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听我解释啊!【穿书】》
3. 麻烦您轻点捅
阴阳面开的传送阵,直接把他传到了鬼血炼狱邪祟大本营,而且现在看来周祝已经在这里一统天下了,正在厚积薄发,只待三年后血洗仙门。
太带派了。
此时此刻,易安失去了所有力气,甚至连怒喷系统的兴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因为他发现这个传送阵的逻辑竟然相当合理。
人家阴阳面虽然是邪祟,但好歹也是带着小弟的堂堂领导一枚,遇到危险的时候用传送阵回归大家庭的怀抱——鬼血炼狱。那又怎么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的确是没丢人,首先它就不是人。再退一万步讲,最多也只是易安本尊要再次英年早逝了而已。
“穿书史上最短存活时间记录创造者”,至少也是一项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何尝不是一桩美谈呢!
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易安的思维好似穿过时空跨越宇宙,越飞越远,表情一片空白。周祝却开始觉得很有意思了。
在他的印象里,大师兄从来都没笑过,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做过。只要在他面前,易安永远都是淡漠冷厉的,偶尔云开雨霁,也意味着下一刻就是狂风暴雨。
易安的确是救了他一命的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地去修炼,想要报答这样的恩情。但他很快就发现,不论怎么努力,易安每一次看向他的眼神里都盛满了失望,无穷无尽的嫌恶,随之而来的是阴晴不定的鞭刑,以及暗无天日的禁闭。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当初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清修门呢?那年襁褓中的婴孩,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永远掩埋在大雪里,他这苟且偷来的命,是不是就该付出一生去偿还。
直到两年前易安打出的那一掌,周祝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还完了。
而他的大师兄甚至到那时,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冷淡,冷情。
如今被绑在刑架上的易安,却难得露出了这样茫然到让人心生怜悯的神情。
神奇,真是神奇。
以上属于周祝的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易安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易安只管鞭策自己的脑子,开始头脑风暴接下来该怎么说话才能免于一死。选择一,横眉冷对千夫指:“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结局:周祝冷笑一声,一剑把他捅死。
选择二,闭嘴不言:无论周祝对他说什么,他都绝不开口。
结局:周祝耐心告罄,邪魅一笑:“难道师兄没长舌头吗?”于是把他的舌头绞了下来,血尽人亡。
选择三,主动示弱以和为贵:“师弟,从前师兄的确做错了,不如让我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手拉小手相亲相爱吧!”
结局:周祝恶心得不行于是打开牢门让邪祟一哄而上把他撕成手撕人干。
“......”这特么怎么打?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啊!
也许是因为他始终不敢吭声,门外围着的邪祟开始高声欢呼起来,大概意思就是说尊上多么多么霸气侧漏无上荣光万岁万岁万万岁,周祝轻轻一眼,门外顿时鸦雀无声。
他勾了勾指头,门外便有一个穿着打扮与史官无异的邪祟,摇摇晃晃地挤了进来,身材圆润,只有三个脑袋这么高,眼里透出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史官凭空变出了一个卷轴,一支毛笔,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道:“我乃尊上手下记录鬼血炼狱历年事务之文官,尊上,请。”
周祝闻言,轻笑一声,目光不轻不重地在易安身上过了一遭。易安被盯得心头生寒,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风吹屁屁好凉凉。
这么羞耻的事情记录下来干什么!我说你们邪祟脑子真的都有点毛病吧!
谁知下一刻,易安眼前一黑,风过发梢,身上就多披了件宽厚及地的黑色大氅,他愣愣地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周祝把外衣脱下来给了他。
这个距离,周祝离他极近,邪魅狂狷的光芒能闪瞎他的狗眼,开口更是拐弯抹角的带刺:“师兄为何不说话?本尊可是很想你,别来无恙啊。”
来了!
易安微微仰头,想要尽量和他拉开距离:“周总......咳,周祝师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话刚一出口易安就要跪了。且不论说的都是些废话,这个“妙不可言”就很有阴阳怪气的嫌疑!
但周祝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手依旧虚虚地停留在易安肩膀两侧,扶着大氅,不仅如此,还盯着易安笑,笑得易安遍体生寒,笑得易安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就被抹了脖子。
突然,周祝的脸急速朝他凑近了过来!
刹那间,易安上辈子挑灯欣赏高雅文献十余年的经验争先恐后地喷薄而出,他脑子里满屏都是穿书前的原则: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
这真的是原则问题,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会任凭自己屈服在这种事情下,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你们心里明白就好。总而言之易安几乎立刻就应激了,心想:“不行,死就死了!”尔后闭眼咬牙,一掌对着周祝心口呼了过去!
哗啦一声,铁链声响。在场的邪祟惊呼出声。
当软弱无力的掌风接触到周祝胸口的一瞬间,易安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到头了。
很显然,周祝比那变态阴阳面正常多了,绑他这种修仙专业人士的链子不仅粗,还是用的专门的缚仙索。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拍一掌跟挠痒痒差不多。
是以易安一睁眼,就看见毫发无伤的周祝站在原地,手上捉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虫子,一脸无辜地展示给他看,意思是:我只是为了给你捉虫子而已。
周祝镇定自若,负手道:“原来师兄这是在反抗。若不是师兄当初亲手杀了本尊一次,本尊还以为......师兄心里有别的其他什么心思。”
卧槽!血口喷人!谁有别的心思,饭不能乱吃话不要乱讲!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有别的心思!你们这群堕魔的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口无遮拦,满嘴胡言,恶俗!恶俗!
太尴尬了,易安完全不敢直视他,只好皱眉喝道:“住口!......不要再说了。”
谁知周祝当真就不说了。空气中全是沉默的气息,这感觉真的很诡异,易安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往周祝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就看见周祝一挑眉,若有所思地道:“师兄,你变了很多。”
易安叹了口气,这一叹可谓集中了遗憾不已悔不当初物是人非的精华:“......人都是会变的。”
这句话相当真诚,相当发自内心。岂止是变了很多,完全是100%,深入灵魂,ALL。
但周祝完全不买账,他只是相当客气地笑了一声,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绕着易安转来转去,尔后又在他面前站定,一手扶上他的肩,微微倾身靠近。
经方才那一役,易安已经知道周祝是在故意戏弄他,于是这一次就显得镇定了许多。他听见周祝低声在他耳边道:“罢了。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恨本尊......本尊实在是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打住。这位朋友麻烦不要给我加戏谢谢。
易安有些心虚。其实也没有那么恨,毕竟他又不是真正的当事人,而且根据之前系统的画面,他甚至还觉得周祝有些可怜,可惜不能重新养一遍,要是......
噗呲。
剧痛突然从腹部穿透,易安瞳孔瞬间紧缩,控制不住地弓起身体,半晌,重重地吐出一口血气。
低头,锋利的匕首正正没入肚子里,刚进去了小半截;抬头,周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扶着他肩膀的力道十分温柔,按在匕首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
并且这还不是简单的捅。是慢慢的,有节奏的,不疾不徐的捅,周祝似乎觉得捅得浅还不够,还在转着刀柄往深处走。
易安甚至能听到血肉在刀刃旋转下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但不得不说周祝是阴人的一把好手,捅他的角度相当精巧,这么长时间,居然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与此同时,系统突然火上浇油地在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存活率、形象值同步激活。警告!阁下目前处于极危险环境中,存活率满值100,-50,现存活率:50。形象值满值100,-90,现形象值:10。均已跌破红线!】
【贴心小提示:若存活率降为0,阁下将原地死亡。若形象值降为0,有20%概率强制执行原世界结局,80%概率触发严重惩罚。请阁下知悉!】
易安内心飙泪:“喂你好??别人刚穿书都是简单模式,我一上来就正面硬刚BOSS,凭什么?都这种时候了有人能出来管一下吗!”
然而这个时候系统又开始装死了,像是信号出了问题,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抱歉。受到鬼血炼狱封印与周祝法力加持影响,信号微弱,请阁下稍后再拨。】
稍后再拨......
后再拨......
