你我所愿,亦是长公主殿下…乐见其成之事。”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姿态:“至于说‘合作’…殿下言重了。长公主是殿下的嫡亲姑姑,是皇室至亲。殿下听她一言,用她一计,乃是姑侄和睦,共商大事,何来‘合作’之说?便是传出去,也是天家亲情,一段佳话。” 李煜听懂了盛其话中的深意。 与长公主的关联,不能是赤裸裸的利益勾结,而必须是笼罩在亲情与“共商”面纱下的默契。 “老师是说…”李煜眼中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明悟与狠厉的光芒,“我们只需顺水推舟,甚至…借刀杀人?长公主在背后指点,我们…坐收渔利?” “殿下圣明。”盛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太子的说法,但他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不过,这‘刀’需得握在我们手里,至少,刀锋所指,需是我们想要的方向。此计,可用,但不可多信,更不可纵。” 他顿了顿,想起前日与长公主在隐秘处那番短暂的会面。那位即便寡居多年、依旧风华不减当年的长公主,用那柄名贵的牡丹团扇轻轻掩着唇,声音不高:“沈家的女儿…尤其是那个沈星妍,本宫,很有些‘兴趣’。盛相,你说,一个没了父亲庇佑、家族蒙尘的贵女,在这吃人的京都里,该如何自处呢?是零落成泥,还是…攀上高枝?” 当时,盛其只是恭敬地垂首:“殿下高见。不知殿下属意何人,来办此事?” 长公主轻笑一声,扇子移开,露出保养得宜的脸:“祝夫人忍心两个花朵一般的女儿死在路上么?” 第121章:着急赶来,还未用饭呢 思绪收回,盛其看着眼前已无迟疑的太子,缓声道:“长公主殿下既已递了话,也指明了‘刀’在何处。殿下不妨便听姑姑一言。 毕竟,公主殿下是您的亲姑姑,她的话,总不会害您。至于具体如何行事…老臣会安排人‘点拨’她。殿下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行个方便即可。” 李煜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孤明白了,多谢老师指点。有老师与姑姑相助,何愁沈宗仁不开口。” 盛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阖上眼睛,指尖的玉球再次缓缓转动起来。 马车在官道上已经连续行驶了数日。 为了尽早赶回京都,车队每日天不亮便启程,直到日头西斜才寻驿馆或客栈投宿,行程颇为紧张。 这日晌午过后,天空阴沉,铅云低垂,似有风雪欲来。 祝家领队的管事见天色不佳,恐前行找不到合适的宿头,又顾及两位小姐身体,便下令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山坳处暂作休整。 此处有片稀疏的林子,可稍挡风寒,附近还有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可供人畜饮水。 马车停下,护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仆役们则忙着生火取暖、烧水烹茶。 沈星妍和沈星雨在翠鸣的搀扶下下了车,活动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腿脚。 连日的颠簸,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沈星雨更是有些晕车,脸色发白,靠在一棵老树下微微喘息。 沈星妍虽也疲惫,但精神尚可,她站在车旁,望着来路方向灰蒙蒙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刻,官道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捷非常,显然马速极快。 护卫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看向声音来处。 祝家管事也皱起眉头,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但警惕不减。 只见官道拐弯处,两骑如飞而来。当先一骑,竟是一团跃动的火焰——江圆圆依旧穿着她那身醒目的红色骑装,外罩大红织金斗篷,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鲜亮夺目。 她骑术竟十分精熟,控着枣红马疾驰,斗篷在身后猎猎飞扬。 她似乎正回头说着什么,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来:“哥!你的马术越来越不如我啦!这次肯定又是我先到前面驿站!”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冲过弯道,一眼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祝家车队和人群。 她“咦”了一声,立刻娴熟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落下,稳稳停在了车队不远处。 紧接着,另一骑也到了。 江子渊依旧是玄衣墨氅,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落后江圆圆半个马身。他控马的技术显然更为老道,停驻时几乎无声无息,只有马儿轻喷鼻息。 他目光沉静,先扫了一眼现场环境与祝家护卫的警戒态势,确认无异,才看向已翻身下马、正兴冲冲朝沈家姐妹跑去的妹妹,微微摇了下头,随即也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星妍姐!星雨姐!”江圆圆几步就跑到近前,小脸因疾驰和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可算是赶上你们了!我还以为追不上了呢!” 她语气雀跃。 沈星雨方才的不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冲淡了些,惊讶地看着她:“圆圆妹妹?你们…怎么也走这条路?还这么快?” 江圆圆笑眯眯地,带着点小得意:“我跟哥哥说了,想和你们结伴嘛!我们路上赶得快了些,没想到真的追上了!” 她转头看向正缓步走来的江子渊,眨了眨眼,“是吧,哥?” 江子渊已走到近前,对沈星妍和沈星雨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他目光在沈星妍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沈大姑娘,沈二姑娘。舍妹顽皮,定要追赶。” 沈星妍只依礼微微屈膝,声音清淡:“江将军,圆圆妹妹。谈不上惊扰,我们也是在此暂歇。真是…巧。” 最后那个“巧”字,她说得极轻,目光垂下,看着地面枯黄的草茎。 沈星雨也忙敛衽还礼,心中同样惊疑不定,但见妹妹神色冷淡,便只对江圆圆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倦意的笑容。 江圆圆却似乎全然未觉气氛的微妙,依旧兴高采烈:“不巧不巧,我们是特意赶来的!星妍姐,星雨姐,这下我们可以一起走啦! 路上有伴,多热闹!哥哥带了好多护卫,可厉害了,一起走也更安全!” 江子渊并未阻止妹妹的话语,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湖蓝色缎面出风毛袄裙,外罩月白色棉斗篷,因连日赶路,未施脂粉,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身姿依旧多姿。 江子渊忽然抬步,径直向沈星妍走去。 玄色的大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带起一丝冷冽的气息。 江子渊在沈星妍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住,这个距离不算冒犯,却足以让低声的对话只落入彼此耳中。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促狭的意味,只有沈星妍能听清:“沈二姑娘,确实不巧。着急赶来,还未用饭呢。” 沈星妍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子渊。 他离得有些近,她能看清他玄氅领口细致的绣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风尘与一种冷冽松柏的气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映着她有些错愕的脸。 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警惕涌上心头。 于是,在那短暂的四目相对后,沈星妍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略显暧昧的距离。 她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慌乱:“江将军说笑了。您是否用饭,似乎与我无关。我也未曾请您赶来。” 第122章:追问她要一个“答案”?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转过身,走向正在燃烧的篝火旁,对正在烧水的仆妇轻声吩咐了句什么,月白色的斗篷下摆扫过枯黄的草茎,背影挺直而决绝。 江子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顿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心底满是无奈。 真是只…无情的小兔子。 警惕性高,爪子也利。 喂不熟,摸不得,稍一靠近,便竖起全身的毛,躲得远远的。 他原本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热情的回应。只是看她那副强撑的、戒备的模样,下意识便说了那句有些唐突的话。 如今看来,倒是他自讨没趣了。 “哥!你跟星妍姐说什么悄悄话呢?”江圆圆好奇地凑过来,看看兄长,又看看篝火边神色平静地接过热茶的沈星妍。 “没什么。”江子渊收回目光,对妹妹道,“既已追上,便在此处一同休整片刻吧。吩咐下去,就地生火造饭。” “好耶!”江圆圆立刻高兴起来,转身就跑去指挥自己的随从了。 江子渊走向祝家那位年约四十、面相沉稳的管事。 管事见这位威名在外的镇北将军主动前来,忙不迭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 “老丈不必多礼。”江子渊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架子,“我看你们行程颇为紧促,可是有急务在身?不知前方驿站情况如何,可还能容纳我等一同投宿?” 祝家管事听他问得客气,心下稍安,忙拱手答道:“回将军的话,并非有急务,只是…我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嘱咐了,两位小姐归家心切,且近日天气多变,恐路上不太平,叮嘱我们务必尽快赶路,平安抵达京都为要。 故而行得急了些,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斟酌着词句,既说明了赶路的原因,又隐晦地点出了祝家对两位小姐安全的担忧。 “路上不太平?”江子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祝家是幽州大族,根基深厚,能让祝老太爷如此谨慎,甚至觉得“路上不太平”而要求尽快赶路的,恐怕不单单是天气原因,更多的,是担忧来自京都方向、或与沈家有关的麻烦找上门。 他顿时明白了。 他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道:“原来如此。老太爷考虑周全。既如此,本督与舍妹亦是回京,不妨同行一程。路上也好多一份照应,更为稳妥。” 祝家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松。 管事迅速权衡利弊,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深深一揖:“若能得将军同行照应,实乃天大的幸事!老奴代我家老太爷、老夫人,并两位小姐,谢过将军大义!只是…怕耽误了将军的行程。” “无妨。”江子渊语气平淡,“本将军此行回京述职,并无十分紧急之事。同行一程,不碍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方驿站,我稍后派人持令牌先行一步打点,务必安排妥当,不耽误行程。” 这便是将沿途安排也揽了过去,考虑得可谓周到。 管事更是无话可说,连声道谢:“将军考虑周全,老奴感激不尽!全凭将军安排!”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篝火边的沈星妍听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哥,我们真的可以和星妍姐她们一起走了!”江圆圆可没想那么多,听到兄长的话,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跑到沈星雨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星雨姐,这下你不用怕路上无聊了!我带了可多话本子和点心呢!” 沈星雨勉强笑了笑,看向妹妹。 沈星妍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很快,江子渊的随从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与祝家的人马汇合,生火造饭,喂马整理,井然有序。 原本只有祝家车队的小小休整地,因为江子渊一行人的加入,顿时显得“热闹”了不少,也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威压。 沈星妍放下茶杯,走到马车旁,对正在整理行装的翠鸣低声吩咐了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正在与自家护卫首领低声交代着什么的玄色身影。 江子渊似有所感,忽然抬眼,朝她的方向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沈星妍迅速移开视线,垂眸,转身,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 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仓促。 江子渊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光深了深,继续对护卫首领道:“…沿途多加留意,若有可疑之人靠近,不必请示,直接驱离。” “是,将军!” 江子渊吩咐完护卫首领,看着那训练有素的亲卫领命而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辆安静的马车。 车窗的帘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靛蓝色车帘,看到里面得少女。 车厢内,沈星妍背靠着车壁,努力平复着翻涌得心绪。 这时,车窗外传来轻微的、皮革摩擦的声响,随即,是江子渊的声音地传了进来:“沈小姐。” 沈星妍心头一跳,指尖瞬间收紧。 她没动,也没应声,只当没听见。 窗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等了两息,不见回应,又开口道:“沈小姐何时,才能给我一个答案?” 他堂堂镇北将军,不去忙他的军国大事,回京述职,却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官道旁,隔着马车帘子,追问她要一个“答案”? 沈星妍猛地抬手,“唰”地一下撩开了身旁的车窗帘子,动作幅度之大,带着明显的火气。 车窗外,江子渊就站在两步开外,微微侧身,正对着窗口。 冬日下午黯淡的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掀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目光坦然地对上她因怒气而格外清亮的眸子。 第123章:星妍姐,你说谁没皮没脸呀? “江将军,”沈星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是说过了么?看、你、表、现!” 她几乎是咬着牙,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耐烦和驱逐:“你急什么?” 看着她因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一只被惹急了、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的小兔子,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偏要摆出最凶悍的姿态。 江子渊心中那点因她刻意躲避而起的些微波澜,忽然就平息了,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她这副张牙舞爪、色厉内荏的模样,比平日里的样子,要可爱得多,也真实得多。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未动,只是看着她,反问道:“我表现得,不好么?” “……”沈星妍一噎,准备好的所有冷言冷语,都被他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瞪着他,他神色平静,目光坦荡,就像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这让她更气了。 跟这种人,简直没法讲道理! 不,是根本没法交流! 沈星妍胸口微微起伏,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猛地松开手,厚重的车窗帘子“啪”地一声落下。 帘子落下前,她只丢下硬邦邦的四个字:“懒得理你。” 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有些闷。 江子渊站在原地,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仿佛还能看到帘后那人羞恼交加、却偏要强作冷淡的模样。 他静立了片刻,嘴角再次缓缓扬起,又迅速隐去。 果然,还是只小兔子。 急了就躲,躲不过就挠人,挠不过就…不理人。 有了江子渊及其麾下精锐的加入,接下来的行程果然顺利且加快了许多。 这位年轻的将军似乎对沿途驿站、关卡乃至可能的风险点了如指掌,安排得滴水不漏。 祝家原本的护卫只需从旁协助,压力大减,行进速度比预计快了不少。 江子渊似乎打定主意,将“看你表现”这四个字贯彻到底,他总能在各种看似合理的时机,“恰好”出现在她视线可及之处。 队伍短暂休整时,他会“恰好”路过她下车透气的地方,淡淡问一句“沈二小姐可还习惯骑马乘车?” 用饭时,若在野外,他的亲卫“恰好”会多备一份热汤,经由江圆圆或他本人,递到她面前。 夜宿驿站,他“恰好”就住在她们姐妹房间附近,甚至偶尔在廊下“偶遇”,点头致意。 这让沈星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让她气闷的是,无论她如何冷脸相对,如何刻意避开,甚至偶尔忍不住刺他两句,江子渊都像是没听见、看不见,只是笑笑。 这日午后,车队在一处景色尚可的河边草甸暂歇。 沈星妍被姐姐拉着下车走了走,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便又回到了马车里。 江子渊在不远处与护卫首领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星雨上了车,坐在妹妹对面,看着窗外江子渊的身影,又看看妹妹那副明明烦躁却偏要装作无事的别扭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打趣道:“我瞧着,江将军倒是个有毅力的。知道迎难而上,百折不挠。” 沈星妍正心烦,闻言没好气地瞥了姐姐一眼,身子别扭地向车厢内侧挪了挪,嘴里嘟囔道: “姐姐贯会给他脸上贴金。什么迎难而上,百折不挠?我看他是没皮没脸,惯会得寸进尺。” 她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怨气,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却足够清晰。沈星雨“噗嗤”一声笑得更开了,刚想再说些什么,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掀开,一颗扎着红色发带、充满活力的脑袋探了进来,伴随着江圆圆清脆又带着疑惑的声音: “星妍姐,你说谁没皮没脸呀?” 她显然是骑马骑累了,跑到马车这边来找沈星妍姐妹说话,刚凑近就听到最后半句,顿时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沈星雨一看,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指着江圆圆,对妹妹道:“瞧瞧,这还有个听话听不全的,偏就听了最关键的一句去!” 江圆圆被沈星雨笑得莫名其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袋上的小问号几乎要具象化: “到底是谁啊?谁没皮没脸了?星雨姐你快告诉我嘛!” 她拉着沈星雨的袖子轻轻晃,一脸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沈星妍看着江圆圆天真懵懂、全然不知世事复杂的脸,心中那点因江子渊而起的烦闷,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哭笑不得。 她总不能当着人家亲妹妹的面,说“我说的就是你哥”吧?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江圆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带理了理,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敷衍:“没谁。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好了,外头冷,快进来坐。” “我不认识的人?”江圆圆眨巴着大眼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但看沈星妍似乎不想多谈,沈星雨又只是笑而不语,她也就乖巧地不再追问,利落地爬进车厢,挤在沈星妍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星妍姐,星雨姐,尝尝这个!我哥让人从前面镇子买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沈星妍看着递到眼前、散发着香甜热气的糕点,又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瞥见窗外那道正朝这边看来的玄色身影。 他手里似乎也拿着什么,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随即自然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沈星妍迅速收回视线,接过江圆圆递来的糕点,指尖触及温热的油纸。 她低头,小口咬了一下。 桂花香糯,甜而不腻,确实是刚出锅不久的味道。 “好吃吗?”江圆圆期待地问。 “嗯,好吃。”沈星妍点点头,声音有些闷。 沈星雨也尝了一块,笑着夸赞。 车厢内因为江圆圆的加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暂时驱散了沈星妍心头的些许阴霾。 眼看着就快到京城了,沈星雨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表哥没跟上来,但想到妹妹终是没有开口。 第124章:狼群突袭 车队继续前行,眼看着就要到最近的驿站了,天色却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 寒风也变得凛冽刺骨,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因着连日寒冷,有些背阴处已结了薄冰,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车行速度不得不放缓。 “看样子要下雪了。”领头的祝府管事抬头望了望天色,眉头紧锁,扬声催促车队加快些速度,务必在雪下大前赶到下一个计划中的驿站。 然而,天不遂人愿。距离预定的驿站尚有十余里路程时,大片大片的雪花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视线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狂风裹挟着雪片,抽打在车篷和人的脸上,生疼。 “停车!不能再走了!”祝府管事顶着风雪,声音都有些嘶哑,“这雪太大了,前路不清,容易出事!”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沉凝有力的声音响起,穿透风雪:“停车,原地休整!” 他已策马来到车队前方,玄色大氅的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 他眯着眼看了看白茫茫的前路,又抬头望了望混沌的天空,果断下令:“雪势太大,强行赶路危险。就地寻找背风处扎营,保持警戒,等雪小些或天亮再作打算!” 祝府管事本有此意,立刻附和,指挥着车队离开官道,向不远处一片相对密集的树林边缘靠拢。 江子渊的亲卫与祝家护卫迅速行动,清理出一片空地,砍伐枯枝,点燃篝火,并用带来的油布和树枝搭建起简易的挡风棚。 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显是训练有素。 沈星妍和沈星雨被翠鸣扶着下了车,立刻被扑面而来的风雪呛得几乎窒息。 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瞬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江圆圆也裹紧了斗篷,小脸冻得通红,却还强撑着要帮忙,被江子渊一个眼神制止,乖乖钻进了已搭好一处的棚子。 众人围着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勉强驱散着严寒。 干粮就着烧化的雪水,草草果腹。 天色彻底黑透,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树林在狂风中呜咽作响。 江子渊安排了双倍的人手值夜,众人和衣而卧,兵器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沈星妍姐妹和江圆圆挤在一个相对严实的棚子里,身下铺着厚厚的毡毯,身上盖着皮裘,依旧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听着棚外呼啸的风雪声,沈星妍毫无睡意,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夜渐深,雪似乎小了些,风声也似乎弱了下去。 连日赶路的疲惫袭来,不少人昏昏欲睡,就连守夜的护卫也开始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 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雪花扑簌落下的后半夜——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嗥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迅速逼近! “警戒!有狼群!”守夜的护卫厉声高呼,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棚内,沈星妍猛地坐起,心脏狂跳。 沈星雨和江圆圆也被吓醒,脸色煞白。 翠鸣迅速挡在两位小姐身前。 “点火!把火弄旺!围成圈!”江子渊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篝火被迅速添柴,火苗猛地窜高,照亮了周围。 只见树林深处,雪地之中,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饥饿而凶残的光芒,粗略一数,竟有十几匹之多! 它们体型壮硕,毛色灰褐,在雪地上几乎融为一体,正低伏着身体,缓缓从树林阴影中走出,呈半包围之势,向营地逼近。 “保护小姐!”祝府管事声音发颤,却强自镇定指挥。 “弩手准备!长枪上前!”江子渊的命令简洁清晰。 他带来的亲卫反应极快,瞬间结阵,手持劲弩的蹲在前列,长枪兵在后,将几辆马车和女眷所在的棚子护在中间。 祝家护卫也迅速补上缺口,拔刀出鞘,但面对数量众多、显然饿极了的狼群,不少人手心冒汗,脸上露出恐惧。 狼群似乎被旺盛的篝火和人类所震慑,暂时停在二十步开外,焦躁地刨着雪地,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一头格外高大健壮、额前有一撮白毛的头狼,站在最前方,绿眼死死盯着人群,尤其是被严密保护的中心区域。 “是马车里的人气,和食物的味道引来的。”江子渊站在阵前,手按腰间佩刀,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狼群,低声道,“狼怕火,但饿极了的狼,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要主动出击,稳住阵型,用火光和声音驱赶。” 话音刚落,那匹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仰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仿佛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嗖嗖嗖!”几乎是同时,几匹恶狼从不同方向猛地扑了上来,直扑外围的护卫! “放箭!”江子渊厉喝。 数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的两匹狼的脖颈和眼睛,惨嚎声中,恶狼翻滚倒地。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扑上,与持刀枪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利爪与刀锋碰撞,狼嚎与人吼交织,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匹狡猾的灰狼绕过了正面的防线,从侧翼猛地扑向女眷所在的棚子! 它目标明确,直扑掀开的帘口! “小姐小心!”翠鸣惊恐地尖叫。 江圆圆抽出鞭子,护着翠鸣和沈星雨。 沈星妍瞳孔骤缩,在那匹狼腥臭的气息扑到面前的瞬间,她没有尖叫,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从袖中滑出那柄离开幽州前外祖母塞给她的匕首,不退反进,向前半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开的、滴着涎水的狼吻上方,那绿油油的眼睛,狠狠刺去!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恶狼凄厉的惨嚎。 温热的、腥臊的液体溅了她一手一脸。 那狼吃痛,攻势一偏,利爪擦着沈星妍的胳膊划过,厚厚的棉袄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棉花翻出。 “妍妍!”沈星雨魂飞魄散。 第125章:我去找江子渊说 几乎是同时,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 刀光如雪,一闪而过! “咔嚓!” 扑向沈星妍的那匹狼的脑袋,被干净利落地斩落,无头的狼躯轰然倒地,鲜血喷涌,染红了一片雪地。 江子渊收刀而立,挡在棚口,玄氅上沾染了几点狼血,如同雪地寒梅。 他背对着沈星妍,身形挺拔如山岳,将扑上来的另一匹狼一刀逼退,声音沉冷如铁:“待在里面,别出来!” 沈星妍握着滴血的匕首,手臂上被狼爪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脸上和手上温热的狼血正迅速变得冰冷粘腻。 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握着匕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后,一点点收紧。 棚外,厮杀还在继续。 狼嚎,人吼,兵刃交击,血肉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星妍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狠狠擦去溅到眼睛周围的狼血。 不知过了多久,狼群的攻势终于开始减弱。 同伴不断倒下,人类的抵抗和篝火让这些野兽付出了惨重代价。 那头额有白毛的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嗥,剩余的几匹狼拖着伤残的躯体,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的树林深处。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强警戒,防止狼群去而复返!”江子渊收刀入鞘,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亲卫和祝家护卫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扑灭被狼血和打斗弄乱的火堆,重新点燃新的;有人将伤员抬到避风处,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简单包扎;还有人警惕地巡视四周,以防不测。 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解,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不少护卫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沈星妍一直强撑着的神经,在确认危险暂时解除的这一刻,骤然松弛。 手臂上被狼爪划破的地方传来迟来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狼血粘在脸上的感觉令人作呕。 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手中沾血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铺着毡毯的地上。 “妍妍!”沈星雨扑过来,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袖,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翠鸣也哭喊着。 沈星妍视线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映入一道疾步而来的玄色身影。 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与混沌。 耳边似乎一直有纷乱的人声,模糊不清,有人给她喂水,有人为她擦拭,有人低声交谈…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铺的柔软,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和风雪的气息,而是木头气味,以及药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可算是醒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惊喜在耳边响起。 沈星妍微微偏头,看到姐姐沈星雨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见她醒来,沈星雨连忙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姐姐…”沈星妍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沙哑得厉害,声音微弱。 “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沈星雨转身从旁边小几上取过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沈星妍感觉舒服了些,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像是驿站的客房。 “我…昏睡了多久?这是哪里?”她问,声音依旧虚弱。 “你昏迷快一天一夜了。”沈星雨眼圈又红了,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脸颊,“那晚你受了惊吓,又受了风,夜里就发起高热,一直说胡话…这里是离京都最近的云来驿。 那晚狼群退后,江将军当机立断,天不亮就带着还能走的人马,护卫着车队冒雪赶路,直到昨天傍晚才赶到这里。 你一直昏睡着,医师来看过,说是惊吓过度,兼之外邪入侵,开了方子,方才你出了些汗,热度才退了些。” 沈星妍闭了闭眼,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臂,被狼爪划伤的地方传来包扎后的紧绷感和隐痛,但伤口显然被妥善处理过了。 “感觉好点没?还难受吗?”沈星雨关切地问,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好多了。”沈星妍轻声答道,除了虚弱无力,身上倒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 她顿了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还有多久才能到京都?” 沈星雨见她精神尚可,稍微放下心,答道:“听管事说,若是明日雪停路好,加紧赶路,后天就能到京都城外了。” 后天… “姐姐,”她忽然开口,“不觉得很奇怪么?” 沈星雨正起身去给她再倒些水,闻言回头:“怎么了?哪里奇怪?” 沈星妍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竭力思索。 从幽州出发至今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星妍的脑海,让她本就因发热而虚弱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姐姐!” 沈星雨惊愕地转头看向她。 “快!收拾收拾,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沈星妍的声音带着急切。 “怎么了?妍妍,你慢慢说,是哪里还不舒服吗?”沈星雨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以为她高热又起,慌忙放下水壶,想要探她额头。 沈星妍却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他们…恐怕已经对母亲下手了!” 沈星妍松开手,挣扎着就要下床,语气急促而决绝:“这一路太顺了,顺得不合常理!他们不是放过我们,他们是觉得在路上对付我们目标太大,容易横生枝节,得不偿失! 他们的目标,是孤立无援的母亲!是想在我们赶回去之前,就让沈家内宅彻底乱起来,让母亲出事,甚至…让沈家彻底万劫不复!” 她的语速极快:“不能再等了!姐姐,快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哪怕日夜兼程,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母亲…母亲一个人撑到现在,我们必须回去!马上!” 沈星雨被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可能吓得浑身发冷。 “好!好!我们马上走!我去找管事,不,我去求江将军!”沈星雨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就要往外冲。 “不,”沈星妍却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姐姐,你帮我收拾东西,简单收拾,只要必要的。我去…我去找江子渊说。” 第126章:狡猾的小狐狸 沈星雨重重点头:“好!你快去,这里交给我!” 沈星妍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抬手,停顿了一瞬,指节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匆忙穿上的外袍,里面是单薄的中衣,赤足趿着鞋,未梳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进。” 门内传来江子渊的声音,略显低沉。 沈星妍推开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江子渊正坐在桌后,就着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笔走龙蛇,并未抬头看来人是谁,只当是手下亲卫或驿卒来报事。 “什么事?”他随口问道,笔尖未停。 沈星妍站在门口,离他几步之遥。 屋内光线昏暗,油灯跳跃的火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更显得他眉骨挺直,鼻梁高耸,下颌线条冷硬。 他穿着墨色的常服,未着甲胄,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却多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接近的疏离。 她张了张嘴,来时路上打好的腹稿,那些迂回的请求、利弊的分析、甚至可能的交换条件,在喉间滚了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接说“我怀疑有人要害我母亲,请将军立刻带我们回京”?他凭什么相信? 江子渊半晌没听到回话,终于察觉到异样。 他停下笔,抬起头,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向门口。 当看清那个只披着一件外袍、赤足站在那里的少女时,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讶异。 他显然没料到,来的人会是她。 “你醒了。”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从她散乱的发髻,苍白的脸颊,微微颤抖的指尖,到赤足站在冰冷地板上的双脚。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方才少了几分漠然:“感觉怎么样?” 沈星妍没有回答他关于身体状况的询问。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有些灼人的眸子,直直地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 然后,在江子渊微带疑惑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跨过门槛,走入了房中。 接着,她提起略显宽大的袍角,在江子渊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将军。”她的声音急切:“可否,骑马带我回家?” 江子渊没有立刻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江子渊动了。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 下一刻,沈星妍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男子炽热坚实的胸膛触感让她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触及的是衣料下紧绷的肌理和沉稳的心跳。 “你…”她的话堵在喉咙里,惊愕地睁大眼睛,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江子渊没有理会她的惊愕,他抱着她,转身,向前两步,然后,将她轻轻放下——却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让她那双冰冷的、赤着的足,踩在了他自己穿着皂靴的鞋面上。 沈星妍身形不稳,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此刻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眸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她被迫微微踮着脚,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他身上,隔着他厚厚的靴底,能感觉到他脚背的坚实。 这个姿势,暧昧得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可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江子渊的手臂稳稳地扶在她腰侧,没有进一步动作,却也不容她挣脱。 他微微低头,目光锁住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与我同乘一马,日夜兼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名节有亏,意味着流言蜚语,意味着她将把自己和他牢牢绑在一起,再无退路。 在这礼法森严的世道,这几乎是将自己的名声和未来,亲手递到他手中。 她微微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盈眶的泪水滑落。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将军…不愿么?”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他。 “我…” 然而,她推拒的力道还未完全发出,扶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按向他。 隔着单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灼热和力量。 “明知道我的心意,”江子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明知道…我会答应。” 然后,他几乎是叹息般地,带着宠溺,低低吐出一句:“还装作这般…” “狡猾的小狐狸。” 她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 不等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江子渊已再次有了动作。 他手臂一用力,将她从自己鞋面上抱离,然后转身,几步走到那张简易的木床边,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极有分寸地将她放了上去。 床铺不算柔软,但比冰冷的地面好太多。 沈星妍陷在还带着他的薄被中,一时有些懵然,呆呆地看着他。 江子渊已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甚至抬手,略显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我去吩咐一声,准备快马和路上所需。”他的声音已恢复平稳,交代着正事。 目光落在她赤裸的双足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告诫,却又带着别的情绪: “地上凉。莫要再赤脚下地了。” 说完,不再看她怔忪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第127章:将军,这…这于理不合 门外很快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是江子渊去而复返。 江子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女子的绣鞋——正是沈星妍的鞋。 他目光扫过她依旧赤着的双脚时,顿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在沈星妍带着些许愕然的目光中,竟屈下一条腿,单膝跪地,将那双绣鞋放在她脚边,然后伸手,似乎是要为她穿上。 沈星妍被他这举动惊得下意识将脚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他…他怎么可以?这成何体统? “将军,”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抗拒,“这…这于理不合,我自己来就好。” 江子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强装的镇定掩不住眼底的羞窘和慌乱,像只受惊后竖起耳朵的小兔子,他眸色深了深,并未坚持,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转而说起了正事:“我已吩咐下去,立刻准备三匹快马,备好干粮饮水,一炷香后出发。” “你方退烧,身体虚弱,让圆圆带着你,她的马术是我一手教的,稳当得很,你放心。” 他考虑得很周全。 江圆圆骑术精湛,性情跳脱但关键时靠得住,由她带着沈星妍,既能保证速度和安全,也…免去了他与沈星妍同乘一骑可能带来的更多非议和尴尬。 虽然他似乎并不在意那些非议,但她显然在意。 沈星妍闻言,先是松了口气,他果然答应了,且安排妥当。 她脱口而出:“可是……我姐姐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脸颊又是一热。 她方才请求的是“骑马带我回家”,并未包括姐姐。 江子渊安排江圆圆带她,那剩下的快马…难道他要和姐姐同乘一骑? 江子渊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语气平淡地给出了另一个安排:“沈大小姐随祝家马车,由我麾下亲卫护送,随后赶回。我们先行。”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沈星雨不擅骑术,强行骑马长途奔袭反而容易出事。 由祝家马车和精锐亲卫护送,虽慢一些,但更为稳妥。 而他们三人轻装快马,能最大程度缩短时间。 沈星妍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猜想多么…不合时宜。 她低低应了一声:“是,将军…思虑周全。” 她又补充道,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有劳将军费心了。” 江子渊没再多言,只道:“你且稍作收拾,穿暖些。一炷香后,驿站门口。”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房门关上。 沈星妍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双绣鞋。 片刻,她弯下腰,自己慢慢将鞋穿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驿站不大的前院里,已经动了起来。 数支火把被点燃,江子渊的玄色身影立在院中,正低声对几名亲卫吩咐着什么,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利落。 江圆圆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正兴奋地围着几匹被牵出来的高头大马打转,不时摸摸这匹,拍拍那匹。 祝府的管事也在忙碌地指挥着仆从准备干粮和水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切已准备停当。 驿站门口,火把猎猎,三匹神骏的战马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马蹄在雪地上轻轻刨动,显是久经沙场、脚力非凡的好马。 江圆圆已换上了一身朱红色的利落骑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用同色发带绑紧,小脸上因兴奋和寒冷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不见多少长途跋涉的疲惫,反倒跃跃欲试。 她利落地检查了一下马鞍和行囊,又拍了拍自己那匹枣红马的脖颈,动作娴熟。 沈星妍也已收拾停当。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骑乘的深蓝色窄袖棉服,外罩一件厚厚的银灰色狐裘斗篷,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急切的眸子。 手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隐在衣袖下。 她拒绝了翠鸣要跟随的请求,只让姐姐沈星雨带着翠鸣和大部分行李,随后乘马车赶来。 沈星雨拉着妹妹的手,千叮万嘱,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妍妍,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家,万事…先顾着自己,等姐姐回来。”她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意。 “姐姐放心,我晓得。你在路上也要当心,慢些无妨,安全要紧。”沈星妍回握住姐姐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给予无声的安慰和力量。 江子渊已翻身上马,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如雪的骏马,神骏非凡。 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扫过整装待发的几人,最后在沈星妍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旋即移开,看向茫茫的雪夜前路,简短下令:“出发。” “星妍姐,来!”江圆圆利落地踩镫上马,坐稳后,转身向沈星妍伸出手。 她的手并不算大,却稳而有力,掌心有着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薄茧。 沈星妍不再犹豫,将手放入江圆圆掌心,借着她的力道,被她稳稳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 江圆圆的骑术果然如江子渊所言,极为稳当,枣红马只是轻轻晃了晃,便稳稳站住。 “坐稳了,抱紧我!”江圆圆回头,朝她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在火把光下格外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无畏与朝气。 随即,她轻叱一声,一抖缰绳,枣红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了沉沉的暮色与雪光之中。 江子渊策马紧随其后,黑色骏马四蹄翻飞,雪沫四溅,如一道黑色闪电。 另一名充当护卫的亲卫也催马跟上。 三骑瞬间便消失在驿站门口的火光范围内,没入官道尽头苍茫的雪夜。 沈星雨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动脚步,直到翠鸣轻声提醒,才红着眼眶,在祝家管事和留下的江府亲卫护送下,登上了马车。 第128章:把门撞开! 冷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迎面扑来,即使戴着风帽,沈星妍仍觉得脸颊被刮得生疼,呼吸间满是凛冽的寒气。 她紧紧抱着江圆圆纤细的腰身,将脸侧贴在她背后。 江圆圆的身躯微微前倾,控马的动作流畅而稳定,给予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速稍缓,转为稳健的小跑,以便让马匹稍作休息。 就在这片略显单调的疾驰声中,前方的江圆圆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续,却清晰无误地传入沈星妍耳中。 “星妍姐,”江圆圆微微侧过头,声音顺着风飘来,“狼袭那晚…我被吓到了,没能像你那样勇敢,也没能出手帮你…对不起。” 沈星妍闻言,微微一怔,着实没料到江圆圆会突然为此事道歉。 那晚混乱凶险,她自己也是凭着一股血勇和本能反击,事后想来仍然后怕不已。 江圆圆年纪尚小,又是被兄长娇养着长大的将门小姐,即便学过些武艺骑射,何曾真正面对过那般血腥凶残的场面? 骤遇狼群,惊慌害怕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她非但没有自顾不暇,反而记得挡在沈星雨面前,已是极为难得的情义和勇敢了。 念及此,沈星妍心中微软,她收紧手臂,将脸颊更贴近江圆圆温暖的背脊: “圆圆,别这么说。那晚情形危急,任谁骤然遇袭都会害怕。你已经很厉害了,非常勇敢。” 她顿了顿,想起那晚混乱中瞥见江圆圆张开手臂、将姐姐护在身后的模样,语气更加柔和,带着真诚的感激:“我反而…应该好好谢谢你。谢谢你那晚,毫不犹豫地护在我姐姐面前。”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比起自身的安危,她更庆幸姐姐当时有江圆圆在身边。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前方的江圆圆似乎沉默了一下,马匹的速度不自觉地又放慢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那丝紧绷的愧疚似乎散去不少,但随即,她又挺直了背脊,语气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执拗和认真: “星妍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稳稳地、尽快地送你回家!有我在,有哥哥在,绝不会再让你和星雨姐遇到危险!”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决心,她一夹马腹,轻叱一声,枣红马领会主人心意,长嘶一声,再次加速,迎着凛冽的寒风和纷飞的雪沫,向着京都的方向,奋力驰去。 中途只短暂停下一次,让马匹饮水休息片刻,人亦就着冷水啃几口干粮,便又匆匆上马赶路。 夜色最深沉时,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很快又被阴沉的云层和零星飘落的雪沫掩盖。远处。 终于,在城门将开未开的第一时间,凭借江子渊的令牌,三骑得以率先入城。 清晨的京都街道清冷寂静,行人稀少。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当那熟悉的、写着“沈府”二字的匾额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沈星妍只觉得呼吸一窒。 府门紧闭,门前石狮上覆着薄雪,显得格外冷清寂寥,与记忆中门庭若市的光景判若两然。 江圆圆勒住马,在府门前停下。 沈星妍几乎是跌撞着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被紧跟着下马的江子渊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她顾不上道谢,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头发,踉跄着扑向紧闭的朱红大门,用力拍打起来。 “开门!快开门!是我!沈星妍!”她的声音因长途奔波有些嘶哑,带着哭腔。 门内似乎有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片刻,沉重的门栓被取下,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露出老管家那写满惊惶与疲惫的脸。 “二、二小姐?!”老管家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星妍的瞬间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老泪纵横,“真的是您!您…您没事!您回来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沈星妍却一把扶住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老管家枯瘦的手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母亲呢?我母亲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她死死盯着老管家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老管家闻言,脸上的激动瞬间被巨大的悲恸和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府内祝南枝院子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星妍松开老管家,不再多问一句,转身就朝着母亲的院子发足狂奔。 绣鞋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她跑得那样急,那样慌,几次险些滑倒,却不管不顾,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母亲!母亲! 江子渊和江圆圆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老管家也慌忙对门内吓呆的小厮喊道:“快!快去禀报夫人!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平安无事!” 沈星妍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母亲的院子越来越近,院门紧闭着,平日里,母亲院门总是敞开的,方便丫鬟婆子回事,也方便她们姐妹随时进去。 此刻,院门外,一个丫鬟正满脸泪痕,拼命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声音凄惶绝望,带着哭喊:“夫人!夫人您开开门啊!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她没事!她好好的回来了!夫人您快开门看看啊!” 这丫鬟沈星妍认得,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春桃的哭喊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星妍的心上。 沈星妍脚步不停,直冲到房门前,一把推开哭得几乎瘫软的春桃,厉声问道:“怎么回事?母亲怎么了?为什么不开门?” 春桃看见她,如同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深的绝望,泣不成声:“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从昨晚得知您路上遇袭,下落不明的消息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让进…奴婢、奴婢听着里面没动静,心里怕…怕极了…” 沈星妍脑中嗡的一声,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她猛地转身,用力拍打房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母亲!母亲!我是妍儿!我回来了!我没事!您开开门!看看妍儿啊!”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把门撞开!”她猛地回头,看向紧随而来的江子渊,声音嘶哑:“江将军,求你,把门撞开!” 江子渊在她拍门呼喊时,已迅速打量了四周。 第129章:将沈家两位小姐,‘请\’回东宫 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沉声道:“退后。” 沈星妍和春桃被他沉稳的语气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江子渊上前,沉肩聚力,猛地用身体侧撞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一声闷响,房门震颤。 “砰!”第二下,更重! “砰!!”第三下,用尽全力,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房门终于被硬生生撞开! 房门洞开的瞬间,房内的景象,让沈星妍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祝南枝,穿着一身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戴着她最珍爱的那支玉簪。 然而,她却静静地悬挂在房梁垂下的白绫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脚下,是踢倒的绣墩。 “母亲——!!”沈星妍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前一黑,就要向前扑倒。 在她瘫软倒地之前,江子渊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凌空跃起,手中寒光一闪! “唰!” 腰间佩刀出鞘,精准地斩断了悬挂的白绫! 祝南枝的身体软软落下。 江子渊在半空中伸手一揽,稳稳地将人接住,旋身落地,动作一气呵成。 他将祝南枝平放在地上,手指迅速探向她颈侧,触手冰凉,但指尖之下,还有搏动! “还有气息!”江子渊沉声喝道。 沈星妍连滚爬爬地扑到母亲身边,颤抖着手去摸母亲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僵硬,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子渊已飞快地解下祝南枝颈间的白绫,检查她口鼻是否被堵塞,并保持她气道通畅。 他动作迅捷而专业,不见丝毫慌乱。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厉声命令跟进来的亲卫:“速持我令牌,入宫!请王太医!要快!” 那亲卫是江子渊心腹,反应极快,接过江子渊解下扔来的令牌,毫不迟疑,直奔皇宫方向。 江子渊又看向众人沉声道:“都出去!散开!保持通风!准备热水、参汤!快!” 下人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慌忙按照吩咐去准备。 沈星妍紧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巨大的悲痛和后怕让她浑身颤抖,几乎无法思考。 她颤抖着抬手,用衣袖胡乱抹去眼泪,强迫自己看向江子渊,声音破碎:“将军…求你…救我母亲…” 江子渊抬起眼,看向她。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在。” 沈星妍跪坐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盯着母亲青白的脸,心中疯狂祈祷。 江圆圆也红着眼圈守在一旁,不时用温热的帕子擦拭祝南枝的额头和手心。 终于,急促的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王太医,太医院院判,被江子渊的亲卫几乎是“挟持”着,一路疾驰而来,连官帽都跑歪了。 老头儿被扶下马时,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但一看到现场情形和江子渊冷凝的脸色,什么抱怨的话都咽了回去,立刻上前诊治。 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后,王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松了口气:“幸得发现及时,处理得当,吊住了一口气。悬颈时间不长,颈部稍有淤伤,但喉骨无损,乃万幸。 只是夫人哀恸过度,心脉受损,又兼寒气侵体,邪郁于内,这才昏厥不醒。老夫已施针稳住了心脉,开了方子,按时服药,好生将养,切忌再受刺激,或可慢慢醒来。只是…这身子,怕是需长期调理了。” 听到“或可慢慢醒来”,沈星妍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瘫软在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却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江圆圆也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王太医留下药方,又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便被江子渊派人客气的送回了宫——此事不宜宣扬。 江子渊将江圆圆留下陪伴照顾沈星妍,他需即刻入宫,一是为“强请”太医之事做个交代,二来,沈家之事,已刻不容缓。 临走前,他将沈星妍叫到一旁僻静处。 江子渊看着她:“我让圆圆留下,她虽跳脱,但关键时靠得住,也会些拳脚,可护你周全。府中我会留下亲卫,只听你调遣。” 他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我今日便上折子,陈明沈大人案情疑点,力争将案子移交至北镇抚司,或至少由我熟悉之人会同审理。你在家中,务必稳住,守好夫人,也…守好你自己。” 沈星妍听懂了,移交案子,意味着打破目前可能存在的某种“默契”或“封锁”,将水搅浑,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不言而喻。 她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一句:“多谢将军。大恩…不言谢。” 江子渊没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无声的嘱托。 随即转身,玄色的背影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沈府门口。 她走回房中,看着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母亲,心中痛楚与恨意交织。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您一定要好起来。这个家,女儿和姐姐,会撑住的。” 下午时分,沈星雨乘坐的马车在亲卫护送下,终于赶了回来。当她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母亲时,险些晕厥过去,抱着妹妹哭成了泪人。 姐妹俩相互依偎,守着母亲。 是夜,沈府上下无人安眠。 沈星妍强迫自己咽下几口粥,保持体力,安排可靠人手轮流值守母亲床前,亲自检查药膳,又将府中内外梳理一遍,将一些明显惶惶不可终日的下人暂时看管或遣开。 隔天一早,沈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响。 “哐当!”一声巨响,沈府本就不甚牢固的大门竟被粗暴地撞开! 紧接着,一群身着甲胄、手持兵刃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迅速占据了前院各处要道,个个面色冷厉,眼神不善。 府中下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叫四起,乱作一团。 为首之人,身着紫色官袍,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唇上留着两撇细细的胡须,正是东宫属官,太子近臣之一,詹事府少詹事,周显。 他手持一枚令牌,目光倨傲地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最终落在闻声从内院疾步走出的沈星妍和沈星雨身上。 “沈氏女眷听令!”周显的嗓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在空旷的前院显得格外刺耳,“太子殿下口谕:沈宗仁一案,牵涉甚广,疑点犹存。沈家内眷,亦需配合调查!来啊——” 他拖长了音调,猛地一挥手。 “将沈家两位小姐,‘请’回东宫,协助调查!” 第130章:本王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几名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就要动手拿人! 其中两人动作粗鲁,一左一右,狠狠擒住了沈星雨的手臂,力道之大,疼得沈星雨痛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姐姐!”沈星妍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阻拦,却被另一名官兵横刀拦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姐姐!光天化日,擅闯官宅,无故拿人,还有没有王法!”沈星妍目眦欲裂,厉声喝问,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王法?”周显冷笑一声,捻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太子口谕,便是王法!沈宗仁勾结外藩、贪污银两,证据确凿,尔等身为家眷,难逃干系! 太子殿下仁慈,只是请二位小姐前去问话,协助查明赃款去向,已是格外开恩!还不乖乖就范!” “胡说八道!我父亲是清白的!”沈星雨挣扎着,泪流满面。 “清白?”周显眼神一厉,“等到了地方,自然知道清不清白!带走!” 官兵手下用力,拖着沈星雨就要往外走。 沈星雨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挣得过孔武有力的兵士,眼看就要被拖出院门。 “放开她!” 所有人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沈星妍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拦着她的官兵——或许是他们也被她此刻的气势所慑。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挡在了拖着沈星雨的官兵面前。 “太子口谕?”沈星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沈家满门忠义,父亲为官清正,如今蒙受不白之冤,下在诏狱,生死未卜! 我母亲闻听噩耗,悲恸欲绝,昨日险些自尽身亡,如今昏迷不醒!你们不去查那构陷忠良的奸佞,不去寻那所谓的‘证据’源头,却来欺我孤儿寡母,闯我宅邸,拿我女流?!”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目光如刀,逼视着周显。 周显竟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放肆!你竟敢…” “我放肆?”沈星妍打断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已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母亲亦在生死线上徘徊,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怕?” 她目光猛地扫向那些抓住沈星雨的官兵,声音陡然拔高:“今日,谁若再敢动我家人分毫——”她猛地抬手,指向周显:“我沈星妍,便是拼个粉身碎骨,血溅当场,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黄泉路上,也定化作厉鬼,日夜索命,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周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沈星妍竟如此刚烈,如此难缠。 他奉的是太子的令,要的是将人带走,若真逼出人命,还是以这种方式,众目睽睽之下,恐怕难以收场,太子面上也须不好看。 就在他骑虎难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嗓音响起。 “周少詹事,好大的威风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与淡淡的讥诮。 众人霍然转头,只见沈府洞开的院门口,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暗云纹锦袍,外罩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大氅,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气质温润儒雅,唇角噙着笑意。 正是当今深受清流拥戴的端王李询。 他并未佩戴彰显身份的亲王冠饰,但通身的气度,已足以让人不敢逼视。 落后他半步,侍立一旁的,是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疲惫,正是谢知行。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院中一片狼藉与剑拔弩张的景象,最后,落在了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的沈星妍身上。 谢知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周显一见到端王,脸色瞬间又是一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端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他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端王怎会突然来此?还带着谢知行?谢知行不是该在幽州? 李询并未立刻让周显起身,只是缓步踱入院中,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官兵,最后落在周显身上:“周少詹事不必多礼,本王只是路过,见沈府门前喧哗,兵甲林立,故而进来看看。却不知,沈府犯了何事,竟劳动东宫属官,带着这许多兵士,闯入官眷内宅,强拿女流?莫非…沈大人的案子,有了什么新的旨意,需得如此兴师动众?”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周显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支吾道:“回、回殿下,太子殿下只是…只是觉得沈宗仁一案尚有疑点,或许其家眷知情,故而命下官前来,请沈家两位小姐前去问话,协助调查,绝无他意…” “哦?协助调查?”李询微微挑眉,目光转向被官兵扭住手臂、疼得脸色发白的沈星雨,又看看挡在前方、如同护崽母兽般的沈星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便是这般‘请’法?沈夫人昨日听闻女儿遇袭下落不明,悲痛过度,已然病倒,如今尚在昏迷。两位沈小姐险些丧母,又受此惊吓,周少詹事,这便是东宫‘仁慈’的‘协助调查’之道么?” 周显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只能连连躬身:“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殿下明鉴…” 第131章:谢大人公务繁忙,臣女不敢久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李询身后的谢知行,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周显,也对着院中众人,亮出了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大理寺”三个篆字泛着冷光。 他声音平稳:“周少詹事,本官奉陛下旨意,兼领大理寺卿,督办户部亏空一案。此案现已全权移交大理寺审理。东宫若有任何线索或疑点,可按程序移交大理寺核查,而非越权直接提审人犯家眷。” 他声音陡然转冷:“还不放手?莫非东宫属官,要抗旨不遵,干涉大理寺办案?” 这话已是极重。那些官兵面面相觑,看向周显。 周显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谢知行不仅回来了,还突然高升,拿到了此案的审理权! 形势比人强。 谢知行手持圣旨,名正言顺。 他若再强行拿人,便是公开抗旨,与大理寺、与端王正面冲突。 周显咬了咬牙,终究不敢硬顶,只得挥了挥手,示意官兵放开沈星雨。 沈星雨手臂一松,踉跄着扑向妹妹,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劫后余生,浑身颤抖。 沈星妍扶住姐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手持令牌、身姿挺拔的青色身影。 谢知行并未看她,只是对周显淡淡道:“周少詹事,请回吧。此间之事,本官自会处置。若有需要,会着人前往东宫问询。” 周显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发作,只得恨恨地瞪了沈家姐妹一眼,又对端王和谢知行草草行了一礼,带着手下官兵,灰溜溜地退出了沈府。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偃旗息鼓。 前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沈府下人。 端王李询这才看向沈星妍姐妹,目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二位小姐受惊了。本王与谢大人途经附近,闻得喧哗,故而进来一看。 不想竟遇此事,沈夫人之事,本王亦有耳闻,还望二位小姐保重身体。沈大人的案子,既已移交谢大人,谢大人素来公正严明,必会详查,还沈大人一个清白。” 沈星妍拉着姐姐,对着端王和谢知行深深一福:“臣女谢过端王殿下、谢大人解围之恩。家母病重,家中杂乱,怠慢之处,还请殿下与大人海涵。” “无妨。”李询摆了摆手,目光在沈星妍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谢知行,“谢卿,沈大人的案子,还需你多费心。本王就不打扰沈夫人静养了。” “恭送殿下。”谢知行躬身。 李询微微颔首,再次看了沈星妍一眼,这才转身,从容离去。 端王走后,前院只剩下谢知行,以及沈家姐妹和零星下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谢知行看着沈星妍,她低垂着眼,不肯看他,只紧紧握着姐姐的手,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几日不见,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他想说什么,想问她还疼不疼,怕不怕,想解释他为何回来,为何接手此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此案既已移交大理寺,在未查明之前,东宫那边应不会再贸然前来。你们…安心照顾姨母。若有任何线索,或需问话,本官会派人正式通传。” 沈星妍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又福了福身,声音冷淡疏离:“是,有劳谢大人。谢大人公务繁忙,臣女不敢久留,恕不远送。”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线,以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心头苦涩翻涌。 眼见她要转身,扶着惊魂未定的姐姐离开,谢知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等等。” 声音不高,却带着急迫。 沈星妍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给谢知行一个单薄的侧影。 谢知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星雨,语气放缓:“沈大小姐,烦请暂且回避,本官…有几句话,需单独与令妹言明。” 沈星雨一愣,抬起泪眼看向妹妹,又看看神色凝重的谢知行。 她轻轻捏了捏妹妹冰凉的手,低声道:“妍妍,我去看看母亲。” 说罢,又对谢知行福了福身,在净竹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前院。 周围的沈府下人,经历了方才的惊心动魄,早已是惊弓之鸟,又见自家二小姐与这位新任大理寺卿有话要说,在管事的眼色下,也纷纷垂首屏息,悄然退至远处廊下,背转身去,不敢窥视。 沈星妍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谢知行:“谢大人还有何指教?莫非东宫的人走了,大理寺便要接手问话了么?” 谢知行心口一窒,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向前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收拾收拾,换身不起眼的衣裳,我带你去见姨夫。” 她猛地抬眸,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事到如今,沈家已如风中残烛,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只要能见到父亲,问明情由,知晓他是否安好,便是龙潭虎穴,她也闯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谢知行松了口气,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门马车,一刻钟。” 一刻钟后,沈府偏僻的后门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粗使丫鬟的粗布棉袄、头发简单挽起的小丫头,迅速钻入马车。 马车内,谢知行早已等候。 他亦换了身寻常文士的青布袍,敛去了官威,见她进来,只示意她坐稳。 一路无话,车厢内狭小而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沈星妍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谢知行也沉默着。 马车并未驶向内狱,而是在七弯八绕后,停在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侧门。 谢知行先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对车内的沈星妍低声道:“到了,跟我来。” 沈星妍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几道有人把守的侧门和回廊。 把守的狱卒或差役见到谢知行,俱是恭敬行礼,目不斜视,显然早已打点妥当。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不起眼的临时羁押室的门前。 门口守着两名身穿大理寺服饰的差役,见到谢知行,躬身行礼。 “人带来了?”谢知行问,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差役点头,同样低声道:“大人,沈犯已带到,在里间歇着。永科在里面守着。” 第132章:我就是要以权谋私 谢知行“嗯”了一声,推开了房门。 里面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只有一桌两椅,光线有些昏暗。 永科见到他们,默默行了一礼,让开了位置。 “永科去接沈大人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谢知行对沈星妍道,指了指外间的椅子。 沈星妍依言,走到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转过身,面向谢知行,依照礼数,准备福身行礼。 无论私下有多少纠葛,此刻他冒险带她来此,于情于理,这一礼她该行。 然而,就在她刚刚屈膝,还未完全俯身之际,手臂却被人一把攥住。 谢知行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有些大,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 沈星妍愕然抬头,撞进谢知行灼热的眼眸。 “此案交到我手,”谢知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重重砸在她心上,“我别无他求,只求你一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近乎卑微的祈求:“不要选江子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知行,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沈星妍用力甩开他的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挺直背脊,仰起脸:“谢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您这是…要以权谋私么?” 她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他那张清俊温润的表象:“利用职权之便,以我父亲为挟,换取我的…承诺?” 谢知行被她眼中嘲讽刺得心脏紧缩,脸色微微发白。 他早知道她会如此反应,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那痛楚远比想象中更为尖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温情也被取代。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血丝,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 “是。”他斩钉截铁,声音喑哑,“我就是要以权谋私。” 他紧紧盯着她,不让她有丝毫躲闪,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砸落在她心上: “沈星妍,你看清楚,也听清楚。沈家如今是什么境地,你比我更明白。圣心难测,东宫虎视,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又有几人敢真心相助? 江子渊?他是手握兵权,可正因为手握兵权,他才更需避嫌,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卷入文官倾轧!他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么?能逆着圣意、顶着东宫的压力,为你沈家洗刷冤屈么?”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发激动,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是,我谢知行如今是接手了此案,是有了几分权力。我可以查,可以审,可以想办法周旋!但这案子是烫手山芋,是万丈深渊! 我接下它,便是将谢家、将我自己也置于了险地!我甘冒奇险,不仅仅是因为姨夫,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公正’!”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翻涌着痛苦:“我只要你一个承诺,一个机会。沈星妍,别选他。至少…在我查出真相,在你沈家脱困之前,别选他。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给沈家,多留一条路。” 话音落下,狭小的值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沈星妍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表哥,如今眼中布满血丝,带着近乎偏执的祈求,用他最不齿的“以权谋私”来与她做一场交易。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谢大人的‘好意’,星妍心领了。” “家父蒙冤,沈家危殆,星妍如今所思所想,唯有如何救父亲脱困,如何保家人平安。至于其他…” 她目光掠过谢知行的脸:“儿女私情,于现在的沈星妍而言,太过奢侈,也…无关紧要。” 谢知行还想在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永科压低的声音:“大人,沈大人醒了。” 沈星妍浑身一震,再也顾不得谢知行,猛地转身,就要向里间冲去。 谢知行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拦,指尖却只擦过她衣袖的边缘。 他颓然垂下手,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苦涩,他终究…还是将她推得更远了。 永科已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 沈星妍冲进里间。 这里比外间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淡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般的腥气。 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单薄的、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一个人影靠坐在床头,身形佝偻,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沈星妍的脚步在门口猛地顿住,不过短短数月未见,记忆中那个总是腰背挺直、温文儒雅的父亲,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上面隐约可见深色的污渍。 头发散乱地披着,夹杂着不少灰白。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衣物之下,露出的手腕、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色的淤痕,甚至有地方渗着暗红的血痂,显然是受过刑的痕迹。 他靠坐在那里,似乎连维持这个姿势都颇为费力,呼吸微弱而绵长。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沈宗仁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对上门口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眼中蓄满泪水却死死咬唇的少女时,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 “阿…阿妍?”沈宗仁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他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是…是我的阿妍吗?爹…爹不是在做梦吧?”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坐直一些,看清楚女儿,却因为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如同断线的珠子,滚滚落下,冲刷着脸上的灰痕,留下道道痕迹。 第133章:父亲的嘱托 她几步冲到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想要去抓父亲的手,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爹爹!是我!是妍儿!女儿不孝,女儿来迟了!”她哽咽着,想伸手去抚摸父亲消瘦的脸颊,又不敢,只能紧紧攥住自己胸前的衣襟。 看着父亲这般模样,那个曾经将她高高举起、教她读书写字、永远温声细语的父亲,如今却伤痕累累地躺在这阴暗的囚室之中! 沈宗仁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也涌上湿意,但他强忍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傻孩子,哭什么…爹没事,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他试图抬手,想为女儿擦去眼泪,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他目光越过沈星妍的头顶,看向外间门口那道沉默的青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深深的忧虑和复杂。 他重新看向女儿,带着急切的询问:“阿妍,你…你怎么能来这里?是…是知行带你来的?” 他知道大理寺规矩森严,等闲不得探视,更何况是这等秘密相见。 谢知行如今身份敏感,能冒险安排至此,其中牵扯的风险,不言而喻。 沈星妍用力点头,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但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道: “是,是表哥…是谢大人,他…他想法子带我来的。”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宗仁闻言,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急了起来,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平复,喘着气道, “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若是被人发现,你让知行如何自处?你自己又该如何?快,快让他带你走!” “我不走!”沈星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她眼中泪水未干,却已燃起两簇倔强的火焰, “爹爹,您把江南的账本藏在哪儿了?” 她问得又急又快,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父女二人能听见。 沈宗仁看着女儿眼中不顾一切的执拗和深切的担忧,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外柔内刚,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阿妍,你听爹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肃然,“此事…水深莫测。你莫要再管,更不要卷进来。你娘,你姐姐,还有你,好好的,爹就……就没什么牵挂了。” 他试图抽出被女儿握住的手,想将她推离这危险的漩涡。 “爹!”沈星妍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她真的要被父亲这固执的保护气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爹爹还以为能求得全家平安?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是混合着悲痛、愤怒与绝望的火焰,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非要全家都死了,您才肯说么?!” 沈星妍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字一句,狠狠刺向父亲残存的侥幸: “他们已经对母亲下手了!就在昨日!有人传来女儿遇袭下落不明的假消息,母亲她…她悲恸绝望,悬梁自尽!” “什么?!”沈宗仁如遭雷击,猛地挺直身体,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南枝她…她…” 他死死抓住女儿的手,指节泛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星妍泪如雨下:“母亲被救下了,太医说…或有转机,但人还昏迷不醒…爹爹,您看明白了吗?他们不仅要您的命,还要我沈家满门的命! 他们连一丝活路都不给我们留!今日若不是…若不是有人及时赶到,女儿和姐姐此刻已被东宫的人以协助调查之名强行带走,生死难料!那账本,您不说,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不会!他们只会当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赶尽杀绝!” 她俯身,逼近父亲:“那账本,是我们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反击的筹码!藏着它,我们全家悄无声息地死!用它,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爹爹,您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等到我和姐姐也曝尸街头吗?!” 沈宗仁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没入灰白的鬓发。 他凑近女儿:“账本…不在京城。” 他喘了口气:“长公主宣我,我便知那东西是祸根。我将真本…藏于金陵城外,栖霞山脚,一处废弃的…云水观中。观后有一株三人合抱的银杏古树,树下第三块石板之下,三尺深处,有铁盒。钥匙…在…”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复杂地掠过外间的方向:“钥匙,在谢家,你问知行就好。” “阿妍…”沈宗仁反握住女儿的手:“此事凶险…远超你想象。牵扯的…不止东宫…还有盐政、边贸、军械。” “时间到了。”外间,谢知行压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 永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沈宗仁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走…记住爹的话…有事和你表哥要商量…” 外间,谢知行看着她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地走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后门,马车在等。” 沈星妍的脚步在他面前微微一顿。 她没有看他,只吐出两个字:“钥匙。” “父亲说,账本的钥匙,在谢家。让我问你。” 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沉声:“钥匙,在我书房,紫檀多宝格最底层,暗格之中。是我的外祖母留下的,一对鎏金点翠缠枝莲纹手镯中的一只,镯身有暗扣机关。” 他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你需要时,随时可取。或…我取来给你。” 第134章:听说沈伯父已经转到姐夫这里了 马车在沈府后巷的僻静处停下。 沈星妍脑中一片纷乱,父亲伤痕累累的面容和叮嘱,搅得她心绪不宁,头痛欲裂。 马车停稳,谢知行先一步下车,伸手欲扶,沈星妍却已自己撩开车帘,看也未看那只伸出的手,径直跳下车。 粗布裙摆拂过车辕,沾了些许尘土,她只低头快步向沈府的后门走去,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 她需要独处,需要静下来。 然而,她刚推开虚掩的后门,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庭院中,那株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下,赫然屹立着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天色向晚,暮色四合,那人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候多时,玄色的劲装几乎融入渐浓的夜色,唯有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廊下灯笼初起的光晕中,显露出熟悉的面庞。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到沈星妍那身粗使丫鬟的打扮,脸上未净的灰痕、以及红肿双眼下的极度疲惫,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她,唇角努力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日放得轻缓:“我听说,沈伯父的案子,已移交给大理寺了。你…可还好?” 她鼻尖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甚至带着点踉跄,朝着那道沉稳的身影小跑过去。 这一刻,她只想抓住眼前这唯一明确、不带任何交换条件的关切与支撑。 “将军…”她哑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委屈。 然而,她还未跑到江子渊面前,另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存在感极强的沉郁,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 谢知行并未如她所愿离开,他跟了进来。 江子渊脸上的温和笑意,在看清沈星妍身后之人的瞬间,淡了下去,眼底迅速凝起一层寒冰。 他的目光掠过沈星妍明显哭过的脸,最后定格在谢知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的清俊面容上。 方才刻意放柔的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针锋相对的冷峭:“哦?谢大人也在此。” 他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听说沈伯父已经转到姐夫这里了?想必日后查案问讯,会方便许多。” 这声“姐夫”,叫得意味深长,刻意加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挑衅。 他在提醒谢知行早已有了婚约,也在刺探沈星妍此刻的态度。 若是平日,谢知行或许会维持着那副温润端方的表象,四两拨千斤地应对过去。 但今日,经历了诏狱的沉重,目睹了沈星妍的决绝与疏离,又骤然在此情此景下,被江子渊以这种姿态、用这个称呼挑衅,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铮”地一声断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江子渊:“姐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江将军慎言,这声姐夫,谢某可担当不起。倒是江将军,不知以何种身份,在此称呼沈大人为‘伯父’?你同阿妍,定亲了么?” 最后一句,他问得极慢,目光锐利如刀。 江子渊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一贯克制守礼的谢知行会如此直接地反击,而且是揪住“名分”这个最敏感的点。 但他反应极快,脸上非但没有怒色,甚至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容,他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谢知行,坦然道: “未曾定亲。” “正因为未曾定亲,所以,我才尚有机会。不是么,谢大人?” 这句话,不仅是宣告,更是宣战。 他在告诉谢知行,也在告诉沈星妍,他江子渊,不会因为任何现状而退缩,他对沈星妍的心意,光明正大,且志在必得。 谢知行的脸色,在暮色中似乎白了一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袖中的手再次握紧。 江子渊这话,不仅是在挑衅,更是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痛、也最无力反驳的一点。 “够了!” 沈星妍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她看看谢知行,再看看江子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疏离:“你们——都回去吧!” 她伸手指向院门的方向。 “沈家如今是什么境况,二位心知肚明。我父亲尚在狱中生死未卜,我母亲昏迷不醒,我与姐姐今日险些被人强行带走!此时此刻,我沈星妍,没有心思,也没有空闲,去理会任何与救我沈家、救我父母无关的事情!” “江将军,”她转向江子渊,目光清冷,“多谢你之前援手,也多谢你此刻挂怀。但眼下,沈家的事,沈家自己会担着,不敢劳烦将军过多费心。请回吧。” “谢大人,”她又转向谢知行,语气更加公事公办,甚至带着刻意的生疏,“您既已接管此案,想必公务繁忙。今日冒险带我探视,星妍铭记于心。若有案情需要询问,大理寺尽可发公文或派员前来,沈家必定配合。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劳二位挂心。请回。” 说罢,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决然转身,朝着内院母亲的房间方向,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去。 将两个男人,和对峙的气氛,一并抛在了身后的暮色里。 江子渊和谢知行,一个站在槐树下,一个立在院门边,隔着渐起的夜雾,遥遥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以及被沈星妍的言语所刺中的滞涩。 两个男人的离去,并未给沈府带来丝毫平静。 沈星妍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母亲昏睡的床前。 姐姐沈星雨正守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默默垂泪,见她回来,连忙起身,未及询问她去了何处、为何这般装扮,便被妹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深重的疲惫惊住。 “妍妍,你…”沈星雨话未说完,沈星妍已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 她走到床边,仔细查看母亲,沈夫人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但尚且平稳,太医开的药已经灌下,但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沈星妍默默在床前跪下,握住母亲另一只冰凉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 她需要一点时间,如何利用父亲带来的线索,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天色彻底黑透,沈府上下点起灯火,紧接着,管家沈安略显慌张却又带着恭敬的声音在内院门外响起: “二小姐,大小姐,前厅…有天使降临,传、传清平长公主殿下懿旨!” “清平长公主?”跪在床前的沈星妍霍然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疑。 沈星雨也惊得站了起来,姐妹俩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第135章:三足鼎立 沈星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敢有丝毫怠慢,沈星妍迅速起身,沈星雨也慌忙帮她整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身上那套未来得及换下的粗布衣裳。 姐妹俩匆匆赶到前厅,只见厅中灯火通明,一位身着内侍服色、面容白净的中年宦官已然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太监。 见到沈家姐妹,那宦官目光在衣着朴素的沈星妍身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清平长公主殿下懿旨:沈氏二女星妍,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着即于明日巳时正,入长公主府觐见,钦此。” 沈星妍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丝毫不显,与姐姐一同跪下,恭敬叩首:“臣女沈星妍,接长公主殿下懿旨,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绢帛,触手微凉,沈星妍的心,却比这绢帛更冷。 宦官传完旨,并未多留,只说了一句“沈二小姐莫要误了时辰”,便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沈家姐妹和一屋子惶惑不安的下人。 “妍妍,这…”沈星雨抓住妹妹的衣袖,“长公主为何突然要见你?在这个时候…会不会,会不会是…” 她不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东宫刚来拿人未果,长公主的懿旨紧接着就到了,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另一重施压。 沈星妍看着姐姐的眼睛:“姐姐别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既然下旨召见,想必…自有道理。我们静观其变。” 她嘴上安抚着姐姐,脑中却飞速转动。 如今父亲下狱,长公主又在此时召见她这个罪臣之女…是巧合? 翌日,巳时未到,一辆半旧的小车便停在了巍峨肃穆的清平长公主府侧门。 沈星妍一身月白色素面交领襦裙,外罩淡青色半旧比甲,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眼圈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越发显得身形单薄,楚楚可怜,却又在低眉顺眼的姿态中,透着一股子不易折损的韧劲。 她深知,此刻的沈家,父亲虽未定罪,却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何一点张扬或僭越,都可能成为新的把柄。 递上昨日接到的懿旨,门房的内侍验看无误,并未多言,只沉默地引她入内。 穿过数重门户,绕过影壁回廊,长公主府的富贵雍容、气象森严逐渐展现在眼前。 奇花异草,曲水流觞,亭台楼阁无不精致,往来仆从悄无声息,规矩严谨。 然而沈星妍无心欣赏。 引路的内侍最终将她带到一处临水的敞轩外。 轩内似乎有人声,隐隐传来。 沈星妍心中微凛,难道除了她,长公主还请了旁人? 内侍在轩外停步,躬身禀报:“殿下,沈二小姐到了。” “宣。”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轩传出。 沈星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着标准的宫步,垂首敛目,踏入轩中。 眼角余光迅速一扫,轩内陈设雅致,视野开阔,正对着窗外一片残荷池塘。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常服、头戴珠翠的妇人,年约四旬,容貌端庄,气度高华,眉宇间隐含威仪,正是清平长公主。 然而,让沈星妍心中剧震的是,长公主下首两侧,竟然还坐着三个人! 左侧首位,赫然是身着杏黄色常服、面如冠玉却眼神幽深的李煜,他正端起茶盏,似在品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玩味。 太子下首,坐着的竟是谢知行,他穿着紫色官袍,神色平静,只是在她进来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盏上,并未与她有视线接触。 而右侧客位,坐着的却是江子渊。 他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石青色锦袍,更显挺拔,眉眼间的锐气收敛了些,却依旧醒目。 他几乎是沈星妍进来的同时,目光便直直地投了过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探询,眉头微蹙。 无数念头闪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她压下心头惊悸,迅速走到轩中合适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朝着主位上的长公主,盈盈拜倒,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大礼。“臣女沈星妍,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行礼完毕,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转向太子的方向,再次叩首:“臣女,拜见太子殿下,千岁。” 最后,她微微侧身,向谢知行和江子渊的方向,同样恭敬地福身:“见过谢大人,见过江将军。”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自始至终,她眼帘低垂,目光只及地面,未曾与任何一人有直接的眼神交流,将“罪臣之女”该有的惶恐、恭顺、以及不敢逾矩,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能感受到四道目光,或明或暗,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她打量着跪伏在地、身形单薄的少女,目光沉静,缓缓开口:“起来吧。不必多礼。今日召你前来,不过是闲话家常,不必如此拘谨。” 沈星妍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谢恩后,缓缓起身,却依旧微垂着头,侧身立于一旁,姿态恭顺。 轩内的气氛,却因她的到来,变得越发微妙而凝滞。 太子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子渊的目光则一直胶着在沈星妍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沈星妍素净的衣着和苍白的脸上,语气似乎温和了些:“沈二小姐近日,受苦了。你父亲的事,本宫亦有耳闻。朝廷自有法度,你也要放宽心才是。” “谢殿下关怀。”沈星妍再次福身,声音低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亲之事,自有朝廷与大理寺明察公断,臣女不敢妄言,唯愿父亲清白得雪。 家中母亲病重,臣女姊妹日夜忧心,只盼母亲早日康复,家宅安宁。” 她将话题引向母亲病重,既解释了自身憔悴,又暗指家中困境,博取一丝同情,同时避开了直接谈论父亲案情,言辞谨慎。 第136章:沈家二小姐,倒是个伶俐人儿 长公主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下首的太子,语气随意地问道:“太子今日怎有闲暇到本宫这里来?” 太子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姑母说笑了,侄儿不过是路过,听闻姑母在此,特来请安。不想,倒是巧了,谢大人和子都也在。” 他目光扫过谢知行和江子渊,最后又落回沈星妍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更巧的是,沈二小姐也来了。看来,姑母今日这里,倒是热闹。” 谢知行此时终于抬眼,看向长公主,语气平静地接话:“回殿下,臣是来回禀沈氏一案移交后的一些初步章程。恰遇太子殿下与江将军。” 江子渊也开口道:“末将特来向长公主殿下请安。” 他语气坦然,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沈星妍。 长公主“哦”了一声,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重新落回沈星妍身上:“沈二小姐,你姐姐与谢少卿有婚约,与子都似乎也相熟。如今你父亲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二人,倒是对你沈家颇为关切。” 沈星妍心头一紧。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依旧低垂,不敢与长公主对视:“回殿下,臣女惶恐。谢大人公正严明,接手家父案件,乃是恪尽职守,臣女唯有感激,不敢有丝毫他想。至于江将军,”“将军曾偶遇臣女与家姐出行,路见不平,仗义相助,臣女一直铭记于心,视将军为恩人。如今沈家蒙难,将军念及情谊,略加垂询,已是高义。 除此之外,臣女不敢逾矩,亦不敢牵连他人。” 她将谢知行的关切定义为“恪尽职守”,将江子渊的关切归结为念及情谊和高义。 太子的目光闪了闪,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不知是满意还是嘲讽。 长公主静静地看着沈星妍,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是个懂事的孩子。”长公主缓缓道,“只可惜,世事难料。沈侍郎…唉。”她未尽之言,带着无尽的意味。 “好了,本宫也乏了。”长公主摆摆手,似乎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沈二小姐,你且回去吧。好生照料你母亲,莫要太过忧心。你父亲之事,自有朝廷公断。” “是,臣女谨遵殿下教诲,谢殿下体恤。臣女告退。”沈星妍再次恭敬行礼,心中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 长公主今日召见,看似只是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见了见人,但每一句都暗藏机锋。她摸不准长公主的真实意图,但至少,暂时安全离开了。 太子轻笑一声,率先开口,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盖,语气带着慵懒与深意:“沈家二小姐,倒是个伶俐人儿。可惜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知是在可惜沈家遭难,还是在可惜别的什么。 谢知行仿佛未曾听见,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江子渊眉头紧锁,目光仍望着沈星妍消失的方向,闻言猛地转回头,看向太子的眼神锐利如刀,但终究没说什么。 长公主像是没听到太子的评价,也没在意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她端起茶盏用杯盖拂了拂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三人,最后落在太子身上:“本宫有些乏了。太子若无事,便也回去吧。谢少卿,沈氏的案子既已交到你手上,便需仔细查证,莫要辜负圣恩,也…莫要辜负了沈侍郎的清名。”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慢,目光在谢知行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知行起身,恭敬行礼:“臣,谨遵殿下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查明真相。” 长公主微微颔,不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太子、谢知行、江子渊三人各怀心思,起身行礼告退。 离开敞轩,走到无人处,江子渊脚步微顿,似乎想对谢知行说什么,谢知行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冷淡:“江将军,此处是长公主府,非议事之所。沈家之事,自有国法公断,不劳将军过多挂心。告辞。” 说罢,不待江子渊回应,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疏离。 江子渊盯着他的方向,眸色沉沉,最终也一言不发,大步朝府外走去。 …… 沈星妍走出敞轩,在引路内侍的带领下,沿着来时的路,低头快步向府外走去。 她正思忖间,引路的内侍却并未径直带她走向府门,而是在一处岔路口,转向了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 小径尽头,是一座临水而建的精巧八角亭,亭中已有一人背身而立,看身形衣着,竟是长公主身边的一位女官。 沈星妍心头一跳,脚步不由微顿。 引路的内侍在亭外停步,躬身对那女官道:“姑姑,沈二小姐到了。” 那位女官转过身,面容严肃,目光在沈星妍身上打量了一下,语气平淡:“沈二小姐,殿下另有口谕,请随奴婢来。” 方才在敞轩,长公主明明已说乏了让她离开,此刻却又私下传召,她不敢多问,只能恭顺应道:“是。” 女官不再多言,转身引着她,并未回敞轩,也未去往府中其他地方,而是沿着亭边一条更隐秘的游廊,七弯八绕,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暖阁前。 “沈二小姐,请。”女官推开暖阁的门,侧身示意。 沈星妍迈步而入,暖阁内陈设典雅,燃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间的奢华相比,更显清幽。 而清平长公主,此刻正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似乎正在翻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星妍。 “臣女参见长公主殿下。”沈星妍连忙再次行礼,心中越发忐忑。 “起来吧,坐。”长公主放下书卷,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绣墩,语气比在敞轩时似乎温和了些。 沈星妍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只坐了半边绣墩,垂眸敛目,静候吩咐。 