拨。
易安突然平和了。
他突然想起穿书之前,系统给他看过的原版的下场,白骨森森,血肉模糊,最后说不定骨灰都给人扬了,“不得好死”四个字简直就是趴在他坟头发明出来的。
要是今天真的逃不过......那至少留个全尸吧。
周祝似乎还在对着他说些什么,但易安耳边嗡鸣阵阵,什么都听不清,他只能凭本能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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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周祝的袖子,艰难地吐了口血,想抛弃自尊求他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让他死得好看点:“师,师弟,你听我说......”
“说”这个字只道一半,易安就闭嘴了。
因为他看见史官拿着卷轴和笔写得飞起,眼冒精光,在周祝和他之间巡回,一边记录一边念叨:“尊上之大师兄,名为易安......此时泪眼婆娑,眉头微蹙,眼尾被逼得发红,强忍痛苦的低喘阵阵,回荡在整个刑室里,求尊上莫要继续。”
易安兀自凌乱。
?这是哪位。
这是哪位??
这!是!在!说!谁!这个柔弱无力任人欺辱的可怜小白花是谁啊大哥???这难道是他吗?!你指定有点副业吧??
本以为周祝听见这种描述会恶心得一刀把他结果,没想到易安转眼一看,周祝居然听得聚精会神,甚至还频频点头,顿时想立刻去死。他面如土色,闭眼咬牙切齿地道:“够了,士可杀不可辱!”
周祝转过头看他,竟然听笑了:“师兄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有些自取其辱吗?本尊从前求你的时候,可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盲目努力不如找对目标啊朋友,你那求的是!我!吗!
噗呲!又是一刀。
此情此景,易安死死抓住周祝的手,真的很想说一句“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结果转念一想,就算死了周祝还是他顶头上司,顿时绝望了。
当年看恐怖片的时候冒出来的“如果人被鬼弄死了之后变成鬼和它面面相觑会不会很尴尬”的迷思,时隔多年,终于呈千军万马之势狠狠把易安创翻在地。
见易安露出这副表情,周祝自然相当满意,而牢房外的邪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见状更是尖叫欢呼声四起,觉得尊上赢得相当彻底。其中不乏阴阳面的声音:“好,好!不愧是尊上!这东西不识好歹,我也想给他来这么一刀,哈哈哈哈哈!”
谁知话音刚落,周祝脸色瞬变,他静静地看了过去,道:“本尊的人,是你能动的么。”
阴阳面霎时噤声,周祝淡淡地道:“滚。”随后转向易安,不阴不阳地道:“师兄放心,本尊会让师兄只死在我手上,绝不会让别人来染指的。”
易安几乎力竭:“那真是多谢你了。”
“师兄言重了,”周祝皮笑肉不笑,目光在易安身上各处游走,“接下来师兄想要捅哪里?随你选。”
只要再来一次,他今天肯定就走不出这个屋子。
然而,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易安的柳暗花明终于在此时悄然而至。
【信号已连接。系统检测到目前剧情已严重超出新手阶段,作为补偿,有一次免费vip服务可供使用,是否需要?】
!
终于!亲爱的系统!久违了!
易安几欲流泪,心中疯狂点头说要要要,系统的vip解锁进度随之推上进程。但这种时候他的表情管理稍微有点失控,所以另一头,周祝看着他的脸,道:“就是这种表情......这种巴不得本尊死无葬身之地的表情。我始终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这么恨我?”
大哥都这种时候了就别揪着表情管理不放了我又不出道!易安痛得面上血色尽失,半天才抽着气缓缓道:“我......我并不恨你。”
周祝立刻就嗤笑出声:“你骗我。”
说了你又不信!易安索性侧过头去,闭眼不答。
周祝见状,一把掼住他的脖子,侧身让出身后的墙,那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play......不是,上刑小道具。他道:“好吧,不说,便不说吧。”
【vip解锁进度:90%】
“师兄今天想用哪一个?本尊都会乖乖听话的。”
【vip解锁进度:100%。恭喜阁下获得一次“系统接管身体”权限!接管时间:10秒。系统将会按照目前剧情走向为阁下安排最优存活路线!】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易安的眼角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啪嗒一声,正好溅落在周祝手背上。
周祝眼中杀意暴涨,手连着手臂都肉眼可见地青筋突起。
这下不止是众邪祟了,就连一直在旁边装死的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还没完。易安双目含泪,剑走偏锋地道:“是师兄的错,师兄没保护好你。”然后努力抬手摸了摸周祝的头。
周祝竟然完全没躲,有可能是被吓得不轻,总之表情看上去虽然在努力控制但依旧如遭雷劈。
易安坚持不懈地把台词说完:“我喜欢你......”
周祝抽刀转头就走。
所以他也完全没听见易安脱力昏迷前的后半句:“......的衣服。”
4.重塑光辉形象
易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开始,他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似乎还在被人团在襁褓里,眼前有个女人抱着他来回地晃,低柔地哼唱着曲子,虽然易安说不出话,但他知道,这是娘。
另一边,一个男人蹲在灶台下添柴,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火星子烧得噼里啪啦响,他被吓得哭了,男人便走过来,轻轻捏着他的手,道:“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呢。”
但很快,那火星子便烧得越发烈了,大火冲天,爹娘和温柔的曲子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眨眼间,他长大了些,被带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被称作“天都”,气派得惊人,但他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只能挤在一个小小的地牢里。那里的人叫他们“人蛊”,他们不愿杀人,天都里的人就哄着、逼着他们杀,只有杀到最后的那只人蛊才有资格活下去。
逃不出去,为了活命,就只能这样做。夜晚是相依为命的朋友,白天是视如敝屣的尸体,每天都会死人,每天他的脸上都会沾满血,衣服也渐渐洗不干净,心也渐渐地习惯了。直到那天,天都被攻陷,人蛊被围剿,他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
但他太累了,也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他不认识路,而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冲天的大火和废墟,所以只能横冲直撞地跑,胆战心惊地躲在角落里。四面八方都是讨伐声,他抬头,天上是御剑而行的修士,再低头,眼前就多了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来杀他的。那人默默的,提着剑就要刺他的心口,他狠狠打了个冷颤,随后便听见自己的声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阿娘!”
只差毫厘,但剑停下了,并没有刺进他的心口里。
那人冷冷地道:“你娘已经死了。”
他捂着耳朵,眼泪决堤而下,好像一直叫就能有无尽的勇气似的:“阿娘,阿娘,阿娘!”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那人慢慢放下了剑,把他抱在了怀里。
“师父在。”
易安头痛欲裂,挣扎着掀起眼皮,眼前的人逐渐清晰,和梦里的人影重叠起来,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道:“没事了,师父在呢。”
此人一身宽袍大袖,发冠之下满头的白发,但神貌清丽,看着比易安大不了多少。系统“叮”地温馨提示:【这位是阁下的师父,清修门开山祖师,古净。】
易安头痛欲裂,脑子像大年三十晚上被熊孩子在兜帽放了一百个响炮炸了一般难受,一时间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只觉得躺得腰麻屁股麻,本能地就要坐起来。
“嘶!”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易安登时清醒了。古净一只手把他按回床上,灵气源源不断地流进他肚子上的伤口,无奈地加重语气道:“知道自己伤得如此重,便不要逞强了。”
易安茫然地看着古净,脑子满屏问号。
什么情况?
看这古朴低调而不失品味的床,看这优雅有内涵而不至于过于装b的装潢,还有这空气中若隐若现沁人心脾的香,一看就很有钱!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系统显示的当前定位:清修门,柳舍。不必多说,他现在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寝殿里了。
但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然后不幸穿书了,然后不幸被变态邪祟骚扰,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在他英明神武的判断之下好歹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然后......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易安抱着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了被子里。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他的头就疼得像是要立刻炸开,古净十分担忧他这个样子,轻轻拍拍他的手:“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人能回来就好。”
这句话当真说到了易安心坎里。前面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才死里逃生,他早就想躺平了,既然忘了,那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易安劝自己向来劝得很丝滑,挣扎不过一秒就迅速接受了记忆有损的事实。这样一来,一定神,他终于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当下的情况来。
古净。
古净此人,就算系统不说,他也是知道的。毕竟是开山祖师,他上辈子的师父就跟他提过不止一次,但原书缺损实在太严重,因此他最多也只是知道传说古净修为高深莫测,不知道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是当之无愧的仙人之姿。
唏嘘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平等地碾死所有人。这么强盛的门派,也熬不过沧海桑田的侵蚀,不知道古净看到自己亲手创立的门派走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仅有寥寥数人苦苦支撑,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这里,易安就不禁掬一把心酸同情泪,连带着回应这位领导的语气都愧疚缓和了许多:“师父,弟子让您担心了。”
古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摆摆手,把浸在凉水里的绸布拧了几圈,叠好放在易安额头上,道:“不必说这些。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易安道:“有些晕,但应当不是大事。”
古净神情严肃,闻言摇头道:“为师问的并非此事。为师扶着你坐起来,你尝试运转灵力,若有不适,不必勉强,立刻停下。”
易安有些不明所以,但一看古净满脸“对不起其实你已经得绝症了只是我们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的表情,光速妥协了。
他靠在床头吸纳吐气,感受着丹田逐渐发热,灵气在四肢百骸间运转无阻。谁知刚想松口气,灵脉就抽搐不止,逼得他“噗”地吐了口血出来。
吔?