长公主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方才在敞轩,太子、谢知行、江子渊都在,有些话,本宫不便多言。” 第137章:谢大人特意拦车,只为送这请柬 “你父亲沈宗仁,”长公主继续道,“本宫前番急诏他入宫问对,所问之事,关乎数年前一桩旧案,也关乎…江南某些人的钱袋子。” “本宫问了他一些江南旧事,他…回答得颇为谨慎。”长公主语气平淡,“本宫原以为,他这般谨慎,当能暂保无虞。不想,不过数日,便出了这等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惋惜。 “殿下…”沈星妍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臣女愚钝,恳请殿下明示!家父他…究竟所犯何事?那江南…” 长公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幸事。尤其是对你,一个闺阁女子而言。” 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父亲,可曾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交代过你什么话?” 沈星妍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长公主今日安排这一出,私下召见,提及江南案子和父亲入宫问对,显然对其中内情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父亲手里握有要命的东西。 沈星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眼,迎上长公主深邃的目光:“回殿下,家父事发突然,臣女与家姐当时在去外祖家的路上,父亲…父亲并未有机会交代什么。只听闻是…是勾结外藩、贪墨军饷,可家父为人,殿下明鉴,他素来谨小慎微,忠君爱国,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构陷!求殿下…求殿下为家父做主!” 她说着,便要起身下拜,却被长公主以眼神制止。 长公主看着她泪光盈盈、哀戚无助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最终,她缓缓道:“本宫身处深宫,朝政之事,不便过多干涉。不过,你父亲在朝中,确曾为本宫办过几件差事,也算勤勉。如今他蒙难,本宫虽不能徇私,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沈星妍能听清,“你记住,若真有什么东西,握在手里是祸,交出去也可能是祸。关键不在东西本身,而在…交给谁,何时交,如何交。” “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臣女铭记于心!”沈星妍再次下拜。 “起来吧。”长公主微微颔首,“今日叫你留下,只是念及旧情,提点你几句。沈家如今是多事之秋,你一个女儿家,要好生保重。至于你父亲的事…” 她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悠远,“且看…天意吧。” “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吧。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明白么?”长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沈星妍,眼中带着威仪。 “是,臣女明白。今日臣女只是奉召前来聆听殿下教诲,并无他言。臣女告退。”沈星妍恭敬应道。 女官再次出现,将沈星妍从暖阁另一侧悄悄送了出去,依旧避开了来时的路。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沈星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沈星妍靠在颠簸的车厢内壁,闭上眼,试图梳理长公主那些话。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眼看再转过一个街角就能望见沈府萧索的后门。 然而,就在此时,马车却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小姐…”车帘外,传来翠鸣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犹豫,“是大理寺的谢大人,拦住了去路。” 父亲说钥匙在他那里,让她“问知行就好”。 “让他上来吧。”沈星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 车帘被轻轻掀开,带着夜间的凉意,一道紫色身影弯腰进入略显狭窄的车厢。 谢知行似乎也没预料到会直接上车,动作微顿,随即在沈星妍对面的位置坐下。 车厢内空间有限,两人距离不远,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清冷的气息和长公主府的檀香余味。 谢知行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沈星妍。 “有事?”沈星妍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今日心力交瘁的结果。 谢知行收回视线,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绶边的精致请柬,递了过去:“太子殿下命我转交。三日后,西郊围场春猎,殿下邀请你与沈大小姐一同前往。” 沈星妍眉头微蹙了一下,沈家如今这般境况,太子却在此时邀请她们姐妹参加春猎,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她接过那封请柬,入手微沉,上面的泥金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没有立刻打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缎面,抬眼看谢知行:“谢大人特意拦车,只为送这请柬?” 谢知行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殿下口谕,命我亲交沈二小姐手中,并望沈二小姐…莫要推辞。” 他特意加重了“莫要推辞”四个字,其中隐含的压力,沈星妍瞬间明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拒绝太子的好意,无疑是自寻死路,会将沈家本就如履薄冰的境况,彻底推向深渊。 沈星妍捏着请柬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太子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她垂下眼帘,应声道,“届时,定当赴约。” 谢知行看着她低垂的睫羽和紧绷的唇角,知道她心中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沈星妍将请柬收起,放入袖中。 她没有立刻提起钥匙的事,反而问道:“谢大人方才在长公主府,可还安好?” 谢知行眸光微动,看着她:“表妹,何出此言?” “没什么,”沈星妍语气淡漠,“只是觉得,今日殿下府上,甚是热闹。太子殿下,谢大人,江将军,还有我这个戴罪之女,齐聚一堂,倒像是唱了出好戏。” 她话语中的讽刺,谢知行如何听不出。 他沉默一瞬,道:“殿下自有殿下的安排,你我只需谨守本分即可。” “本分?”沈星妍忽然抬眼,直直看向他,“谢大人觉得,何为我的本分?是逆来顺受,等着太子殿下在春猎上,给我沈家最后的体面?还是如我父亲一般,谨守臣子本分,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冰冷,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第138章:谢大人的提醒方式还真是别致 “沈大人之事,自有国法公断。”他听到自己用最冷漠的声音说道,“表妹不必过于忧心,至于春猎…殿下既然邀请,两位表妹小心应对便是。人多之处,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几乎是气音,目光却紧紧锁着沈星妍。 她看着他,试图从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但除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谢大人说的是。”最终,她按捺下所有翻涌的念头,“人多之处,是非也多。臣女会小心,不辜负殿下厚爱。” 她将“厚爱”二字咬得极轻,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谢知行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口那沉闷的滞涩感愈发浓重。 他知道,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便再难轻易弥合。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翠鸣压低的声音:“小姐,到了。” 沈星妍不再看谢知行,径直起身,微微颔首:“多谢谢大人送帖。臣女告退。” 说罢,便欲掀帘下车。 “沈星妍。” 她动作一滞,尚未及反应,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天旋地转间,她已被猛地带入一个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怀抱! “你——!”沈星妍惊怒交加,挣扎着想要推开,男人另一只手臂却如铁箍般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车厢狭小,她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隔着春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以及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 “放开我!”她压低声音怒斥,眼中燃起羞愤的火焰,更多的是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她从未想过,一贯以温润端方示人的谢知行,竟会如此孟浪。 谢知行却恍若未闻,他的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钥匙,还在我这。”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温润克制。 沈星妍的身体骤然僵硬,停止了挣扎,她猛地侧过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仰脸瞪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俊容颜。 昏暗的光线下,他眉眼依旧如画,只是那双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知行!”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谢知行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他垂下眼,看着怀中女子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双颊,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但他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哑:“阿妍,形势比人强。太子春猎之邀,绝非善举。长公主今日之举,亦深不可测。你如今孤立无援,步步惊心。那钥匙,是祸根,也可能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但它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至少在拿到账本之前,更安全,也更…有用。” “所以呢?”沈星妍冷笑,“所以谢大人就可以如此行事?以钥匙为质,行胁迫之事?谢大人不是最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吗? 何时也变成了这般…乘人之危、行径堪疑的模样?” 她的质问,字字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失望,狠狠扎在谢知行心上。 他知道她会这么想,他甚至已经预料到她会有的反应。 可亲耳听到,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疏离,那疼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君子?”谢知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近乎苦涩的弧度,“阿妍,在诏狱里,在太子面前,在长公主的棋盘上,做君子,只会死得更快,护不住任何人,包括…我想护住的人。”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或理解。 “我今日拦你,告诉你钥匙在我这里,不是威胁,是提醒。”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提醒你前路凶险,提醒你…我在这里。” 她别开眼,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冷硬:“谢大人的提醒方式还真是别致。” 谢知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讽刺,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但手臂依旧虚环着她,形成一个不容逃离的屏障。 “阿妍,”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清晰,“等过了春猎,我就去和星雨退婚。”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退婚?谢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沈家尚未倒,谢家便如此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了?还是说,觉得我姐姐如今配不上你谢氏门楣,要另觅新枝?” “不是!”谢知行急急打断她:“我会带着聘礼过来,再给我三日,不,或许只需两日,等春猎事了,我便上门,以我谢知行之名,求娶沈家二小姐沈星妍为妻!” …… “阿妍,我…”他试图解释,试图让她明白他此刻破釜沉舟的决心,明白他压抑的情感,明白他所有的“不得已”背后,那从未更改过的初衷。 “谢知行。”沈星妍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的声音很轻,看着他,一字一句:“若我说,我不愿呢?” 谢知行瞳孔骤缩,握着她肩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沈星妍似乎感受不到那力道,缓缓说道:“若我说,经历了这许多事,看过了这许多人,我早已心灰意冷,对婚嫁之事再无念想,只想守着母亲姐姐,了此残生,你待如何?” 谢知行的呼吸微微一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又或者,若我说…” 她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谢知行脸上脸。 “若我说,经历了这生死变故,看透了世情冷暖,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沈星妍。如今,我只想嫁一个能让我安心、能护我家人周全、能与我并肩而行、而非让我终日猜疑算计的人。” “若我说,那个人,是江子渊呢?” 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间吐出,狠狠砸在谢知行的心上。 第139章: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凝固成冰。 谢知行死死地盯着沈星妍,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谢知行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握住她肩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冷。 他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想问“你何时对他动了心思”,更想嘶吼着告诉她“他不可以”、“他不配”、“只有我能……”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大人,”沈星妍用力,一点一点,掰开他僵硬地握在自己肩头的手指,那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微颤,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父亲身陷囹圄,母亲病重,沈家风雨飘摇,我身为沈家女,首要之务是救父亲、安家宅,而非谈论儿女私情。 更何况,与令姐的婚约尚在,你此刻所言,于礼不合,于情不堪,还请慎言。” 她的话,客气,疏离,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所有的牵扯,都推得干干净净。 “至于钥匙,”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春猎之事,我自会小心。如何交付,谢大人届时安排便是。若无其他要事,臣女告退,家母病重,不便久留。” 话音落下,沈星妍不再有丝毫犹豫,决然转身,伸手便要去掀那厚重车帘。 指尖触及冰凉的锦缎,只需稍稍用力,便能离开车厢,离开身后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然而,就在她指尖发力,身体前倾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更霸道的力道猛地攫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失控,狠狠将她向后拽去。 “啊——!”沈星妍惊呼一声,怀抱更紧了,清冽的松香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不待她挣扎,另一只手臂已如铁钳般箍上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身前,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谢知行,放开我!”沈星妍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指尖用力去掰他扣在腰间的手,双脚踢蹬,可男人的手臂如同铜浇铁铸,任她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两人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控制下,显得如此徒劳。 “谢知行!你疯了吗?!这是沈府后门!放开!”她又急又气。 此刻的谢知行,与往日那个温润守礼、风度翩翩的君子判若两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危险而陌生。 “疯?”谢知行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敏感的颈侧,引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箍得更紧,紧得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紧得沈星妍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剧烈的搏动。 “我是疯了…”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带着执拗,“从你说出‘江子渊’三个字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沈星妍的心被攥住,她正要厉声斥责… 谢知行一手依旧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强迫她抬起头,迎向他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克制,没有了方才的痛楚挣扎,只剩下掠夺的强势。 “阿妍,”他唤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目光牢牢锁住她失了血色的唇瓣,“我们早就如此过了…” 话音未落,在沈星妍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他猛地俯下了头。 滚烫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唇,狠狠地覆上了她微凉的柔软。 “唔——!”沈星妍猛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以及侵占意味。 她反应过来,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拒他坚实的胸膛,身体扭动,试图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侵犯。 他的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凶狠,更像是一种宣泄和标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归属。 “放…开…”破碎的抗议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沈星妍又羞又愤。 她狠狠咬了下去,试图逼退这无耻的侵犯者。 唇齿间瞬间弥漫开一丝血腥气。谢知行吃痛,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那丝血腥气,更加深入地吻了下去,舌尖强势地撬开牙关,攻城略地,纠缠不休。 那血腥味也唤醒了他更黑暗的占有欲。 “谁也别想…”他在她唇间低语,气息灼热而混乱,“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阿妍,你是我的…早就是我的…”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一丝距离,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的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激烈情绪,唇上沾着一丝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异常红艳的唇瓣。 “阿妍…”他哑声唤道,扣在她腰间和后脑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就在他力道松懈的瞬间,沈星妍动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车厢内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谢知行被她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沈星妍的手心也在发麻,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你真是令我作呕。” 她等着他暴怒,等着他反击,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谢知行却只是维持着那个偏着头的姿势。 然后,沈星妍看到,他缓缓地转回了头。 唇角上扬,略带苦涩。 他半边脸还印着清晰的掌痕,嘴角那抹笑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温润如玉的假面彻底碎裂。 “作呕?”谢知行低低地重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手,不是去抚疼痛的脸颊,而是用指腹,缓缓擦过自己沾着血迹的唇角。 再次狠狠地吻了下来,不管不顾… 第140章:表哥他…终究是放不下你 “呜——!”沈星妍的惊呼被彻底堵了回去。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暴烈,更加深入。 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和挣扎的余地,一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承受,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就在沈星妍几乎要窒息,反抗的力气也逐渐流失的混乱中,谢知行炽热而疯狂的吻,却渐渐温柔了下来。 他的唇稍稍退开一丝:“阿妍…” 他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喜欢你…” “从你告诉我…你镯子丢失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 他低语着,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唇畔,眼神迷离而痛苦,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可我不能说…不能靠近…也不敢靠近…”他的声音哽住了,眼底漫上深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和自责,“我试过接受,试过把你只当妹妹…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甚至只是想到你…我都做不到…” “我知道我卑劣…我知道我无耻…我配不上你…我更不配在沈家蒙难、在我还是星雨未婚夫的时候,对你说这些…”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可是阿妍…我控制不住…看到江子渊靠近你,看到他用那种眼神看你,听到你说想嫁给他…我就像被扔进了油锅里…我嫉妒得发狂…我害怕…我怕我真的会永远失去你…” “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恨我也行…”他深深地望进她震惊到失语的眼眸,“阿妍,我做不到放手。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是我的…从很久以前,就是我的…只是我的…” 她忽然想到上一世… 她气息奄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模糊视野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扑到她的身边。 那人一身狼狈,不再是平日里纤尘不染的左相,脸上满是焦灼,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悲恸。 就算沈家败落他也想着为她换一个身份。 沈星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没有再打他,也没有再骂他。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用力地掰开他依旧虚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谢知行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的漠视。 “阿妍…”他下意识地低唤,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跪下来求她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要这样彻底地将他从她的世界里抹去。 可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永科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大人?可要回府?” 沈星妍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后门的。守门的婆子似乎得了吩咐,并未多问,只无声地行礼,在她进去后,迅速将门闩落下。 唇上依旧残留着陌生而滚烫的触感,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清晰地提醒着她方才在马车里发生的一切。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确认除了嘴唇可能还有些异样,这才朝内院走去。 她没有去看母亲。 此刻心绪大乱,脸上泪痕虽已拭去,但眼中的红丝和唇上的异常恐怕难以遮掩。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 推开房门,熟悉的景象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翠珠听到动静,从里间迎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大小姐那边派人来问过两次了。” “无事,与谢大人多说了几句。”沈星妍声音有些沙哑,避开翠珠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去打盆冷水来,我…有些乏了,想净面歇息。” 翠鸣示意翠珠,只低声应了“是”,快步出去准备水。 房间里只剩下沈星妍一人。 “阿妍…”他嘶哑的、带着泣音的呼唤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 “小姐,水来了。”翠鸣端着铜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沈星妍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一片沉静的冰冷。“放着吧,我自己来。你去门口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歇下了,谁也不见。” “是。”翠鸣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星妍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清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就在她神思恍惚时,门外隐约传来了翠鸣压低的声音,似乎在阻拦什么人。 “大小姐,二小姐已经歇下了,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我就进去瞧一眼,不吵她。”是沈星雨温柔的嗓音。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她立刻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扬声对外面道:“翠鸣,是姐姐吗?让姐姐进来吧。” “妍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担心得很,母亲醒了,但精神不太好,我哄她用了药睡下,便过来看看你。” 沈星雨柔声说着,走到软榻边,在沈星妍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妹妹有些冰凉的手。 “母亲醒了!” 沈星雨点点头,她知道妹妹近日为父亲之事奔走,又被长公主召见,心力交瘁的很。 “呀!”沈星雨低呼一声,松开了握着妹妹的手,下意识地掩住了自己的嘴,美丽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猛地凑近了些,看得更清楚了——那红肿的轮廓… “妍儿…”沈星雨紧紧盯着妹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你的嘴…怎么回事?” 你……你同谁一起回来的?是表哥还是江将军?” 沈星妍没有隐瞒:“是表哥!” 沈星雨心思细腻,对情绪感知尤为敏锐。 谢知行对妹妹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注、体贴入微、舍命相救,只是那份情感被“表兄妹”和“未来姐夫”的身份牢牢框住。 可如今看来…两人应是互通心意了。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妹妹:“我就知道…” 沈星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了然,“表哥他…终究是放不下你。” 第141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妍儿,别怕,也别觉得愧对姐姐。”沈星雨看着她写满慌乱与愧疚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扬起温柔的弧度,“感情之事,最是勉强不得。表哥他…心里既装着你,即便与我成了亲,也不过是怨偶一对,徒增三人痛苦。 我沈星雨,还不至于要一份靠怜悯和责任维持的姻缘。”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待母亲这两日精神好些,我就去同母亲说,退了这桩婚事。” “姐姐!”沈星妍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急声道,“不可!如今沈家正值多事之秋,父亲身陷囹圄,谢家这门姻亲即便…即便不甚牢靠,也多少是个依仗。若父亲真的获罪姐姐也可以有退路。” 她虽知谢知行今日的孟浪自私,却更清楚眼下沈家的处境。 谢知行的手里还握着那至关重要的钥匙,他如今还是大理寺少卿,是父亲案件的主审官之一。 “傻丫头,”沈星雨却似早已想过这些,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妹妹有些凌乱的鬓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相信表哥会处理好的,至于父亲…我相信父亲的清白,也相信朝廷自有法度。” 她看着妹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语气放得更柔:“姐姐知道你担心我,担心沈家。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委屈求全,更不能将你的幸福、我的未来,乃至沈家的安危,系于一桩婚约之上。” 沈星雨的话,句句在理,字字铿锵,显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着不输男子的果决与刚烈。 沈星妍怔怔地看着姐姐,看着她温柔眉眼下的坚毅,心头酸涩与暖意交织。 姐姐总是这样,看似需要人呵护,实则内心自有丘壑,甚至在关键时刻,比自己想得更通透,更决绝。 “可是姐姐,你的名声…”沈星妍依旧犹豫。 退婚对女子名节的损害,在这个世道,几乎是毁灭性的。 “名声?”沈星雨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沈家如今这般光景,我身为沈家长女,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不过是没落的深闺女子罢了,与其守着虚名,与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人捆绑一生,不如早些了断,求个心安,也…成全该成全的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目光落在妹妹红肿的唇瓣上,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更深的怜惜取代。 “只是苦了你,平白受这番委屈,表哥他…实在混账!”说到最后,语气里终究带上了几分怒意。 沈星妍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姐姐,”她反握住姐姐的手,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此事…容后再议。眼下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沈星雨见她神色陡变,也立刻收了旁的情绪,正色道:“何事?” “太子,”沈星妍吐出这两个字,清晰地看到姐姐脸色微微一白,“太子今日派人递了拜帖,邀我们,三日后,同往西山春猎。” “春猎?”沈星雨蹙起秀眉,眼中闪过惊疑与忧虑,“父亲下狱,太子便邀我们参加春猎?这…这不合常理,他想做什么?” “不知。”沈星妍摇头,目光沉沉,“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太子选在此时邀我们外出,必有所图。” 心中疑窦更深,但此事涉及隐秘,她暂时不便对姐姐明言,只道:“无论他意图为何,这春猎,我们必须去。不去,便是公然违逆东宫,授人以柄。去了,虽是龙潭虎穴,但或许…也能寻到一丝机会。” 沈星雨沉默了片刻,美丽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沉静。 “我明白了。”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姐姐!”沈星妍心中一紧,“此去凶险,你可以声称…”在家照顾母亲的。 “正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陪你去。”沈星雨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一人前往,我如何能放心?我们姐妹一处,好歹有个照应。况且,有些场合,有我在,或许比你独自应对更方便些。” 她知道妹妹聪慧坚强,但这些日子妹妹独自扛着太多,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再躲在她身后。即便力量微薄,她也要陪着妹妹。 看着姐姐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沈星妍心头暖流涌动,喉头微哽,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姐妹一起。” 清平长公主府 夜已深沉,主殿内只点了几盏精致的宫灯,光线柔和却略显幽暗,将殿内奢华的陈设蒙上一层朦胧的影。 清平长公主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贵妃榻上,一身家常的雨过天青色云锦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就,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羊脂玉如意,神情慵懒。 太子李煜坐在下首的木圈椅上,一身杏黄色常服,眉头紧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倨傲与温润,眉宇间反倒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 他面前小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姑姑,”李煜终于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今日您见了沈星妍,那丫头…可有说什么?江南制造总局的账本,她到底知不知情,藏在何处?” 这才是他深夜来访的真正目的,沈宗仁下狱已有些时日,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将沈府翻了个底朝天,可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却如同石沉大海,了无踪迹。 父皇将此事交由谢知行主审,本就令他如鲠在喉,如今谢知行从幽州回来,虽不知具体查到了什么,但父皇的态度明显更加莫测,甚至将端王那个不声不响的家伙从襄阳召了回来!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那账册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一日不毁,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清平长公主闻言,缓缓抬起眼睫,眸光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深邃难明。 第142章:不足为惧?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玉如意换了个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如意头上精雕的云纹,半晌,才淡淡道:“本宫瞧着,那小丫头倒不像知情的样子。言语间虽竭力镇定,眼底的惶惑与强撑却做不得假。 她心思多在为其父脱罪、保全沈家上,对那账册,只怕是真不知晓,或…沈宗仁根本未将如此要命的东西交予她一个闺阁女子。”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可那微微眯起的凤眸中,却闪过锐光。 “不知情?”李煜眉头皱得更紧,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又问:“那谢知行和江子渊呢?他们可有什么异动?尤其是谢知行,他从幽州回来,父皇便直接将沈宗仁的案子移交给他,他到底在幽州查到了什么?” 这才是他更担心的事情,谢知行此人,看似温润守礼,实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油盐不进,只认死理。 江子渊更是个混不吝的,仗着军功和太后撑腰,从不将他这太子放在眼里。 这两人若联手,或是谢知行在幽州真查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清平长公主将玉如意轻轻搁在身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看向自己这个侄儿,眼底闪过失望。 太子还是太沉不住气了,遇事便自乱阵脚,只顾盯着眼前一城一池的得失,却看不清更大的棋局。 “太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谢知行和江子渊有何动作,本宫身在深宫,如何能尽知?倒是你,与其整日盯着他们二人,不如好好想想,你父皇为何偏偏在此时,将端王从襄阳召回来?” “端王?”李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几分不以为意,甚至带着轻蔑,“他在襄阳封地多年,无声无息,能掀起什么风浪?姑姑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如今对我威胁最大的,是睿王!仗着丽贵妃得宠,在朝中上蹿下跳,前些时日更是像疯狗一样盯着我的人,害得我和老师诸多筹划寸步难行,那批货…也险些出了岔子。” 提起睿王,李煜脸上便浮起一层阴鸷。 丽贵妃宠冠后宫,睿王又惯会讨巧卖乖,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大臣,对他这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清平长公主看着侄儿那副提起睿王便咬牙切,对端王却不屑一顾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终究是历练不够,眼光只停留在明处的对手身上。 皇帝的心思,岂是那么简单? “不足为惧?”她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勾起带着嘲讽的弧度,“太子,莫要小瞧了你这位皇弟。他能在襄阳那等偏远之地一待就是数年,身体病弱却始终安然无恙,这份隐忍,便非常人可及。你父皇此时召他回京,绝非一时兴起。 春猎在即,宗室王公、文武重臣齐聚,此时将一位成年皇子召回,你说是为了什么?” 她顿了顿,见李煜眉头紧锁,似在思索,才继续道:“至于睿王,他母妃是丽贵妃不假,得宠也不假。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是你父皇用来平衡朝局、敲打你的棋子。他越是嚣张,你父皇对他,便越是忌惮。 反倒是端王,不声不响,无母族倚仗,无显赫外家,看似毫无威胁,或许…才是你父皇心中,那个纯孝、仁厚、可堪的备选。”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煜心上。 李煜心乱如麻,方才对睿王的愤恨瞬间被对端王的警惕和更深的不安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清平长公主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重新倚回软枕,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下了逐客令:“好了,本宫言尽于此。太子是聪明人,当知眼下什么才是重中之重。 那账册,沈家姐妹是关键,三日后春猎,是个好时机。太子尽可能…从她们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至于其他,多想无益,做好你该做的便是。”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很明确:利用春猎,撬开沈家姐妹的嘴,找到账册,解决后患。其他皇子之争,暂且放一放。 李煜也知今夜问不出更多,姑姑显然已有些不悦。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起身拱手:“侄儿明白了,多谢姑姑提点。夜深了,姑姑早些安歇,侄儿告退。” 清平长公主淡淡“嗯”了一声,闭上眼,不再看他。 李煜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幽暗的灯火和长公主略显疲惫的容颜。 经历了昨夜的惊心动魄与混乱心绪,沈星妍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 她刻意用脂粉遮掩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又在唇上多敷了一层颜色稍深的口脂,试图盖住那细微红肿。 祝南枝院子内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药香。 祝南枝经过一夜安睡,加之良药调理,气色比昨日好了些许,正半倚在床头,由沈星雨一勺一勺地喂着清粥。 见沈星妍进来,祝南枝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温声道:“妍儿来了,可用过早饭了?” “女儿用过了,母亲今日可觉着好些了?”沈星妍快步走到床边,接过姐姐手中的瓷碗和汤匙,示意姐姐休息,自己接替了喂粥的活计。 祝南枝就着女儿的手,慢慢喝了几口粥,才轻轻摇头:“不碍事,倒是你们姐妹,为了这个家,都熬得清减了。” 沈星雨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闻言柔声道:“母亲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女儿们该做的。只要您保重身子,父亲早日平安归来,我们便什么都不怕。” 一碗粥见底,沈星妍接过丫鬟递上的帕子,细心为母亲拭了拭嘴角。 祝南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添。 她靠着引枕,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女儿,沉吟片刻,开口道:“星雨,你守了我一夜,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我这里有你妹妹陪着就好。” 第143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星雨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妹妹。 沈星妍也看向姐姐,轻轻点了点头,沈星雨明白,母亲这是有话要单独同妹妹说。 她虽有些担忧,但母亲既然开了口,必有缘由,便顺从地站起身,温顺道:“是,女儿确实有些乏了,便先回去。母亲好生将养,晚些女儿再过来陪您说话。” 又对沈星妍道:“星妍,辛苦你陪着母亲。” “姐姐放心。”沈星妍应道。 待沈星雨带着丫鬟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气氛似乎静默了一瞬,只余下炭盆中银丝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祝南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儿,她的目光温和,缓缓扫过沈星妍的眉眼、脸庞。 沈星妍被母亲看得有些心头发紧,下意识地微微垂眸,避开母亲的注视,抬手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 “妍儿,”祝南枝终于开口,带着通透的嗓音缓缓道:“你离家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关于你父亲,关于沈家可能面临的祸事…其实,你不仅仅是担忧,是不是?” 沈星妍心头猛地一跳,霍然抬眸,对上母亲了然却又复杂神色。 离家前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她近乎预言般的警示,父亲的不以为意,母亲的忧心忡忡…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祝南枝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女儿的手微微用力:“你父亲和我,起初并未全然放在心上,只当你听了些风言风语,或是忧思过甚。可如今…桩桩件件,竟都朝着你当时所言的方向来了。 江南的事,你父亲下狱,太子发难,甚至…” 她声音更沉,“甚至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和事,也牵扯了进来。妍儿,你告诉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她无法宣之于口,可面对母亲伤痛的眼眸,她无法再用虚言搪塞。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女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很可怕。醒来后,有些画面,有些感觉,却异常清晰,像是…警示。”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能被理解的说法,将重生的离奇经历归结于一个过于真实可怕的预知梦。 “那时的女儿,也不知道那些事到底会不会发生,心里害怕,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更怕说了无人相信,反被当作癔症。所以…只能在饭桌上,借着由头,含糊地提醒父亲和母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苦涩与后怕,“却没想到…梦魇,竟真的成了现实。” 祝南枝静静地听着,握着女儿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没有质疑“梦”的真伪,也没有追问梦境的具体细节,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女儿。 良久,祝南枝才缓缓开口:“那…在你的‘梦’里,后来呢?沈家…你父亲…最后如何了?圣上,是何时下旨…定罪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前世父亲被定罪问斩、沈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的惨状,如同最深的梦魇,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 “具体…不记得确切的日子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努力回忆着前世那绝望的时刻,“只记得,大约是冬季,天很冷,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地上、屋顶上,全是白的,看不到别的颜色…” 大约在冬季,大雪天。 祝南枝的心,随着女儿的描述,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冰窖。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模糊却指向明确的时间点,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冬季,大雪天…那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从眼下春意初绽,到寒冬大雪,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数月光景。 数月之间,要逆转乾坤,救沈家于倾覆之危…谈何容易! 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祝南枝猛地侧过身,用帕子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沈星妍吓得连忙起身,一边为母亲抚背顺气,一边急声唤人:“快!拿水来!药呢?” 门口的嬷嬷和丫鬟慌忙进来,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 好一阵忙乱,祝南枝才慢慢止住咳嗽,帕子上却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母亲!”沈星妍眼眶瞬间红了,看着那抹血红,只觉得心如刀绞。 祝南枝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用清水漱了口,又慢慢喝了半盏丫鬟递上的参茶,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冬季…大雪…”她喃喃重复着,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那暖意却丝毫照不进她的眼底。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儿,眼神变得坚定。 “那便没时间了。”祝南枝的声音很轻,“妍儿,你听着。无论如何,哪怕倾尽所有,为娘也要在事情无法转圜之前,为你和星雨,谋一条生路。” 沈星妍一愣,一时没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您是说…” “嫁出去。”祝南枝打断她,语速快而清晰,显然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已盘旋了不止一日,“最好在今年夏天,就把你们姐妹俩,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趁着沈家这棵大树还未彻底倾倒,趁着还有些许旧日情分可用,找一个可靠的人家,不拘门第高低,只要为人正派,能护得住你们,让你们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母亲!”沈星妍彻底惊呆了,“不,不行!父亲还在狱中,沈家危在旦夕,我们怎能只顾自己…” “正是因为你父亲在狱中,沈家危在旦夕,你们才必须尽快离开!”祝南枝的情绪难得有些激动,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妍儿,你既梦到过那结局,就该知道,一旦圣旨下达,沈家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 你是想看着你姐姐和你,还有府中其他女眷,都落入那等不堪的境地吗?!” “我…”沈星妍被问得哑口无言,前世沈家女眷的凄惨下场如同噩梦般浮现,让她不寒而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祝南枝的语调缓和下来,却更加语重心长,“你们姐妹若能有安稳的归宿,即便…即便沈家最终难逃一劫,至少血脉得以延续,将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是你们都折在这里,那才是真的断了你父亲的念想,断了沈家的根!” 爷的马稳当得很,比某些人的马车可稳当多了 她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此事,你不必立刻答复。为娘会仔细筹谋。星雨那边…谢家的婚事,必须尽快了断。至于你…” 她看着女儿姣好却写满坚毅的容颜,心中掠过几个人选,又逐一否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为娘也会替你留意。总归,要找一个能真心待你、护你周全的。” 沈星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扑到母亲怀里,紧紧抱住母亲消瘦的身躯,泣不成声。 “母亲…”她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母亲,“您的心意,女儿明白。可是,女儿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太子春猎相邀,必有所图,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也是险境。 女儿已经卷入其中,避无可避。姐姐的婚事…看谢家如何定夺吧,但女儿的婚事,请母亲暂且搁下。 若…若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女儿任凭母亲安排。但现在,请让女儿留下来,为父亲,为沈家,尽一份力。女儿…有非做不可的事。” 良久,祝南枝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妥协道:“罢了,罢了。你既已下定决心,为娘…不逼你。只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切不可逞强,不可涉险,明白吗?” “女儿明白。”沈星妍重重点头,将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掌心,汲取着这片刻的安宁。 “至于为娘的身子,你不必过分忧心。”祝南枝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静,“一时半会儿还去不了,有你们姐妹在,有沈家需要我撑着,我怎么舍得倒下?” “眼下,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府里,有为娘在。星雨的婚事,为娘会尽快料理。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 西山围场,旌旗招展,号角声声。 一年一度的春猎,是皇室与勋贵武将彰显勇武、联络情谊的盛事,亦是文臣子弟、闺阁女眷难得外出游乐的机会。 然而今年的春猎,因着沈家突逢巨变,落在沈星妍姐妹眼中,这猎场的热闹喧嚣、锦衣华服、骏马鹰犬,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与不安。 清晨,沈府门口。 沈星妍与沈星雨一身素衫,外罩挡风的斗篷,正准备登上自家那辆略显朴素的青幄马车,却见一辆更为宽敞华丽的黑漆平头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帘挑起,露出谢知行清隽却略显苍白的脸。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他的疲惫。 “二位表妹,”谢知行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先是落在沈星妍脸上,极快地掠过她紧抿的唇和微垂的眼睫,随即转向沈星雨,客气而疏离,“西山略远,路上颠簸。正巧顺路,不如与我同车前往?车上也宽敞些,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姨夫案件的些许进展。” 她看了一眼妹妹紧绷的侧脸,又思及谢知行如今的身份,心下权衡,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便有劳表哥了。” 沈星妍想拒绝,想立刻转身登上自家马车,离这个令她心乱的男人越远越好。 可是,她不能,更重要的是,她心底同样被“案件进展”四个字牵动。 最终,沈星妍几乎是被沈星雨半拉着,登上了谢家的马车。 车厢内果然宽敞舒适,铺设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小几,甚至温着茶。 姐妹二人坐在一侧,谢知行独自坐在对面。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谢知行果真如他所言,并未多言,只是在小几上摊开一本卷宗,凝神细看,偶尔提笔批注几句,一副专心公务的模样。 直到马车行了小半路程,谢知行才仿佛从卷宗中回过神来,合上卷册,抬眼看向她们,语气平淡无波:“姨父的案子,大理寺正在加紧核查证据。幽州那边…确有新的线索送回,但与江南之事关联不大,多是涉及地方吏治的一些旧案。 陛下对此颇为重视,已命都察院协理。眼下关键,仍在江南制造局的账目与那批失踪的军械上。” 他说得笼统,避重就轻,并未透露任何实质性进展,但还是让沈星妍姐妹心中一紧。 沈星雨斟酌着开口:“多谢表哥告知。不知…家父在狱中…” “姨父一切安好,我昨日已去探视过,嘱咐了狱卒仔细照料,饮食医药皆不曾短缺,表妹可暂放宽心。” 谢知行答得很快,目光却总是扫过一直不语的沈星妍。 接下来的路程,沈星妍度秒如年,只盼着快点到达猎场。 当马车终于停下,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马嘶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甚至顾不上礼仪,抢先一步跳下了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沈星雨向谢知行匆匆道了谢,也连忙跟着下车,追上脚步匆匆、几乎称得上“逃也似的”妹妹。 猎场已聚集了不少人,皇室子弟、勋贵高官、各家女眷,三五成群,衣着光鲜,言笑晏晏。 沈家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沈星妍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同情、幸灾乐祸乃至不屑。 她挺直背脊,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与姐姐一同向几位相熟的长辈见了礼,便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暂歇,只想离人群中心远一些。 “星妍姐!”