好熟悉的感觉!
当时之所以在那石洞里被阴阳面压着打,就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灵脉滞涩感!
见易安如此,古净忙把手帕递给他,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服过药都还如此严重,你果真是透支得太厉害了。为师知道你因为人蛊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想要冲破灵脉封印,但此事急不得。”
短短一句话一个字都听不懂,易安脑子宕机,只管面上维持着听老父亲谆谆教诲的认错表情。古净继续语重心长地道:“至于弑锁,更是不能急于求成,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踪迹,不在这一时。”
这都啥跟啥?
信息量太大,易安不动声色,琢磨着该给什么不出错的反应,半晌矜持地点头,三分不甘七分遗憾,若有所思地道:“嗯。”
但与此同时易安脑子已经快转冒烟了,他飞速地反应过来:那个梦。
他还以为那个梦是因为之前受刺激,脑子给他自动加工出来的悲情人物文艺大片,现在看来,居然极有可能是原主的过往经历!
这可不能怪他啥也不知道,毕竟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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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原主记忆。他内心狂敲系统:“喂你好?这是什么情况?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
系统的客服音应声响起:【抱歉,由于原书缺损过于严重,系统也无法给到您这边更多细节呢亲。不过阁下可在本门派藏书阁查阅相关文献,那边会给到阁下解释呢亲亲(*^▽^*)】
易安:“谢谢。还有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欠揍的语气和表情包?”
系统从善如流的气泡音震耳欲聋:【当然可以宝贝,你想听什么样的声音系统都会满足你的。】
易安:“客服挺好。还是原来的吧。”
虽然不能立刻搞清楚事情原委,但好歹是有解决方案了。不过这个话题是不能再深入了,他只好佯装头疼,一手捂着额角道:“师父......我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古净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担心得不得了,一边给他把脉,一边叹了口气:“为师出关后,得知你被阴阳面所困,便知你是又没服药,于是立刻去了它的老巢来找你。”
易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原来当时那一剑没来得及刺下去,是因为您老人家杀过来了啊......
古净继续道:“但等到我进去时,你已经不在那里。自那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可却全然不见踪迹,直到三日后,我在一处荒草地里发现了你,你浑身是伤,在柳舍里躺了足足七日才醒来。”
不论怎么说,至少是安安全全地回来了,清修门办事就是靠谱。可古净却愧疚得不得了:“为师当初让你去带师弟师妹,本意是想让你同他们亲近些,没想到......早知如此,便不让你去了。”
没想到老祖宗的性格如此温和细腻,易安生怕他马上抓着自己的手哭出来,连忙道:“弟子真的没事,师父尽可宽心。并且经次一役,弟子突然想通了许多事情。”
来了!该轮到他力挽狂澜的时刻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痛定思痛地道:“实不相瞒,自从两年前周,咳,周祝师弟出事,弟子便有些自我怀疑,这次阴阳面一事后弟子更是深刻反省了一遭,深觉弟子过往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堪,辜负了师父对我的殷切教导与谆谆教诲——”
“所以弟子决定往后痛改前非,尽心尽力地带领师弟师妹努力修炼,为清修门再创辉煌!”
古净惊呆了。
这场面堪称诡异。半晌,古净探了下他的额头,缓和地道:“你的确是变了很多。不过,这样也好。挺好。”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为师要告诉你,你的识海,似乎被人设下了封印,也许就是你记忆有损的原因,但那异样只是一瞬,为师也不能确定。往后还是要小心行事才好。”
易安了然。反正他现在也想不起来,要真是被人设下了封印,连古净都没办法,那着急也是没用的,于是便欣然接受了。古净见他没什么大反应,点了点头,起身道:“罢了,为师出关不久,还有许多门内事务需要处理,便不再久待了。”
易安正要简单行礼,古净却阻止道:“且慢。还有一事。”
说罢,他衣袖一挥,柳舍门扉应声大开。屋外天光明媚,柳树依依,然而立在门外的少年却一脸死了爹娘的愁容满面。见易安现身,他噗通一声跪下了,惨叫道:“大师兄,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带师弟师妹们走的,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5.师兄很好用哒
两人面面相觑。
啪嗒一声,易安额头上的帕子应声落地。
原来是你小子!
要是不说他都快忘了。看来这位就是在阴阳面那里丢下他的犯罪嫌疑人之一,而且还是主谋。
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原装货日积月累的影响摆在那里,他虽然无辜躺枪,但人家又不知情,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去找那群小辈的麻烦。
一来有些不要脸,二来的确没必要。
那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答案是不解决。只要坚持“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的模式即可,大家就默契地当这事没发生过。
没想到这一位如此扛事,为了不让师弟师妹受罚,居然自己先来顶着了。
看来原装货的威力恐怖如斯。
古净起身准备离开,对易安道:“我出关后,便是宋谦告知我你遇险之事。宋谦要来找你道歉,此事毕竟与你有关,你亦受伤,于情于理,师父都不能替你拿主意。”
他边走边说,路过门口时拍了拍宋谦的肩膀,留下一句话:“所以该怎么处理,皆由你吧。”然后潇洒去也。
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吭声,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想说。
易安朝他招手:“宋谦啊。”能不能别用看花圈的眼神看我。
“嗻。”
“......你过来,师兄看看你。”
宋谦快融化了。
虽然在清修门内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也是在周祝被打下鬼血炼狱的同一年入门的弟子。待了两年,即便只跟易安打了几次交道,也早就对易安的刻薄了然于心。
他一边低着头往床边蹭,一边提心吊胆地等着易安的最后通牒。没想到头顶一暖,易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温和地道:“做得好。”
宋谦惊恐地看着他。
易安泰然自若地道:“当时的情况,连师兄都无法逃脱,你们留在那里,只会是白白送命。遇到自己不能处理的事情,保命是第一要务,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的威力跟易安果奔没有任何区别。宋谦没想到大师兄突然变态,居然有些纠结:“可是大师兄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易安立刻否认:“谁说的?并没有。况且只是受伤,又不是死了,师兄现在不是还好好地站,呃,坐......躺在这里同你说话吗?”
“可是......”
总而言之,易安的性格大变让宋谦无所适从,如此和蔼可亲的态度让这位大师兄慈祥了六十岁。两人一顿稀里糊涂的推拉,一刻钟后,终于把宋谦请出了柳舍。
这下,除了易安,一个人都不剩,柳舍的清幽才终于显露无疑。
原主别的不说,选楼盘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易安从睁眼就看出来此地风水好景色佳,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就是地点稍微有些偏僻。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修仙诶!法术诶!要出门御个剑就嗖嗖飞过去了,专属豪华座驾,还有什么不满足?
独栋奢院,纵享丝滑。
他闭着眼多躺了会儿,终于觉得不怎么痛了,才扶着膝盖颤颤巍巍地出了柳舍。
没办法!眼前的安逸固然重要,但三年后的下场更让他泪洒心田。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抓紧时间把大概情况了解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藏书阁略远,他跟着系统七拐八绕,半炷香后推开了精雕细琢的阁楼大门,又花了点时间,终于找到了现在尚未被破坏的《清修门通史》。
书页崭新,上面事无巨细地记载着各类事项。易安细细看了起来:“自清修门开山伊始......”