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穿着火红骑装、梳着双丫髻的娇俏少女像只小鸟般扑了过来。 “圆圆。”看到好友,沈星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星妍姐姐,你可算来了!闷在城里多没意思,今天可要好好松快松快!”江圆圆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大眼睛忽闪忽闪, “想不想骑马?我哥刚得了一匹大宛良驹,神骏极了!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让我试试,咱们一起去跑两圈?” 沈星妍心中微动。 她幼时也学过骑术,只是久不练习,有些生疏了,但此刻,她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头那股郁气。 “好。”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太好了!”江圆圆高兴地拍手,随即又皱起小脸,看着她身上为了便于行动但依旧算得上精致的裙装,“不过星妍姐姐,你就穿这个骑吗?要不要去换身利落的骑服?我带了备用的!” 沈星妍这才想起自己为了低调,并未特意准备猎装,只穿了便于行动的修身裙袍,但骑马确实不太方便。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换,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必麻烦。” 沈星妍循声望去,只见江子渊不知何时已牵着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他今日未着铠甲,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束革带,足蹬鹿皮靴,更显得肩宽腿长,英气勃勃。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眼眸,此刻正灼灼地看着她。 “同他来的?”江子渊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正与几位文官寒暄的谢知行,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 沈星妍不想多谈,只微微点了点头。 江子渊挑眉,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裙装上,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裙子碍事?无妨,爷的马稳当得很,比某些人的马车可稳当多了。”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了她们是乘谢家马车来的。 沈星妍脸微微一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圆圆已经笑嘻嘻地推了她一把:“就是就是!星妍姐姐,今天我可教不了你啦,让我哥教你吧!他骑马技术最好啦!” 说完,对自家哥哥挤挤眼睛,一溜烟地跑开了,去找她的小姐妹玩了。 “圆圆!”沈星妍阻拦不及,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让江子渊教她骑马?这…成何体统? 江子渊却已不由分说,将缰绳在腕上绕了一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笑意更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怎么,沈二姑娘怕了?还是信不过江某的骑术?” 说着,他忽然俯身,一把揽住沈星妍的腰肢,在她低低的惊呼声中,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托上了马背,落在自己身前。 “啊!”沈星妍猝不及防,只觉身子一轻,下一刻已坐在了高大马背之上,身后是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淡淡檀香和皮革青草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充满了侵略性。 “江将军!请自重!”她脸颊飞红,又羞又急,挣扎着想要下马。 “怕什么?”江子渊朗声大笑,手臂如同铁钳般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稳稳拉住缰绳。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瞬间染上绯红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磁性,“乖乖坐好,靠着爷。爷的马,保管比某些人的马车…稳当得多。” 第145章:别动,掉下去,摔着了爷可心疼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紧贴着她的后背,那笑声和话语中的暧昧与挑衅,让沈星妍心跳如擂鼓,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挣扎不开,又不敢动作太大怕惊了马,只能僵硬地挺直背脊,尽量不与身后的人贴得太近。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勋贵子弟中不乏认识江子渊的,见他竟如此大胆,当众将沈家二姑娘“掳”上马,还如此亲密地环在怀中,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和暧昧的低笑。 文官那边则纷纷侧目,露出不赞同或鄙夷的神色。 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谢知行,早在江子渊出现并将沈星妍抱上马时,脸色就已沉了下来。 此刻听到江子渊那意有所指、充满挑衅的话语,他端着茶盏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天青色的衣袖。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箭,直射向马背上那对姿态亲密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身边正在说话的官员被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吓到,讪讪地住了口。 江子渊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他非但没有松开环着沈星妍的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娇小的女子完全拥入怀中。 他低头,看似在沈星妍耳边叮嘱什么,灼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引起她一阵微不可查的战栗,然后,他抬起头,迎向谢知行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谢大人,”江子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锋芒,“您这光风霁月的君子做派,文绉绉地端着,能护得住…想护的人吗?” 话音落下,满场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京城最出色的青年才俊身上——一位是清贵如玉、前途无量的朝中新贵大理寺少卿;一位是战功赫赫、桀骜不羁的镇北将军。 而他们目光交锋的中心,是马背上那位面色绯红、处境尴尬的沈家二姑娘。 她气江子渊的孟浪与霸道,将她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也怨谢知行今日的沉默,让她陷入这进退维谷的局面。 她咬紧下唇,用力去掰腰间那只铁钳般的手臂,低斥道:“江将军,请放手!” 江子渊却恍若未闻,反而低下头,恶劣地又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别动,再动掉下去,摔着了爷可心疼。” 那灼热的气息和暧昧的话语,让沈星妍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剧烈挣扎,怕惊了这匹看起来就桀骜不驯的烈马。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尖细的唱喏声骤然响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隋良媛到——!” 这声音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场面先是一静,随即众人如梦初醒,无论是看热闹的勋贵子弟,还是窃窃私语的文官家眷,亦是僵持中的谢知行与江子渊,都迅速收敛了神色,齐齐转向声音来处,躬身行礼: “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隋良媛。” 声浪整齐,瞬间将方才那点微妙的私人冲突压了下去,场面重新回到了皇室威仪的笼罩下。 李煜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今日未着太子常服,而是一身明黄色绣四爪金龙的猎装,头戴金冠,腰佩玉带,倒也显得英气勃勃。 太子妃秦晚贞紧随其后,端庄温婉,只是面色稍显苍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 另一位隋良媛则娇艳明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得意,紧紧跟在太子身侧稍后的位置。 太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躬身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尚未下马、姿态显得有些突兀的江子渊和沈星妍身上,尤其是在江子渊环在沈星妍腰间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幽光,随即脸上挂起了温和却并不达眼底的笑容。 “都平身吧。”太子虚抬了抬手,目光在谢知行依旧冰冷紧绷的脸上和江子渊桀骜不驯的神情间转了个来回,故作好奇地开口,打破了寂静,“方才老远就瞧见这边热闹,子都这是…在教沈二姑娘骑马?” 他语气随意,却巧妙地将方才那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定性为“教骑马”,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彰显了他身为储君调和局面的气度。 只是那“沈二姑娘”的称呼,在此刻听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熟稔。 众人起身,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三人。 江子渊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环着沈星妍的手臂,动作谈不上多么恭敬,甚至带着点敷衍,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朝沈星妍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下来。 沈星妍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聚焦中心,也顾不得许多,扶着他的手臂,略显仓促地下了马,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被江子渊看似随意地托了一下胳膊肘,才稳住身形。 她迅速退开两步,与江子渊拉开距离,整了整微乱的衣袖,这才与姐姐沈星雨一同上前,向太子、太子妃和隋良媛行礼,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太子殿下,”江子渊这才抱了抱拳,算是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不羁,“臣见沈二姑娘似有兴致骑马,又未着猎装,恐有不便,便邀她同乘一骑,熟悉下马性。惊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笑了笑,目光掠过沈星妍泛着红晕的侧脸,又看向紧抿的嘴唇的谢知行,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江爱卿果然是热心肠。谢大人,你说是吧?” 他忽然将话头抛给了谢知行。 谢知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听不出太多情绪:“殿下说的是。江将军…豪爽不羁,乐于助人。” 他在“豪爽不羁”四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 第146章: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 江子渊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暗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大人过奖。本将军是个粗人,比不得谢大人知礼守节,文质彬彬。 只是这猎场之上,终究是弓马骑射见真章,光会讲道理,怕是护不住想护的…东西。” 他话到嘴边,将“人”换成了“东西”,但那挑衅的意味丝毫未减。 谢知行眼神一冷,袖中的手再次握紧。 太子却像没听出两人间的机锋,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二位都是我大夏栋梁,一文一武,各有千秋。今日春猎,本是君臣同乐之事,不必拘礼。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号角再次响起,鼓声雷动,早已准备好的侍卫们放出猎犬,勋贵子弟们纷纷呼喝着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随从,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春猎盛事。 沈星妍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暂时摆脱了那令人难堪的聚焦。 她悄悄退到姐姐沈星雨身边,低声道:“姐姐,我们…” “沈二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沈星妍心头一紧,抬头看去,只见太子不知何时已遣开了太子妃和隋良媛,独自带着两名内侍,走到了她们姐妹近前。 他脸上带着属于储君的宽和笑容,目光却落在沈星妍身上。 “方才见你对骑马似有兴趣,却未着猎装,可是准备不足?”太子语气关切,仿佛只是寻常的垂询,“孤记得,沈大人在时,也曾夸赞你姐妹二人,有林下之风,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柔弱。今日既是春猎,何不换上猎装,下场一试?也让孤与诸位,瞧瞧沈家女儿的风采。”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关怀,实则将沈星妍架在了火上。 沈星雨心中一沉,屈膝一礼,声音清晰而恭谨:“臣女多谢殿下关怀。臣女与妹妹确曾随家父学过几日粗浅骑射,不敢称风采,既是殿下有命,臣女自当遵从。 只是仓促而来,未备得体制骑装,恐失了仪态,冲撞殿下与各位贵人,恳请殿下容臣女姐妹暂作休整,稍后再来聆听殿下教诲,观赏诸位将军公子们大展身手。” 她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充分——未着猎装,不便下场。 既全了太子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深深看了沈星妍一眼,片刻,才缓缓笑道:“沈大小姐,果然思虑周全。既如此,本宫便等着看二位稍后的表现了。 猎场西侧设有帷帐,可供女眷更衣休憩,二位可自便。” “谢殿下。”沈星妍与沈星雨齐齐行礼。 太子不再多言,带着内侍转身离去,走向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坐骑。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沈星妍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走吧,姐姐,我们去换身衣服。”她低声对沈星雨道,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姐妹二人相携,正欲往太子所说的西侧帷帐走去,方才不知隐到何处去的江子渊,却又从角落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套面料精致的女式猎装。 “呐,早就备好了。”他将猎装往沈星妍怀里一塞,嘴角带着点痞气的笑,“按你的身量估摸着拿的,应该合身。马也给你备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在西边马厩挂着,枣红色那个就是。” 说完,也不等沈星妍反应,冲她眨了下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几位官员围着说话、目光却不时扫向这边的谢知行,哼笑一声:“换完了,记得来寻我,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 沈星妍点点头,现在似乎也就只有江子渊能拉她一把了。 帷帐内已有几位相熟或不相熟的官家女眷在更衣或整理妆容,见她们进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打量,有隐晦的同情,也不乏看好戏的窃窃私语。 沈家姐妹只作不见,寻了处僻静角落,默默换上猎装。 江子渊准备的猎装果然合身,是上好的湖绉面料,染成利落的墨蓝色,窄袖束腰,下摆略作收束,既便于骑射,又不失女儿家的飒爽。 沈星雨那套则是藕荷色,衬得她愈发温婉。 “妍儿,”沈星雨一边帮妹妹整理腰间束带的结扣,一边压低声音,“一会儿若真有骑射比试,或是其他什么,都让姐姐来。你…只管跟在江将军身边,他既开了口,必会护你周全。莫要强出头,也莫要离他太远。” 她眼中掠过一丝忧色,“太子今日,来者不善。他方才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是将你架在火上。江将军虽…行事不羁,但此时,他的锋芒或可暂作抵挡。你只需自保,一切有我。” 沈星妍握住姐姐微凉的手:“姐姐,你自己也要当心。我就在近处,若有不对,我…” 她想说“我立刻过来”,可想到自己那点生疏的骑术,又觉无力。 “放心。”沈星雨拍拍她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姐姐虽不及你机敏,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别忘了,我们幼时,父亲的骑射功课,我可没落下太多。” 换好装束,姐妹二人走出帷帐,顿时吸引了更多目光。 沈星妍的墨蓝猎装衬得她肤白如雪;沈星雨的藕荷色则更显其温柔娴雅,却也别有一番利落风致。 二人并肩而立,恰如一对明珠美玉,即便身处困境,亦难掩光华。 早有江子渊安排的亲兵等候在外,恭敬地引着她们前往西侧马厩。 果然,一匹毛色油亮、体态匀称的枣红色小母马正安静地拴在那里,看见生人也不惊,只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旁边另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骏非凡,正是沈星雨养的那匹马。 “沈大姑娘,沈二姑娘,将军吩咐了,这两匹马性子都温顺,但脚力不弱,已检查过鞍辔,请二位姑娘放心骑乘。”亲兵抱拳道。 沈星妍道了谢,走到那枣红马旁,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的脖颈。 马儿扭过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她,蹭了蹭她的手心,十分温驯。 第147章:看什么看,专心点 她心下稍安,在亲兵的协助下,踩镫上马,久未骑乘,动作生疏,但好在马儿温顺,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沈星雨也翻身上了马,动作比妹妹娴熟许多,但仍能看出来不是十分精通。 “沈二姑娘,这边请,将军在林边空场等候。”亲兵在前引路。 来到林边一片较为开阔的草场,果然见江子渊正勒马等候在那里。 他已换上了一副更显精悍的护臂,正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玄色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醒目。 他身边还聚着几个相熟的年轻武将子弟,正说笑着什么。 见沈星妍姐妹过来,江子渊眼睛一亮,驱马迎上前,目光在沈星妍身上那套合体的猎装上转了一圈,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咧嘴笑道:“不错,挺精神。” 随即又看向沈星雨:“沈大姑娘。” 沈星雨微微颔首还礼:“有劳江将军费心。” “小事。”江子渊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沈星妍身上,语气随意,“跟着我,别乱跑。这猎场看着热闹,林子里头弯弯绕绕多,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他一夹马腹,率先朝着猎场中划定的一片相对平缓、专供女眷和初学者活动的区域行去。 沈星妍看了一眼姐姐,沈星雨对她轻轻点头,示意她跟上。 沈星妍深吸一口气,控着枣红马,不远不近地跟在江子渊马侧。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有暧昧,也有来自远处那道清冷目光的注视——谢知行并未入林,只是与几位文官留在场边的高台上,远远看着这边。 江子渊放缓了马速,与沈星妍并辔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介绍着猎场的布局,偶尔指着远处山林间惊起的飞鸟,或是哪个勋贵子弟猎到的野物点评几句,语气轻松,就像只是带她出来散心游玩。 沈星妍起初还有些紧绷,但江子渊虽言语不羁,却也替她挡掉了不少有意无意靠近搭话的人。 在他的插科打诨和看似随意的庇护下,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也开始有心思观察周围。她看到姐姐沈星雨被几位交好的文官家小姐邀去另一处稍作比试骑术,姐姐从容应对,姿态娴雅,引来不少赞叹。 她也看到太子李煜在高处瞭望台上,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猎场,尤其在她们这个方向停留。 “啧,看什么看,专心点。”江子渊忽然用马鞭虚虚点了一下她前方,吓了她一跳,顺着看去,原来是一条不大的溪流横在前路,“小心水湿了马蹄打滑。跟着我,从那边过。” 江子渊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亲兵和几位武将子弟也停下。 他侧耳听了听,嘴角勾起兴味的笑:“运气不错,前头灌木丛里,好像有只傻孢子,想不想试试?” 沈星妍一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一抹黄褐色的皮毛。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连马术都不精通,何况是射猎活物。 江子渊却已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又解下自己背上那张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硬弓,随手抛给旁边一个亲兵:“拿着。” 然后,他从自己马鞍后取下另一张明显小巧精致许多、更适合女子臂力的桦木弓,递到沈星妍面前。 “用这个,”他看着她,眼神带着点鼓励,又有点看好戏的促狭,“箭头是钝的,吓唬吓唬它,不伤性命。试试?沈二小姐难道就甘心一直被当成需要人护着的娇花?” 沈星妍看着递到眼前的弓和箭,又看看江子渊那双带着挑衅和期待的眼眸,心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她不是娇花,也不想永远躲在人后。 她咬了咬下唇,在江子渊含笑的目光和周围人好奇的注视下,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弓和那支箭。 弓入手,比想象中轻,但对她而言依旧有些分量。 她回忆着幼时父亲教导的要领,试图摆开架势。 姿势有些僵硬,引弓的手臂微微发颤。 江子渊驱马靠近些,几乎是贴着她身侧,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腰挺直,肩放松,别绷那么紧…对,就这样,眼、准星、猎物,三点一线…呼吸放缓,别急…” 他的指导简单直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 沈星妍强迫自己忽略那点不自在,凝神屏息,按照他的指引,缓缓拉开弓弦,箭头对准了那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 这一刻,猎场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高台上太子的目光,远处谢知行冰冷的视线,周围各色人等的打量,仿佛都不再重要。 “嗖——” 钝头的羽箭离弦而出,划破空气,带着并不尖锐的破风声,射入了那片灌木丛。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叫声,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随即,一只肥硕的孢子惊慌失措地蹦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蹿向更深的林子,眨眼不见了踪影。 虽然没射中,但显然吓了那孢子一大跳。 “噗嗤——”周围传来几声善意的低笑,是江子渊带来的那几个武将子弟。 江子渊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沈星妍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差点从马上歪下去。 “不错不错!架势是有了!准头嘛…多练练就行!”他笑得爽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比那些连弓都拉不开的强多了!” 沈星妍放下弓,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手也生疼。 但不知为何,心中那口一直憋着的郁气,却仿佛随着那一箭射了出去,舒畅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舒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不远处响起: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呢,原来是江将军在教美人儿射箭啊?只是这箭法…啧啧,怕是连只兔子毛都碰不着吧? 沈二姑娘,沈家如今虽不比往日,可这骑射功夫,也不该丢得如此干净啊?莫不是…心思都用在别处了?”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讥诮与恶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第148章: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沈星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着弓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几个穿着华贵骑装的年轻男子,正簇拥着一个眼袋浮肿,一看便是纵欲过度模样的锦衣青年,慢悠悠地策马过来。 为首那说话的,正是那锦衣青年,他看向沈星妍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轻佻与鄙夷。 沈星妍认得此人——承恩公的孙子,王贵妃的侄儿,王继宗。 一个仗着家族和贵妃姑母的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前世,沈家落难时,此人没少落井下石,甚至曾对她姐姐出言不逊,欲行不轨… 江子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缓缓拨转马头,看向王继宗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当是哪条没拴好的狗在这里乱吠,原来是王公子。怎么,上次在云雀楼被爷打折的胳膊,好利索了?又皮痒了?” 江子渊那声嘲讽,使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继宗身后的几个跟班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这位凶名在外的镇北将军颇为忌惮。 王继宗本人的脸色更是瞬间涨红,如同猪肝,那浮肿的眼袋都跟着抖了抖,显然是记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回忆,眼中闪过惊惧,但随即又被当众被辱的恼羞成怒取代。 他好歹是承恩公嫡孙,贵妃亲侄,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骂作“没拴好的狗”? 尤其还是在这么多勋贵子弟和美人的面前 “江子渊!你、你放肆!”王继宗色厉声喝道,声音却因气急败坏而有些尖利。 “本公子不过实话实说!怎的,戳到你心肝儿肺管子了?如此护着这罪臣之女,莫不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王公子慎言。”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王继宗越发不堪的话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知行不知何时已驱马来到了近处。 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无波,唯有一双眸子,冷冽如冬日的深潭,落在王继宗身上,不带丝毫温度。 他的到来,让这场原本是江子渊与纨绔子弟之间的冲突,瞬间微妙起来。 王继宗见到谢知行,气势又弱了三分。 谢知行虽只是大理寺少卿,但他是清流典范,又是朝中新贵,且不似江子渊那般浑不吝,其背后声望,绝非他一个靠着贵妃姑母的纨绔可比。 更麻烦的是,谢知行与沈家是姻亲,此刻站出来,名正言顺。 “谢、谢大人…”王继宗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您也在此。方才…方才不过是玩笑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猎场之上,君臣同乐,贵在和睦。”谢知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目光扫过王继宗及其身后的跟班,最后重新落回王继宗脸上, “沈侍郎一案,尚未定谳,陛下亦未曾剥夺沈家女眷应得之礼遇。王公子方才所言,有失体统,更有藐视圣意之嫌。 今日春猎,太子殿下与诸位宗亲重臣皆在,还请王公子谨言慎行,莫要失了承恩公府的体面。” 这番话,有理有据,扣的帽子不小,又抬出了太子和承恩公府,既教训了王继宗,又全了场面,更隐隐点明了沈家虽落难却仍受皇帝“礼遇”的特殊处境,警告旁人莫要过分。 王继宗听得额头冒汗,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辩,只能讪讪地垂下头。 江子渊在旁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知行以理服人,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揪着王继宗不放,只是看向沈星妍,挑了挑眉。 沈星妍紧握弓身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对谢知行投去复杂的一瞥。 然而,王继宗虽被谢知行暂时压住,他身后一个跟班,却眼珠一转,岔开了话题,矛头依旧对准沈星妍: “谢大人教训的是,是我等失言了。不过…既然说到猎场骑射,方才见沈二姑娘引弓,似乎…不太精通。想来是沈侍郎公务繁忙,近年疏于教导。 不知今日,沈二姑娘可敢下场,与我等比试一番?不拘猎物,只论箭术准头,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沈家是否真的…后继无人了?”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比单纯的言语挑衅更狠,是要逼着沈星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彻底将沈家最后一点颜面踩在脚下。 “欺负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常的骏马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常服、面如冠玉、气质清贵的年轻男子。 眉眼温润,通身的气度与久居人上的从容,却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在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目不斜视的侍卫,更显其身份不凡。 正是近日才被皇帝从襄阳召回京城的端王李询。 他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是王继宗和他那帮跟班,脸上的得意与嚣张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惶恐与不安,连忙在马上躬身行礼:“参、参见端王殿下!” 周围的勋贵子弟、武将亲兵,乃至远处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们,也纷纷躬身行礼。 江子渊挑了挑眉,也抱拳随意一礼。 她不敢怠慢,向端王行礼:“臣女参见端王殿下。” “都免礼吧。”端王李询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春猎本是君臣同乐,切磋技艺,增进情谊。 王公子如此‘兴致勃勃’地要与一位久居深闺的姑娘家比试箭术,还要押上如此有趣的彩头…本王倒是好奇,承恩公府的家教,何时变得如此别致了?”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但“家教别致”几个字,却像软刀子一样,扎得王继宗脸色青白交加,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家是不是都喜欢江子渊阿」 第149章:沈二姑娘,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端王虽看似温和无害,但毕竟是皇子,更是最近风头正劲、被皇帝突然召回京的人物,他的一句话,分量可不轻。 “殿、殿下息怒!臣、臣只是…只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王继宗慌忙辩解,方才的气焰全无。 “玩笑?”端王轻笑一声,目光却转向了沈星妍,语气温和了些许,“沈二姑娘,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沈星妍抬起眼,迎上端王那双看似温润、平静的眼眸,心中念头飞转。 端王此举,看似是路见不平,实则是介入。 她定了定神,声音清晰却带恭谨与一丝委屈:“回殿下,臣女不知王公子是否玩笑。但箭术比试,彩头赌约,涉及家声清誉,臣女不敢视作儿戏。” “嗯,是该慎重。”端王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冷汗涔涔的王继宗,以及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跟班, “不过,王公子既然有如此雅兴,本王也不好扫兴。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场中逡巡一圈,最后,竟然落在了始终沉默立于一旁、神色沉静的谢知行身上。 “谢少卿,”端王微笑着开口,“本王知道你是文武全才,想必骑射功夫想必不差。 你身为大理寺少卿,主审沈侍郎一案,又与沈家是姻亲,于公于私,替沈二姑娘接下这场‘玩笑’般的比试,倒也合适。不如,就由你代沈二姑娘,与王公子切磋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端王竟然会指认谢知行下场! 谢知行与沈家有婚约,他若下场,赢了,是维护沈家的颜面;输了,则沈家与他一同丢脸。而且,对手是王继宗这样一个纨绔,以谢知行的身份和才学,无论输赢,似乎都有些…跌份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谢知行身上。 江子渊抱臂站在沈星妍身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眼神在谢知行和端王之间转了个来回。 谢知行迎着端王温和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步上前,对端王躬身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王继宗,“王公子方才所言彩头,涉及沈家女眷清誉,终究不妥。既是切磋箭术,不若换个彩头。” 王继宗此刻哪里还敢提什么彩头,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闹剧,连忙点头如捣蒜:“谢大人说的是!是臣胡言乱语!彩头什么的,不必了不必了!只是切磋,切磋!” “诶,”端王却摆了摆手,笑道,“彩头还是要的,不然岂非无趣?这样吧,本王添个彩头——若谢少卿胜了,本王便将前日父皇赏赐的那柄西域进贡的宝雕弓,转赠于谢少卿。 若王公子侥幸…呵呵,便罚你闭门思过半月,抄写《礼记》百遍,如何?” 端王开口,王继宗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苦着脸应下:“臣…遵命。” “好。”端王抚掌,看向谢知行,“谢少卿,意下如何?” 谢知行目光微闪,端王此举,既给了他台阶,又将御赐之物作为胜者奖励,无形中抬高了这场比试的规格,他再次躬身:“臣,遵命。” “既如此,便请太子殿下做个见证吧。”端王转向高台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 高台上,李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端王突然出现,搅乱局面,还抬出了御赐之物,将一场原本可以狠狠羞辱沈家的闹剧,变成了一场带有赏赐性质的“切磋”,甚至还隐隐有拉拢谢知行之意。 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驳了端王的面子,尤其是端王还抬出了皇帝赏赐。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扬声道:“皇弟既有此雅兴,本宫自然乐见其成。谢卿,王卿,你二人便好好切磋,莫要辜负了端王一番美意。” “臣等遵命。”谢知行与王继宗齐声应道。 场地再次被清理出来,箭靶重新立好。 规则依旧简单,三十步,十箭。 王继宗硬着头皮,再次上场。许是心中慌乱,压力巨大,他这次的表现比刚才差了不少,十箭只中了六箭,且无一接近靶心,引来几声轻微的嗤笑,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轮到谢知行了。 他缓步走到射箭线前,早有侍卫奉上一张制式精良的硬弓和一囊羽箭。 他并未立刻取弓,而是先整了整衣袖,动作从容不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箭靶,又似无意般掠过不远处那道墨蓝色的纤细身影。 谢知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伸手取弓。 弓入手,他掂量了一下,随即稳稳握住。 抽箭,搭弦,引弓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优雅与克制,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沉稳力道。 肩臂舒展,腰背挺直,目光如电,锁定靶心。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快如流星,势如破竹! “咚!”一声沉闷的响声,羽箭稳稳扎入靶心,箭尾犹自颤动! “好!”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谢知行这一箭,无论是力道、准头还是姿态,都远非王继宗可比。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谢知行动作不停,呼吸平稳,引弓放箭间竟无丝毫滞涩。 “咚!咚!咚!…” 十箭连发,箭箭中靶,其中竟有七箭深深扎入红色靶心区域,另外三箭也紧挨靶心! 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赞叹声。 就连江子渊,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和欣赏。 沈星雨轻轻松了口气。 沈星妍紧紧攥着的手指,不知不觉松开了些,看着远处箭靶上那簇拥在靶心的箭矢,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继宗面如死灰,知道自己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谢知行缓缓放下弓,气息匀长,他转向端王和太子的方向,躬身行礼:“臣,献丑了。” 第150章:我愿意…成为江家的主母 端王抚掌而笑,眼中是真切的赞赏:“好!谢少卿果然文武双全,名不虚传!看来父皇赏赐的那柄宝雕弓,是找到真正的主人了。” 他随即看向面如土色的王继宗,语气淡了些,“王公子,愿赌服输,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抄写《礼记》吧。承恩公那里,本王会去说。” “是…臣…遵命。”王继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跟班,灰溜溜地退走了,再不敢多看沈星妍一眼。 端王驱马缓缓来到沈星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和一笑:“沈二姑娘受惊了。本王方才见谢少卿箭术尚可,便让他代劳了,姑娘不会怪本王多事吧?” 沈星妍连忙行礼:“臣女不敢。多谢殿下解围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端王摆摆手,目光却似有深意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已走回原处的谢知行,笑道,“谢少卿今日可是让本王大开眼界。改日有空,不妨来本王府中,品茶论道,切磋一下箭术?” 这是公开的邀约,更是一种姿态。 谢知行眸光微动,躬身应道:“殿下相邀,是臣的荣幸。” 端王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对太子所在的高台方向遥遥一礼,便带着侍卫,策马缓缓离开了这片草甸,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解了个围。 江子渊走到沈星妍身边,看着端王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谢知行,嗤笑一声,低声道:“这病秧子王爷,倒是会挑时候出来卖好。” 而谢知行,在众人或赞叹或探究的目光中,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 经过沈星妍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错。 她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端着那副沉静从容,缓缓走向高台方向,去向太子复命。 仿佛方才那惊艳的十箭连发,那替她挡下的羞辱,都只是他职责范围内,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应对。 是了,他是大理寺少卿,是沈家的姻亲,维护沈家表面上的体面,于公于私,似乎都说得过去。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因为那夜失控的告白,有多少是出于世家公子的责任与骄傲,抑或是对她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愫…沈星妍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春猎场上,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人心底的暗壑。 她现在需要一个明确、有力、且在此刻混乱局势下能够为她与沈家提供切实庇护的依靠。 目光掠过不远处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知行走远、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桀骜笑意的男人。 玄色劲装包裹着他精悍的身躯,阳光下,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一种与周围文绉绉氛围格格不入的野性与力量。 镇北将军,御前新贵,手握北疆实权。 他的张扬,他的不羁,他的“浑不吝”,在此刻的沈星妍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孟浪与麻烦,而是一种强大的资本。 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步步惊心的此刻,江子渊连同他背后代表的无上兵权,成为了沈星妍眼中,最现实也最可能抓住的浮木。 她转向江子渊:“江将军。” 江子渊闻声转过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他眉梢微挑,带着戏谑:“怎么,被小爷的英姿折服了?还是想谢谢爷刚才没让你真去丢那个人?” 沈星妍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确保自己的话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她仰起脸,阳光照射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 “今日,”她一字一句道:“我给你答案。” 江子渊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灼灼地锁住她,炙热的像是要烫伤她一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骤然收紧的心绪而显得有些低哑:“怎么…突然想好了?” 他没想到她会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主动提起。 他原以为,以她如今的心境和沈家的处境,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犹豫,去权衡,甚至可能会因为谢知行今日的表现而有所动摇。 沈星妍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没有躲闪:“江将军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沈家如今是何境况。我今日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也并非因为将军方才的维护——尽管星妍感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高台上太子的身影,扫过端王离去的方向,最后重新落回江子渊脸上,声音更轻:“今日猎场,太子窥伺在侧,端王心思莫测,王继宗之流虎视眈眈,谢…旁人态度暧昧难明。 沈家已是悬崖边缘,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身为沈家女,无力回天,但至少,想为母亲、为姐姐,也为我自己,寻一处或许能遮风挡雨、暂避锋芒的屋檐。” 她将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将自己的婚姻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利益权衡与生存需求的天平上。 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没有对未来的浪漫憧憬,只有最现实的考量与最卑微的祈求。 江子渊眼中的炽热并未因她这番话而冷却,反而沉淀下来。 他听懂了,她不是在向他倾诉爱意,而是在做一笔交易。 她看中的,是他江子渊的身份,是镇北将军的权势,是他手中能让她和家人在风暴中暂时安身的兵权。 若是寻常女子如此说,他或许会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到被冒犯。 但她是沈星妍,是他那只爱咬人的小兔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同于以往的张扬,带着愉悦的沙哑。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已很近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与承诺:“所以,你的答案是?” 沈星妍抬起眼,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他骤然逼近的、棱角分明的脸:“我愿意…” “成为江家的主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凝滞。 第151章:求娶沈星妍为妻 猎场的喧嚣,远处的人声马嘶,高台上的目光,似乎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子渊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璀璨的光芒从他眼底迸发出来,那光芒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得意。 他猛地伸出手,拥她入怀:“好。” “沈星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往后,你是我江子渊未过门的妻子,是江家未来的主母。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沈家想要保全的人,自有我来担着。”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骑马拉弓留下的厚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觉得疼痛,却又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随着他这句话,稍稍松动了一角。 “多谢……将军。”她低声回应,想推开他,却却被他拥得更紧。 “还叫将军?”江子渊挑眉,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一丝得逞般的笑意,“叫子渊。或者,随你高兴,叫什么都行,总之,不许再叫将军。” 沈星妍脸颊微热,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江子渊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包括高台上的太子,都在或明或暗地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震惊、哗然、窃窃私语、意味深长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聚焦在草甸中心那对身影上。 沈星妍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她强迫自己忽略,脊背挺得愈发笔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江子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霸道不羁的将军,更像是一个急于向所有人宣示所有权的雄狮,带着沈星妍在场中不疾不徐地走动,看似随意地与相识的武将勋贵寒暄,偶尔介绍一两位相识,姿态亲昵而自然,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这般形影不离、笑语嫣然的画面,落在某些人眼中,不啻于最刺目的挑衅。 谢知行不是瞎子。 他远远地看着,看着江子渊微微倾身对她低语时她侧耳倾听的轮廓,看着她偶尔因江子渊某句调侃而微微蹙眉又无奈展颜的细微表情,看着他们并辔而行时被阳光拉长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尽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无形的亲密与江子渊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像烧红的针,一针一针扎进他的眼底,刺入他的心脏。 他试图寻个机会靠近,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问一句“为什么”。 可江子渊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周围也总是簇拥着人,让他根本没有借口,也没有空间插足。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珍视想要抓住的人,被另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圈入领地。 端王李询不知何时又策马绕了回来,停在离谢知行不远不近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对惹眼的男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与玩味:“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江将军这般英雄人物,倒也配得上沈二姑娘的聪慧坚韧。 可惜了…若不是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本王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正所谓一家好女,百家求嘛。”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谢知行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面上最后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端王,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紧绷:“殿下说笑了。臣的面子微末,不敢劳殿下挂心。沈二姑娘的婚事,自有其长辈与…她自己的意愿做主。” 他刻意加重了“她自己的意愿”几个字,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反驳端王。 端王笑了笑,未再多言,只是那目光在谢知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悠然投向远处喧嚣的猎场。 日头西斜,春猎接近尾声,众人陆续返回营地,清点猎物,准备晚间的宫宴。 宫宴设在猎场行宫的正殿,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勋贵子弟及女眷依序落座。 沈家姐妹因着江子渊毫不掩饰的关照,位置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在了离武将席位较近、却又不会过于突兀的地方。 沈星雨始终紧挨着妹妹,沈星妍则垂眸静坐。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太子端坐主位,面带笑容,说着些君臣同乐、勉励文武的场面话,目光却不时扫过下首的江子渊和沈星妍。 江子渊却似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忽然放下酒杯,在一片渐低的交谈声中,长身而起。 玄色锦袍在宫灯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如松。他大步走到御阶之下,对着太子所在的方向,抱拳朗声道: “太子殿下!臣江子渊,有一事,欲趁今日君臣同乐之机,恳请圣恩!”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太子眸光微沉,脸上笑容不变:“江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江子渊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女眷席中那道纤细的墨蓝色身影,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坦荡:“臣,倾慕沈大人之女沈星妍已久,感其品性淑婉,坚韧聪慧。今日猎场,幸得沈二姑娘首肯,愿下嫁于臣。臣不胜惶恐,亦欣喜若狂!” 他顿了顿,在众人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中,竟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寻常的金玉珠宝,而是一枚通体黝黑、非金非铁、造型古朴、隐隐泛着血红色暗纹的令牌。 令牌中央,篆刻着一个笔力千钧、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焰”字。 “此乃我北境赤焰军的调兵军符!”江子渊高举令牌,声音铿锵,响彻大殿,“臣愿以此军符为信,求娶沈星妍为妻!此生此世,必护她周全,敬她爱她,绝不负今日之言!赤焰军十万儿郎,亦可为见证!” 第152章:阿妍求求你…再看看我 哗——! 所有人都被这重量级的“聘礼”震得目瞪口呆。 就连上首的太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眼中翻涌着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沈星妍也彻底愣住了。 她猜到江子渊可能会有所表示,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拿出赤焰军军符。 这东西的意义,她再清楚不过。 在无数道震惊、艳羡、嫉妒、乃至敌视的目光中,江子渊手持军符,大步走到沈星妍席前。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盛满惊愕的眼眸,将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放入她的掌心。 “拿着。”他低声道,目光灼热而坚定,“这是我江子渊的诚意,也是你的底气。从今往后,北境赤焰军,听你号令。” 掌心传来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那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她手臂一沉。沈星妍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黝黑带血的令牌,那复杂的纹路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太子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扣着御座的扶手。 端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似赞叹,似深思,其他宗亲大臣,表情各异,惊疑不定。 而一直静坐于文官席首位,自宫宴开始便沉默饮酒、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的谢知行,在江子渊取出军符的那一刻,握杯的手便已顿住。 他看着江子渊走向沈星妍,看着那枚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令牌被放入她掌心,看着她脸上瞬间掠过的震惊与茫然… 心底那根紧绷了一下午、乃至更久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理智、克制、风度、算计,都在这一刻被那枚刺眼的军符和江子渊志在必得的神情,焚烧殆尽。 一股夹杂着绝望、不甘、愤怒和毁灭般痛楚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就在沈星妍指尖微颤,尚未从掌中令牌的重量与含义中完全回神之际——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文官席首位,那位素来以温润端方、沉稳持重著称的谢少卿,竟失手打翻了面前的酒盏!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触目惊心。 而他本人,竟在满座惊愕的目光中,踉跄着站起身。 脚步虚浮,面色是一种骇人的惨白,唯有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如同濒临疯狂的困兽,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住御阶之下、手持军符的沈星妍。 “谢卿?”太子皱眉,不悦地出声。 谢知行却恍若未闻。 他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同僚,目光死死黏在沈星妍身上,一步一步,踉跄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穿过席间惊愕的人群,朝她走去。 他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皆被他此刻异常的模样震慑。 终于,他走到了沈星妍席前,与手持军符、脸色骤变的江子渊,仅有一步之遥。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清贵如玉、前途无量的谢家嫡子,皇帝倚重的大理寺少卿,竟当着太子、宗亲、满朝文武的面—— “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月白色的袍角沾染了酒渍和尘埃,显得狼狈不堪。 他仰起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面容,此刻惨白如纸,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疯狂、痛楚与卑微的乞求,直直地望进沈星妍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他伸出手,颤抖着,不管不顾地,一把紧紧抓住了她那只握着冰冷军符、同样微微颤抖的手腕下方,那截墨蓝色的衣袖。 