这中间的官腔官调省略一万字。大致概括出最重要的内容,意思就是这样的:
现在的仙门虽然大小门派星罗棋布,但其中实力最强,势力最大的门派只有三个,分别为玄德山,清修门,金焰宫。这三大门派呈三足鼎立之势,几乎涵盖了仙门内各大事务,简而言之,无论是实力,金钱还是出名度,都无可匹敌。
易安一阵暗爽,颇感与有荣焉。但很快,一盆凉水就当头浇下。
因为他看见了关于人蛊和弑锁的记载。
原来在更早之前,算下来应该是十几二十年前,三大门派在仙门内只能算是略有名气。那个时候,是一个名为“天都”的门派一家独大,当年如日中天,其规模甚至比得上一个巨大的繁华都城。
但势力一旦开始膨胀就会走上老路,天都当然也是如此。修仙到了顶,就想要统领仙门百家,不,与其说是“统领”,不如说是“统治”。但以一敌百是非常吃力的,于是天都就研究出了个“人蛊”,炼制方式和虫蛊厮杀一个原理,让人从小开始,杀到最后的就是蛊王,一夫可敌千百人,是当之无愧的人形杀器。
天都造出了人蛊,但又害怕被反噬,所以就在所有人蛊的灵脉内设下封印,相当于在水管中段放了个塞子。一旦灵力到达封印点,再想强行冲破,就会灵脉断裂而亡,不仅如此,如果不长期服药,下场依旧如上。
而“弑锁”,就是可以让人蛊重获自由的东西。但易安翻了半天,弑锁怎么找,什么样,找到之后怎么用,啥也没有。
后来天都计划败露,仙门发动了“人蛊血战”齐齐围剿,人蛊下场也不太美妙。但是!据记载,当年有只人蛊悄悄逃了出来,至今杳无音讯。
那么这只逃出来的人蛊是谁呢?
正是我们的易安同学啦!
“......”
看了本书他就变成前朝余孽了???
表面上淡得马上就要原地飞升的古净,居然在清修门里私藏了一个核弹级的武器。
这简直太励志了。
易安压力陡增。虽说一把刀用来杀人还是切菜是由使用者决定的,可现实是,一旦暴露身份,不仅仙门会把他细细切成臊子,估计清修门也在劫难逃。
到时候周祝爬上来兴高采烈地问“哇塞你们在轰趴吗”,仙门摆手说“不是我们在庆祝清修门灭门三周年纪念日”。
What can I say?
当然是裹紧衣服夹好尾巴好好做人!
人蛊之身份,绝不可暴露!
回程路上,易安边琢磨边消化,慢慢接受了现实。一抬头,一个师妹迎面而来,见到他连忙打了个招呼:“大师兄好。”
易安微笑颔首,转眼又和系统打得有来有回:
【存活率与形象值,将直接关系到阁下生命安全,请阁下务必重视!】
那总得说明一下形象值和存活率具体有哪些提升方式吧?
【存活率提升途径:1.沉心修炼提升实力。2.获取形象值。】
【形象值提升途径:方式不定。系统会视具体情况自动为阁下提升形象值。特别提醒:形象值将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剧情走向!】
易安无言以对。方式不定但影响剧情,听起来真的很像老板画了个看不到头的饼。他现在只能哼哧哼哧地干,不仅要兼顾存活率和形象值的修炼,还要提心吊胆人蛊身份不要被人发现,与此同时还要走主线任务......
且慢。
这个主线任务到底是个啥?什么样的主线任务能阻止周祝上来艹天日地啊?
系统非常及时地冒头:【在原世界线中,各仙门已对鬼血炼狱设过封印,但因不知周祝存在,最终因封印过弱失败。】
【阁下此行需亲身参与鬼血炼狱主线,不可不作为或避世不出,否则三年后将直接执行原世界线结局。】
【目前尚未达成触发主线任务条件,请阁下稍安勿躁(*^▽^*)】
“封印过弱”这四个字听着就惊悚。再怎么样那也是鬼血炼狱,当年的封印必然是plus版本的,对上周祝居然只能叫过弱?
你以为加个颜文字就会显得这段话很可爱了吗?
很可怕啊大哥!
他一边腹诽,脚步不自觉加快了许多。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夜色下,不远处的草地上开着一片小白花。
一个师妹迎面而来,见到他连忙打了个招呼:“大师兄好。”
易安脚步一顿,颔首,目送师妹离开。
奇也怪哉。
刚才是不是已经路过这里了?
而且,这段回柳舍的路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之前他走过来的时候有这么长吗?
易安放缓步子,沿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不一会儿,又看见师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刚开口,易安就跟着默念道:“大师兄好。”
四个字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态,甚至是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师妹且慢。”易安沉吟片刻,追上前去,虚虚地拍上她的肩,“师兄有个问题,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师妹并未转身,沉默半晌,缓缓点头,示意易安继续往下说。
易安一口气道:“师兄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和小方一起玩了呢?小陈跟我说是因为你们俩闹矛盾了,小王跟我说是小陈挑拨离间在撒谎,同门弟子还是要以和为贵嘛。”
师妹呆滞片刻,低声道:“谨遵师兄教诲——”
话音未落,易安就猛地甩出一道退邪符贴在师妹身上,刹那间便燃起冲天火光,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色迅速变换,柳舍赫然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鬼打墙!
上面那段话当然是他胡编乱造的。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听这段话都会觉得莫名其妙,而这位“师妹”居然就这么应下来了。
这正是易安需要验证的事情。他知道这是鬼打墙,但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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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确定“师妹”是被邪祟俯身还是干脆就是邪祟伪装成人,而一些低级邪祟因为急于装人,所以会回答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
运气好的话,一诈,必定露馅!
可问题是,像清修门这种门派不可能没有护山大阵,照理来说肯定是邪魔不侵,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思索间,他一抬头,就见宋谦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着他的衣袖撕心裂肺地喊:“大师兄救命!!!”
与此同时,清修门弟子寝殿处。
这里早已乱作一团,邪祟数不清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弟子都提着剑努力劈砍,杀得血肉横飞,寝殿四面八方的警示铃被邪气撞得邦邦邦疯狂作响,但已经毫无作用。
因为整个清修门上下,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都被邪祟缠得抽不开身了。
弟子A抹了把鲜血淋漓的脸,崩溃道:“别响了!邪祟来了难道是我们不想杀吗?是杀不完啊!现在怎么办?!”
弟子B一脚踹开趴在他腿上的鬼婴:“守阵的师兄师姐被偷袭,禁制失效了!师父出关去玄德山处理事情也不在!宋谦呢?宋谦死哪儿去了?!”
但是人人自顾不暇,没有人能腾出空来回答他。突然,他后背一凉,邪祟灵体穿心而过,剧痛让他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浑身没有力气,三步之外,鬼婴嘻嘻尖笑,速度极快地爬上弟子B的腿,不顾他的极力反抗,露出满排尖牙,朝他的肚子狠狠咬下!
轰——
电光火石间,一道震天动地的清亮剑光自天而降,刺得众人睁不开眼,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这一瞬间,邪祟的尖啸消失不见,天地都安静了。
易安青衣飘飘负手而立,一手持剑,把剑尖上的鬼婴往旁边一甩,淡淡道:“都退到我身后。”
徐徐血风中,众人呆滞地望着他,震惊无以复加。
【恭喜!阁下舍己为人颇具师兄风范,形象值+5,现形象值:15。请再接再厉哦!】
什么?这么大阵仗的闪亮登场形象值才+5??有黑幕吧系统?这绝对有黑幕!!
但现下已经来不及由他纠结了,很快,数以百计的邪祟再次聚拢了过来。易安提剑就上,剑花挽得相当之丝滑流畅,杀得腥风血雨酣畅淋漓,众人跟在他身后老鹰捉小鸡似的躲,看起来有些滑稽。
夜色下,天边隐约有红光,易安皱眉道:“天黑了,邪祟会越来越凶的。”
后面的人闻言已经快哭出来了:“大师兄,现下才到申时,天怎么会黑得这么早啊?”
所以那不是天黑,是......
是密密麻麻的邪祟!
整个破损的护山大阵外的天空,全都压满了邪祟!
与此同时,整个清修门所见之处,开始飞来数以百计的求救传书,内容无一例外都是说自家门派遭到邪祟偷袭之类,但现在清修门自顾不暇,也无能为力。半晌,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喊:“你们看护山大阵!”