力道之大,几乎要扯裂那柔软的布料。 “阿妍…” 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泣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杜鹃啼血,哀恸绝望: “别选他…” 他死死地盯着她,通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绝望的挽留,是不甘的嘶吼,是抛却所有尊严与骄傲后,带着最卑微的祈求:“你看看我…” “求求你…再看看我…”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宫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谢知行那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想象的场景惊呆了。 太子愕然,端王眯起了眼,江子渊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戾气翻腾。沈星雨掩唇惊呼。 而沈星妍,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腕被谢知行滚烫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掌心是江子渊给予的、冰冷沉重的军符。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抛弃了一切体面与尊严、眼中只剩下一片疯狂绝望的乞求的男人,看着他惨白的脸,通红的眼,颤抖的唇… 大脑一片空白。 “你发什么疯?!”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江子渊脸色铁青,眼中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他一步跨前,猛地揪住谢知行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就将跪在地上的男人提了起来。 谢知行被勒得呼吸一窒,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他通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沈星妍,对江子渊的暴怒视若无睹,只是用尽力气:“阿妍…飞天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前世坠落的失重感与冰冷仿佛瞬间席卷而来,让她手脚冰凉。 “放开他!” 沈星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冷静,她猛地用力,试图甩开谢知行攥着她衣袖的手,却发现他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沈星妍没去看眼中戾气与愕然交织的江子渊,也没去理会满殿瞬间变得更加惊骇、窃窃私语声轰然响起的众人,以及御阶之上太子骤然阴沉、端王若有所思的目光。 “跟我走!”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拉着踉跄的谢知行,转身就朝着大殿侧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墨蓝色的猎装下摆划过急促的弧度,与谢知行沾染了酒渍和尘埃的月白袍角纠缠在一起,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离去。 第153章:你难道也重生了? “沈星妍!”江子渊的怒吼在身后炸响,带着被彻底忽视和挑衅的狂怒。 他下意识要追,却被反应过来的几个武将同僚死死拉住。 “将军!将军息怒!不可冲动!” “宫宴之上,众目睽睽啊将军!” 沈星妍对身后的怒吼充耳不闻,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掌心下那截冰冷颤抖的手腕,和脑海中反复轰鸣的三个字——“飞天阁”! 她拉着谢知行,几乎是半拖半拽,在宫人惊愕的注视和宾客们自动分开的道路中,冲出了灯火辉煌的大殿。 殿外的回廊曲折幽深,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沈星妍一直将谢知行拉到一处僻静的、远离正殿喧嚣的拐角阴影处,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谢知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扶着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呼吸急促,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惨白,只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看着她。 沈星妍转过身,背对着廊下摇曳的灯火,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直直刺向他。 “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都知道些什么?” 谢知行靠着廊柱,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眼中消失的情谊,忽然低低地、沙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知道什么?”他重复着,声音嘶哑,目光却渐渐聚焦,“我知道…你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我知道你如果教坊司,我给你的新身份你根本不想要。” “我还知道你在我怀中说,你后悔当时没和我离开。” 沈星妍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别说了!”沈星妍猛地捂住耳朵,尖声打断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前世细节,被他用如此平静又如此惨烈的方式描述出来,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我知道你跳下去了…”谢知行却仿佛陷入魔怔,眼眶通红,有水光在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我拼了命地跑过去,想抓住你,可我离得太远了…太远了…我只来得及碰到你一片破碎的衣角…” 他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沈星妍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描述的,分毫不差,那是她前世生命最后一刻的景象。 她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一步一步走近谢知行:“你…难道…也重生了?” 谢知行猛地抬头,她问的是“你也重生了?”,而不是“你怎么知道?”这意味着…她承认了! 承认了那些他反复纠缠、夜夜梦魇、支离破碎却锥心刺骨的片段,并非臆想,并非疯魔,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看来…”谢知行喃喃出声,“看来…是真的发生过…” …… “你…你没有重生?”沈星妍的声音干涩,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谢知行的衣襟,“那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那些只有我知道的事!飞天阁!教坊司、新身份,我…” 她哽住了,那个“跳下去”的瞬间,她说不出口。 谢知行靠着冰冷的廊柱,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但神智却因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而被迫凝聚。 他看着她,那些困扰他数月、几乎将他逼疯的记忆碎片,再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更加清晰,更加残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疲惫。 “我不知道…阿妍,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重生。”他缓缓摇头,声音飘忽,像是在梦呓,“大概是…是从去年开始?我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了…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些声音,一些…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回忆本身带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我看到…沈家出事,姨夫下狱,沈府被查抄…我看到你穿着素衣,跳下飞天阁…我‘看到’你姐姐哭红了眼,你母亲病倒在床…我‘看到’你越来越瘦,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然后…”谢知行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种恐惧,“我看到你一个人,你往下坠…风吹着你的头发和裙子…我想喊你,想抓住你,可我动不了,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 他猛地顿住,仿佛再次被那画面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深切的痛苦。 他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指节泛白,仿佛那里正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然后…是一片黑暗,很冷很冷…还有…还有血的味道…”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空洞,仿佛又陷入了那可怕的幻觉,“我好像…好像抱住你了,又好像没有…你那么轻,那么冷…我叫你的名字,可你听不见…” “等我…等我醒过来,”他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星妍脸上,“那些画面,那些感觉,就烙在我脑子里了,那么真实,真实得…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可我明明…明明没有经历过那些!姨夫还在,沈家还好好的,你…你也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他猛地抓住沈星妍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但他浑然不觉:“阿妍,你告诉我,那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沈星妍被他抓得生疼,却忘记了挣扎。 “所以…”沈星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因为这些…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忆和感觉,才对我…才做出那些事?那夜在马车上,今日在宫宴上?” 第154章:阿妍…你想知道梦里的我做了些 宴会上,气氛诡谲。 丝竹未停,舞姬的衣袖旋转似飞花,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歌舞之上。 窃窃私语声依旧不绝于耳,目光都不自觉的往江子渊的身上跑。 江子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酒盏早已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玄色锦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眼中的怒火与戾气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她前一刻才接了他的军符,默许了他的求娶,下一刻就当着满殿文武、当着太子、当着他江子渊的面,她就那么拉着谢知行走了。 若非尚存的一丝理智提醒他这是宫宴,是御前,太子和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早就冲出去,将他撕了。 “子渊,”旁边一位与他交好的武将低声劝道:“稍安勿躁,众目睽睽之下…” “我知道!”江子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暴怒。 就在殿内气氛越来越微妙,窃窃私语声逐渐有放大趋势之时,位于上首的李询,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琉璃盏。 响亮的声音让离他较近的几位宗亲大臣停下了交谈。 端王抬起眼,温润平和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在江子渊阴沉的脸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诸位,”他语调舒缓,带着皇室特有的从容,“良辰美景,佳肴美酒,又有如此妙曼歌舞助兴,怎的只顾着说悄悄话了?可是本王安排的歌舞不入各位的眼?” 他这话说得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闹剧上拉了回来。 谁敢说端王安排的歌舞不好? 更何况,端王这话看似在说歌舞,实则是在敲打众人,提醒他们注意场合,注意分寸。 窃窃私语声迅速低了下去,众人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姬,但是那眼神多少有些飘忽。 端王满意地笑了笑,执起酒壶,亲自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向太子示意:“皇兄,臣弟敬您一杯。今日春猎,君臣尽欢,实乃盛世之景。 些许小插曲,不过是年轻人意气用事,过了便过了,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太子的脸色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好过。此刻见端王出面打圆场,心中虽然仍有几分不舒服,但也不得不顺着台阶下。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也举起了酒杯:“皇弟说的是,春猎同乐,不必为小事挂怀。诸位,共饮此杯!” 皇帝虽然未亲临,但太子和端王共同举杯,谁还敢不给面子? 一时间,殿内重新响起了应和声与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 江子渊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杯中的酒液因为他剧烈的颤抖而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的手背。 他死死盯着端王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又看了看太子那明显不达眼底的笑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江圆圆拉着沈星雨的手,有些不安道:“我从未看到我哥这么生气过。” 沈星雨拉着江圆圆,微微摇头,示意江圆圆不要继续说下去。 歌舞快要接近尾声时,一个不速之客也到了:“睿王殿下到。” 太监唱报声响起,众人纷纷站起身行礼,坐在上首的李煜眼中闪过几分不屑,李询则神色不变,喝着杯中的酒。 “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岁。”睿王躬身行礼。 李煜看到李烁就觉得厌烦,但面上不显:“皇弟来了,快免礼,今日春猎,君臣同乐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赐座。” 睿王谢恩落座,目光却并未从太子脸上移开,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臣弟听闻今日猎场热闹非凡,有才子佳人缔结良缘的佳话,本想来讨杯喜酒喝,顺便道贺,怎的…” 他话锋一转,故作疑惑地环视四周,“臣弟似乎来得不巧?谢少卿和…沈二姑娘,莫非身体不适,先行离席了?” 目光掠过江子渊,江子渊的手紧紧攥住酒杯,手背青筋暴起,想要发作。 李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着刚刚才消停的众人,此刻又开始窃窃私语,正欲开口之时,端王开了口:“皇弟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却不好过问…“ “再说皇兄体贴,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倒是你晚来了这么久,应该自罚三杯才是。” 李询把话说得十分漂亮,对于弟弟这是人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无权过问,对于太子,把太子架到高处,四两拨千金的就把两人的嘴都堵了起来。 对着李询四两拨千斤的回答,李烁只能哈哈一笑:“皇兄说的是,是臣弟来迟,臣弟该罚。“ 说罢,连饮三杯,动作豪迈。 李煜看向李询的目光复杂,一个病秧子果然还是只能靠一张嘴来收买人心了。 睿王看向坐在太子身边的太子妃,端起酒杯,遥遥敬向秦晚贞:“嫂嫂,臣弟敬您一杯,愿皇兄与嫂嫂琴瑟和鸣,早添麟儿!“ 秦晚贞余光瞄了一眼太子,有些不自然的举起酒杯:“睿王殿下客气了。“ 她端起面前小巧的琉璃酒盏,没有多余的话语,仰头,一饮而尽,眼角不自觉地划过一滴泪。 谢知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沈星妍拉进了这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传来的嘈杂。 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复杂的气味。 沈星妍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站稳后立刻用力甩开谢知行的手腕,后退两步,背抵着墙,警惕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追问关于重生的真相,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质问,有的只是无声的沉默。 半晌,谢知行用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望向她,最初轻颤着开了口:“阿妍…你想知道梦里的我做了些什么么?” 第155章:表哥,有的人注定就只会错过 沈星妍看着男人那双好看的眼睛,又不自觉的想起她在他怀中看着他为自己哭的样子,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 “那日…你从飞天阁落下之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我本奉了皇上的密旨,要去东宫…” “圣旨是给你的,”他的眼神空洞:“陛下…似乎查到了什么,旨意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梦里总是模糊的…但我记得,我是去宣旨的,是去…救你的。” “我快马加鞭…但我还是晚了一步,等我找到你的时候…”谢知行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悔恨,“你已经站在了栏杆边…风那么冷,你直接一跃而下。”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看起来很是痛苦。 “你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映不进去了…你对我说,你说…”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你说…表哥,我后悔了…” “后悔那日没有跟你离开…” 前世的记忆骤然出现在眼前,沈星妍的泪也滚滚落下。 “不…不是你后悔了…是我!是我后悔了!”谢知行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他死死盯着沈星妍: “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为什么要在乎那些该死的规矩,为什么…没有在你被送入教坊司之前,就拼尽一切把你抢出来,把你藏起来,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嘶吼,拳头落在桌上,发出巨响。 “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哪怕早一天,早一个时辰,意识到我根本不能没有你…意识到那些所谓的顾忌在我可能会永远失去你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就不会…就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绝路!不会只能抱着你冰冷的身体…听你说你后悔了!” “阿妍…”他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她,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无力地垂落。 他看着她,眼中是彻骨的悲恸,“真正该后悔的…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了东宫…” 压抑的哭声响彻这间杂乱的房间,沈星妍僵立在原地,原来事情还有转机,只是她没能等到罢了。 “后来呢?”沈星妍问道。 她僵立在原地,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她忍不住自己的好奇,想到知道最后的结局。 原来…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原来在她决绝地跃下高阁,以为一切都已终结的瞬间,命运曾吝啬地掀开过一角,露出一线微光。 只是,她没能等到。 谢知行看着她,又似乎没有在看她,目光穿透了她的身影,投向某个虚无。 “…后来?”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后来啊…过了几个月吧,记不清了…” “陛下…查明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细节,“江南制造局的案子,军械贪墨,勾结外藩…从头至尾,都是太子和右相一手策划、栽赃嫁祸,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沈星妍的喉咙被狠狠遏制住,再次听到是他们做的依然像是被抓住命脉般难受。 “太子被圈禁,右相被抄家问斩。”谢知行的声音开始转向平淡,但沈星妍却从中听出嘲讽,“牵连者众,朝野震动。” “那沈家呢?”沈星妍追问,声音带着急切。 谢知行缓缓转动眼珠,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沈家…被正名了。”他轻声说:“陛下下旨,追封你父亲,恢复沈家名誉,归还抄没的家产…以示抚恤。” “可是…”谢知行看着轻轻摇了摇头,“那时…沈家,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人都死绝了,平反昭雪,又有何用,不过是史书上寥寥数笔,彰显君王仁德、安抚人心的手段罢了。 她看着谢知行,看着这个同样被前世记忆折磨的男人,权倾朝野的左相前途一片光明,她想知道她死后,他过的如何? “那你呢?”她听自己的声音在问,“沈家平反之后…你呢?” 谢知行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星妍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是颓然:“我?” 他笑声渐歇,他望着虚空,声音带着自暴自弃:“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也酸涩得厉害,眼泪模糊了视线。 “阿妍…”他喃喃地唤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手缓缓上移,想触碰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痕。 他向前一步,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阿妍…” 他再次低唤,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 “对不起,对不起…”谢知行的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融为一体,“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想再和你错过了,我真的…真的好怕失去你…”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濡湿了她颈侧的肌肤,那一小片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那些梦…那些画面…每天每天都在折磨我…我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我怕这一次,我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表哥,有的人注定就只会错过。”沈星妍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谢知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话,猛地起身,看着沈星妍,眼中闪过一丝偏执,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用力到发白,就好像要将她永远禁锢 “不,阿妍。”他摇头,声音低沉嘶哑,“我不会再让错过发生,前世是,今生…更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带着咸涩泪痕的唇,狠狠封住了她微张的嘴。 156章:我愿表哥余生安好,早日觅得佳偶 “唔~”最初的惊诧过后,是本能的抗拒。 沈星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偏头,试图躲避,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搡,但他却纹丝不动。 推搡间想到谢知行说的话:“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她内心最隐秘的一处,渐渐的推搡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紧闭的牙关,在他又一次汹涌的抵开时,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谢知行滚烫的舌长驱直入,带了些力道,瞬间席卷了她的呼吸,口腔里充斥着男人的占有欲。 沈星妍抵在他胸膛的手,缓缓卸了力,攥住了他腰侧的外袍,她生涩地开始回应。 察觉到女人的回应,原本带着掠夺和占有的吻,渐渐变得温柔,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怀中的娇花。 这次的吻,和前两次都不一样,他引导着她,安抚着她,想让她沉溺于这片温柔中。 沈星妍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顺着紧闭的眼睫滑落,没入两人相贴的脸颊与唇齿之间。 两人忘情地拥吻在一起,沈星妍只是想让自己遵循自己最后的那一点本心,知道沈星妍有些喘不过气,谢知行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沈星妍。 沈星妍的脸颊绯红,眼睫湿润,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她微微喘息着,眼中还残留着未退的情潮。 谢知行深深凝视着她,眸中翻涌着狂喜与爱恋,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轻柔。 就在谢知行以为自己可以和沈星妍在一起时,沈星妍却微微偏过头。 沈星妍其实很想告诉谢知行,上一世她想说:“后悔那日没有跟你离开,后悔没有做你的妻子。” 但她今日已经答应了江子渊并且接受了江子渊,她就不能再犹豫了。 半晌,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 谢知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狂喜被浇灭。 “表哥,”沈星妍开口,神情淡漠,声音沙哑,“我希望今日之事,是最后一次。” “我愿表哥…余生安好,早日觅得佳偶。” 这话落在谢知行的耳朵里,无异于凌迟。 “余生安好?觅得佳偶?”谢知行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刚才还盛满神情的眼眸,此刻却满是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目光死死锁住沈星妍刻意回避的侧脸:“这话…不像是对我说的,倒像是对你自己说的,阿妍。” 沈星妍没有反驳,只是那挺直的脊背,显得更加单薄而脆弱。 谢知行向前踉跄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颤抖和质问:“你还是想要选择江子渊,是不是?哪怕…哪怕梦里有那么多的羁绊,哪怕那些记忆…那些痛苦,那些悔恨都是真的!你还是…还是要选择他吗?” 他还是了解她,知道刀子扎在哪里她最疼,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做纠缠。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说她对他并非无情?说她前世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与他携手?还是说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心?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锋利的刀。 就在沈星妍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伸手握住门阀时,谢知行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他背靠着门板,张开双臂,挡住了她唯一的去路,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偏执、痛苦、疯狂。 “阿妍…”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卑微般的祈求:“一次机会……你都不愿给么?” 正殿之中,丝竹已歇,舞乐停奏,宾客渐稀,宫人们正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羹冷炙,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尚未离席的贵人。 江子渊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琉璃杯盏“哐当”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周身散发的戾气让周围几个正欲上前收拾的宫人吓得瑟缩后退,不敢靠近。 他等了太久,从沈星妍被谢知行拉走再到宴会接近尾声,那两人依旧不见踪影。 每过一刻,他心头的邪火就更胜一分,他只想马上找到那个女人,还有打死谢知行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 “子都!”李煜蹙眉,出声喝止,声音不大,他依旧端坐于主位:“宫宴方散,外间尚有诸多大臣未离,你这般怒气冲冲,成何体统?莫要失了江家的颜面,也让孤难做。” “颜面?难做?”江子渊豁然转身,猩红的眼眸直直射向太子:“太子殿下,是臣想要闹得不好看么?” 他向前踏了一步,周身的邪戾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是谢知行众目睽睽之下,拉走了我心爱的女人!至今未归!殿下要臣坐在这里,等着他们…” “叙旧叙到天明么?” 李煜:“……” 他怎么记得是沈星妍拉着谢知行跑了。 李煜被他这般顶撞,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心中恼怒,却不得不顾及镇北侯府的兵权和江子渊混不吝的性子,只能强压火气,沉声道:“谢卿或许只是与沈二小姐有些私话要谈,子都何必如此急躁,平白惹人笑话,待他们回来,你再行询问也不迟。” “私话?”江子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冷得瘆人,“太子殿下真是体恤臣下!就是不知,什么样的私话,需要避开众人,谈上这许久?谈得连宫宴散了都舍不得回来?” 他目光扫过殿中尚未离去的几位宗室和老臣,那些人纷纷低头避其锋芒,或假装饮酒,或与同伴低声交谈,实则个个竖起了耳朵。 “子都,慎言。”一直冷眼旁观的李询,此时放下手中的茶盏:“谢大人与沈二小姐乃是亲戚,或许真有什么紧要事情。你在此大动干戈,于事无补,反而落人口实。不如等他们回来,再当面对质不迟。” “不迟?”江子渊猛地转头看向端王,“端王殿下倒是好心性!就不知,殿下是让臣等他们回来,还是等到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第157章:她是我的女人,你敢碰她 那些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的宗亲大臣,此刻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目光复杂地在太子、端王和江子渊之间逡巡。 李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啪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江子渊!你放肆!口出污言,诋毁朝廷命官,污蔑皇室清誉,你该当何罪!” 李询脸上的温和也消失不见,眸色沉冷如冰,缓缓道:“江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无凭无据,恶意揣测,非君子所为,亦非为臣之道。” “无凭无据?”江子渊却像是被激怒的疯狗,丝毫不惧太子与端王的威压。 “众目睽睽之下,他谢知行强拉沈二小姐离席是真!至今未归是真!殿下要证据?好!臣现在就去找证据!看看他们到底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私话!” “江子渊!你给孤站住!”李煜眼见江子渊竟真敢不管不顾往外冲,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止,同时向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 今日若真让江子渊闹出大动静,他这储君颜面何存?谢知行是他有意拉拢的能臣,岂容江子渊坏了他的大计。 几名侍卫硬着头皮上前,试图阻拦,江子渊脚步不停,只冷哼一声,几个侍卫的动作却不由的一僵。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太子欲要下令的手臂上。 “殿下,”李询的声音平和:“息怒,由他去吧。” 太子霍然转头,怒视端王:“端王此言何意?难道任由他这般放肆,搅乱宫禁,损伤皇室与朝廷颜面不成?!” 李询轻轻收回手:“自古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例子,还少么?”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子的愤怒:“镇北将军少年意气,心系佳人,行事鲁莽些,也是情有可原。此刻强行阻拦,恐怕只会火上浇油,闹得更加难堪。不若…让他去寻,寻到了,是误会一场,自然最好;寻不到,或是寻到了什么…” 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那便是谢少卿与沈二小姐需要向江子渊,乃至向殿下解释的事了。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也免得殿下此刻强行弹压,落人口实,说殿下…偏袒臣下,罔顾功臣之心。” 太子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罢了,估计也俽不起什么大风浪。” 而此刻,江子渊早已出了大殿,殿外夜风凛冽,吹不散他心头的邪火,反而让他胸中那股憋闷感更胜。 “谢知行…你敢碰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杀意渐起。 路上遇到缩着脖子快步行走的太监宫女,他便一把揪住,厉声喝问:“可见过谢知行谢大人?!” 充满戾气的声音,让太监宫女纷纷摇头,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他心中焦燥要达到顶点,又看见不远处一个洒扫的老太监,江子渊一个箭步冲过去,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老太监笼罩。 他一把攥住老太监孱弱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老太监疼得龇牙咧嘴,手中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说!可见过谢知行?!” 老太监被他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息怒…奴、奴才方才好像…好像看见谢大人…” “在哪儿?!”江子渊手上的力道不由的又重了三分。 “往、往西边最里头那排…闲置的厢房去了…”老太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指向西边院落最深处,“好、好像还…还带着位小姐…奴才没看清脸,但、但穿着苏雅的骑装。” 江子渊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快步朝着西厢房走去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痛呼都忘了。 西厢房那边,江子渊一间一间的寻过去,路上还有其他的宫女太监:“西厢房那边,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不远处几个闻声探头宫女太监,连忙道:“是,奴才遵命。” 他一间一间厢房地搜寻过去,粗暴地推开那些未上锁的房门。 屋内,沈星妍正与堵在门前的谢知行无声对峙。 许是江子渊的声音太大,沈星妍不愿意继续和谢知行继续干耗着,想要出去:“将军来寻我了,希望表哥放我出去。” 江子渊、江子渊、又是江子渊! 明明在梦境里,根本没有江子渊的身影,陪在阿妍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是他承受了两世的悔恨与痛苦,执念在胸口蔓延、疯涨。 “你只要想…”谢知行抬眸,非但没有让开,反而逼近一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江子渊狠狠踹在了门板上! 靠在门后的谢知行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冲击,整个人被门板撞得向前一个踉跄,闷哼一声,险些扑倒在地。 整扇门被硬生生从外面踹开,狠狠撞在两侧。 江子渊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江子渊带着深深的杀意进来,扫视一圈,落在沈星妍鲜艳的唇上。 他亲了她!!!!! 沈星妍因惊惧而微微张开的唇,谢知行缓缓起身,从容不迫的看向来的人。 谢知行在他已然宣告主权,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敢…染指他的女人! “谢、知、行!” 江子渊冲上前去,恶狠狠的揪住谢知行的领子:“她是我的女人,你敢碰她?” 江子渊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死死瞪着谢知行,他揪着谢知行衣领的手不断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生生撕碎。 如此近的距离,谢知行能清晰看到江子渊眼中嗜血的杀意。 若是往常,温润端方、谨守礼节的谢少卿,或许会因这粗野的冒犯而愠怒,但此刻只有不甘、占有、嫉妒占据了谢知行的大脑。 “你的女人?”谢知行迎上江子渊狠戾的目光。 冷笑着讽刺道:“呵…江将军,好大的口气!” 他死死盯着江子渊,尽管处境狼狈,气势却丝毫不减:“你的女人?敢问将军,你下过聘礼了?写过聘书了?还是上门求娶过了?!” 第158章:他亲了你哪里? 每一句的反问,都深深扎在江子渊的心里,他与沈星妍虽在猎场时有暧昧,但也确实没有经过三媒六聘,也还未来的及立下婚约。 谢知行喘着粗气,眼中的讥讽更盛:“若我未记错,沈谢两家旧日曾有婚约!纵然时移世易,父母之命或有变数,但论先后,论渊源,也轮不到你江子渊在此狂吠,宣称她是你的女人’!” “倒是江将军你,”他话锋一转,眼中嘲讽似乎就要溢出来,“仗着军功,挟势威逼,众目睽睽之下强赠信物,迫使阿妍不得不虚与委蛇…这便是你镇北侯府的做派?这便是你对心仪女子的尊重?!” “你!!!找死!”江子渊的一只手已握成拳,眼看就要朝着谢知行的脸上砸去。 沈星妍立刻制止:“江子渊!住手!” 她跌跌撞撞着扑上前,顾不上什么仪态,想要去拉住江子渊地手臂:“你不能动手!他是朝廷命官!” 江子渊的拳头,在谢知行的面前硬生生停住。 他滞涩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星妍惊惧地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但眸中地痛楚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扫过她拉住自己手臂的指尖,最后,再次定格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朝廷命官?”江子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盯着沈星妍,扯了扯嘴角:“沈星妍,你看清楚了。” 他猛地将视线转回谢知行脸上,揪着他衣领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 “这个朝廷命官,刚刚在做什么?”他看着沈星妍地眼睛,“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强行带到这偏僻之处,行那苟且之事!” 眼中带着屈辱,心中恨意在疯狂地滋长:“他碰了你!是不是?!” “他亲了你!是不是?!!” 最后两句质问,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星妍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确实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无处可辩。 “是又如何?!江子渊!你听清楚了!阿妍心里的人是我!从来都是我!你就算豪夺巧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刚才还…” “谢知行!你闭嘴!”沈星妍赶紧打断谢知行接下来的话。 他疯了!他真是疯了!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江子渊却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森森杀机,“心里是你?好,很好!” 他揪着谢知行衣领的手猛地向旁边一甩,巨大的力道将谢知行如狠狠推向旁边堆满杂物的架子上。 发出“哐当、哗啦”的声响。 谢知行重重撞在木架上,脊背传来剧痛,闷哼一声,连同架子上的陈旧箱笼杂物一起,狼狈地滚落在地。 江子渊看也不看倒地的谢知行,他上前一步,沈星妍就后退一步,直到把人儿逼至角落。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 “他亲了你哪里?”江子渊的声音低柔得可怕,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他拇指的指腹重重碾过她微肿的下唇,那触感让沈星妍猛地一颤。 “是这里?”他指尖下滑,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声音更冷,力道更重,“还是…这里?” 沈星妍被他捏的下巴生疼,她想挣扎、想推开他,但她的力量怎么能比得上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 江子渊看出女人在怕他,心中那团邪火烧得他更加心烦。 他猛地俯身,暴戾气息的唇狠狠印在了她那双刚刚被另一个男人亲吻过的唇瓣上! “唔~”沈星妍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开始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你个畜生!放开她!”一声暴怒声响起,紧接着一股力道从侧面猛地袭来,狠狠撞在江子渊身上。 谢知行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衣衫有些凌乱,带着狼狈,可那双眼睛却赤红的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抓住江子渊的肩膀,将他从沈星妍身上扯开,另一只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江子渊的脸。 “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江子渊猝不及防,头偏向一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趔趄了一步,松开了对沈星妍的钳制。 沈星妍终于挣脱,立刻远离那头恶狼,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看向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眼中充满了疲惫。 江子渊反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盯着谢知行的眼神充满凶光。 “你找死!”江子渊低吼一声,不再废话,猛地扑了上去! 两个平日里一个温润儒雅,一个霸气凛然,此刻竟如同市井流氓一般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拳头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交织在一起。 沈星妍想冲上去拉开他们,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拉开两个陷入癫狂的男人? 她试图靠近,却险些被江子渊挥出的拳头扫到,又退了回去,只能无力地看着。 这场失控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筋疲力尽,身上挂满了彩才消停。 江子渊眼角青了一块,嘴角破裂,玄色衣袍沾满灰尘,谢知行更惨,鼻血长流,额头肿起,衣衫破烂,发冠歪斜,狼狈不堪。 江子渊抬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裂开的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谢知行,他理了理被扯得皱巴巴的前襟,他朝沈星妍伸出手,带着命令:“跟我走。” 几乎是同时,谢知行也勉强站直了身体,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越过江子渊,直直望向沈星妍。 他也朝她伸出手:“跟我走。” 空气再次凝固。 沈星妍抬眼,眼中只有疲惫和厌倦。 “不必了。”她扫过两人:“多谢二位…好意。”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那两只僵在半空的手,走了。 第159章:嫂嫂今日怎的如此心急要见我? 东边园林假山内。 秦晚贞身着华服,此刻站在阴暗逼仄的角落里,她搅动着手中的丝帕,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琥珀,他怎么还没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急切,再次催促守在不远处的贴身侍女。 就在她要按捺不住先行离开时,假山外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秦晚贞心头一跳,背抵在了的石壁上,好像要给自己一点支撑感。 “嫂嫂今日怎的如此心急要见我?”带笑的男声响起。 李烁的身影出现在石洞入口,挡住了本就淡薄的月光。 他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只是那双桃花眼,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幽光。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随从也留在外面。 琥珀见状,不敢多留,连忙低头退出了假山,与睿王的侍从一同,远远守在外围,警惕周围。 石洞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滞。 秦晚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她没有回应李烁那带着戏谑的称呼,只是从袖中取出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决绝:“琥珀这条线,从此断了。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从今往后,你做你的睿王,我做我的太子妃。” “最好…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她怕自己多待一刻,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就会破裂。 东宫的日子虽不如她想象般的好,太子待她也并非真心,但至少,明面上的尊荣是有的。 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就在她要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手腕被紧紧的拉住。 “晚贞!”李烁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将她拉回,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昏暗光线下,他脸上的温文面具出现了裂痕。 “你就这么急着要走?”他看着秦晚贞,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爱上他了?所以你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了?” “啪!” 秦晚贞被他的话刺痛:“放开我!李烁,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我的身份!” “身份?哈哈…”李烁的笑声充斥着苦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身份?当初你我月下盟誓,你说只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我为你暗中筹谋,为你铺路,甚至忍痛看你嫁给李煜,只为有朝一日…” “这才几个月?你就忘了?忘了我们的誓言,忘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了么?秦晚贞,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质问,都狠狠扎在秦晚贞心上。 一步错,步步错,她已经错得太多了。 “是,我忘了。”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用力甩开他的手,“李烁,我们都该醒了,那些话,就当是年少无知的一场梦吧。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李烁从背后抱住秦晚贞:“晚贞…”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你等我。” “等我…登上那个位置,等我君临天下,执掌乾坤。” “我就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回来。” “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再也没有那些烦人的规矩礼法,你是我的,晚贞,你从来都该是我的,太子妃算什么,将来我要你做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你…你疯了!”秦晚贞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放开我!李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剧烈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这让人窒息的怀抱。 “我是太子妃!我是你皇兄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的嫂子!”她扭过头,对着身后之人低吼。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有悖人伦!是天理不容的!你会身败名裂,我会万劫不复!你清醒一点!” “人伦?天理?”李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嘲弄。 “晚贞,我的好嫂嫂,”他贴着她的耳廓,“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规矩礼法是用来束缚庸人的。 等我坐拥天下,执掌生杀予夺,我说的话,就是人伦,就是天理,我说你是我的皇后,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至于李煜…”李烁语调微扬:“他配不上你,也坐不稳那个位置,这江山,迟早都是我的,而你只是暂时委身于他。” “不…你不能…”她摇着头,“这是谋逆!是死罪!你会害死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李烁,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收手?”李烁猛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昏暗的月光下,他扭曲的面容,让了解他的秦晚贞都为之惧怕:“晚贞,从我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你既然上了我的船,也别想轻易下去。” 他抬手指腹抚过她唇瓣,动作温柔:“乖乖做好你的太子妃,别做傻事,别想着彻底摆脱我,我需要你在东宫等我…等我成功的那一天,你会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于别的,”他忽地凑进,呼吸喷洒在秦晚贞的脖颈:“你什么都不必管了。”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她摇着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看着她泪流满面,李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取代。 他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皇子模样。 “夜深了,嫂嫂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让皇兄等急了。”他躬身行了一礼,还是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秦晚贞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仪态,冲出假山。 …… 沈星雨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瞪大的双眼,整颗心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她只是觉得气闷,想出来透气,才特意挑了这僻静的东边园林,寻了处假山背后的角落,想独自待一会儿。 谁曾想,竟会撞破如此惊世骇俗的隐秘! 太子妃与睿王殿下竟是那种关系。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星妍。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开始移动,一步,两步她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她几乎要退到假山阴影边缘,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退路上。 沈星雨猛地刹住脚步,她惊骇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微微含笑的桃花眼。 李烁此刻站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沈星雨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就在沈星雨欲倒时,李烁伸手虚扶了她手臂一下,助她稳住了身形。 李烁也不恼,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沈大小姐,戏,好看么?” 第160章:皇兄这是要挖子都的墙角么? 沈星雨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意席卷全身。 惊慌失措的屈膝行礼,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睿王殿下万安…” 但声音还是能听出些许异样:“臣女…听不懂殿下此言何意,臣女只是路过此地,不慎扰了殿下清净,这就告退。” 说罢,她便想绕过眼前危险的男人逃离此地。 然而,脚步还未挪动,头顶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李烁挑了挑眉,桃花眼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落在沈星雨的脸上。 他没有阻止她的行礼,反而看着她装傻充愣:“听不懂?”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住了沈星雨。 “沈大小姐的意思是,方才本王与嫂嫂…哦不,是与太子妃在此叙话,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刻意强调了“太子妃”几个字,语气里的讥讽不言而喻。 沈星雨心头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向睿王的眼睛:“殿下恕罪臣女确实不曾留意,夜色已深,臣女正要返回住处。” 她搜肠刮肚,只想快点离开。 “不曾留意?”李烁轻笑出声,他忽然俯下身,那张俊美的脸庞倏然逼近,几乎要与沈星雨惊慌抬起的脸贴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沈星雨,你当本王是傻子么?” 放大的面容骤然逼近,让沈星雨更加手足无措,惊呼一声,本能地向后又退了半步,脚跟撞到石块,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幸亏背后便是假山石壁,勉强稳住。 “臣女真的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还望殿下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她强撑的模样,全然落在了李烁眼中。 “为难你?”李烁直起身,他微微歪头,“本王何时为难你了?”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将沈星雨逃跑的路径再次封死。 月光下,他脸上带着饶有兴致地笑,目光细细描摹着沈星雨的面容。 “沈大小姐似乎很怕本王?”他慢悠悠地问,语气带着关切:“可是本王长得凶神恶煞,吓到你了?” “臣女…不敢。”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但还是强装镇定:“殿下天潢贵胄,威仪天成,臣女只是只是自觉失仪,冲撞了殿下,心中惶恐…” “哦?只是惶恐?”李烁似乎对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进。 “可本王怎么觉得沈大小姐看本王的眼神,不像惶恐,倒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在害怕呢?” 他语气由温和转向冰冷:“比如…本王与太子妃,私下交情甚笃?比如本王对那个位置,有些小小的想法?再比如…本王觉得太子不堪大用。” 饶是再镇定,沈星雨还是跪在地上,她想说自己不会说出去,但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沈星雨面色惨白,李烁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忽然伸出手拂过女人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突然的温柔,吓得沈星雨整个人都在哆嗦。 “别怕,”李烁收回手,伸手扶起吓破胆的沈星雨:“沈大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么?” 沈星雨慌忙点头,却不看李烁的眼睛。 “行,回去吧。” 李烁话音刚落下,沈星雨虚虚弗了一礼,头也不回的就跑了,生怕晚跑一步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翌日,午后。 沈星妍寻了处临近河边的凉亭,临水凭栏,目光落在河面上,神思却有些飘忽。 一夜未得安枕,眼下的乌青被脂粉遮盖,但眉宇间却泛着哀愁。