只见护山大阵破损的地方,清缓的蓝色法术不断修补着大洞,速度虽缓,却相当强力稳健。不是赶回来的古净又是谁?
大阵终于修补如初时,易安也筋疲力竭,他支着剑努力站直,叫宋谦点好人数,发现一个不少,虽然有伤员,但也都不是大事,终于松了口气。
刚卸力,清修门的传信古钟就铛铛铛地响了三声,响彻崇山峻岭。
这样的钟声,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召集仙门百家来,有非常严重的事态需要商议。
易安到的时候,偌大的清修门议事殿里人山人海,乍一看穿着整洁规整,实际上细看全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看来也刚熬过一场大厮杀。
大殿高处,古净静立其上,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一位身着玄黑,另一位满身金红烈焰长袍。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三人对视一眼,古净沉声道:“今日的意外,想必大家都知晓了。”
“两年前的那一场动荡后,仙门原已在鬼血炼狱设下封印,但如今邪祟猖狂无比,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留下鬼血炼狱,后患无穷。故而,需举全仙门之力,重设禁制,永久封印鬼血炼狱,使其再不得出。”
话音刚落,易安脑子里的客服音喜气洋洋:【检测到阁下达成触发鬼血炼狱主线任务条件!是否接受?1.是。2.是。】
......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但易安不知道的是,另一头,鬼血炼狱里。
史官颠颠地跑上来,毕恭毕敬地道:“尊上,当真要去吗?”
周祝把玩着上次捅易安的那把匕首,闻言哈哈一笑:“当然。否则本尊也没必要花功夫让那群邪祟出去吓唬他们了。”
他虽然是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暖意。他慢悠悠地道:“易安如今气质大变,不去亲自会会,怎么知道好不好玩呢?”
6.仙门试炼大会
自那日易安正式接下鬼血炼狱的主线任务之后,整个仙门大小会议不断,最后终于敲定了封印的相关事宜。
首先就是封印时间,定在了三年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鬼血炼狱的强度摆在那里,不少门派被这次的突然动荡吓得夜不能寐,因此封印法阵也要举全仙门之力修到最顶格,时间,材料,人力物力一样都少不了。
三年,已经是一再提升效率的结果了。
消息一出,彼时易安正在悠哉悠哉地浇花逗鸟,整个人都散发着开了十倍柔光滤镜的养老气质,听见这个消息,当场两眼一黑。
三年!你们知道三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你们不知道没关系我是可耻的剧透党我知道啊啊啊!!
但激动之余掐指一算,他又平静下来了。也不过就是赶一下deadline嘛,有压力才有动力。再说了,仙门这么多劳动力,众人拾柴火焰高,还怕事情干不成?
第二件事,便是封印第一步:为了在三年之内迅速积攒更多人力,会议决定重启仙门试炼大会。
顾名思义,所谓仙门试炼大会,其实就是仙门选拔弟子的考试,也是整个仙门的盛会。原本呢,这个选拔是十年一度的,上一次重开还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周祝掉下悬崖的那一年。
但事到如今时间紧任务重,只好速速重启选拔,而每年都有许多散修虎视眈眈......不是,跃跃欲试想挤到仙门冠个正规名头。是以消息一出,大会当天,仙门结界门口就被挤爆了。
抬头看,山门高耸入云,气势相当之威严;低头看,各个门派都派了代表前来坐镇,个个都穿着自家门派的校服,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易安穿着一身刺绣暗金纹的青衣,戴着出席正式活动才会戴的发冠,他又是穿什么衣服就会忍不住装模作样一下的人,于是背着手仙气飘飘地往门口一站!
登时收获了无数瞩目。
易安慈爱地看着结界外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仙门新星们,欣慰地笑出了声。
这么多人都还治不了你一个鬼血炼狱?哈哈!周祝!受死吧!
结界外的散修为这次试炼大会聊得热火朝天,易安看着他们,逐渐陷入了迷思。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他一直都不理解,究竟为什么那些剧情里的师祖师尊师姐师兄老是喜欢去野外捡不明身份的小孩回来养。
背调做了吗?能力考察了吗?血脉验过了吗?捡就算了吧,运气也不好,小孩修炼到后期动不动就是什么魔族血脉,天降奇才,走火入魔跟大白菜似的一抓一大把,最后果然栽了吧!
而且根据原书记载,周祝当年被打下鬼血炼狱,也是因为私开邪阵,召出万数邪祟,才得如此结局。
这就是不通过专业质检的下场。
什么?你说他自己还不是被古净捡回来的?而且周祝当初也是被原装货捡回来的?
说得没错。所以这个老传统!就要在他这里彻底斩断!
仙门试炼大会!够不够正规?够不够安全?仙门严选,这样一来,难道还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吗?
呵,开玩笑。
酣畅淋漓的迷思结束,易安甫一回神,就听见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传来阵阵传音:“离仙门试炼大会还有两炷香的时间,结界将启,请各位修士做好准备,步行前往莲境山。”
莲境山便是试炼大会的开设场地,由八座神似莲花花瓣的山峰围成,坐落于仙门最深处,路途遥远,规模巨大。
而这便是试炼第一步,体力。如果在两炷香的时间内未能到达莲境山,就不能入场,相当于委婉地告诉你:收拾收拾,再回去练练吧。
是以传音刚落,结界始开,数以万计的修士就闹哄哄地一窝蜂涌了进来,向莲境山进发。
激动!
易安内心无以言表。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盛况,自己说不定正在改变历史的路上,再想到数百年后清修门经历过的一地鸡毛的下场,感慨万分。
但碍于形象,他也不能随地发疯,好在人群里也有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在场维持秩序,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背着手,东逛逛西看看,听那些修士聊天。
修士A眉飞色舞地道:“没想到今年试炼大会居然提前开了!上次我因为被叶子砸晕了头没来得及上山,这次肯定能行!”
修士B当即大笑:“你那是被叶子砸晕了?你那是跟别人互殴被人家一个飞叶扇得爬都爬不起来,少给自己挽尊啊方兄!”
众人哄笑,修士A的脸色十分精彩,赶紧换了个话题:“咳咳!这次试炼大会,你们都报的哪些门派啊?我先来,我报的玄德山!”
易安了然。他就知道,在修士里,这种话题是肯定少不了的。就像考大学,只要在这个节点上,就一定会有人问“你想考哪个大学”一样。
须知仙门试炼大会,虽说是各个门派都有参会,但其实是由玄德山,清修门,金焰宫三大门派牵头主办。其他门派虽然都有自己的拿手特色,但只有三大门派几乎是样样都行,堪称六边形战士。因此,在外界的名声里,也是最出名的上三派。
但上三派也不会垄断优秀人才。选拔是双向选择,只有修士先报了心仪的门派,选拔成绩又达到了门派的要求,才能入门,反之,要么就去其他门派,否则几乎就没有机会了。
因为试炼大会有年龄要求。灵脉这个东西,需要从小修炼,往年都是15岁及以下才有资格,这次放宽到17岁已是极限。
他正思索着,就听见那边的修士跟一滴水溅进油锅似的炸了:“玄德山?厉害,玄德山我都只敢想想,做梦确实能梦见。我咸鱼一条,能进秘草堂就不错了。”
修士B:“玄德山是去不了,但金焰宫我觉得我肯定没问题吧!”
然而易安乐滋滋地听了半天,都没听见自己最想听见的那三个字。等了好半天,才听见修士C弱弱地说:“我,我其实挺想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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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门的。”
有品!
没想到此话一出,周围的修士居然不是称赞佩服,而是脸色各异,面面相觑,半晌哈哈道:“啊......清修门啊,感觉挺低调的,都没怎么听过他们掌门的事迹。没事!挺好,挺好。”
没品!
易安心里打了个巨大的叉。但他也明白,不能怪这些修士对清修门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上三派的确是最炙手可热的门派,但这三派里也会有微妙的排名。按照仙门发布的官方特令来看,实力排名从强到弱是玄德山,清修门,金焰宫。但由于清修门整个门派的风气都非常云淡风轻,古净也常年闭关,不爱出手,久而久之就让人心生疑虑。
故而,这排名到了民间又不一样了,变成了:玄德山,金焰宫,清修门。
但是那又怎样!低调是因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没有事迹?你们知道古净在门派里藏了个核弹吗?哼!