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星妍瞬间回神,心头一紧,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转过身见到是太子,连忙俯身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李煜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沈星妍三步之外停下:“沈二小姐不必多礼。” 李煜的声音温和:“此处景致清幽,倒是个静心的好地方。孤打扰二小姐清静了。” “殿下言重了,此地本是清幽之地,殿下自然来得。”沈星妍依旧垂着眼,语气恭顺,却带着疏离。 李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淡,反而又向前踱了半步,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沈星妍那娇艳的面庞: “孤昨日见二小姐受惊,心中甚为挂怀,本想宽慰一二,但奈何诸事缠身。” 沈星妍内心一阵无语,但面上不显:“劳殿下挂心,臣女无碍。昨夜之事…是臣女不慎,惊扰了宫宴,请殿下恕罪。”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 “诶,此事岂能怪你?”李煜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甚至带着怜惜,“你乃闺阁女子,无端被卷入是非,受惊已是委屈,孤心中…甚是怜惜。” 他目光在沈星妍脸上流连,语气尽可能的亲和: “其实,有些话,孤一直想要告诉你,只是往日碍于身份,又无合适机缘,始终未能说出口。今日偶遇,见此处清静,倒觉得…是个不错的时机。” 沈星妍低垂着脑袋,很是乖顺的模样:“殿下身份尊贵,有何训示,但请直言,臣女洗耳恭听。” 见她如此乖巧,李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星妍,”他嗓音轻柔,语气恳切:“自宫宴初见,你舞姿柔美便已让孤印象深刻,每次见你孤总是不自觉地心动。” “孤知你与谢卿曾有旧谊,亦知江子渊那莽夫对你多有纠缠。但孤以为他们皆非你良配。 谢卿温润,然失之优柔;江子渊悍勇,却过于霸道,非怜香惜玉之人,孤每每思及你身处其间,便觉心中不忍。” 他目光灼灼,终于说到正题:“孤的心意天地可鉴。若你愿意,孤可向父皇请旨,东宫侧妃之位,虚位以待。他日…孤必不负你。” 然而,沈星妍尚未及回应,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从近处传来。 “皇兄真是好雅兴,在此与沈二小姐赏景谈心。”睿王李烁一袭月白常服,施施然的出现,脸上挂着温雅笑容。 “皇兄这是要挖子都的墙角么?”睿王一边走进一边道。 第161章 不知弟弟当时与太子妃交谈得可还愉快? 李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刻意酝酿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身看向不请自来的睿王,眼神锐利如刀:“你何时也学了听墙根的毛病?此处是孤与沈二小姐叙话之地,你擅闯而入,便是你的规矩?” “皇兄息怒。”李烁浑不在意太子话中的斥责,反而笑意更深,“臣弟不过是路过,偶闻皇兄高论,心生感慨罢了。毕竟,” 他目光撇了一眼沈星妍,意有所指,“沈二小姐与子都猎场互通心意,情谊匪浅,已是众人皆知。” “若是让子都知道,皇兄你猜会怎么样?” 李煜胸口起伏,盯着李烁那张含笑的脸,几乎要维持不住储君宽厚的气度。 这个睿王,仗着自己的母妃受宠,是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兄弟二人目光交锋之际,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我已经知道了!” 他显然来得急,气息略有些不稳,脸上的青紫也比昨晚更加明显了。 他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先是从沈星妍身上一掠而过,复杂难明,随即狠狠钉在了李煜的脸上,最后,又扫过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睿王。 江子渊在距离三人几步外站定,声音冰冷:“怎么,睿王殿下也对臣的墙角也感兴趣?” 他这话问得霸道,将沈星妍划进自己的领地。 睿王迎上江子渊冰冷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带着几分调侃:“子都说笑了,小王只是恰巧路过,听到些趣谈罢了。” 他目光在江子渊脸上的伤痕上停留一瞬,笑意染上几分戏谑,“看来昨夜西厢甚是热闹,子都兄这听墙根的收获,似乎比小王要丰富得多,都挂上彩了,原来子都兄同我一样,都有这等雅好?” 江子渊眼神一厉,正要反唇相讥。 “臣女沈星妍,参见睿王殿下,殿下万福。”沈星妍打断江子渊要说的话。 她在向睿王行礼之后,再次屈膝,对着三位贵人方向:“若殿下们没有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们叙话。” 太子李煜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沈星妍这番举动,无异于将他的招揽晾在了一边。 但他毕竟是储君,深知此刻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难堪,更有损颜面。 李煜摆摆手,示意沈星妍退下。 “臣女告退。”得到太子的许可,沈星妍快速离开。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江子渊一眼。 江子渊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手背青筋隐现,他想冲上去拦住她,想质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这样轻易地转身离开。 就在沈星妍的身影消失时,江子渊目光中的狠戾瞬间展现,他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李煜。 “太子殿下,”江子渊开口。 “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江子渊的嘴角轻扯,有些嘲弄。 李煜眉头紧锁,迎上江子渊的目光,他自然听出了江子渊话中的不善,但身为储君,他不能露怯,尤其睿王还在。 “子都但说无妨。”他沉声道,试图维持威仪。 江子渊微微向前倾身,尽管姿态依旧带着臣子的礼节,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太子感到压力。 他盯着太子的眼睛:“臣以为,有些时候想要的东西太多,往往失去的就会越多,说不定输得也会越惨。” 话音落下,亭子内一片死寂,原本准备看好戏的李烁,脸上的玩味笑意也淡去了几分,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子渊。 李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江子渊眼中杀机毕露,区区一个臣子,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江、子、渊!”李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这是在教训孤吗?!” “臣不敢。”江子渊直起身,退后半步,抱拳一礼,姿态无可挑剔:“臣只是,有感而发,提醒殿下罢了。毕竟,殿下身份尊贵,牵一发而动全身,更需谨言慎行才对。” 李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睿王忽然轻笑一声:“子都兄此言,倒是颇有深意。不过这世间得失,往往并非人力所能尽控。有时候,越是想要抓紧反而流失越快。皇兄,子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殿下说的有理,若是殿下能做到忘掉已失去的,珍惜所拥有的,才会一直拥有新的机遇。” 三人都不再讲话。 片刻,江子渊率先收回目光,抱了抱拳:“殿下们若无他事,臣也告退了。” “子都请便。”睿王含笑颔首。 太子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杏黄色的常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脸上的怒色已然收敛。 …… 片刻,睿王率先打破了沉默:“皇兄,” 他开口语气温和,“臣弟方才听子都兄所言,忽有所感。这世间事,有时便是如此奇妙,越是想要面面俱到,两头兼顾,” 他看向太子笑意加深:“往往,反而容易两头落空,一无所获。皇兄以为呢?” 李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睿王语毕,那带着挑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才牵动了一下唇角。 “皇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他先是顺着睿王的话,淡淡应了一句“只是,皇兄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弟弟。” 李煜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睿王的距离:“昨日宫宴结束,不知弟弟你…为何会独自出现在东边园林假山附近?” 李煜的目光紧紧锁住睿王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问道:“而且…据闻,当时太子妃似乎不知所踪。” 他微微倾身,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了然,轻声问道:“不知弟弟当时与太子妃交谈得可还愉快?” “!!!” 【PS:我想知道在订阅的几个宝宝是谁,能不能让我认识下,真心爱你们。】 第162章 我江子渊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睿王李烁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变化很是细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落在太子眼中,已是足够。 李煜心中冷笑。 果然,他安插在秦晚贞身边的眼线并未看错,昨晚李烁与秦晚贞,确实在假山附近私下会面。 虽然具体内容未知,但孤男寡女,皇子与太子妃都能让外人想入非非。 他原本只是怀疑,此刻出言试探,李烁的反应是最好的证明。 “皇兄说笑了。”李烁立马道:“昨日宴会,臣弟多饮了几杯,有些上头,便出来吹吹风醒酒,不知不觉走到了假山处。 至于假山…臣弟倒是路过,但并未久留,更未见到嫂嫂,皇兄是从何处听得此等荒谬之言?怕是有些小人,见不得我们兄弟和睦,故意搬弄是非,离间天家感情吧?” 李煜懒得看他的表演,眼中只有冰冷和警告:“够了,李烁。” 李煜看着他假模假式就觉得厌烦:“不必在孤面前装模作样。” 他居高临下透着冷漠:“你们从前那些旧事,孤没兴趣知道,也懒得过问。” 李烁一脸疑惑,他必须要装到底。 李煜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她怀了孤的孩子,所以收起你的歪心思,有时候孤不说不代表孤不知道,孤只是顾念着兄弟情谊。” 言罢,李煜不再停留,他淡漠地收回视线,扬长而去。 独留李烁在原地,手上的拳头死死攥紧。 他爱秦晚贞么?答案自然是不爱的,他花费四年的时间布下这场局,可临门一脚告诉他这条线用不了了。 他看中的也不是秦晚贞,他看中的是李煜的东西,从始至终他都只把秦晚贞当作一颗棋子,可以传送消息的棋子。 “那便看看,你这太子之位,你这东宫子嗣,你这所谓的兄弟情谊…还能维系到几时。” …… 江子渊心中依旧压着一口气,自凉亭与太子、睿王不欢而散后,变得更加沉重。 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寻找着女人的身影。 终于,在一处荒僻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孤零零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微微低着头,她反复地绞弄着手里的丝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子渊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直到那双靴尖映入她的视线。 沈星妍似乎这才惊觉有人靠近,绞弄帕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江子渊那双眼眸里盛满了太多东西,愤怒、不甘、委屈。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将她牢牢锁住。 沈星妍的心里发紧,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逃离。 她刚有动作,都还没来的急站直…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男人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不自然。 沈星妍起身的动作僵住了,目光不得不重新落回他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互相僵持着,谁也不肯开口。 良久,沈星妍才准备开口,她没有看他:“是我的问题,所以将军可以当作…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江子渊:“你我之间还是不合适。” 三个字,轻飘飘的,狠狠刺穿了江子渊最后的期待。 他以为她会解释,会抱怨,他做好了承受她一切怒火的准备,甚至想过她会哭,会闹。 可他独独没有料到,她会选择放弃。 “沈星妍!”他低吼出她的名字,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他伸出双手,狠狠扣住她肩膀,力道之大让她痛得闷哼一声。 “你再说一遍!”江子渊眼中赤红一片,“什么叫没发生过?什么叫不合适?!你当我江子渊是什么人?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还是你觉得,我镇北军的军符,是你想接就接,想丢就丢的玩意儿?!” 他的语气越来越癫狂:“你告诉我,到底哪里不合适?!是我不如谢知行温文尔雅,懂得讨你欢心?还是不如太子位高权重,能许你侧妃之位?!你说啊!” 沈星妍被他摇得头晕目眩,眉头拧在一起:“将军,你弄疼我了。” 江子渊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扣着她肩膀的手松动了顷刻。 “疼?”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暗哑,“沈星妍,你知道什么叫疼吗?我的心这里!” 他猛地松开一只手,狠狠捶了自己的左胸:“比你现在疼一千倍,一万倍!” “我江子渊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像对你这样…”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中竟泛起水光,但很快就抑制住了,“是,我霸道,我昨天不该…不该那样对你。可是沈星妍,我是个人我不是木头! 我看着你跟谢知行拉拉扯扯,看着太子对你虎视眈眈,我也会疯我也会疼!” “你说不合适?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样才叫合适?是像谢知行那样,温温吞吞什么都藏在心里,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还是像太子那样,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把你当棋子一样摆布?” “沈星妍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生合适的!只有想不想要敢不敢要!”他再次收紧扣着她肩膀的手,目光灼灼:“我要你,我管他什么合不合适,我只要你!” “军符你接了就是我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你想反悔?除非我死!” “将军,”她开口,“你的心意,我承受不起。沈家的女儿也高攀不起镇北将军的门楣。” …… 沈星雨站在不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近自己这是冲撞了哪路神仙,总是无意间遇到让她进退两难的事? 一股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拂在她耳后:“又在听墙根了?” 第163章 沈大小姐似乎总是无意间路过一些有趣的地方 那声音低沉悦耳,但听在沈星雨耳中,却犹如毒蛇吐信。 “!!!” 沈星雨一个激灵吓得马上就要惊跳起来,眼角的余光,首先瞥见的是一角月白色暗纹锦袍袍角。 她终于鼓足勇气将视线向上挪动,对上的便是睿王那张含着三分玩味,七分审视的俊美脸庞。 他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他微微倾着身靠得极近,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像是豺狼盯着猎物一般。 “王、王爷…”沈星雨双腿又开始发软,怎么总是在最难堪的时候遇到他。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可背后便是树,退无可退。 她想行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屈了屈膝动作别扭。 “臣女只是路过…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李烁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沈大小姐似乎总是无意间路过一些…有趣的地方,听到一些有趣的话。” 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奇:“方才那出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沈大小姐觉得好看么?比起昨夜东厢假山那出如何?” 沈星雨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嘲讽,就算她偷听了他的秘事,也不用这么反复提醒吧。 与其日后被他以此事一次次要挟逼迫,不如就此撕破这层窗户纸。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直直地对上了李烁的桃花眼:“王爷放心,臣女自会守口如瓶,毕竟臣女不屑于嚼那些污糟的舌根。” 话一出口连沈星雨自己都感到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痛快。 她紧紧盯着李烁,等待着他的惩罚,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李烁脸上的温雅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层,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呵…”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次她没有后退,迎视着他的目光。 “沈大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依旧温和,“本王今日倒是觉得你终于有点人气儿了。” “王爷此言何意?”沈星雨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何意?”李烁又轻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沈星雨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 那冰冷的触感让沈星雨猛地瑟缩了一下,差点惊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嘴唇。 李烁满意地收回手,目光却依旧锁着她,慢条斯理地道: “意思是,比起之前那副战战兢兢的鹌鹑模样,本王还是更喜欢看你现在这样——”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明明怕得要死,却强撑着竖起浑身尖刺试图扎人的样子。” “很有趣,不是么?”语调带着些许暧昧,李烁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好。 这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在她无计可施时,“姐姐!”一道女声响起。 沈星雨闻声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沈星妍蹙着眉头望向这边,脸上带着尚未解开郁色。 她略显仓促地往前迈了一步,试图拉开与身后之人的距离。 “妍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做了些糯米糕,正想着来寻你回去尝尝,可巧就碰见你了。”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 沈星妍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快速在睿王身上扫过。 虽有疑惑,但此刻她自己的心也乱糟糟的,顾不得太多,她只想要立刻逃离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理一理自己混乱的心。 “好,那我们回吧。”沈星妍没有多问,上前挽住姐姐,低声说道。 此刻姐妹俩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想要逃离这里的是非之地。 姐妹俩达成共识,转身便欲离开。 一道高大挺拔身影挡在了她们离开的小径前方。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挽着姐姐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子渊的目光死死落在沈星妍脸上,对旁边的沈星雨和睿王视若无睹。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然后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沈星妍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力道很大。 “我也去尝尝。”江子渊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你!”沈星妍又惊又怒,猛地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抬眸瞪向他,眼中是恼怒,“江子渊!你放手!谁要你去尝!姐姐做的糕点,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江子渊扯了扯嘴角,“你姐姐做的,就是我大姨子做的,我为何尝不得?还是说,你连这点事,也要与我划清界限?”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星妍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挣脱不开,只能狠狠瞪着他。 就在这僵持不下时,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悠悠然插了进来:“哦?糯米糕?听着倒是不错。” 李烁不知何时也踱步上前,唇边笑意加深:“既是沈大小姐亲手所做,想来定然美味。不知本王是否有这个口福,也去讨一块尝尝?” 沈星雨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一个江子渊已经难缠,现在这个疯子也要跟去,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星妍也蹙紧了眉头。她对睿王本无甚好感,方才的事她也看在眼里。 此刻他突然提出也要跟去,绝非一时兴起。 一时间,气氛怪异到了极点,姐妹俩想走,却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挡住去路。 沈星妍见姐姐不说话,只能对着睿王福了福身:“王爷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便请移步吧。” 睿王眼中笑意更浓,欣然颔首:“那便叨扰了。” …… 小小的帐篷内,李烁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他其实并不嗜甜,与其说是为了品尝,不如说是想要逗逗沈星雨。 沈星雨垂手立在几步开外,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星妍方才借口茶凉了要去重新煮过,前脚刚出帐篷,江子渊后脚就一声不吭地跟了出去,留下她一人面对这个疯子。 李烁将那一小块糯米糕放入口中品尝着,甜味确实不重,更多的是糯米的清香和桂花的淡雅,口感软糯适中。 “确实不错,”他缓缓开口,“没有那么甜腻,倒算是本王吃过不错的茶点了。” 沈星雨极其轻微地福了福身:“王爷谬赞,粗陋之物,不敢当。” 李烁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并没有再拿起第二块糕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王爷既已尝过,天色不早,帐篷简陋,实在不便久留贵客。”沈星雨明目张胆的开始赶人。 164章:等你愿意全心全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果然,李烁脸上的温润笑意,在她说完这番话后淡去了几分。 就在沈星雨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治个大不敬之罪时,李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大小姐,”他缓缓站起身,缓步走近,在沈星雨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你今日,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他微微倾身,如同情人间的耳语:“敢对本王下逐客令。” “你可知道,”他抬眸,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子:“上一个敢这般对本王说话的人,如今坟头的草,怕是已有三尺高了。” 沈星雨有些怕了,险些站不稳,此刻没有倒下全靠强撑。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本王今日心情尚可,且看在这糯米糕尚可入口的份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便不与你计较这以下犯上之罪了。” 沈星雨刚松了半口气。 李烁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汗毛直立:“只是,沈大小姐需得记住,” 他微微弯起唇角:“本王的耐心并非无穷无尽,今日这点人气儿,本王觉得有趣,便容了你。但若下次,你再这般不知进退…” “那便不仅仅是以下犯上的问题了,届时只怕沈二小姐精心煮的茶,也要凉透了。” 沈星雨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任何反抗,任何情绪,都只是徒劳,甚至可能成为他进一步拿捏玩弄的把柄! 看着沈星雨的反应,李烁很是满意。 “糕点不错,”他刚才的冷酷不复存在,甚至还彬彬有礼地颔首,“有劳沈大小姐款待,本王告辞了。” …… 沈星妍心烦意乱地拨弄着小泥炉里的炭火,身后那道身影却死死盯着她。 “将军有话就直说,何必如此?” 她很是不满他的强势,谢知行尚且知道给她时间思考,可江子渊却一直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想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他恨不能将心掏出来捧给她看!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么?”他哑着嗓子向前逼近一步,“沈星妍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沈星妍想要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眼看着就要站不稳。 江子渊来不及多想,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用力一带,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胸膛。 女人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和他断了!”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耳际,声音嘶哑,“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从今往后不准你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他手臂收得更紧,语气里充斥着妥协:“只要你答应,之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对他而言,已是最大的让步与妥协。 他想只要她肯回头,肯选择他,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 “你放开我!”沈星妍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江子渊!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和谁来往,与你何干!放开!” 他没有因为女人的抗拒而松手,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低头狠狠盯着她,眼中赤红一片:“沈星妍,你接了军符,你就是我江子渊认定的女人!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和他断还是不断?!” “疯子!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沈星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屈膝顶向他小腹下方。 江子渊像是早就做好防备,恍惚间就避开了沈星妍的攻击,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你!”沈星妍有些恼怒,帐篷本就不甚宽敞,她不想和他多做纠缠。 江子渊却步步紧逼,眼中的执拗就要溢出了。 “江子渊你出去!这是我的帐篷!”沈星妍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简易木架,退无可退。 他将她困在木架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 “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他激励忍耐着自己的怒火:“在这里,说清楚。” 沈星妍知道若是再激怒江子渊,他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更过火的事情。 “我怕这件事是我们心中的一根刺,我怕你会介意觉得我不是个好女人。”沈星妍放软了语气。 “子渊,我不是不想给你答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自己迈过心里这道坎。也让你好好想清楚,你真的能不介意吗?能毫无芥蒂地接受我吗?” “所以,求你…别逼我这么紧容我想想,好吗?”沈星妍不受控制的留了两行清泪。 江子渊眼中的愤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原来她躲着他抗拒他,不是因为心里有别人,而是因为害怕。 他怎么能没想到?还在怀疑她的真心。 他不仅没有体谅,反而步步紧逼,让她痛苦。 “阿妍…”他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得厉害,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怜惜。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颤抖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傻姑娘…”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不是你的错,是谢知行卑鄙,他逼迫于你。我怎会因此怪你?又怎会觉得你不是好女人?” 他微微分开些许,双手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阿妍,谁也比不上。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我江子渊能不能有幸得到你的心。” 他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看着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心中涨满了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你想要时间,我给。”他低声承诺,指腹贪恋地摩挲着她的脸,“我不会再逼你,我会等你,等你愿意全心全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从未想过原来他以爱她如此至深。 第165章:您这是在怀疑晚贞对您不忠 太子营帐内,气氛压抑。 琥珀匍匐在地,带着哭腔的声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殿下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妃殿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日…昨日与睿王殿下在假山附近,真的只是偶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奴婢一直跟在近处,绝无逾矩之事!求殿下开恩!求殿下明察啊!” 秦晚贞垂手立在一旁,指间紧紧绞着丝帕,她低垂着眼帘,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昨晚才见了一次,竟就被太子知道了?还知道得如此详细?琥珀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自幼一起长大,绝不可能背叛她。 难道是李烁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太子在她身边安插了其他的人? 李煜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地上磕头求饶的琥珀,目光虚空,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转动眼珠,目光凌冽似寒风:“孩子…是孤的么?” “!!!” 秦晚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煜,眼中充满了屈辱。 “殿下!”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您…您这是在怀疑晚贞对您不忠?怀疑晚贞是不洁之身吗?!晚贞自嫁入东宫,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心中只有殿下一人!这孩儿是上天赐予你我夫妻的骨肉,是东宫未来的希望,殿下怎能…怎能如此…” 她泣不成声,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李煜静静地看着她哭,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孤自是相信贞儿的。” 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骤然冷了下去:“只是这贱婢,以下犯上,搬弄是非,离间孤与太子妃夫妻情分,更试图遮掩主上行踪,其心可诛!” 他猛地一拍案几:“大胆奴婢!留你不得了!” 他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杀意,碾死琥珀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杖杀!” 琥珀吓得魂飞魄散,直到两名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她往外拖时,她才如梦初醒,发出哭喊哀求:“太子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太子妃!太子妃救救奴婢!救救我啊!” 她拼命挣扎,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便见了血,模样凄惨至极。 秦晚贞也被太子的操作惊呆了。 琥珀是从小跟着她的丫鬟,虽为主仆,情分非同一般。 眼见琥珀就要被活活打死,她心中虽恐惧但还是膝行上前,拉住太子的袍角,泪流满面地哀求:“殿下!殿下开恩啊!琥珀她…她罪不至死啊!她从小跟着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殿下看在妾身和…和腹中孩儿的份上,饶她一命吧!殿下!” 然而,李煜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对那两名侍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动作快些。 琥珀的哭喊声被迅速拖远,秦晚贞瘫坐在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太子今日与其说是在处置一个多嘴的奴婢,不如说是在杀鸡儆猴,用琥珀的性命,给她一个警告。 李煜看着瘫坐在地的秦晚贞,眼中的不悦更浓。 他并不相信她的眼泪和辩解,或者说他不在乎。 “传张太医。”他不再看秦晚贞,对着帐外沉声吩咐。 李煜的内侍洪德,闻声立刻躬身应“是”,脚步匆忙。 他在东宫伺候多年,很久没见到太子殿下如此震怒。 不多时,洪德便引着一位太医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太医院的张太医。 张太医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药碗。 张太医进得帐来,见到跪坐在地太子妃心头也是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洪德从张太医手中接过托盘,目光与张太医有一瞬间的交错。 张太医皱了皱眉:“敢问洪公公这碗活血的药是给谁用的?” 洪德眯了眯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太子声音又轻又冷,带着警告: “张太医,在宫里当差,首要的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不该打听的事,莫要打听。殿下吩咐什么,咱们照做便是。” 张太医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问一字:“微臣明白,谢公公提点。” 洪德不再理会他,端着那碗药,走到李煜身侧,低头递上。 李煜的目光,终于从虚空处收回。 李煜对着洪德,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秦晚贞的方向:“给孤做什么?给太子妃。让她趁热喝了。” 秦晚贞满脸的不可置信:“殿下,您真的要如此对待晚贞么?要亲手杀掉我们的骨肉么?” 李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质问孤?秦晚贞,谁给你的胆子质问孤?” 他微微倾身:“孤的原则,向来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威胁,任何潜在的污点,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这才是帝王之道!” 他看着秦晚贞灰败的脸色,唇边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晚贞,你若真要恨,也该恨睿王才对。若非他不知分寸,屡屡纠缠引得旁人猜忌,孤又何至于此? 又何须这般大动干戈,伤了你我的夫妻情分,更殃及这无辜的骨肉?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狠狠砸碎了秦晚贞心中仅存的那点幻想。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只觉得无比恶心。 什么夫妻情分,什么骨肉亲情,在他眼中,都比不上他那所谓的帝王之道。 洪德端着那碗药汁,一步步走近。 若连亲生父亲都容不下他,都视他为必须清除的污点,那这个孩子即便侥幸来到这个世上,又能得到多少怜爱? 与其让他来这世上受苦,不如死的干脆点。 她不再有犹豫,看向洪德伸出手:“给我。” 洪德下意识地看向太子。 李煜微微颔首,示意他递过去。 “咕咚…咕咚…”很快,一碗药见了底。 李煜看着她喝得一滴不剩,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秦晚贞的眼睛,他站起身,语调温和:“晚贞,好生休息。今日之事…莫要再想。身子若有任何不适,随时传唤张太医。” 说完就要离开。 身后却传来了秦晚贞的声音:“殿下若是真的杀死了自己孩子,殿下可会后悔?”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应各位宝宝喜欢,决定给江子渊加戏啦!!!」 第166章:殿下还真是冷血冷情 李煜即将踏出营帐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帐帘已掀起一半,春风的湿冷感吹的人一激灵。 他转身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看向他时盛满了柔情与仰慕,尽管没有真心,但他依旧愿意包容她几分。半晌,李煜低低笑了起来,充满了对世事的嘲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晚贞啊晚贞,你跟了孤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么?” 他向前踱了两步,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自古帝王坐拥天下,手握生杀予夺之大权,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骨肉亲情、儿女情长。靠的是决断,是冷酷,是必要时…斩断一切可能成为软肋的羁绊!”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感情那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蒙蔽双眼,扰乱判断,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若是帝王将相皆如晚贞你这般重情重义,为情所困,为情所累…”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那我们的父皇,当年如何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踏着兄弟的血泪,坐稳这九五至尊之位?” 秦晚贞浑身皮肤瞬间绷紧,颗粒凸起如覆了一层霜,本就因药力而开始隐隐绞痛的腹部,此刻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了!她怎么忘了?当今天子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那是踏着至亲的血泊,双手早已浸透了兄弟子侄的鲜血!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骨肉亲情尚且可杀,何况一个尚在腹中、来历存疑的胎儿? 太子是他的儿子,嫡亲的血脉承袭的不只是他的姓氏和地位,更是他必要时斩草除根的冷酷心性! 真是一脉相承的血亲。 腹部传来的绞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煜。 秦晚贞苍白的脸上,竟带着笑意:“呵…原来如此…殿下还真是冷血冷情,深得陛下真传。” 李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那股自赐药后就一直堵着的闷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沉重。 他自然期待子嗣,期待拥有自己的血脉延续,稳固东宫传承大统。 可正因如此,他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瑕疵,容不得任何可能玷污皇室血脉的隐患,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是他自幼被灌输、也被现实一次次印证的铁律。 “太子妃谬赞了。”李煜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她的脸,声音恢复惯常:“好生将养身子,你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这轻飘飘的安慰,终于让秦晚贞认清了这个男人的蛇蝎心肠。 腹中的绞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撕裂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身体深处缓缓流出,带走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也带走她作为母亲的可能。 秦晚贞咬紧了牙关,剧痛让她几乎要晕死过去。 可她硬是凭着最后一股狠劲,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她看着李煜再次朝着帐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再次掀起帐帘的那一刻,忍者绞痛,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妾身恭送殿下。” 李煜的背影似乎又停了一瞬,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她秦晚贞发誓,只要她秦晚贞在东宫一日,只要她还是李煜的太子妃…谁都别想再拥有属于太子健康的子嗣! 夜已深,营帐内都很安静,而这份平静很快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太子妃不慎坠马,小产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沈星雨在自己狭小的帐篷里辗转反侧,乍闻此讯,她先是一惊。 太子妃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坠马小产?联想到昨夜… 沈星雨胡乱披了件外衣,便踉跄着冲出了自己的帐篷:“星妍!星妍!” 她压低了声音,帐内很快亮起灯光,沈星妍显然也尚未安寝。 她掀开帐帘,看到姐姐焦急的样子,连忙将她拉进帐内。 “姐姐,怎么了?慢慢说,别急。”沈星妍扶着她坐下,递上一杯温水。 “星妍,完了…我们完了!”沈星雨紧紧抓住妹妹的手,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强撑的镇定,将昨日假山后撞见太子妃与睿王私会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她怕睿王报复。 沈星妍静静听着,眉头越蹙越紧。 沈星妍想了想,她和睿王接触几次,知道此人极有城府,若他真怀疑是姐姐告密,恐怕根本不会多费唇舌威胁,而是早已悄无声息地让姐姐出意外了。 “姐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沈星妍握住姐姐冰冷的手,“依我看,睿王未必会怀疑是你。” “为、为何?”沈星雨眼中燃起希望。 沈星妍压低声音,分析道:“第一,若真是你告密,东宫那边岂会毫无动静?至少也会暗中探查或警告你。可至今风平浪静,说明太子可能另有消息来源,或者,这次坠马的根本原因,未必全因昨日之事。”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以睿王之能,他若真想查昨日有谁接近过那处假山,未必查不到。他既然能知道姐姐在,自然也查得到其他人。 或许,他早已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只是按兵不动。他威胁姐姐,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顺势而为,以防万一,或者另有所图。” 她语气更缓,带着抚慰:“姐姐,你只是恰逢其会被卷了进去。睿王若真想灭口,不会多此一举。你现在要做的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如往常。越是惊慌失措,越容易引人怀疑。” 沈星雨呆呆地听着妹妹的分析,是啊,关心则乱,恐惧让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断。 睿王若真要杀她,何必等到现在? 想通此节,沈星雨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和后怕,低声道:“是我太慌乱了。这几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我实在是有些绷得太紧,风声鹤唳,自己吓自己。” 第167章:你还想嫁给他么 放松下来,她才注意到妹妹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星妍,”沈星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你和江将军,谈得如何了?” 她看得出妹妹对江子渊并非无意,但似乎总有重重顾虑。 提到江子渊,沈星妍眸色暗了暗:“他…他的心意,我并非不知。只是…” 她微微侧过脸,“只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那样纯粹炽烈的喜欢。” “嗯?”沈星雨不解。 沈星妍苦笑了一下:“他的喜欢,太热烈,太不管不顾了,可我的喜欢,是瞻前顾后,是权衡利弊才敢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我和他本就是不一样的人。” “况且,”沈星妍转过头,看向姐姐,眼中忧虑更深,“父亲和表哥之间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有些东西还没找到,最近事情太多,太乱了一桩接着一桩,让人喘不过气,也来不及细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妹妹自己的路,她无法替她做决定,也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那其中的煎熬。 她能做的,只有支持与陪伴。 “星妍,”沈星雨的声音很轻,“姐姐不懂那些朝堂算计,也不懂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姐姐只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站在你这边。” 她注视着妹妹的眼睛,认真道:“但是,姐姐也希望你偶尔也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不要被太多东西绑住了手脚,蒙蔽了本心。世事难两全,但至少,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帐内一时寂静,只剩烛火摇曳。 帐外传来翠鸣的通报声:“小姐,永科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沈星妍眉头一蹙,冷声回绝:“不见!” 帐外却响起了永科的声音,似乎料到了会被拒绝,隔着营帐继续传话道:“二小姐,我们少爷让小的来问您一声,您之前说好要去他那里取的东西,不知打算何时去取?少爷说,那物事虽小,却颇为要紧,让小的务必问个准信儿。” 沈星妍先是一愣——钥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星妍霍然起身,然后扬声道:“我换身衣服便去。” 沈星雨看着妹妹瞬间变化的神色,心知那东西必然极为重要,低声叮嘱:“一切小心,速去速回。” 沈星妍点了点头,迅速走到屏风后,换上了一身更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常服,又将一头青丝简单绾起,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永科得了准信,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守在帐边的翠鸣。 月光下,翠鸣俏脸微寒自上次因主子们的事情闹了别扭,她便一直对永科爱答不理,此刻更是将脸扭向一边,只给他一个冷淡的侧影。 永科摸了摸鼻子,他蹭到翠鸣身边,压低声音:“你都好些日子不理我了,就算咱们少爷和二小姐之间有些什么误会隔阂,可那是主子们的事。咱们是咱们,他们是他们,对不对?” 翠鸣闻言扭过头,语调带着不满:“我就是这种人,心眼小爱迁怒。你要是忍不了,趁早别再找我。”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嗔。 永科一听,连忙摆手解释:“我的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说忍不了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真性情!” 他笑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翠鸣眼前,“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翠鸣本还想拿乔,眼角余光却瞥了过去。 只见永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对银镶翡翠的小耳坠,坠子是精致的竹节形状,碧色莹润,别致可爱。 翠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强忍着伸手去拿的冲动,故意板着脸哼道:“谁稀罕你的东西。” 永科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有戏,连忙将锦囊塞进她手里,认真地看着她:“专门给你挑的,竹报平安,寓意好。你喜欢不?若是不喜欢,我明儿个再去寻更好的!”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 永科顿时眉开眼笑,还想再说些什么,翠鸣却已羞得一把推开他,低啐了一句“呆子”,便转身掀帘进了帐篷。 永科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傻笑了两声。随即想起正事,敛起笑容,转身一瘸一拐的回去复命。 沈星妍来的急,浑身都沾着冷意。 步入帐内暖意扑面,混合着清雅的檀香与书墨气息。 她抬眸看去,只见谢知行独自坐在临窗的茶桌前。 桌上有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他手中正缓缓转动着一只空了的茶杯,目光有些失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幅画面,竟透出几分沉郁。 沈星妍上前两步依礼俯身:“表哥。” 听到声音谢知行才从思绪中被拉回,指尖转动的茶杯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星妍身上。 他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扬起,声音是一贯的温和:“阿妍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又随手拎起小火炉上的银壶,为沈星妍斟茶。 沈星妍站在原地未动,语气疏离:“不必麻烦了,表哥。我拿了东西便回,夜色已深,不便久留。” 谢知行拎着银壶的手顿了一下,只是目光落在她写满戒备的脸上。 他轻轻放下银壶:“阿妍,”他唤她的名字:“姨夫在牢中遇刺了。你知道么?” “什么?!”沈星妍脸上的面具瞬间坍塌。 “我父亲他怎么样?!”她失声问道,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疏离姿态,上前半步。 谢知行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放心,我事先得了些风声,已派人暗中护着。姨夫虽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 谢知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近。 谢知行在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阿妍,我又开始做梦了。” 谢知行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这次,我梦到我去教坊司寻你。” 她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情蛊:“我梦到,我想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能脱离那苦海,好好活下去…”语调缱绻:“可是阿妍,你猜你怎么说?” 他没给沈星妍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说,你想要嫁给太子。可是若我说这次派人去杀姨夫的人是太子,你还想嫁给他么?” 第168章:谢知行,真是恶心到你姥姥家了 沈星妍只觉得浑身冰冷,巨大的震惊与恐慌过后,让她明白他在试探她的反应,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星妍联想到什么她猛地抬眼,唇瓣微启:“恐怕不是太子,是右相吧?” 她紧紧盯着谢知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他们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找你合作?用我父亲遇刺来逼你表态?” 谢知行眼中飞速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她竟能如此迅速地抓住关键,反向推断,直指核心。 他没有否认,语气中带着无奈:“是,他们找过,开出的价码很诱人,但我没答应。” 他目光变得幽深,“所以,他们等不及了。” 沈星妍的心脏重重一沉。 “我父亲进内狱前,”沈星妍的声音干涩,问出了那个盘亘心头许久的疑问,“到底和你达成了什么共识?他为什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而不是交给家里人?” 谢知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又逼近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引导:“阿妍,事到如今,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你还没看明白么?还没将所有线索联系起来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线索一一摆出: 先是让父亲调查江南制造局的事,但右相那边听到了风声,所以伪造了一些证据把父亲送进内狱,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稳住太子和右相,陛下应允了。 然后又给谢知行升了职让他去江南搜罗罪证,可陛下为何会信任谢知行呢,陛下又是如何断定谢知行不会投靠太子的阵营呢? “是…陛下的意思?!”她失声低呼。 谢知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沉默等同于默认。 沈星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真是陛下布局,那这场棋局之大,牵涉之深,远超她的想象! 父亲是棋子,谢知行是棋子,甚至整个沈家…都可能是棋子!而执棋者是那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帝王! “可陛下为何独独信你?”沈星妍的思绪飞速转动,“江南之事牵涉甚广,右相与太子树大根深,你若临阵倒戈,或者被他们拉拢,陛下岂不是满盘皆输?他凭什么断定你不会投靠太子阵营?” 这是整个布局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信任一个年轻的臣子,去执行如此隐秘的任务,对抗权势滔天的太子与右相,陛下哪来的把握? 谢知行听到这个问题,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带着痛楚与恨意爬上眉梢眼角。 他闭了闭眼:“因为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兄长…都是死在太子和盛其手中的。” 沈星妍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谢家当年的惨案,竟是太子和右相所为?!她只知道谢家多年前遭遇变故,谢知行父兄早亡,他由母亲辛苦带大,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血海深仇! “所以…我父亲一直知道此事?”沈星妍的声音发紧。 谢知行再次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姨夫一直知道,正因如此他信我,陛下也信我。阿妍,” “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家的仇,谢家的恨,陛下要清除的蠹虫,都系于此。” 沈星妍呼吸一滞。 所以,父亲入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苦肉计?是将自身作为诱饵,为谢知行暗查江南争取时间和空间? 而谢知行,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太子和右相有不共戴天之仇,是陛下手中最不可能倒戈的利刃?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联系了起来。 “那江子渊呢?”沈星妍下意识地问,心中乱成一团,“他从通州回来,难道真的只是述职?述职结束,为何还逗留京都迟迟不归?” 