易安在心底打call:清修门就是最好的!
听到这里,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只管在心里默默吐槽,依旧昂首挺胸云淡风轻地走,越走越快。忽然身形一歪,一脚踩空!
“仙师小心!”
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易安的手腕被人死死钳住,堪堪让他在山崖边停下,碎石扑簌滚落,眼前是万丈深渊。
若是再晚一步......
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事。他自己本来就有灵力,就算掉下山崖也不过就是再飞上来,最多丢点脸而已。不过这不是易安关心的事情。
他关注的点在于,方才他可以确定自己身后没有旁人,照理来说不会有人拉得住他。不知是哪位少侠身手好反应快,居然比他自己还要先一步抓住他?
易安刚要回头,那道抓手腕的力又紧了几分,一下把他拉回了小路。他稳住身形,刚要道谢,还未出口的话便卡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面人的眼睛。这位少年扎着高马尾,一身利落红衣,骨相皮相虽说是一眼惊艳的俊美,却不免让人觉得锐利了些。
可那双眼睛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眸中清亮,似笑非笑,易安愣神间,几乎当即就听见耳边有山中流水潺潺,心道:“怎么会有人真的能长成这个样子啊?”
通感都给他整出来了!
红衣少年见他迟迟不开口,道:“仙师,你在看什么呢?”
易安猛然回神,心说罪过罪过,少年你确实长得太牛逼了,一边连忙点头道了谢:“无事,只是缓神。多谢这位......小公子搭救。”
他实在被这少年散发出的光芒刺得快要眼瞎,说罢转身就走,没想到身形一顿,那少年还拉着他不放手。
易安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小公子还有何事?”
“在下周逸归。”少年从袖口勾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在指尖荡来荡去,他笑吟吟地看着易安,“仙师,你的玉牌,方才掉了。”
7.必须要护犊子
易安登时背心一凉。
啥?你姓啥??
他脸色瞬间就绿了,但也是眨眼间便控制住,叫旁人来是瞧不出一点不对劲的。周逸归把玉牌往他眼前又送了些,略有不解地挑眉,道:“仙师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非也。实不相瞒少年你长得很不错,只是鄙人对姓周的有点过敏哈哈哈。易安忙不迭把玉牌一把揣回怀里,中气十足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呵呵,栋梁之材,栋梁之材。再见!告辞!!!”便头也不回地仓惶逃走了。
一路上,易安一步当旁人十步,脚程跟安了个大风车似的吱呀吱的转。即便如此,别人看他的身形都觉得赏心悦目如明月清风。优雅,当真优雅!
全然不知易安内心已然慌如狗。
也不知为何,他明明没有和周祝正面接触过,怎么就怕成这样?
他不断摩挲着重新系回腰间的那块玉牌,心中捶胸顿足:“只是同姓而已,有什么好慌的?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现在周祝本人还能来站在你面前吗?!”
那是万万不能的!
山峰在云雾缭绕中露出尖尖角,绵延的人群沿着山脊小路往莲心围出的山谷平台进发。莲境山近在咫尺,他的思绪也在狂乱的脚步中冷静了下来。
这时再看玉牌,渐渐的,易安便生出了几分愧疚。
这是试炼大会里,专门给他们这种负责控场和考察修士的人的通行玉令。一人一块,丢失自行负责虽说就算他真丢了最终也一定能进莲境山,但确实会麻烦不少。
周逸归的确是帮了他大忙了,可他对别人的态度却算不上多礼貌,甚至有些失态,连道个谢都没好好道,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易安暗自握拳:“心理障碍这一关实在是很难克服啊!这位......逸归兄。之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谢谢补上的!”
这时,系统突然慢吞吞地响了起来:【形象值-1。现:14。】
?
心理压力也要扣形象值吗??
奸商!
莲境山内。
试炼大会的等待场地,就在八座山峰围成的“莲心”之内。此处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平地,各大门派设立的考察席就在莲心正中的宽阔石柱上,方便观察情况。
此时结界关闭,站在这里,就能看见大部分修士已经到达场内,密密麻麻颇为壮观。但回头一望来时路,就会发现沿着山脊修建的峰回路转的小道上,还有修士在苦苦追赶,到达后却进不来,有好些正在试图贿赂守门弟子闯进来。
可惜这已经是最简单最公平的第一步了,所以当然是行不通的。易安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仰望着眼前八座庞然巨物。
这个时节,莲境山的八座山峰上,漫山遍野的粉红花树盛开,清风一过,花瓣便扑簌簌地飘落,美极艳极,也更应了“莲境”二字,非常适合文艺人士诗兴大发。
如果不考虑现在莲心内战况激烈的1V1火拼的话。
考察席下的场地里,放眼望去上百座擂台环绕,每座擂台的两端都分立两人,或持剑或赤手,皆是火花四溅灵力对轰。而擂台下还有不少修士围观,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好!”
这便是试炼大会的选拔第二步。在正式进山猎杀邪祟之前,修士要先抽签两两分组,分为一组的要先斗一场,点到即止,输了的一方亦会被淘汰。此外,还有个规矩,两人一组里,斗法时但凡有一人作弊,以防万一,两人会被一道逐出大会,再不得入。
这并非故意为难人。每届试炼大会里多得是金焰宫提供的真材实料的邪祟,实力不够进去是很危险的事。至于作弊,则是因为出过事:
在许多年前的试炼大会里,有人在抽签时做了手脚,一个人花钱作弊,另一人顺势认输,把对方送进了山里。结果一去就原形毕露,进去的是人,出来的却是尸体。
自那以后,试炼大会的要求就越来越严格,本以为来参加的修士也会望而退却,没想到现下看来是更加激情四射了!
1V1的互斗阶段,许多门派的弟子都在场内走动,一来统计结果,二来许多新人的斗法也着实精彩,忍不住不看。
易安坐在考察席上实在无聊,本来想去找别人聊聊天吃吃瓜,结果一时间忘了自己人缘不好,他一凑近过去就像赶鸭子,人群哗啦一下就默契散开。试了三次,三次如此,于是他也不自讨没趣,脚尖轻点,飞下去凑热闹去了。
甫一落地,震天的欢呼声打斗声潮水一般铺天盖地,人群更是摩肩接踵,好像过节一般热闹。易安挑了几个擂台走马观花地看,不一会儿就被人撞了肩膀,那人招呼着同伴:“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再不快点别人都要打完了!”
易安顺着那人跑去的方向一看,心中连连惊叹。
那处也是个擂台,但比起其他地方的起码热闹了十倍,人群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又一圈,此时还在不断往里挤人;而擂台上,两端分立二人,易安好奇,循声而去,站定一看情况:左边那人一身张扬红衣,不是周逸归又是谁!
擂台上,周逸归一手背后,一手持剑,依旧是在山道上的那般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天大的事也不能吓到他分毫。
此时斗法似乎是已经到了中场休息,周逸归偶然偏了偏头,眼角扫过望不到头的人群,忽而嘴角带笑,微微点头示意。
易安往后一看,心中奇怪:“他方才是在往我这个方向打招呼?应该是跟他的朋友吧!我还说此人看着孤零零的,看来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嘛。”
很快,擂台上的气氛又开始剑拔弩张了起来。易安轻轻拍了下离他最近的路人的肩,道:“这位小兄弟,台上如何了?”
路人眼睛跟台上的斗法吻得难舍难分,压根没空看易安一眼:“新来的吧?周兄跟王兄打架,四局三胜,打得那叫一个精彩!两人都赢了一次,就看接下来这两场了!”
说话间,台上胜负又分,周逸归挽了个相当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向对手颔首致意,对面那人则连连败退,跪倒在地。
人群一阵沸腾,叫好的也有,叫骂的也有,不知不觉间竟分出了“周兄派”和“王兄派”,台上打,台下也“打”,只不过是用嘴打。易安心里觉得好笑,正要退后,就被人卷进去了:“这位兄台,你说最后谁会赢!”