谢知行看着她眼中的迷茫,眸光微暗,语气却越发清冷:“他的背后,是慈宁宫。” 沈星妍心头一跳,太后?! “你以为太后为何特意下懿旨,让江家小姐去寻他?”谢知行缓缓道:“述职是名,制衡是实。太后信不过姨夫一届文官能在右相与太子的势力中周旋,也信不过我,怕我谢家旧恨蒙心,行事过激,或者被更大的利益诱惑倒戈。更怕没人能在关键时刻,为睿王站台,失去最后的屏障。” “所以,她召回了手握兵权出身将门,在军中素有威望的江子渊。用他,来平衡朝局,来稳住你父亲,让他能安心’赴死,来完成陛下的布局。” 谢知行的声音冷得像冰,“江子渊想娶你,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他深知内情,知道自己被太后赋予的使命,用这桩婚事,彻底将沈家,将你父亲,绑在太后和睿王的船上,让你父亲没有后顾之忧,也让太后手中多一分制衡东宫的筹码。” “姨夫告诉你钥匙在我这里,或许…”谢知行看着沈星妍,声音中带着叹息,“也是想给你,多留一条路。” 就在这时:“谢知行!”一声压抑到的暴怒如狂风般涌入。 厚重的帐帘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掀起,一道高大挺拔却散发着骇人戾气硬生生闯了进来。 他显然已在帐外不知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此刻,他总带着不羁笑意的俊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来,死死盯住帐内相对而立的谢知行与沈星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谢知行那张淡然的脸上: “你他娘的…”江子渊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濒临爆发的情绪,“真是恶心到你姥姥家了!” 随着他闯入,另一个身影也跟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凝重。 他手里还扭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正是谢知行的贴身小厮永科。 永科嘴里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惶恐,望向自家少爷的眼神充满了无助。 赵恒安扭着永科的手臂,将他牢牢制住,自己则站在江子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呈护卫之姿,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情形。 谢知行的反应还是平淡,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事发生。 他没有理会江子渊的辱骂,目光先是在永科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冷意,随即看向赵恒安:“赵副将深夜挟持本官仆从,强闯营帐不知是何道理?” 第169章:江将军一片赤诚令人动容 赵恒安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有冷然:“谢大人,讲道理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们将军?” 江子渊根本懒得理会其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星妍身上。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死死盯着谢知行: “谢大人真是好算计,好口才。一番话,既离间了我与星妍,又将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污为算计,更将你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是那个忍辱负重、为父兄报仇的忠臣孝子,是吧?” 他猛地抬手,指着谢知行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我江子渊对星妍如何,苍天可鉴!我心悦她,想娶她,与她是不是沈家女,她父亲是不是沈大人,没有半分关系! 我只知道她是沈星妍,是我在这辈子发誓都要娶回来的姑娘!什么太后授意,什么朝局制衡,什么稳住沈大人让他安心赴死放你娘的狗屁!” 他猛地转向沈星妍,轻唤了她一声:“星妍! 江子渊只觉得喉咙干涩,“你就信他这些鬼话?信我接近你、想娶你都是别有用心,都是太后的棋子?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为了权势连感情都能算计的卑鄙小人?!” 沈星妍看着江子渊赤红的眼,可是…可是谢知行的话又逻辑严密,将朝堂隐秘、各方算计都串联了起来,由不得她不信…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谢知行在江子渊狂暴的怒火与质问下,依旧神色平静:“江将军一片赤诚令人动容。只是,谢某所言,究竟是鬼话,还是事实,江将军心中当真不清楚么? 太后为何偏偏召你回京?又为何述职结束后没有回通州?江将军扪心自问,你对星妍的心意,与你肩上的责任,与太后对你的期许,与朝堂的局势,当真能分得清清楚楚、毫无瓜葛么?” 他目光变得冷峻,刺向江子渊:“更何况,江将军口口声声说谢某离间。那谢某倒要问问,方才帐内所言,关于我父兄之仇,关于陛下布局,关于太子与右相所为…江将军是觉得谢某在信口雌黄,捏造事实,离间你与星妍的感情? 还是觉得,这些朝堂隐秘、血海深仇,都不该让星妍知道,她就该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做一颗听话的棋子?” 谢知行不仅是在反驳江子渊的质问,更是在逼迫沈星妍去直面那些现实。 江子渊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那你呢?” 江子渊再也遏制不住胸腔里怒火,他猛地向前一大步,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手臂一伸,死死攥住了谢知行月白色衣袍的前襟! “谢知行!”江子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将谢知行向前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你的爱就纯粹了?!”江子渊死死盯着谢知行深不见底的眼眸。 “之前在我面前,在她面前,装得一副清高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鬼样子!以表兄妹的关系做伪装,像只毒蛇一样暗中折服!” “现在看我要娶她了,看我马上要请旨了,看沈家或许还有用了,你就不甘心了?坐不住了?终于撕下你那副假清高的面具,跑来跟她说什么血海深仇,说什么陛下布局,说什么我们都是棋子,只有你知道真相,只有你能给她后路?” 他猛地将谢知行又拽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江子渊的声音压得更低: “谢知行,你扪心自问,你今夜这番肺腑之’,究竟有几分是为了她好,有几分是为了你那所谓的父仇家恨,又有几分…”他眼中嘲讽与怒意交织,“是因为你的卑劣、嫉妒和不甘?!” 被江子渊如此粗暴地揪着衣领质问,谢知行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并未挣扎,只是任由江子渊揪着,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迎视着江子渊狂怒的双眼。 月白色的衣领被攥得发皱,但他依旧面不改色。 “江将军,”谢知行开口,“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便是你的风度与真心么?”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讽刺:“谢某行事,向来只问对错,不论私心。告知星妍真相,是让她看清局势,莫要被人以情为名,蒙蔽利用,最后落得沈家、谢家一般的下场!这便是谢某的不甘?” 他继续道:“倒是江将军,如此气急败坏,究竟是因为谢某离间了你与阿妍,还是因为…” 他刻意停顿,“谢某的话,戳中了你的心思,让你精心营造的一片赤诚,露出了底下那些不愿为人知的阴私算计?” “你放屁!”江子渊目眦欲裂,揪着谢知行衣领的手因暴怒而颤抖,另一只手已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嘎吱作响,下一秒就要狠狠砸在谢知行脸上。 “我对星妍之心,天地可鉴!轮不到你这种躲在暗处,只会玩弄人心的伪君子来评判!” “将军!冷静!”一旁的赵恒安见势不妙,急忙出声,但他一手还扭着挣扎的永科,一时无法上前拉开两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够了!” 沈星妍终于从极致的混乱与窒息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目光先落在江子渊暴怒的脸上,又转向谢知行冰冷的眼眸:“你们的爱纯粹与否,是算计还是真心…” 她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我何干?” 【ps,今天是情人节,祝所有的宝宝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的家里的墙上都长满钞票。】 第170章:星妍,你听我解释 江子渊喉头一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沈星妍却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谢知行,伸出了手:“钥匙给我。” 她开口,手心朝上。 谢知行愣住了,他设想过沈星妍在听到那些话后的反应,他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但他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冷漠。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心头蓦地一空,随即涌上一股涩然与恐慌。 他意识到,自己想借由钥匙想要靠近的心思,在她这般直白而疏离的态度下,显得如此卑劣而可笑。 他本不想给的,至少不想这么快给她,这把钥匙是可以名正言顺见她的纽带。 以此为媒介,多见几次面,多些相处,哪怕只是谈论局势,哪怕她眼中只有警惕与疏离…能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于他而言,便已是他心头仅存的一点暖意与欢欣。 当他对上她此刻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此刻再以此为要挟,再拖延,再算计…他与她之间,恐怕就真的只剩下同在一船的利益,再无转圜余地了。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更多,哪怕那是遥不可及的他也想保留那一丝可能的微光。 万千念头闪过,谢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下一片晦暗。 他默然伸手探入怀中,他将钥匙取出,轻轻放在了沈星妍摊开的掌心。 “给你。”谢知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她,目光复杂难明,最终还是低声道,“但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沈星妍将那枚小小的钥匙紧紧攥在掌心,她抬眸迎上谢知行复杂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依礼,微微俯身。 “多谢表哥。”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清凌凌地看进谢知行眼底:“还望表哥记得,我们同在一只船上。我若溺水,表哥亦难自保。” 他们不是喜欢要挟么?那她也会。 既然已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的安危从此也系着他的安危,他想利用她,想保她,亦或是有别的图谋,都需先确保她自己能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再看谢知行骤然变幻的脸,决然转身掀起帐帘,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星妍!” 江子渊如梦初醒,哪里还顾得上与谢知行对峙。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不能让她带着对他的误解和失望离开! 他急吼一声,看也没看脸色晦暗不明的谢知行一眼,大步一迈,紧跟着冲出了营帐,朝着沈星妍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追去。 “星妍!等等!你听我解释!”江子渊腿长步急,很快在离谢知行营帐不远的一处僻静角落追上了沈星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带着急切。 沈星妍被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臂被他攥得生疼,她却一声不吭。 “星妍,你不要相信谢知行的鬼话!”江子渊转到她面前,迫使她面对自己。 夜色中他的脸庞轮廓深邃,那双眼里此刻盛满了焦急还有不被信任的委屈,“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是,我是奉太后之命回京,也确实知道一些朝中之事,但我对你…我对你是认真的!从我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 “将军。”沈星妍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表白。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让江子渊满腔的话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缓缓抬眸,看向江子渊。 “太后懿旨,”她清晰地问道,“难道不是让你在幽州监视我和姐姐的一举一动么?” 江子渊浑身一震,抓住她手臂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力道,眼中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狼狈。 沈星妍却仿佛没看到,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难怪,除夕夜宫宴,你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极冷的弧度,充满了自嘲,“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是奉命行事,是早有安排。” “不是的!星妍,我…”江子渊急于否认,可那句太后确有交代留意沈家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全是巧合。 太后的叮嘱与他对沈星妍那份不由自主的心动,早已纠缠在一起,连他自己也难以彻底分割清楚。 沈星妍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看,”她轻轻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知行说得没错。你们都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掠过江子渊,投向远处谢知行营帐那点朦胧的灯火,又收回来。 “无非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虚伪,算计,都是为了自己。”她抽回被江子渊握住的手臂。 “你们一个,打着告知真相为我好的旗号,将我拖入复仇与朝争的泥潭;另一个,顶着一片真心情难自禁的名头,行着监视、利用、为背后主子铺路之实。” 她笑了笑:“有什么区别呢?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不是…”江子渊想要辩解,想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他对她的心动是真的,想娶她的愿望也是真的,哪怕最初或许掺杂了其他。 可面对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太后懿旨,回京使命,朝局制衡这些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无法抹去的事实。君命臣,谁敢不受? 他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全然无辜?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喉间一声艰难的哽咽和无法辩驳的沉默。 太子妃小产,原本该是最后一日欢腾的围场。 天家子嗣事关重大,纵然太子与太子妃似乎并未表现出过度哀恸,但该有的悲戚必不可少。 于是原定的三日春猎,提前一日草草结束。 第三日清晨诸王公贵族、文武官员及其家眷,便在各怀心思中,收拾行装,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京都。 沈星妍以为自己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回到沈府的第二天一早,沈星妍尚在梳理一夜混乱的思绪,试图从父亲留下的蛛丝马迹和谢知行透露的信息中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前院便传来了不速之客到访的消息。 来的是谢知行以及他的母亲晋柔。 花厅之中,气氛凝滞,祝南枝坐在主位,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忧虑。 谢知行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清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唯有在目光不经意掠过沈星妍时,眼底深处会带有复杂波动。 林晋柔则是一脸欲言又止的为难,以及对儿子决定的无奈与隐隐的焦灼。 寒暄过后,谢知行没有多余的铺垫,甚至没有看沈星妍一眼,径直起身,向着祝南枝深深一揖:“姨母,今日前来是知行有一不情之请,万望姨母成全。” 第171章:赐婚 他顿了顿,“知行与表妹星雨的婚约乃家中长辈定下,故…特来恳请姨夫姨母,允准知行,解除此桩婚约。” 沈星雨与谢知行并无深情,这桩婚事本就是长辈约定,但此刻被男方主动退亲,于女子名声终究有损。 更何况,她深知谢知行此举,是为了沈星妍。 祝南枝亦是面色难看,沈家接连出事门庭冷落,如今连这桩早年的婚约都保不住,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并未多言,算是默许。 林晋柔带着热络笑容,一番嘘寒问暖后,话锋一转,竟直接提出了另一桩婚事——希望沈星妍能嫁入谢家,许给谢知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祝南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亲退亲弄得措手不及。她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刚被退亲,脸色苍白;小女儿则眉头紧锁,眼中满是警惕与抗拒。 若是往日,她或许会权衡利弊,考虑谢家的门第与谢知行本人的才学。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猎场归来后两个女儿都心事重重、惊魂未定的模样,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祝南枝深吸一口气:“姐姐的美意,妹妹心领了。只是…儿女婚事,终究关乎他们一生幸福。星雨刚经历此事,星妍年纪也尚小。这次,不若就听听她们自己的意思吧。” 林晋柔倒是觉得没什么,谢知行来让退亲再提亲的路数她自是不愿意的,怕伤了和祝南枝多年的情分,但儿子的感情她又不能不管。 就在这厅堂内气氛微妙:“圣旨到!”一声尖细的通报响起。 祝南枝霍然起身,林晋柔下意识地整理衣襟。 来不及多想,祝南枝立刻带着两个女儿,连同尚未离去的林晋柔谢知行匆匆赶往前厅接旨。沈府上下仆从也慌忙出动,摆香案,设蒲团,乱中有序,却难掩惶然。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香案前,身后跟着数名捧盘托物的宫人。 他尖细着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氏有女星雨,秉性端淑,德容兼备…特赐婚于皇四子睿王李烁为侧妃,择吉日于三月后完婚。钦此! 圣旨的内容如同九天惊雷,在沈府前厅轰然炸响! 沈星雨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太监后面念的那些溢美之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有赐婚、睿王、侧妃几个字。 沈星雨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沈星妍,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求救。 沈星妍猛地转头看向姐姐,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自己也是手足冰凉。 怎么会是睿王?!皇帝为何突然赐婚?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合拢卷轴,目光扫过下方跪了一地、神色各异的沈家女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尖声道:“沈夫人,沈大小姐,接旨谢恩吧。” 祝南枝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带领众人,颤声叩首:“臣妇(臣女)…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走后,林晋柔也不便多留:“妹妹,让孩子仔细想想,若是想好了便可以派人来知会一声。” 沈星妍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冷意,想要当场言辞拒绝,将这虚伪的亲事撇得干干净净。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自己再当场与姨母撕破脸,拒婚谢家,无疑是雪上加霜,将谢家也彻底推向对立面。 谢知行再如何,毕竟还接管了父亲的案子或许还知道更多内情,此刻不宜彻底翻脸。 且母亲方才已说了看她们自己的意思,便是委婉的推拒,自己若再激烈表态,反倒让母亲难做,也显得沈家不识好歹。 沈星妍抬起头,看向林晋柔:“多谢姨母挂心。星妍年纪尚小,家中又逢多事之秋,此时谈及婚嫁,实在无心亦无力。姨母的好意,星妍心领了。”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深深看了沈星妍一眼,倒也没再纠缠,只道:“既如此,姨母便不多打扰了。妹妹,你好好照顾星雨,也保重自己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罢,又安慰了神情恍惚的祝南枝几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送走了林晋柔沈府似乎又恢复了寂静,祝南枝搂着沈星雨,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沈星妍站在一旁,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和姐姐,不由的想到这样的结局总比上一世要好得多。 就在沈家母女三人相对垂泪、心乱如麻之际,门房又一次来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急促:“夫、夫人!睿王殿下…睿王殿下亲自过府来了!还、还带了好些礼物!” 祝南枝慌忙拭泪,强自镇定,吩咐下人快速收拾心情,整理仪容。 沈星雨手指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星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握住姐姐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稳住。现在还不能乱。” 很快,李烁便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踏入了沈府前厅。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身靛蓝色暗纹锦袍,外罩狐裘大氅,玉冠束发,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通身上下透着天家贵胄的雍容气度,与猎场那日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着数名捧着锦盒礼单的侍从,显然所带薄礼颇丰。 第172章:三月之后,你便是本王的侧妃了 “沈夫人,沈小姐,本王冒昧来访,叨扰了。”李烁笑容温润,语气谦和,仿佛只是寻常晚辈过府探望,丝毫看不出前几日在猎场假山后那阴鸷偏执的模样。 祝南枝带着沈星雨、沈星妍上前见礼:“臣妇(臣女)参见睿王殿下。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 李烁虚扶一下,目光在低眉顺眼、身子微微发颤的沈星雨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随即转向祝南枝,关切道:“夫人气色似乎不佳,可是身子不适?如今虽已开春,但倒春寒厉害,夫人还须多保重才是。” 他语气温和,言辞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体贴晚辈。但听在祝南枝耳中,却隐隐品出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在暗示她,可以退下了,他要单独与沈星雨说话。 祝南枝心下一沉。女儿刚接了赐婚圣旨,这睿王便迫不及待上门,还要支开她这个母亲单独与女儿相处…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装作未曾听出弦外之音:“劳殿下挂心,臣妇只是身子已无大碍。殿下亲至,臣妇岂有怠慢之理。” 一直垂首不语的沈星雨,却在此时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母亲身子确需将养,方才已是强撑。殿下亲至,是沈家之幸。不若由臣女代为接待殿下,母亲也好稍事歇息。” 她这话一出,祝南枝和沈星妍都愣住了。 李烁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幽光却更深了些,他赞赏地看了沈星雨一眼,仿佛在嘉奖她的识趣,随即顺着她的话道:“沈小姐说得是。夫人身子要紧,不必拘礼。本王与沈小姐说几句话便好。” 话已至此,祝南枝若再坚持留下,便是不识趣,甚至可能触怒睿王。 她看着女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中酸楚难当,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她为难,哑声道:“那…便有劳星雨,好生招待殿下。臣妇告退。” 说罢,在沈星妍的搀扶下,忧心忡忡地退出了前厅。 沈星妍扶着母亲,目光却紧紧锁在姐姐身上。沈星雨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转眼间,前厅内便只剩下了李烁和沈星雨二人。 侍从们都远远退到了厅外廊下,厅门半掩,既留出了一定的私密空间,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内外。 沈星雨直视着几步之外正打量着她的李烁,李烁脸上那温润如玉的假面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掌控欲的审视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在沈星雨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气。 “星雨,”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亲昵,“三月之后,你便是本王的侧妃了。怎么,见了本王,还如此拘束?”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求皇上下的旨?” 李烁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直接,眉梢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微微颔首,端起旁边小几上侍女刚刚奉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姿态闲适。 “为什么?”沈星雨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拔高,带着质问,“为什么是我?殿下您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偏偏要用一道圣旨,将我绑进你那不见天日的王府?! 我沈家如今已是这般模样,父亲身陷囹圄,门庭冷落,我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去求一道赐婚圣旨?!” 她眼中蓄满了泪水,似是有千般不愿,万般委屈。 李烁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轻轻碰撞,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依旧好看,甚至带着慵懒:“因为,只有你成了本王的人,有些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才会被永远地、烂在肚子里。不是么,沈大小姐?” 他不仅要堵住她的嘴,还要将她这个人,连同她可能带来的隐患,一并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变成他笼中的金丝雀,生死都由他! 好狠毒的心思。 李烁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状态:“好了,” 他语气轻松,“旨意已下,多说无益。这三个月,你便好好待在府中,安心备嫁。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去王府知会一声。” 他目光落在沈星雨端庄的脸上,语气依旧温和,“乖乖的,等着本王,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记住本王的话,”他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却冰冷地补充道,“这三个月,安分些。别让本王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风声,也别做什么傻事。你是个聪明人,沈大小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毕竟,沈夫人和沈二小姐,也都在京都!” 沈星雨死死瞪着他。 李烁却已直起身,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回府。” 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离开了花厅。 直到睿王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星雨才勾起唇角,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这么成功。 第173章:是右相派人来杀她了么? 沈星雨去了沈星妍的院子。 沈星妍正在自己房中焦灼地踱步,虽然理智告诉她,睿王此刻不至于在沈府对姐姐做什么,但实在让她无法安心。 就在她坐立不安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星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姐姐!”沈星妍快步迎上,一把扶住沈星雨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你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沈星雨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妹妹的手,她的手同样冰冷。 姐妹二人相携进了内室,屏退了所有下人。 沈星妍扶着姐姐在榻边坐下,又急急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他…” 沈星雨捧着微烫的茶杯,却没有喝,缓缓开口道:“我嫁过去,成了睿王侧妃,沈家就算是皇亲国戚了。” 沈星妍一愣,不解地看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沈星雨顿了顿,继续道:“虽然只是侧妃,但玉牒有名,便是皇家人。若父亲真的被定罪,按律祸及妻女,可若我是皇家侧妃,即便只是侧室,或许…也能为沈家,多挣得一线生机,一点转圜的余地。” 她抬起眼,看向震惊得微微张大了嘴的妹妹:“星妍,你说,这是不是也算一条路?一条,或许能让沈家,绝处逢生的路?” “姐姐!”沈星妍的声音带着痛心和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睿王府!你嫁过去是跳进火坑,是一辈子都毁了!什么皇亲国戚,什么一线生机,那都是用你一辈子的幸福,用你的一辈子去换的啊!这怎么能是路?这是绝路!” 沈星妍激动地抓住姐姐的手,力道大得让沈星雨微微蹙眉。 等到沈星妍的声音因激动而带上哭腔,渐渐低了下去,沈星雨才轻轻叹了口气:“星妍,你觉得在沈家如今这境地,在你我这样的身份处境下,我们还配谈什么一辈子的幸福么?” 沈星妍一怔,一时语塞。 沈星雨的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声音低柔:“你不也是么,星妍?” 沈星雨继续缓缓道:“你明明对那江小将军并无情意,却也要强忍着与他周旋。你做的这些,难道不也是拿你自己的名声,你自己可能的幸福在做赌注么?” 她的目光清明如镜,映出沈星妍的脸:“你拼尽全力,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所求的不也是想为沈家,为母亲和我多拼出一条活路来么?” 沈星妍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说得对,她所做的这一切,算计、周旋、甚至与虎谋皮,何尝不是将自身置于险地?她所谋求的,也不过是在这绝境中,为家人寻一线生机。 她们姐妹看似选择不同,实则殊途同归,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悬崖边上挣扎求生。 沈星雨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揭开了那个她深埋心底、连母亲都未曾告知的秘密:“星妍,你以为那日在假山后,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撞破的吗?” 沈星妍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沈星雨的脸上很平静的继续道:“那日宴席沉闷,我确是去透气。走到假山附近,也确实是意外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我本可以立刻离开,就不会被发现。” 她顿眼中闪过当时瞬息万变的思绪与抉择:“可是,当我听到睿王与秦晚贞的对话,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或者说,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沈星妍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沈家已如累卵,父亲下狱前途未卜。我们母女三人,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沈星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洁,“与其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不如搏一把。所以,我没有立刻离开。我等在那里,甚至故意弄出了一点细微的响动。” 沈星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姐姐她竟然是故意的?!她故意让睿王发现她在偷听?! “我在赌。”沈星雨的目光变得幽深,“赌我听到的秘密足以成为我的护身符,至少是一道保命符。赌睿王不会在宫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杀我灭口。我也在赌,赌这道把柄,或许能成为沈家的一点筹码,哪怕这点筹码需要用我自己去换。” 她看着妹妹眼中的震惊与后怕,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我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直接将我纳入王府,彻底绝了我泄露秘密的可能,也彻底掌控了我这个人。但星妍,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我在假山后决定留下,决定让他发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所以,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觉得我是被逼无奈。”沈星雨继续道:“这桩婚事也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路。我嫁过去成了睿王府的人,沈家便与睿王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论他真心假意,至少在明面上他需得照拂沈家一二。父亲之事,或许能借此周旋。而你或许也能因此,多一分保障少一分觊觎。” “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能为沈家做的。”沈星雨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沈星妍呆呆地看着姐姐,看着这个从小温柔娴静的姐姐,此刻她为了沈家竟然存了这般心思,走了这样一步险棋! 心痛、愧疚还有对姐姐深深的敬佩,瞬间将沈星妍淹没。 她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姐姐单薄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姐姐…”她哭得不能自已。 沈星雨也紧紧回抱住妹妹,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妹妹的肩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妹妹。 她们姐妹二人就像是一叶扁舟,无论怎样挣扎,似乎都逃不脱被吞噬的结局。 夜渐深,寒意从窗棂缝隙渗透进来,沈星妍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芯。 外间似乎起了风,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沈星妍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对这细微的响动恍若未闻。 直到“砰”的一声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沈星妍浑身猛地一激灵,心脏在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她猛地从榻上弹起,转身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同时张口便要呼喊守在外间的丫鬟:“来…” “人”字尚未出口,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面的阴影中扑出,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沉闷的呜咽。 沈星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眼前一个模糊高大的黑影轮廓,带着夜风的寒气,和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是右相派人来杀她了么? 极致的恐惧缠绕着她,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手脚并用试图踢打这个贼人。 “是我!”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ps:祝福各位读者宝宝们,2026年万事如意,平安顺遂,健康常在,笑口常开,事业蒸蒸,生活甜甜,所愿皆成,好运连连】 第174章:还不是因为你太好亲了 熟悉的紧贴着耳边响起,沈星妍的挣扎瞬间僵住,但眼中的惊恐并未褪去。 她停止了踢打,但身体依旧紧绷,被捂住嘴,只能用一双眼睛瞪向来人。 捂住她嘴的手掌微微松了些力道,但并未完全移开,显然还在防备她再次叫喊。 江子渊的目光紧张地锁着她的唇,他想要解释:“星妍,你先听我说,我…” 男人见她没有喊叫,是想明白了什么。 就在江子渊以为她暂时冷静下来,准备继续解释时。 “来…”沈星妍再次张口,试图呼喊。 江子渊来不及思考她为何如此,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情急之下,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堵住她的声音,那只原本半捂着嘴的手连同他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唔…”所有的惊怒都被堵在吻中。 她本能的想要抗拒,想要推开这个男人。 江子渊原本在唇瓣相触的瞬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慌乱和懊恼,他怕沈星妍怪他。 可就在他准备撤离时,他却感觉到怀中原本僵硬推拒的身体,似乎软了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手不再那么用力。 他感觉到… 江子渊先是难以置信,而后又涌上一阵狂喜,一团火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 他原本只是堵住她声音的手,改而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这个炙热的吻。 江子渊扣在她脑后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单薄的春衫,能感受到彼此急剧的心跳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江子渊的吻从最初的强势掠夺渐渐转变成怜惜温柔,却又带着更深的渴望。 “星妍…”他含糊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打横将她抱起放在榻上,动作有些急切。 江子渊顺势覆了上来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却没有再急切地吻下去,只是凝视着她。 沈星妍躺在榻上青丝散乱,衣襟微敞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和锁骨。 她的脸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这副模样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而诱人的美丽。 江子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更加幽深。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却温柔了许多,细细描摹着。 沈星妍忽然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沈星妍将唇凑到了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娇嗔:“将军…” 她轻轻唤道声音柔媚入骨,让江子渊的动作顿住,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沈星妍迎视着他的目光,水润的眼眸像是带着钩子般迷人:“将军有什么办法,能救出我父亲么?” 江子渊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炽热的情欲瞬间凝固。 她主动回应他的吻主动迎合,原来不是心中有他,而是想要让他帮忙救她父亲。 江子渊的心在刚刚攀上云端狂喜的巅峰后,骤然跌入了万丈冰窟。 他猛地从她身上撑起,拉开了距离,方才的旖旎温存荡然无存。 他紧紧盯着她:“你方才是在用这个跟我做交易?” 沈星妍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她再次伸出了手臂环上了江子渊的脖颈。 她就着环住他脖颈的姿势,微微仰起脸直直地望进江子渊的眼底。 “难道,她微微歪了歪头,带着风情万种的妩媚:“将军不愿意么?” 江子渊怒极反笑,他猛地扣住她环在自己颈后的手腕,他盯着她的眼睛。 “沈星妍,”他叫她的全名,“你是不是觉得我江子渊对你就只是见色起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稍微给点甜头,我就该感恩戴德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甚至连你心里装着别人算计着我,都可以不在乎?” 沈星妍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 那目光,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你深夜闯我闺房行为孟浪,难道不是见色起意? 就在沈星妍以为他会拂袖而去时,江子渊眼底翻腾着笑意。 他依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放松了些,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摩挲着。 他微微倾身贴近她的耳畔,带着不掩饰的欲望:“就这么点报酬?”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她散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和她嫣红的唇瓣,语气轻柔:“阿妍,我江子渊虽然是个粗人可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让我帮你救沈大人,可以。” 他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但这点甜头可远远不够。” 沈星妍听到他不要脸的话低低的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江子渊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 江子渊盯着沈星妍那双写满讥诮的眸子,脑中却闪过另一个念头:她为何来找他交易阿妍怎么不找谢知行呢,阿妍肯定是心里有他才会让他去救沈大人。 “我爱你。” 没等沈星妍消化这几个字,江子渊的吻已经再次落了下来。 “阿妍…”他在吻的间隙一遍遍呢喃着她的名字,带着情欲,“阿妍,我好爱你…”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急切,这样就像是阿妍也在爱着他。 沈星妍被他疯狂的吻弄得有些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江子渊感受到了她的软化,这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烛火不知何时被碰倒了熄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轮廓。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唇齿交缠的水声紊乱交织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沈星妍的理智在沉浮,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炽热的亲吻和爱抚下一点点软化,甚至开始回应。 他喘息着滚烫的唇沿着她的下颌,滑向纤细的脖颈,留下湿润的痕迹。大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流连,衣带的结在他急切的动作下,似乎变得松垮… 意乱情迷时,翠鸣在门外叫了一声:“小姐,您睡了么?” 沈星妍浑身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笼! 她挣扎起来想要推开身上沉重的身躯,想要坐起来。 “…放开。”她发出抗拒的声音。 江子渊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她挣扎的瞬间,加重了禁锢她的力道,一只手更快地捂住了她差点溢出惊呼的唇,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压在榻上。 他抬起头眼中示意她别出声! 沈星妍被他捂得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外间又传来了翠鸣的声音,这次带着点自言自语般的嘀咕和脚步声:“小姐今日睡得可真早,许是累了…” 外间没了声响,沈星妍这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浑身脱力般瘫软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江子渊也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没有放开。 江子渊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低下头,朝着沈星妍微微红肿的唇瓣吻去。 沈星妍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旖旎的心思,方才的恐惧未消,唇上、身上被他又亲又弄的地方也传来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嘴唇,又麻又痛,肯定已经肿了。 见他还要来她心里又气又急,猛地一偏头,躲过了他落下的吻。 “你…!”她气结,想骂人。 江子渊的吻落空,只亲到了她微凉的脸颊。 “怎么不给亲了?”他问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擦枪走火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沈星妍又气又急,她转回头在昏暗中瞪向江子渊:“疼死了!” 她甚至在说完疼死了之后,因为唇上那火辣辣的不适,舔了舔自己那又红又肿的唇瓣。 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动作却更显妩媚。 江子渊心头更加柔软了,就着方才的姿势侧身半卧在榻上,支起头盯着沈星妍。 他甚至还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得意:“还不是因为你太好亲了。” 沈星妍想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近乎躺倒在他身侧,方才挣扎间,发髻早已松散,青丝铺了他满怀。 她想要起身拉开距离。 江子渊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原本虚虚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稍稍用了点力,将她更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他没有再做过分的举动只是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态,好像两人已经是多年的夫妻。 沈星妍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怕动作太大再引来旁人,只得作罢。 她不再看他:“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江子渊似乎就等着她这一问。 他收回了流连在她唇畔的手指,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上。 他开口了,声音坦诚:“因为我不想你因为谢知行的几句话,就否定我对你的情谊。” 江子渊继续道:“所以,我来找你,向你坦白。” “谢知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那般看我,那般想我,我都认。是我行事不妥,是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知道,看中了就想要。想要就去争、就去抢。” “但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不容闪避,“我对你不是谢知行说的那般只是别有所图。我接近你最初是有太后的意思,但后来不是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沈星妍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行事荒唐,我知道我可能给你带来麻烦,甚至危险。谢知行说的那些或许有些是真的。 但我的心意也是真的。我不想你再因为那些猜忌,那些算计,把我推开,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所以,我今晚来了。”他看着她,“我来告诉你,我江子渊对你沈星妍是真心实意的。” “至于你父亲的事,”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要管,就不会袖手旁观。沈大人的案子我定会尽力去查,去周旋。” 他没有再说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这样看着她。 江子渊待了一会儿走了,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这一夜,沈星妍几乎未曾合眼。 天将明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纷乱的梦境惊醒,起身时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底一片淡淡的青黑。 沈府的清晨却注定无法平静。 昨日赐婚的旨意一夜之间已扩散至整个京都。 曾经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的沈府,在天光放亮后,竟隐隐有车马声由远及近。 起初还只是零星几辆待到日上三竿,门前竟渐渐排起了车驾,各色徽记的马车停了一溜,将原本清冷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前来道贺、打探、观望的访客,络绎不绝。 大部分是冲着沈星雨来的。 毕竟,圣上亲赐的睿王侧妃,即便只是侧室,那也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姻亲。 沈家虽败落,沈大人虽下狱,但只要沈星雨一日是睿王侧妃,沈家便一日与睿王府扯上了关系。 往日里对沈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如今也都堆起了笑脸,携着厚礼,口称“恭喜”,仿佛之前的冷眼与疏离从未发生过。 沈母强撑着病体穿戴整齐,在前厅接待这些贵客。 她如何不知,这些热情背后,有多少是看睿王的面子,又有多少是等着看沈家笑话,或是想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中,嗅到些许政治风向的转变? 而另一小部分人,心思则更为活络些。 他们恭贺沈星雨之余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沈星妍。 沈家二小姐,年岁相当,容貌才情俱是上乘,如今其姐即将嫁入王府,这沈二小姐的婚事…岂不是也成了香饽饽? 虽说沈家如今式微,但有了睿王这门姻亲,万一沈宗仁之事尚有转圜,这沈二小姐的价值,可就不一般了。 即便沈谦之就此倒台,若能纳了沈家女,与睿王府也算间接搭上了线。 于是,便有那家中尚有适龄子侄的夫人,言语间便多了几分试探。 “沈夫人真是好福气,大姑娘这般造化,二姑娘又是这般品貌,真真叫人羡慕。”某位侍郎夫人拉着沈星妍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却在她脸上身上逡巡,“不知二姑娘可曾许了人家?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刚中了进士,人品才学都是极好的,改日带来给夫人瞧瞧?” 「【ps:过年期间给大家发点糖,今天只有一章,但是两章合一章,截至目前投票共14人参与,江子渊以9票近乎一倍的票胜出,所以应各位宝宝需求换男主了,对不起了各位宝宝,我写的有点问题…】」 第175章:司徒青 另一位伯爵夫人也接口笑道:“是呢,星妍这孩子,我瞧着就喜欢,大方美丽。说来也巧,我家五郎正想寻个知书达理的…” 沈星妍立刻垂眸敛目做出羞涩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沈母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打着哈哈含糊应付过去。 就在这场热闹中,一位年轻客人的到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司徒青出身清贵,家世虽不及公侯府邸,却也是书香门第,其父在翰林院任职颇有些清名。 他自己亦是青年才俊,去岁秋闱高中如今在朝中已是五品。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与谢知行乃是同窗挚友两人志趣相投常在京中才子圈中被一并提起。 与谢知行温润如玉不同,司徒青的性子更为内敛沉闷。 他今日前来依礼递了帖子,备了不算厚重却颇雅致的贺礼,一套前朝孤本字帖,说是恭贺沈大小姐出阁之喜。 这些人前一刻或许还在背后议论沈家败落,下一刻便能为了可能的利益将她如同货物般掂量。 姐姐的婚事已是身不由己,她又岂愿再成为这些人攀附算计的筹码? 沈母对司徒青有些印象,知他是谢知行好友又见他举止有度,便客气地请入厅中奉茶。 司徒青进了花厅目不斜视,对着沈母规规矩矩行了礼道了贺,便端坐在下首,捧着茶盏,仿佛周遭那些寒暄试探都与他无关。 有人与他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应答绝不多言,神情间带着读书人的木讷。 他这副模样反倒引起了厅中几位夫人的注意。 见他年纪轻轻举止端方,又是谢知行的好友,家世清贵自身也有功名在身,便有人动了心思。 谢知行是京中许多人家眼中的佳婿,可惜与沈家退了婚,如今看来倒是眼前这位司徒公子,虽沉默些但瞧着是个稳重可靠的。 一位与司徒家略有来往的夫人便笑着开口问道:“司徒公子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定下亲事?喜欢什么样性情的姑娘?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留意留意。” 这话问得直接,厅中不少人都含笑看了过来,等着听这年轻俊才如何回答。 谁知司徒青闻言,捧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一张清俊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只是将那茶盏越捧越紧,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我…学生…这个…”他吭哧了半天,脸憋得通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后竟只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便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满脸的窘迫和无措。 那问话的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厅中其他人见状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原本有些紧绷和算计的气氛,因着司徒青这出人意料的害羞反应倒是轻松了不少。 众人只当他是脸皮薄,被当众问及婚事羞赧难当,倒也无人深究,反而觉得这年轻人老实有趣不似那些油嘴滑舌的纨绔。 唯有坐在沈母下首的沈星妍在司徒青进来时,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此刻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却微微一动。 司徒青在众人的笑声中头垂得更低,只露出红透的耳尖仿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副模样倒让那些有心打探的夫人们不好再追问下去,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她与司徒青并无交集,但曾听谢知行提起过一两次,说他这位同窗性子虽闷,但内秀于心,于书画金石一道颇有造诣。 沈星妍却注意到在无人留意时,司徒青那低垂的眼睫下目不着痕迹地,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与方才的窘迫判若两人,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家中突然宾客盈门,即便是带着各自心思的恭贺,该有的礼数却一样不能少。 祝南枝的身体一直未大好,昨日接旨又是一番心力交瘁,今日强撑着接待了半日,脸色已是蜡黄额角隐现虚汗,全靠一股心气撑着。 沈星雨和沈星妍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沈星妍主动揽下了安排宴席调度仆役,照应各位年轻女眷和未出阁小姐们的琐事。 一时间沈府后院倒也忙碌起来。 沈星雨则与几位有诰命的夫人周旋,她本就性子沉静此刻更添几分持重,面上应对得体。 丫鬟仆妇们穿梭往来,捧着瓜果点心布置席面。 