易安原本只是想打个哈哈过去,眼神也不自觉地乱瞟。谁知这一瞟,他就瞧见周逸归正默默地望着他,那目光太实在,不知怎的,搪塞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半晌,易安慢吞吞地道:“大概,是周兄赢吧。”
没成想他刚答完,方才那群逼问他的人就又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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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的热闹了。易安一阵尴尬,心说别人问你就答?傻不傻!
很快,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第四局便马上要开始了。
四局三胜,而前面三局周逸归赢了两次,王修士赢了一次,这最后一次可以扭转战局,台下的氛围都严肃了不少。
易安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刚才这么一出,搞得他也紧张了起来。他观察过两人的身手,几乎不相上下,周逸归的剑法让人眼花缭乱,但王修士也自有长处,实在很难说清最后结果。
是非成败,就看这最后一场了!
正想着,他的眼角忽然闪过一丝寒光。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对于他这种有修为的人来说,那寒光堪称刺眼。他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就看见王修士的袖子里,慢慢露出了数根透明尖针。
那尖针易安实在太熟悉了。之前他在藏书阁内埋头苦读时就看见过,此针是藏剧毒于体内的暗器,若是中招,当时看不出来,但一个月内必定会悄无声息地毒发身亡。
但试炼大会是明令禁止使用这种暗器的,此人都不能算作弊了,这是想打不赢就干脆杀了啊!
这不太厚道吧??
与此同时,擂台上钟声大作,最后一场斗法正式开始了!
易安手心都冒出了汗。这种擂台,他有考察席的身份在,是绝对不能帮忙的,可如果直接叫停,这一组两人就都得走人,那周逸归......
周逸归此人的实力,上面一场打斗下来,他心里早就有了数,绝对是非常有天赋的类型,要是被这么一拖累,也未免太可惜了。
除非。
易安在手心悄悄捏了个小灵球,心道:“如果我悄悄出手的话,打掉暗器,那姓王的也绝不敢说什么。”
但这里不止有散修,更有仙门弟子。要用多大的力,才不会被人发现?
台上,周逸归和王修士看样子都尽了全力,打得不分伯仲,台下众人也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寒光再次显露,王修士将手轻轻一翻,尖针立刻就要脱手;易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灵力,灵球随之而出!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天上,一把灵剑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直砍擂台正中心,掀起的狂风吹得众人东倒西歪,台上二人也不得不停下斗法。
易安眯起眼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们当中,有人作弊了。”
灰尘散去,显出一人。那人身着黑衣,戴着银质护腕,两指一并,剑便乖乖飞回了他手里。
【玄德山大师兄,顾轩流。系统温馨提醒:此人与阁下的关系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可以说是非常差。虽然没有原装货的记忆,但系统会提供人际关系图,故而易安一看见他,当即就头疼地扶额。
顾轩流此人,说一不二,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更何况是易安这种陨石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两个人交手的次数不下百次,顾轩流没给他一剑劈死都算很有教养了。
但是大哥,你非得现在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顾轩流路过易安,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在众人错愕的注目中走上台,一把揪住王修士的手臂,把里面的尖针翻出来往地上一扔:“私藏剧毒暗器,证据确凿。我请你们滚,还是你们自己滚?”
8.收个小师弟啦
认真算下来,仙门试炼大会已经有五届,也就是整整五十年没有人敢作弊了。
五十年,神仙弹指间,却是普通人的半辈子。更何况顾轩流还专门强调了“剧!毒!”,故而现在人赃并获,证据板上钉钉,这效果堪称有生之年。在场围观群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而沉默之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发讨论:“原来真有人敢作弊啊?我还以为就是编出来吓唬人的故事!”“哎呀这何必呢?要我说这种比试就是公平公正,愿比服输,实在不用把路走绝嘛!”“啧啧,说白了还是人品不行。”
之前二人比试,本来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此时吃瓜的更是只多不少:能通过试炼大会的本来就少,你还作弊,让不让人活啦?因此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就差指着鼻子说“不要脸”了。
王修士前两局还飘得要上天,转眼间就被淹没在唾沫星子里,他的脸肉眼可见地越涨越红,双拳把衣角揪得死紧,表情也变得扭曲。
易安离他比较近,不禁有些紧张,心说此人受了刺激不会随机抽一个幸运观众陪葬吧?正想着,就见王修士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指着顾轩流道:“姓顾的,你别不识好歹!真以为自己是个大师兄就了不起了?!”
嚯!还有内情?
顾轩流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修士以为顾轩流被拿捏了,话突突突地就往外冒:“顾轩流,你们玄德山里有一半的房子都是我家修的,我爹娘每年给你们捐的钱够买你八百条狗命了!你他妈——”
还没等他说完,顾轩流上去一掌就把他拍晕过去,封嘴捆手一气呵成,板着个死人脸就把他往人群里扔。扔完了,又转头来看着周逸归,道:“试炼大会没有身份,只有规矩。你?”
周逸归原本一直盯着王修士,闻言收回目光,相当客气地勾起嘴角:“不必劳烦了,我可以自己离开。”
众人一看,连亲爹是房地产大亨都无法避免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周逸归更不可能,于是心中不免惋惜,纷纷对他行注目礼。现场气氛悲壮无比,然而还没等他走出三步,就有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易安不疾不徐地道:“且慢。”
易安上前一步,将周逸归挡在身后,横插在他和顾轩流之间,心平气和地道:“周逸归,不能走。”
顾轩流根本就不理他,抬手就要去捉他身后的人,但易安一侧身,四两拨千斤地就化解了这道力,同时给周逸归打手势,叫他不要出声。
两人僵持不下,都沉默不语,气氛却越来越剑拔弩张,只是碍于试炼大会不好直接发难。顾轩流突然笑了一声:“你今日倒是好兴致。”
这笑只代表一件事:顾轩流想动手了。易安道:“过奖。周逸归的实力,不仅是你,在场的各位都有目共睹,作弊的也并非是他,直接赶人走,是否有些粗暴了?”
“不过也并非是要破坏规矩。”易安紧接着又道:“我有一法。让周逸归在我手上过上三招,三招后,还能好端端站着,便继续参加接下来的选拔,如何?”
看着顾轩流慢慢退回的掌风,易安心中邪笑。他非常清楚,这样一说,顾轩流就算再不爽,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的实力虽比不得掌门级别,但在修真界也是有名的,不仅修士多少都清楚,顾轩流这种能打又对他很有意见的,更不可能放水。
一上来就跟门派大师兄对战,难度只增不减!
至于周逸归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呵呵,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易安一把拍上周逸归的肩,眼睛闪星星:“去吧,我相信你。”
未来的仙门新星,修仙潜力无穷者!多一个人,他就多一个活下来的希望啊!
周祝!受死吧!
方案通过,擂台上再次站上两人,只不过这次变成了易安和周逸归,一青一红,台下观战的人群,也比一开始多了几倍。
门派大师兄和草根修士的1V1对战,史无前例!
周逸归不紧不慢地道:“仙师,请。”
嗖!
清亮剑光快如闪电,当即就直冲周逸归面门而去,在空中划出数道炫目灵光,其惊险程度看得众人啧啧连连。周逸归被逼得不断后退,一招剑法之后,易安的剑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台下人群惊呼出声,然而顾轩流只是抱臂旁观,易安也丝毫不慌。下一刻,被穿透的周逸归化作灵剑,当啷掉落在地,而他的真身立刻出现在易安身后,笑道:“仙师好剑法。”
易安瞬间反手一剑刺出,心道:“身手果然不赖!”
这一招对仙门弟子并不难,只是需要灵剑与自身有较高配合,必要时可作分身挡下一击。但对于周逸归这种入门者而言已是非常惊艳了。
总而言之,是个好苗子!
接下来的招数,易安的灵力始终维持在颇有难度但打不死人的程度,剑法也越发凌厉。周逸归虽有失误,但常常一眼看出易安的剑法里,哪些是真正能伤人的招式,再一一拆解。三招下来,虽然狼狈跪地,但最后,竟然撑着剑,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寂静片刻后,全场沸腾。
精彩!简直不要太精彩!
易安出的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没有任何一人说得出来“他在放水”这种话,就连顾轩流都难得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实力在此,还用多说什么?