因是临时起意许多东西需现去采买调度,沈星妍指挥若定条理清晰,倒是将一应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让一些原本想看沈家笑话得她们孤儿寡母必定手忙脚乱的人,暗暗收了轻视之心。 沈星妍刚指挥丫鬟将最后几道茶点果子摆好,正欲去请母亲和姐姐入席,眼角余光瞥见回廊另一头似乎有人正在徘徊。 她凝神看去只见司徒青带着他的小厮安泰,正站在一处岔路口主仆二人一脸茫然。 司徒青微微蹙着眉,打量着周围的景致,而他身后的小厮安泰则缩着脖子一脸惴惴不安。 沈星妍心中微动,脚步便转了个方向朝那边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司徒青问道:“安泰,怎么又绕到了这里?方才不是走过此处了么?” 那小厮安泰把头埋得更低声音也细若蚊蚋:“公子恕罪,小的…小的也不知,这沈府园子曲折,小的明明记得就是这条路通往花厅呀,怎的又转回来了…” 他语气惶恐,不似作伪看来是真个迷了路。 司徒青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却并未出言责备只是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沈家虽已没落,但这宅邸布置颇见章法,回廊蜿蜒,花木扶疏,生人乍入,一时辨不清方向也是有的。 只是这内院之地,他一个外男带着小厮在此徘徊,若被旁人瞧见终究不妥。 沈星妍走近了几步脚步声惊动了主仆二人。 司徒青转头看来,见是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似乎比方才在厅中被问及婚事时更窘迫了些,他连忙拱手行礼,姿态有些僵硬:“沈…沈二小姐。” 安泰也慌忙跟着行礼。 第176章:本王不跟你争自然有的是人跟你 沈星妍还了半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主仆二人,又看了看他们所在的岔路。 此处已近内院,离女眷所在的花厅确实只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小片竹林,但路径隐蔽,若非熟悉确实容易走错。 “司徒公子可是要去花厅?”沈星妍声音清越语气温和有礼:“可是路径不熟,走岔了?” 司徒青脸上红晕未褪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正是。劳烦沈二小姐…这园子精巧,在下与仆从一时不察,扰了府上清静,实在抱歉。” 他措辞客气,姿态也放得极低。 她只...... 战斗仍旧在继续,当瓜达尔卡纳尔岛上的飞机到达,这场战斗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两只黑角兽虚影和凤翅隼虚影被他催到极致,漫天之中都是嘹亮的兽吼之声,全力吸引翼兽骷髅的注意力。 杜南说不出话来,他没办法说这不对,事实上回过头来再看,想要让莎拉逃出来,办法其实很多,根本用不着搞得那么复杂。 血焰散尽之后,地上只剩一具千疮百孔的骨架,奄奄一息的躺着不动。 他的话虽然质朴,却无比打动人心。先前那些士兵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至于其他拾荒者,也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易南法决催动,五魂破煞鼎从身体内飞出,飞到那被仲凝雪兰破开了魔禁一道缝隙外。 云梦萝说不怨她,可她却为何不转过头来呢?难道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怨他的吗? 于悠换好衣服,拿着易风外套出来,只见穿着白色衬衣的他蹲着摆弄着电饭锅,这一刻真美妙。 刘杰辉对自己的样貌还是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娶到一个漂亮又贤惠的老婆。 表姐有些为难,他们之间的事情,确实不便介入,最终,还是选择离开病房,关上门。 “如果任务完成,我宁可死了,也不想这样活着。”周主任的声音沙哑落寞,心里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这一次可不像刚才好办了,刚才是直接拒绝,对方不干就直接杀,但现在,水寒毕竟是曾经答应过要保护他们,他们又不是神圣同盟的那种背叛者,就算其中还有几个关系不好的人,但照修仙者的原则,是不可轻弃的。 红毯两边,几百架照相机摄影机严阵以对,再外面一圈,是已经被前面的影星彻底点燃了激情的影迷。 只是这个守护路氏集团系统的人到底是谁呢,自己这段时间已经将这公司里的人都查了一遍,他们没有一个是真正的顶级黑客,而攻击暗夜帝国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做的,他们没有那个实力。 胡安弗兰抹了一把汗水,有点晕…看了一眼戈丁,心说你是不是傻,训练的时候咱这几个防守球员有谁没被丁悦晃得怀疑人生? 到头来,却是自己飞蛾扑火地奔向死亡,而那个男人却无能为力。 可是另一方面,冷夜童年所遭受的磨难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因此王管家虽然不赞同冷夜的一些做法,却又心疼无奈。因此,出于自己的身份他虽然不能够阻止冷夜的作为,却还是想忍不住劝劝。 而且水寒的武学知识层次,在地球上是居高临下的,境界着实比赌少华高的太多,他又把这枪法的招式化入了修仙大世界的路数之中,却发现比之用地球上的武功基础,更适合施展这路外门功夫。 但看到他似乎在等人便不便打扰,没想到他等的人居然是易水寒。 “原本想等几天再告诉你炽天使的事情,没想到你知道的比我还早。算了,其他的事情也现在告诉你好了。前天,我们的无线电台同炽天使有了联络。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前方拐角处的两个细微的呼吸声瞬间粗壮起来,显然没料到会被人发现。 场面瞬间混乱,除了一名防御战士使盾牌变大挡住了一个方向的飞剑,无数的剑影在前方交错。 听到这样的恭维,早已经习惯的泰兰德露出了些许不悦,她又想起了什么,对着尼古拉·欧德询问。 看着逐渐靠近的玛法里奥,陈真月也慢慢往后退,并且方向还是朝着水流动的来处。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突然自光柱中浮现,散发澎湃的力量,以惶惶不可测的威势朝着大印按下去。 梅林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下子全完了,拥有这样的东西,他岂不是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因为无论大导师对他做什么,都会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无论梅林如何挣扎,都像是如来佛手中的孙悟空,无法逃离。 王石多年来一直被奉为业界老大,在年底的一些发言,让王石受到了更大的关注。 几日后,谷内的百姓人心惶惶,很多人知道并州大军不日就会到达,如果提前出谷投降,不仅赦免无罪,还会分发田地、房屋。 过去的计数算错了,而想要到达百倍加速的境界,可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而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KP肃然颔首,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游戏不比现实更温柔么?我只不过是向你们提供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已。 十几分钟后,权正源从花坛中,挖出一个四四方方,外面包着一层防水塑料的密码箱。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罗伊才将目光看向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奴隶贩子们。 为何出世不久,才刚刚威风了几百万年,三千紫霄宫大罗就一棒子打下来,一副要灭了我妖族的样子。 由于分身处于灵魂空白状态,所以这样的注入过程是很容易的,下一秒,分身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是又如何?”塞拉斯悄悄握紧了腰后的灾劫之枪,准备见势不对就直接给这只大狗一枪,然后赶紧跑路。 第177章:无论我是生是死,你都无需等我 “一个莽夫将军,情深似火行事不管不顾;一个书呆子举人,当众示爱豁出名声前程。啧啧,谢卿啊谢卿,你这条情路,看来是荆棘密布,坎坷得很呐!” 壹次酒吧辶行,來時兴致冲冲,归時,所有亼却使訫事重重,壹杯酒,让者壹行年轻亼訫茽嘟沉甸甸地。 不说叶家家主见到自己要低两头,就算是京城不可一世的上官世家上官少皇也得笑脸相迎。 燕老爷子交友广阔,许许多多商界政界的大人物,都要买一分薄面。 方世杰心中顿感不妙,但眼下却也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其他家族的龙子,也都神色有些焦灼。 南城最顶尖的五大花魁也都拉过来帮忙了,又有他大夏太子殿下的产业,京师酒楼对外开放的噱头。 皇甫靖云与傅轻尘当时就怔住了,他们在石晓生那里得知酒楼一天数百万现银营收,震撼的抖尿。 而且,看样子,日后这些官二代们,还需要奉献一大波银子给太子殿下。 楚风握剑回斩,异火也是透剑而出。远看,像是剑气高度凝聚后,化出来的一丝剑芒。实则不然,乃是九阳异火。 这些事王一山毫不遮掩,而且这之后他的秉性一直未改。王子熙长大后对这些事全都清楚,对这样的父亲,她没有任何好感,或者说,就算有杀机也不奇怪。 无疑,那培育出社稷之福的灵稻的方府,怕是担心有灾祸降临,亦或者是察觉到了总督府的野心。 导演主要还是害怕她的粉丝认为他的剧组剥削她,让她没有痊愈之前就赶紧回到剧组拍摄。 那野鸡野兔他都看过了,那上面是一点血迹都没有,那怎么可能是枪打的? 朱元璋所说的这些有以讹传讹夸大之辞,但也基本说清了燧发枪相对于原始火门枪的优点。 方雷深吸了一口,满意的点头,然后丢进第三种灵药,再不久又加入第四种。 这下,安朵拉明白了,徐晨曦这就是早有预谋,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徐晨曦就把徐十安送回徐家老宅去了。 等到宇反应过来,把手伸向紫薇等人时却发现都已经躲到远远的了。 不但身边的人没人答理他,就连月容也陷入沉默当中,成心看他的笑话。 刘封在就知道甘宁会这样说,此时也不绕圈子,干脆就直接否定了他的说法,不是想给他任何幻想。 这一枪打得却是极准,那名叫胡涂汉的是伪军士兵头部中弹直接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景城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吃饭了吗?为什么要来南沁园?为什么非是南沁园? “什么?”剑泉闻言猛然惊醒,酒气全无,脑子时而一片空白而是晦涩交缠。 金钟仁一个瞬移直接进入工厂里面,第一眼便看到在缪可蒂身上放肆的雷沫。 君梓羽没有想到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林成月救得他,但是没有想到到头来他弄错了,不过说来奇怪,他听到这话似乎心里头更加踏实了。 猛地抬头,对了,就是秦雨,自己出岛只是带回了秦雨,若说是与人结怨,那便一定是烟雨楼那些人了。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只觉似乎望见了无穷止尽的高山大海,好似那青年道人的体内容纳下了整个青云山脉一样,充满了深不可测的浩瀚深邃,众人震撼莫名。 第178章:送行 夜已深,端王府的马车碾过空旷的街道。 车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短暂地照亮车厢一角,映出谢知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端坐着,那双总是温润的面庞,此刻面无表情。 江子渊那番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回响,伴随着沈星妍当时苍白而怔然的脸。 “若我战死,你便寻个好人家嫁了…若我一去多年,你亦不必再等我…” 难道…真的是自己爱得不够深么? 这个念头,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不得不微微弯...... 当初在金蛟王族地,天鹏追杀道陵他们三个,不过很可惜,被道陵打出的阵盘阻碍了,从此就下落不明。 而且混元神棍是很强,但是琨霸的血狱魔鼎也不弱,而混元神棍要彻底发动,需要打出规则神力,这要消耗甚巨。 当静州失守,任得敬、骨力黑战死消息传来,神卫军开始对高台寺城展开新的进攻,李仁孝几乎要昏死过去,高台寺城要是丢了,兴庆就完全暴露,连半点回旋余地也没有。 看清了凌峰表情中的惑然,妖尊知道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竟少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笑容。聪明人最怕的就是与蠢货打交道,要是他说了这么多,而凌峰还是没能有所了悟的话,那妖尊也实在失却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了。 陆艳花止不住的咽了口唾沫,却听到苏楠看过来,双手和十说道。 她侃侃而谈,一席话说得又清又脆又长。说完之后,她已经从打击中冷静下来,眼泪也不流了,白玉般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一派从容,似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只是一个玩具。 毕竟,关羽的大刀属于重武器,天生占据优势,硬拼对于太史慈非常不利。 叶风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所以开口道,“那就去那三个地方看看。”红古甲看到叶风还不甘心后郁闷带着他去了其中一个地方。 “怎么回事?他们竟然反攻,难道不知死路一条?”张启元失声惊呼。 漫天都是绚丽的神通玄术,漆黑的夜幕,也随之蒙上了血红色的面纱。 说音刚落,那齐云天已是一道迅雷斩攻击了过来,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一言不发便展开了攻势,果不愧是人人口中的“疯子”。 “准备,放!”丁馗猛刺一抢,在距离对方仅剩一百米左右,他提前射出枪芒。 不过,几条道路隘口上,倒是建起了完备的工事体系。尤其是正面的主干道,环形战壕挖得像模像样,而且还是几道防护,甚至在边角的山坡下还构筑起了一个临时指挥部。 寿王整日应付纷乱尚所不及,哪有时间替肖扬和武三娘操办婚事,反而他俩整日价为皇室奔波劳累,在朝廷的明争暗斗中,搞得几乎性命不保。 外界,两道分身晃悠悠的,在黑色的世界中游走,见叶枫在冥想,也没有进去叨扰。 林孝珏都感觉有些冷了,但看周清晗低着头只顾得擦眼泪,可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事情因他而起,他怕连累了秦川,所以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跑来与秦川报信。 程宰不能理解徐元佐为何要对袁正淳下手,不过他很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这一次,大古没有立即回去向队友们报平安,而是在变回人间体之前跟着贝利亚一起飞到了海边才停下。 意思就是一听到乔明邺的声音,不管人看没看见,率先将夏婉儿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超凡力量的出现,特别是拥有SSS级天赋的觉醒者,他们的生命性质是一直在进化的。 “诺拉之前被诺曼除名,冻结了所有的账户,可她依然有钱请雇佣兵,还有这个渠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沈随心抬头看向他,明净的眼眸目光坚定。 沈随心眼睛一亮,但还是没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去看了陆时遇一眼。 慢的时候,赤峰宇又仿佛坚若磐石,纹丝不动,但却可以十分巧妙的避开崔泽元五人的攻击。 最近几年,通过吴越两国的商会,大乾的一些商品已经流入商王朝,很是受到当地百姓的欢迎。 秦恪冷笑,既然身边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就该有付出生命代价的自觉,江云接不动手处置他们,活该被背叛。 月初想着还有这么久,她不能就这么干呆着,总得琢磨点事情做,只是想着想着,脖子上就传来一阵湿-濡。 保护动物这种东西,只有在人类拥有足够的掌控力之后才会出现,在动物会影响到人类的生命安全时,没有保护动物。 虽然差了两个层级,但是这对李大龙来说不是问题,他对于无极圣尊的力量早已有了度量。 威少达成三双之后,比利多诺万会看看比赛时间和比分。如果双方比分相近,威少就会接管比赛。如果雷霆队无力回天,威少就会在场上继续刷数据,为场均三双打基础。 这次乔羽准备进入跳跃的步法是莫霍克,更简单一点,左脚内刃起跳。 休斯顿距离圣安东尼奥很近,所以杰夫布兹德瑞克让火箭队的球员们自由选择回休斯顿的方式。 “不要挑衅我的底限,如果明天你不把三十万送来,那你得照片就会出现在电视台所有人办公桌上了!”赵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看到目标出现,唐冥冥赶紧装作刚上完厕所出来的样子,主动打招呼道。 周显听到这里,双眼中寒光毕露,但心中已是大定,现在他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严子忆所言非虚了。且如果他没有预料错的话,那么在此次的春猎中,徐焰定会与那名冬字派的邱元锦组成一组。 苏云锦上下打量了薛褚一遍,薛褚平时很少多管别人的事,今天居然会特意为了玲珑姑娘来找她? 正如有人说的那样:“奥运会有什么稀罕,我只要过得好就行”,这不能不说,是经历了热闹的释放后,才会有的理性和平静,而这才是奥运会最大的收获和意义。 轮到宰土豪的时候,圣城四少总是会有默契的来到这里,虽然唐冥冥每次都是扮演被宰的那个土豪。 自第五代宗主开始,莲花宗的弟子就被分成了四个派系,派系取名自‘春夏秋冬’,由四位德高望重的资深长老领衔。如那两位已经死在徐焰手中的周觅与罗通,就是如今宗门内,实力最为强横的春字派弟子。 第179章:太子有意求娶你为太子良娣 沈星妍回过神来,对翠鸣道:“我知道了。翠鸣,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眼睛肿成这样,用冷帕子敷敷。” 她的目光落在翠鸣紧攥的荷包上,心中明了,轻轻叹了口气,“永科他是个稳妥的人,既说了会回来,定会尽力保全自己。你也要好好的,别让他担心。” 提到永科,翠鸣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用力点头,哽咽道:“嗯,奴婢知道了。小姐,您也…保重身子。”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用,行了礼,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星妍盯着信封上那四个字,...... 薙切爱丽丝的料理并不是分子料理,而是一条完美的秋刀鱼,这才是最符合秋之意境的食材。 其他地方,都是无从入口。要是从其他地方攻击的话,那会非常麻烦。 只不过此刻凌云霞似乎憋着一股火气,气呼呼地在当中的空桌坐下,把剑重重往桌上一拍。 可要是自己比对方要弱,心中苦楚没处说不说,对方还有可能害怕事情传扬出去,恩将仇报都有可能。 苍溪和明奇相视一眼,直接冲了进去,也挥动武器格挡飞来的武器,冲到了赵乾坤的身边。 童青松现在看起来是暂时安全了,可实际上,他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楚冠在重业广场的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这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千人了,而且各个方向还陆续不断的有更多的黑衣人正在赶往这里。 见到水池中章鱼的变化后,楚冠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他就又重新跳回了水池之中。 他踏进去,他已经来了无数次,可是这里依旧空无一人,一直上到顶楼。 芙兰达有些胆怯的看着苏羽,绢旗最爱也有些紧张,她们想要变强不假,可是这个代价的确有点大。 古往今来最实用的一条,就是力气先要占强。计谋要布局,力气是一见面就有分晓。 “海鸟亦知归巢……”不知怎么,他望着那一声声清啾的海鸥,却念了这么一句,语调悲戚。 “谢谢前辈!我这立刻就去通知丹盟的人,即刻起身去丹盟。”洛老宝贝一样收好了这三个卷轴,然后就立刻去龙牙城里丹盟的联系点进行沟通去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一行人走了大约四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了他们所说的那个冥王的皇宫。经过四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其他人还好,何羽就有些显得昏昏沉沉的了。 南沟村人不知京都之中的争斗,见得方杰回来都聚来问询新谷子售卖的如何。方杰笑着不肯多言,只说过几日大伙就都知道了。 “凌云这人修为非常诡异!难道他真的有一个强者师父亲传功法?”回想着凌云吹嘘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楚雪瑶就分不清真假了。 临交战之前,为首的洪堂士官们还不忘对底下的战士们叮嘱一番,免得这些家伙杀得兴起,最后军功没拿着,反而触犯来得军规,那可就不值得了。 徐莹芝捂着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青年竟然就是早已死去的人。 伸手取出床下的医疗箱,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伤口没有任何不适,应该是无毒的蛇咬的之后,直接取出了一个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处理完之后何羽盯着那个伤口发呆。 阳天年看到,阳汐光的举动,阳汐光想要用大阳炉将火系神灵给吸进去。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会引起火系神灵最大限度的怒火,那力量可会不断提升的。 说是隔离区,其实就是一座被封闭的巨大厂房,厂房中间是个扣在地上的半球形隔离房,周围挤满了各种医学设备和警卫人员。 苏然自从擂台战之后,名声大噪,他的宠物种类早已被玩家们掌握的清清楚楚,特别是这头骨狮,更是成了苏然的身份代表,这也是他被玩家一眼认出来的原因所在。 “团座,现在咱们团主要还是按照周副团长的指示进行训练,至于新兵方面,也仍是在招募当中。”王亮如实报告道。 有些眼尖的日本兵已经发现顾十安等人逃跑的方向了,于是他们赶紧追了上去。 对于毕晶这样的半吊子外行,实验室里的设备基本上是不怎么懂的,也不知道中药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难道不应该是穿个古装,留个胡子什么的,坐在桌子后边开药方就成了么? 震天的欢呼声中,郭靖和萧峰跃马驰到城边,吊桥缓缓落下,城门一开,郭靖率队疾驰而入。萧峰走在最后,将入城时,右手猛然一挥,手中长枪箭射而出,深入城门上方,不达力的尸体吊在半空,随风一阵摇摆。 胖子不失时机的把焦点又引到朱尼尔头上,这个哈根垦殖的继承人瞬间成了众人眼中的不稳定因素,上百道盯着他的目光中不乏赤果果的恶意。 “奴家见过各位公子,老爷!”她微微做了一个礼,轻纱遮不住的峰峦,波涛汹涌让人垂涎。 同样是喝酒,这些克隆体士兵喝完了只会回去睡觉,而不会像自然人士兵那样撒酒疯,搞出各种事端。 “你提醒她干嘛?”雷克把从5533体内提取的抗体放入培养皿,转头不怀好意的看着莎拉。 而此时,孟雪娆则躲在了一株大树背后,用青色灵力将自己覆盖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由于方才那短暂时间的调息,让孟雪娆有了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在听到刚刚那些人的对话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再次拉回到了那痛苦的记忆中。 大阵之内,是聚集的万千东海之滨的修士,人修,妖修俱有,此时此刻,已经不分人妖,一致对外。 如今贺桑桑不在这里,他们都没有任何的顾虑,正好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里应外合,配合官方的人,一起把这个老爹的老巢给一锅端了。 金刚怒目的罗汉金身残破不堪,虚影变得动荡不稳起来,濒临破碎的边缘。 白虎虚影白光一闪,虎啸一声,一个跳跃撞在幡旗上,一头猛虎飞扑的白虎圣灵图腾浮现在旗帜之上。 那却是不知多少天兵天将,直接在这南天门的后方不远处安营扎寨,所形成的兵煞之气。 第180章:朕的儿子竟然比不过他? “你可愿意成为太子的良娣啊?”皇帝的声音不高,那平淡语气下蕴含的无上威严。 丽妃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家老宅是古雅静穆的,它古色古香,偏又庄严幽静,房子没变,变得是人。 他想找人,然后就真的看见人了,只见路边有一个坟包状的土丘,土丘旁坐了一名男子背朝他像是在抽烟,头顶上有青色的烟雾升起。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一根接一根的吸着烟,可心中那份儿烦躁的情绪并没有散去丝毫,卧室内的最后一丝灯光终于熄灭,好似我俩之间仅限的沟通机会被湮灭。 “明日清晨,你率领三千本部精兵出击,去给黄祖老匹夫一点颜色看看。”陶副主任随口吩咐道。 古河通先前左掌防御,便是他一直都使用化气掌,卸去司徒轩轰击而来的掌劲。 听到这里,卢云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刚才还情绪激动的脸上,此刻已全然都是冰寒。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剑气还没恢复?”我记得苏竞穿越过去以后她的剑气只有三成,不知道这会怎么样。 林宇倒是无所谓,他也想看看这香港的老板都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越下层的人越能显示一个地方的风貌风情。 终是,青竹手上的力道一缓,挑战失败了,一股柔和之力将她直接送出了龙门三关。 胖子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他上前兴奋撕扯着常薇的上衣,当看到她那白皙的肌肤之后,眼珠子都充血起来。 此刻的姬晴曦已经将自己代入到孙胜利的师傅的身份,就算此刻孙胜利敌不过那个老头她也会上场阻止这场战斗,毕竟这是作为师尊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十六米的距离投篮,毛毛雨而已,他们看着圣樱中学这么没见识的样子都想笑。 白青惨笑不语,只是默默摇头,看得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鹤嫣却是被母亲一声呵斥,听出了提醒之意,这才赶紧恢复心神。不过,此刻再未摆出那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姿态。 刚刚聂天让他出丑,这让李华远内心中对其感到非常不满,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又岂能轻易地咽下这口气。 他竟然只用了一招,就斩杀了几十年前,他三位祖师爷费劲生死才勉强杀死的狼妖。 院长的休息室待遇果然不一般,就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一样,赵传洋倒头就睡。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赵传洋就一直觉得心里闷闷的,现在给了丁子健一个教训,自己忽然一下子觉得豁然开朗了。 沐珂、秦良玉、兀突骨这一支十万人得援军,斩东吁国三万,俘虏两千,又获战马三千、战象二十头。 而即使出现了什么意外,精神意志也可以将记忆传送过来,李道然他虽然会受到伤害,但是这伤害并不是永久性的,很容易就可以恢复。 经过威力控制的“烈焰震荡”法术只保留了眩晕的效果,持续时间不长,但却足够肖毅使用“窃贼钩爪”将挂在波奇脖子上的法珠顺走。 他看向了那被众多入侵者围绕着的中心,正在沉睡回复的帝级入侵者。 第181章:试探 丽妃安慰了几句就让她们回去了,言语间透露出对沈星雨的喜欢。 匈奴退走的这几天,王刚一直留在河曲县城,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貌似这匈奴退走的太顺了,直到李敖成功进驻武都县的情报传过来,王刚内心的不安更加的强烈了。可他又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便找来田丰和陈宫。 那穿衣服的姑娘眼睛都望向天上了:“我这衣服可是南方货,有钱你都买不到。 听到对方这粗鲁的口吻,姜麒原本的一点歉意也消失不见,对于向来人敬我一尺我还其一丈为标准的他,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姜麒心想也就不必给他面子了,无奈的耸耸肩不再理睬他。 王刚回头看了一眼,被白雪笼罩的榆次县城。踏上了前往晋阳县城的官道。 但是,慕容辰可不打算这么玩,慕容辰的打算是和剧情势力一起进行军团级的决战,顺便测试一下自己的部队的战斗力。 手中的双剑一横,看准了远处阻挡着众人的巨石,真空连爆技能开启,在一次抬起的冲击中那巨大的山体仿佛为止一颤,随后在一道巨大的蓝色剑气击斩下彻底的崩塌粉碎,化为了块块碎石,再也没有了任何能够阻挡的作用。 凌茗接了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放在承诺面前,另一杯放在他手上,承诺搓着火加热了三秒后再放到凌茗面前。 紧抱老婆。想到这句,郝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红了,她都患上脸红常发症了。他怎么每次都说得那么自然呢。不过不知怎的,每次听到他这样的话,郝心就觉得很幸福。 “我的本体被囚禁在星阵当中,你要帮我脱困,我守护你族,带你去古界。”大凶无奈的说道,被囚禁不知过了多少年,终于看到了脱困的希望。 秦役以前做过抗药物训练,虽然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但是精神上到底是克制着的,有点感觉,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没有丝毫犹豫,舒晓峰当即便是将这颗成熟的龙血果摘取了下来。 一想到这个傻,b宿主正暗戳戳的想看他们之间的戏,她就烦躁。 当布西里的沼泽区是季节性的,尕尔曲的排水能力超强,附近没有形成沼泽的条件。 虽然说林奕的病人很少,一般来说,半个月都未必能有一个病人上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林奕就可以无所事事了,既然他答应了唐梦颖,会教导对方医术,甚至是成为修行者,那他就会对此负责到底。 李天辰和阿维娃走出了最顶端的祭坛,回到黑巫祭坛内的某个住处。 等到清月跟云霞离开了,元蕴才转身看着‘颜华’淡淡的冷冷的出声说道。 现在,他们发现了能治疗地狱之花的药方,它的主药,是从人体中生出的成熟体地狱之花。 为了安全保障,郑轩还是将此事告诉给了元君羡,说是有人能够治好许颜的脸,只是他们不知道神医具体住在什么地方,还需要元君羡去找寻。 第182章:出嫁 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快结束时沈星雨才想到什么:“妍儿,你怎么敢那样对陛下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在大殿上差点吓死!万一陛下震怒…” 她喜欢喝温热的牛奶这种习惯,还是温承御培养的,所以这种习惯也只有温承御知道。 蓝若定定地看着那七彩光柱在夜色中腾空而起,看着那七彩光柱渐渐黯淡,眼中不禁湿润了,他知道,他的学长洛拉,他的上司青天,已经逝去了,但蓝若毅然转身,向南逃去。 阿修罗的眼中闪过一丝青芒,于是他看见他的脚踝上缠满了灵线,而灵线的末端被蓝若的牙死死咬住。 我累得呼哧带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楼梯的台阶上,蓝沁则紧锁着眉头望着二楼。 不知为何,在这寂静的夜晚,宋禅云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的味道。 阎夜霆的话还没说完呢,却突然打住,然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跳顿时加速,仿佛要跳出体外一样,脸上出现一丝不易爱觉的红云。 听着阎夜霆的话,刘萌萌在欣喜的同时,也有些难以相信,还有那抹被这么直白索吻的羞涩窘迫,娇羞的低下脑袋不敢去阎夜霆那张脸,不下车也不付出行动。 都是彼此有往来,但是互相看不惯的。这个不多说了,大家可以理解的。 我低声嘀咕着提醒自己,随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装着胆子走回到棺材旁边。 那带头男人说完话,伸手把周红菊抱起,不顾周红菊强烈反抗,向屋内走去。 刚才的战斗,导致冰封的海面大范围龟裂,并引发了一定程度的地震,这当然也间接影响到了停在冰面上的南海舰队。 所有村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还好,和以前一样,这种巨大的灾难都可以避免,只不过有人要被驱逐出去了,不知道这次是谁这么倒霉。 张震仰望着被辐射云掩盖的星空,第一次星空如此遥远模糊神秘,但第一次与他如此之近。 “嘿嘿,我这个朋友姓林,他可不是一般人。”许岩卖了个关子。 叶玄低声说道,俏脸一寒,玉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剑,她们能够感受到那恐怖的战斗场面,就连大地,似乎都在不断的震颤着。 普通的杂兵,数量来再多也没事,但越是强大的存在,传送的消耗就越大。 张无忌也有点不开心了,刚才他明明可以用乾坤大挪移接住众人,却偏偏跑出这么一个捣乱的家伙。 只要五行大山一落到冥界,姜亿康就会被五行大山压死,终生不得再入轮回。 想到这里,江冲朗不禁苦笑了一声:自己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了。 然后刘浩上了自己的幻舞车,大胸妹这妞直接霸道的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还冷傲的给刘浩摆了一张臭脸,眼睛直视前方,连刘浩都没看一眼。 “贤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韩溪风欣慰的看着燕满天,内心终于是恢复平静。 也是因此,这用剑男子瞬时便变幻方位,又掠向了惊惧不已的另外一人。 无华浅浅一笑,便是拨动了琴弦,琴音便是瞬间传播开来,而后他手指一划,便是将楚泽划入一片独立空间,虽说独立,却只不过隔绝了声音罢了,外面的人依旧可以一清二楚的看清其内发生的事情。 第183章:急召入宫 轿子最终落到了睿王府的侧门。 沈星雨被人从侧门引入,直接送进了一处僻静一隅的院落。 不用说他们每天的吃喝了,就是他们一天天训练完,这冲洗的水就要不少。 听到司夜辰都话,顾若男心里面还是挺开心的。可随后好像又想到了些什么,突然耷拉着个脑袋。 议事厅里的惨状无论如何都是与仙人搭不上边的,血腥与癫狂更是为高玉的行为染上了一层微红的光。 而我们的主角陆馨和陆微到现在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哭的那个撕心裂肺,可是有谁在乎呢? 话是这么说,但章云心里清楚,余音死在无上楼一事早就被高玉定了性。要是她对宗门说了余音的踪迹……不,哪怕不提踪迹,只说余音还活着,余音只怕就会立刻遭到高玉的追杀。 纠结了许久之后,刘海柱扪心自问,叩问本心,却是做出了选择。 “你爹呀,在这京都很多店铺都投了银钱,他们正常做生意,你爹等着分红就成。”师夫人不甚在意。 之前虽然没有太在意,但听嬴政这么一说,杨广在脑海中模拟了一番。 托东华南部舰队到访的福,埃特纳货币法纳尔今日再度暴涨,相比他吃进的时候已升值百分之三十。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唇角依旧带着睡梦之中染上的微笑,虽然被打断了美梦,却并不懊恼,在她年轻的心思里,现实同样美好。 南宫无涯一眼瞥见那寒气逼人的拳头,心中不禁一惊,面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这种功夫分明就是欧阳家族的不传之秘,武林中的顶级玄功“明玉拳”。 原本只是一片荒芜的世界,虚空撕开之后,竟然显现出来一片神秘的国度。 “大表哥……”曹景芸开口。却只唤得出这样沉重的一声。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大王可否知道老贤王昨夜回来的消息?请他做见证人,应该是最合适的。”刘烨建议道。 瞬息之间,那虚无世界之主流牙的识海,就被震塌,本命世界之种被击破,所有辛苦修炼的神灵之气,都被打散。 进入的时候易装改扮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当发现眼前突然冒出来个大活人,数以万计的魔族纷纷把灵识转移过来。惊夜枪打开空间通道的恐怖能量波动,就算是个金丹期修真者距离万里之外,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放在以前他都会使用前一个大境界,品质相对差一些的金属,用于辅助战斗的玄印释放。然而,作为皇极撼天录的转折点,从出窍期开始所需要的金属,将从俗世常规金属变成修真世界的天材地宝。 师中没有隐瞒冯嫽失踪的消息,常惠刚回来就知道了,他顾不得跟师中算账,心急火燎地找遍整个王宫,也没找到冯嫽。冯嫽很有可能已经遇难,即使常惠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忽视这个事实。 不仅仅是这是要涉及的,才是真正的摩天王朝遗宝机密,更是因为,洛古特亲王深深知道,若是玄河想要他的性命,再来十倍的力量,也阻挡不了。 第184章:勤政令 沈星妍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木箱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这是什么?”沈星妍面带不解的问道。 司徒青认真地看着沈星妍的眼睛:“这是罪证!” 二人把东西抬上马车,沈星妍接着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皇宫。”司徒青回答道就不再言语,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要和一个闺阁小姐说些什么。 沈星妍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司徒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司徒青脸上的神色凝重,只是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为何是皇宫?”沈星妍的...... 妙之月看了一眼密报,也沉默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仿佛语言是如此的无力,这样的战绩只能够用奇迹来形容。若是落家可以撑过这一关,毫无疑问,日后的天下,是落家的。 既然是公司旗下签约的艺人,秦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不耐烦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说完秦冷就走下了演讲台,朝摆放食品和香槟的长桌走去。 “可是你现在身上的伤,要不就等你的伤都痊愈了再说?反正他们每天都呆在家里,也不会走,随时都可以来的。”慕容泽安还是比较关心黄飞的情况,怕他身上的伤会给他造成不便。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点攻击根本就伤不了妙之月,但是,法则之力都被禁止,她无法化为花瓣躲开这些攻击。 “很多年我们比过拳头!那个时候我还是这里的主人,现在不是了!而变成了这里的护法!变成了暗黑之拳!”暗黑之拳很心酸的说道。 “将军息怒!您是暗杀门的将军!我有战报送上!希望将军收下!”六魔星天道魔兔叫道。 在听到笛声时,内力卷起的狂风竟变得暴躁起来,紧紧是瞬间便将周围的树木折断。 “炼银之事,那老木都等人可曾知道?”乐天很关心这一点,黄白之物足以使任何人动心,天知道东瀛的那帮白眼狼知道此事后,会有什么举动。 毕竟性格相似的人不是那么能够轻易走到最后的,所以看到莫九卿这么关心楼千瑾,他很是担心。 葬苍天未曾想到,叶无双的战力如此可怕,以绝世手段提升到了圣王三重,而且连续斩杀了两尊圣王九重,这种战力或许在永恒真界算不得什么,但是在九天域这弹丸之地,却根本无法想象。 “吴……参见天尊大人!”胡供奉本来准备喊吴兄弟,结果反应过来吴天身份,一下子就改口了。 一声巨响传入耳朵,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威势冲天,仿佛在这一刻,时间都静止了。 远处,刺耳的警报声越来越近!看来刚才造成的地震灾难,引起了周围的注意。 “天哥,天哥你终于回来了,馨儿真是担心死了!”见到吴天来了,童怡馨顿时松了一口气,顿时抱住了吴天。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林天也是眉头一皱,他是来抓九级大螃蟹,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八级妖怪。 回界面积广阔,究竟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这玉简中记载的当然不会是整个轮回界的地图,仅仅是与轮回海有关的部分。 “你还说,谁让你去大师那把钱要回来了,这下好了说不定就是惹恼了他,他施法做的!”不要说苏见仁还真是有点脑子,马上分析出原因。 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此时此刻,哪管得了这许多,他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也就病急乱投医的像这边飞过来了。 没想到打开门后,却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还让她们姐妹二人赶紧穿戴整齐到餐厅里来吃饭。 说实话对自己造成大家对夏馨的怀疑,陆芸心里还是很有几分愧疚的。 林攸走过去,撩开了竹帘,看到里面那人的刹那,瞳孔微微一缩。 从士兵手上夺来的光脑这次发挥了作用,同是高科技,又有精神力,初音轻而易举的抹去了士兵的痕迹,捏造了一个身份输入了进去。 这时,一只神猴一脉的少年的目光越过烟雾,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门阀,当即惊呼起来。 清霖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对自己微微一笑,便回了一笑,接过那杯水。 秦云浑身一震,下一刻身形已经出现在敖坤的身边,情急之下秦云居然动用了神通咫尺天涯来赶路,由此可见他心中情绪波动程度的剧烈已经完全不在敖坤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宇子辰自己的拳头有多硬自己也知道,他虽算不上是天生神力,可是相比之下,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大部分的拳击手都比不上他。再加上这动过手脚的拳击手套,只要叶星让他打到几拳,是绝对受不了的。 再次出现在树梢之上,还来不及打量四周,齐天便是感觉了在自己的前方不远处,一股股距离的战斗波动传来。 林玉岫才想开口,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十分急促的脚步声。 错开联赛首发的唐铮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都展现出极佳的竞技状态,分别3:0赢下比利亚雷亚尔和3:1击败巴列卡诺,迎来联赛四连胜。 由于行动迅速,没有人逃离法网,龙泉山也就没有人知道冉飞整军进发的消息。 “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万姑娘远来是客,说什么也要等老夫尽了地主之宜再走。”冯万山沉稳的声音说的很是有分量。 说到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钱副教授是腰杆挺直,带着一副昂首傲然的气势说的。 “魔族善于蛊惑人心,唯有除掉魔族才能防止魔族蛊惑人心。再不济,也可以缠住魔族,让其无暇他顾,这样也可防止其蛊惑人心。”白云之上,第三公子,李柏起身说道。 第185章:谢家秘事 内侍在前引路,脚步又轻又快。 身后跟着一队带刀侍卫,抬着木箱。 沈星妍低着头跟在司徒青身后半步。 她能感觉到那些侍卫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戒备。 酷热的午后,村民们拉着绳子,一点点把马超腾往下放,足足放了七八米的长度,马超腾终于双脚着地。他用手电筒照亮,把昏厥的徐勇跟自己绑在一起,朝上面喊话,让他们拉绳子。 随即在秦冲的周身便形成了一道青色的护罩,直接挡住了那鬼王的吞噬。 故事的开端,要从花果山上一只学会了变化之术,变化为金蝉的猴子说起。 只可惜,乔川再错了三次之后,居然在第四次开窍,终于对了一回。 云希希不由分说就去抓白良的一只手,然而那手上除了红色的血迹半点伤痕也没有了。 “然而,他有可能比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位都要长寿。”幽香徐徐说道。 从城外向里看去,可以看到无数座水晶宫殿如高塔般林立,高耸的塔尖从高墙里冒出来,直插天穹。 同时也可能正是因如此,丹药的品质颇高,故而才会引来了这次劫雷。 当即在刘云山的主持之下,阵法之内一道道攻击光芒激射而出,如雨点般袭向了那赤影血蝠。 “是、是你逼着我的。”徐佐言忐忑的说,看向叶凯成的目光有些不安,担心叶凯成生气。 说话的工夫,原莉莉带着李丽丽进了给她准备的宽敞的房间。她是四居室的两百多平米的房子,平日里家里很少来客人,即使是来也都送到了酒店里短住,所以把之前林溪来住的房间收拾好让李丽丽搬了进去。 在听到离月的声音的时候,沐阳一口气送了一半,离月一个脚滑,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感觉到底下的士兵要接住自己的时候,离月本想拒绝,可是在那个侧脸之间,他看清楚了士兵的脸,就任由自己自由落体了。 慕容长情好不容易找到了慕容缜,本来打算跟着慕容缜的,好伺机下手。但是哪想到,跟着跟着就跟回魔教中了。 之前也没有那种感觉,可是就从昨晚之后,突然就觉得好像好离不开他。 二十七有些轻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不上慕容长情的动作,就硬生生的挨了慕容长情一掌。 只可惜顾轻狂此刻并不是笑着的,反而有点儿火大,否则,带着灿烂笑容的高大男人一定令人难以转移视线。 楚笑晨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接过一旁特护手里的毛巾帮林向晚擦了把脸。 在山寨上的时候,她就被分给了沐扬,这几年若不是沐扬私下照应,她也不可能偷偷练武,如今,更是不可能找到证据光明正大地报仇,她、她已经习惯了。 顾轻狂从来没有敬佩过谁,因为他自己曾是最年轻的跆拳道冠军,只不过他不是每年都参加比赛,早在顾轻狂十五岁那一年,就曾经抱走了一个全国跆拳道冠军奖了。 沉默了片刻,司马铎正经的问道,眼圈还是红红的,活像个被人欺负了的胖兔子。 而刚刚赶到的丹丹可儿跟老虎头。还以为这三人是不是被人点了笑穴了,又或者是吃错药了? 第186章:臣女不走,臣女愿与陛下共存亡 还没等谢知行回话,就听到外面传来:“报!!!” 一个身穿内侍服饰、鬓发散乱满脸是血的小太监,连滚爬爬的进了殿门!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和血迹,显然是一路狂奔,经历了极大的惊吓和阻拦。 “陛、陛下!不好了!不、不好了!”小太监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扭曲变调,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外,“宫、宫变!是宫变!有、有叛军杀进来了!已经、已经过了朱雀门,正、正朝着内宫杀来...... “是萱儿吗?你真的原谅父皇了?”乐正修远俯身而下他喜极而泣,紧接着将她的双手托了起来。 说罢,他起身走到了门口处,对着红衣绿裳吩咐了几句后才转身看了她一眼,正要握上她的手时她突然挥开了他的手,低着头默不作声。 王老廷尉明白,自己不行了,就凭他刚刚那番近乎是诅咒霍去病的话,依照刘彻的性子,也是绝不会放过他。 而身后,不断有着燃烧着魔焰的火妖从林中走了出来,每一个都是握着长弓,凝聚火红箭,箭直指天耳老人的后背。 “走!”青霆爆喝,全身上下再度青雷笼罩,身形一闪而出。四人动作一致,那速度,已然接近极限,哪怕是寻常灵罗巅峰,都未必能有这般速度。 远处,是一幁“寒风吃尽百花落,犹剩傲雪独自香”的腊梅屏风。 “哎……”德古拉斯本想试图挽留,可不知为何,将要说出的话,还是留在了心中。 “等等!你,该不会跟凯撒有什么关系吧……”忽然,教皇说出了一句令德古拉斯直冒冷汗的疑问。吓得德古拉斯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 这不,她今天要把新买的手机送给他。想到上次他救她的时候,他好象没有手机,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手机打的120呢。 这一次,金血蛊虫吃饱喝足,优哉游哉躺在黑色棺材板上面睡了起来。 在看见了这一只庞大的军队之后,鲁德雅尔并没有仓皇失措,这里已经是诺德王国的领地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军队全部都是诺德王国的军队,现在眼前这一支军队应该是王国内部的某一个领主所率领的军队。 说好的半个月回来,但是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天,四爷一行人才回了京。 师父怎么也不管管,这个玄英门,有叶宁这样的大师,还有安宁可言吗? 凌天锋采用卑鄙的手段,胜了两人,抢了玉漱,张天楚和卫纵横自然要找回场子。 大会议室里,集团董事纷纷聚在一起,看那表情各个脸中带煞,明显是来者不善。 514房屋中的三人还没睡醒就被两位前来找上门的客人叫醒了。 秦慕表情有点木,心里呵呵了两声。搂过她的肩膀来,脸凑过来在她劲窝里蹭了蹭,薄烫的呼吸全喷撒在童思思脖劲间,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全身颤栗。两片柔软的唇片碰到皮肤时,那滚烫的温度一只沿着唇印烧遍了全身。 不管是老强良还是老貔貅,甚至就连秦如烟和老强良的儿子都对秦羽有了一定的敬畏之心,这样以来他们当然就会对秦羽有了尊敬的念头,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和秦羽开玩笑了。 真气如汞,是为了向真气凝练成罡方面发展。到了八品,法术的威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针对道术,夏河现在也没想过,怎么让这样的真气来催动魔法。他还得把真气稀释掉,当作魔力来用,才能正常释放出魔法。 沈洋全程跟着谢春风,连进行的射箭团体赛,都懒得去考虑,谢春风的成绩对他来太重要了,这不仅仅关系到博彩公司的巨大收益,还有系统下发的任务,他可不想四年后在获得神通奖励。 虽说是为刘协打理悦来客栈,也算是悦来客栈名义上的主人,但李儒却很少现于人前,毕竟这长安城中,能够认出他的权贵不在少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儒平日里很少以悦来客栈主人的身份现于人前。 “只有3发子弹噢,我可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莫喧将枪往上移,对准了阿潇的额头。 “喏。”卫忠看着刘协的笑容,心底有些发寒,连忙躬身答应一声,匆匆告退离去,将满宠请进了宫里。 五万大军,从头被虐到尾,朱隽、樊稠、张济、夏侯兰,还有一干强将,这哪是内部空虚的样子,此刻他恨不得将那假传情报之人剁碎了喂狗。 他这么堵在门口是要闹怎样?不过真没想到苏清歌居然被保护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她真的想要。那么她就给吧。反正不仅因为爱上她。更因为鸳鸯劫的事情。她早已决定不嫁人。就让鸳鸯劫在她这一辈子终结吧。 原来父亲赚的是血汗钱!大将惆怅不已。他向门卫打听,搬一次货,能有多少钱?门卫告诉他,五毛钱一箱。大将在心里算了一下,父亲一次运了七箱,赚三块五毛钱。 真的能登陆新大陆的话,必要的战斗还得做。可是发生了魔巢事件之后,第一野战军就一个都没动,临时组建第二野战军,只有一个营的编制,派到了第七舰队。 叶洛警惕的看着对方是否有出手的机会,要不是仗着自己对境界的理解,很有熟练程度直接正面月结和对方对抗起来。 由于海森堡一开始的入场便展示了强大的力量,所以,保安们并不敢直接开枪。 感觉这个世界本就该属于他们这一些人的,他们那些人就不应该来到他们这里把他们怎么样。 林晚靠在莫问的胸膛,轻环着他的腰,慢慢的往前走,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划了一下午船出了汗,可是他身上的汗味却不难闻,混合着衣服上洗衣皂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这人少,在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沈微生夹了一大块带着红辣椒的干碟,放在沈寒生的碗里。 杨鸣将几人带到一处窗口处,窗口的工作人员恭恭敬敬的与杨鸣打招呼。 只见洛基狠狠握住宝石,哪怕他右手手背上的血管都变成了心灵宝石的黄色,他也没有将其松开。 徐风是看透了,还真有不讲理的,仗着自己是当地的,就欺负外来人。 第187章:朕给过你机会,煜儿 皇帝看着沈星妍决绝的样子:“好,那便留下。”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鹧鸪山下捣乱?”张莉冷冷地说。回想起刚才在车子看到的影子,估计是这人在作怪。 随着手势,庞大的血域之力蓦然凝集空中,瞬间便形成了一只巨掌,那无从抗拒的磅礴威势,竟将柏妮丝和艾莎贝拉的灵魂生生地禁锢了起来。 水青笑了笑。本来出了这样的事,她笑不出来,但还好,陪在她身边的,有乐观积极的爷爷,有野猫变成家猫的安妮,这让她还能间隙松弛心情。 此刻,银龙克里斯汀娜正大汗淋漓地趴在地上,压抑不住的痛楚让她庞大的身躯不禁剧烈颤抖起来,一声声无法忍耐的痛苦呻吟声不断从喉咙深处涌出。 他们虽然不熟识,但至少吴杰似乎并没有把她当成外人,而是当成一种可以信任的朋友看待,她很高兴,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好用心机,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对待朋友时就很真诚。 手底上一发狠,boss像发了疯似的接连几记无cd时间的普通技能貌似不要命一样,凌厉的斩杀了吴杰。 在周道修炼的一段时间里也有一些师兄弟来拜访,互相交流心得,狂牛也来过两次。还有弟子邀请周道出去游玩,周道因为修炼就推脱没有出去。 然而,一阵敲门声把他的思维打断,任何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会发火,东门风也不例外,可随着一句‘风哥,你在里面吗?我是清风’,怒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手里的罚款单,我点了点头,“好,有罚款单就好。”看着上面还盖着城管部门的印章,心里再次刺激了一番,我以为交了罚款,钱就贵老大妈了,沒想到还一式两联呢。 我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立即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身就跑了出去。 趁右边那人控制她不牢的空挡,大力的挣开,转身一记旋风腿,带了身上凝聚起来的精神力。 当时秦龙击杀他后,异宝就带着他的灵魂破开空间,穿越到了这里,让他重新转世,只是因为异宝能量消耗过于巨大,陷入沉睡,而他也被封闭这段记忆,一直成长到了现在。 “钱老师!这绝对不是虞姬的字!她写的不是这样的!”张清静连忙说道,眸中有些慌乱。 突然,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杨爱国和顾景深就跑进病房。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要乔厉爵那么辛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主动放弃,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而坐在主席台的陆炎也是微微有些好奇,不知道家族到底是什么想法,竟然需要召开全族大会。 也为了争一口气让别人看看他们也是有能力的,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前世好像我舅舅也回来过几次,都被叶先河挡下了,还坑了他不少的钱,弄得他和我们都生了嫌隙,这才断绝了关系,我到死都没再见过他。 “老神仙尽管动手,不用给俺面子!”李延彪见老神仙愿意收自己的儿子为徒,激动的赶紧适时的补刀,一点都没有做家长的觉悟。 南宫云遥也是道了一声,“辛苦了”,随之便将那些豪猪收入了空间戒指内,然后便又带领着众人向着前方走去。 那一主一仆进了屋子宁修才注意到二人没穿蓑衣,衣衫已经全部湿透就那么贴在身子上想必十分难受。 宁修早就觉得这些新兵力量不足,这体现在拉练之中便是总有人掉队,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 回到了华夏财经大学,这几个家伙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几天,好在江夏帮他们挡着。 江萧所言正好说中了玄心三三的担忧,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是玄心不二和娇妹算计玄心唯一,让玄心三三亲自去杀了这两人,她该如何面对玄心造化。 有外围的散修想要逃跑,结果信仰理论部的人追了上去将对方杀死,杀完之后再次一言不发的回到队伍里面。 接通电话后,想不到来电的竟然是王宇,郑熙晨表示又惊又喜,和王宇高兴的聊了许久。王宇是才知道熙晨是他同胞哥哥的事情,王天贵伤好出了院,可是有关熙晨的事情,他们谁都没有说。 对此,卡尔只能轻轻摊手,微微耸肩,表示洛莉丝夫人说的很对,他无言以对。 看到那如笼罩上一层黑云般的脸庞,姬千岫突然记起眼前男人的深沉与计谋,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挣扎,悻悻地在心中啐了他一口。 从开临郡到长封城,铁琼英的车马在一点点接近南国的中心,一点点靠近南皇的眼界。 此时,一旁的姚玉春却似乎看穿了丈夫的想法,虽然不认同,却苦于不能出声说话,只好拼命地摇头。 “当然!”江远恒淡淡一笑和沈玉心默契的换了个姿势,他们相依并排的站着,江远恒和沈玉心各用一只手在背后拥住对方。 九福晋握着手帕的手缠了缠,将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而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拖延时间,让少主领着其他人将洞里面的宝藏掠夺一空!只有这样,少主多年来的心血才不会白费。 草地上的那一幕让他直到现在还气得咬牙切齿,那些恶毒的话更是一次又一次不断在他的耳边重复,可是沈玉心转身离去苍白的身影更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原本以为,当他的身世曝光后,他就算面上强撑着,心里也会愤怒忐忑,只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他比他想象得要平静的多。 第188章:臣妾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子在绝望之下,发出反扑的命令:“杀!给孤杀出去!!” 清心殿前,短暂的死寂后,更激烈的厮杀,骤然爆发! 这一次攻守易形,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彻底对调。 恐惧魔王,正是先前被他锤死分魂的迪亚波罗。此次前来多半是找他寻仇。 让唐泽有些失望的是,这只沉沦魔巫师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嘶哑的声音充斥着惶恐,原本竖着的旗帜法杖啪嗒掉到地上,身躯匍匐在地,隐藏不住颤抖。 身上的保护光芒突然亮起,是可露的力量,白羽凌自觉取消了保护,可露的力量没入白羽凌体内。 这是因势利导,顺其自然的让联盟整合力量,让强者更强。当然,承受一定阵痛是无可避免的。 竭力将心头最为柔软的情愫拨至一旁,苏瑜目光越过舞池舞姿曼妙的舞娘,朝对面男宾席瞧去。 随手释放技能Lv2【亡者权柄】,浓郁的黑气不断翻滚,一只只精悍的披甲骷髅持着利刃与骨盾走出,后面还有两名骷髅法师与五名骷髅弓箭手。这队骷髅光是在外表与装备上便有了明显的强化,更不用说属性与等级。 “第二条是,赔偿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一百万!”郑士迦分别是狮子大开口。 访问结束之后,谢欢立刻给国内打电话,为自己定做了一件有着民族特色的中山装,由专人托送。 “你说得真实梵天禅师?他还活着?他在哪里”大和尚极度不淡定的反复追问,这一刻他的禅定也无法克制他的情绪了。 梦凝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眼眸里闪过淡淡的思念伤感,只是,如今给她温暖的亲人,都不在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张兴先去送玉婷,张兴会意,拖着玉婷急忙离开。 “楚师妹,你这样心神不定,日后该怎么修炼!”晋元客栈之内,明怡师姐责备道。 钟秀摇了摇头,它若是有心,就不会放任我们掠夺生民了。而且高军主没有和它起冲突,他们可能早有沟通,我觉得这云鲸似有决绝之意,怕是要跟夺天刺同归于尽吧。 “化整为零,乔装入城,再化零为整,里应外合么?”陆缜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朱明宇连忙点了点头,并且还对经理道了声谢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这阵法之中,不光有漫漫黄沙,还有由阵法构造出来的太阳,不断的炙烤着大地,使地面上的温度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地步,与此同时周围还不断的有着阵阵微风吹来,夹杂着炽热的热流拍打在身上。 月上柳梢头,郭家父子在门前送别江安义,老王驾车送江安义返家。平稳的马车内,江安义喜滋滋地摸着身旁鼓鼓的包裹,里面是二百两银子,钱是英雄胆,有了这些钱,自己就不用担心家里,可以远出求学了。 刘鼎天急忙走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这少年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心想可能是陈长老吩咐他过来送木桶和绳子的,但见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心里拿捏不住。 而在九峰世界之外的浩瀚星空之中,宏伟的宫殿之上,一道顶天立地的火柱直直向上,静默燃烧。守卫这里的修士们无不惊讶,一个个窃窃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