周逸归翻身跳下台,易安收剑来到他身边,温和地道:“果然不错。这下不会再有人有异议,到了正式选拔里,照顾好自己。”
周逸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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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之恩,周某必不敢忘。”
哎呀说这些,以后封印的时候多出点力就行了昂!易安仙气飘飘地道:“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无人在意,被喧闹人群淹没的角落里,不知何时醒来的王某,用袖箭割断了绳子,死死盯着周逸归,已然怒火中烧。
他的家境的确非凡。但他上有姐姐下有弟弟,既不是家里最大最有能力最有望继承家业的那一个,也不是家里最小最会说话最受宠的那一个,千年老二卡中间,无人懂得他的泪。
家里人都指望他能喘气就行。可是凭什么?还好,他还有一条可以证明自己的道路。
但是现在半路杀出个周逸归,现在他连这条证明自己可以的路也被人夺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该赔!
杀意一闪而过。易安敏锐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周围人太多,灵力混杂无比,等他察觉到那一抹寒光时,已经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他冷汗唰然直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送了过去:“小心!躲开!”
刺痛蔓延心口,易安压着周逸归噗通一声滚到在地;人群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此场景一下就骚乱了起来;顾轩流拔剑出鞘,把王某掀翻在地,然后赶过来轻轻踢了易安一脚。
易安觉得浑身时轻时沉,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睛,一阵头晕目眩。
他慢吞吞地道:“别踢,没死。”随后坐了起来,对周逸归道:“......你怎么样?”
周逸归神色焦急,扶着他的肩膀正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天旋地转间,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周逸归的嘴巴在不断上下开合,许多人在逃,但也有许多人在往这边跑。过了一会儿,顾轩流也蹲了下来,眉头紧蹙,两指探向他的心口。
易安迷迷糊糊地想:“唉,没办法,上辈子救客户救习惯了,肌肉反应。其实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有点......”
可就算再不想承认,系统闪着红灯的警报声也绝对不会骗人:【警告!警告!检测到阁下身体受到严重伤害!存活率:80%,70%,60%,30%——】
被针扎一下就这样,上辈子也没这么弱啊。
但胸口发闷,噗的一声,易安吐出一大口黑血。
这一吐,他就彻底失去了坐在地上的最后力气,一仰头,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不过倒是不疼,是谁接住了他?
“不要......睡,睁开......”
是谁在叫他?
“不要睡!”
易安有气无力地道:“......没事就好。”
而后两眼一黑。
9.夜半发烧哄睡
再次醒来,易安半死不活地靠在床边,首先听见的便是系统亲切的客服音:【阁下当前位置......】
“柳舍。”易安心口抽痛,生无可恋。
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熟悉的床,熟悉的窗,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安神香。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他现在渴得要命,但是努力奋斗半天,竟然虚弱到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转头一看,柳舍上下除了他就剩个鸟,二者相顾无言。易安沉默半晌,哑声道:“鸟兄,能帮忙倒个水否?”
鸟嘎嘎乱笑。
易安又躺了回去。
不过前二十年打下的反派基础在上,人缘差是必然,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本来也没敢多奢求啥,本来以为这一趟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上上签了。
易安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榻上蹭起来,盘腿扣手,尝试调理了一下灵脉。不过片刻,闷痛涌上心口,他低头咬牙忍了半天,总算是勉强把血气咽了回去。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又躺了一阵,深感无聊,拉长声音道:“有人吗——”
柳舍地理位置优越,当然是没人回答他的。就着窗外的天光,他索性举起两只剪刀手,开始自导自演起了狗血苦情大戏。
左手冲上来就给了右手一剑,右手跪倒在地,抖抖抖个不停。
易安给右手配音:“......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吗?那晚发烧,你照顾了我一夜,生辰送我的礼物,都是骗我的吗?”
他现在的声音本来就发虚,配音更是浑然天成。紧接着左手上前一步,易安冷声道:“你心中既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右手:“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可有半分真心吗?”
左手沉默半晌,道:“只有你会信那些假话。”
来了,情感高潮来了!根据狗血剧情的经验现在右手要深受打击!易安五官乱飞:“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谊。这条命,我还给你!”
砰!
柳舍门扉大开,古净带着宋谦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三人面面相觑。
一秒后易安的手顺滑地转了个弯,按着额角头晕道:“嘶真是奇怪啊,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说罢,他抬起头,像是才发现古净和宋谦两个大活人的存在,惊奇地道:“师父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宋谦脑袋都在冒白烟:“大大师兄,你......”
易安像尊白瓷瓶一般端坐床上,微笑道:“我怎么了吗?”
古净神色如常,提着宋谦就进来了,一边给易安输灵力,一边叹气道:“师父又来晚了。”
诶打住,这不能怪你。案发时你和其他掌门都还在玄德山开大会,又不是监控,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很正常的事。不要对自己这么严格!
易安正色道:“弟子体内余毒少了许多,定然离不开师父的帮助,意外无人能预料,师父莫要自责。”
古净又替他把脉:“这毒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在痊愈之前,定然会有些影响,若有不适,就来找师父。”
与此同时,古净的秘音传声在易安脑海中响起:“你的人蛊血,可以压制此毒。但此毒也会刺激人蛊血,重则神智失常。往后行事,定多加小心。”
那是自然!其他都不敢保证,惜命这一点那是谁也比不过的。易安不动神色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宋谦。
宋谦这孩子,虽然看着年纪小,但行事耿直,颇有担当,似乎也没啥心眼。易安每次看他的眼神,总会控制不住地慈爱几分。
但古净来这里是为了给他治伤,宋谦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来看他的吧!
叫了好几声,宋谦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他被子上放了个盒子,紧张道:“大大大大师兄,我代师弟师妹们来探望你,这是给你的礼物!”
随着礼物一道而来的,还有喜气洋洋的提示音:【恭喜!得到师弟师妹们的喜爱,形象值+10!】
还真是来看他的?!这么快就攻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是临终关怀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易安心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手就全自动拆起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呃......
是一根红绳。
准确地说,是一根很漂亮的,很有造型的红绳。
宋谦拿起绳子滔滔不绝,自豪地道:“这是我家的新发明,叫“神清气爽绳”!大师兄你以后坐在榻上的时候要是嫌累,就把下巴套在绳子上,上面系于床梁,有个支撑点,就不会累了!”
?
易安有些迟疑:“也许我们可以把这种行为叫......”
谁知宋谦立马就发现了易安的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道:“大师兄,你不喜欢吗?”
这要是换作其他人,易安就会觉得对方一定是在暗示他早点去死。但宋谦却不是。易安咬咬牙,微笑道:“这礼物......很有个性,师兄很喜欢。”
于是宋谦又开始滔滔不绝了。易安看着他的四处乱窜的背影,悄悄拉着古净指了下脑子,委婉地道:“师父,宋谦他这儿,是不是?”
古净语重心长:“你忘了?我们清修门有一半楼阁,都是宋谦家出钱修的。且玄德山在试炼大会上得罪了人,如今那里有一半的楼阁,也要交由他们家修了。”
!
易安瞬间肃然起敬。同样是房地产商之子,宋谦气质真是大不一样。这智慧的眼神,这活泼的身影,还有这颗单纯的心!这种财力居然都没在大街上横着走,而是屈尊来清修门修仙!
这不是普通的富二代。这是传说中有自我追求の富二代!
古净又道:“宋谦他很努力,当初也是靠自己才能入我门下。虽说实战稍弱,但因材施教,总有成材的一天。”
易安无端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不成材也好,这样就很好。”
闹腾了一会儿,总算送走了人。
没想到今天的收获比他想象的好了太多,易安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远去的人影,终于有空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但水还没咽下去,他就坚持不住了,肩膀一抖,闷声把忍了许久的血咳了出来。
谁知这一咳,连带着心肝脾肺都撕扯起来。易安最开始还只是捂着嘴低声呛,结果越来越控制不住,心口又疼又痒,咳得跟拉风箱似的惊天动地,血滴滴答答从指缝往下淌。
叩叩叩。门响了三声。
易安稳住声音,起身道:“多谢,药放在门口就好。”
但他咳得头晕眼花,这一下没站稳,往桌角倒的时候他就心道不好,当即就闭眼,做好了磕破头的准备。
结果却并不疼。
一睁眼,他就看见熟悉的红衣站在面前。周逸归一手扶着他的肩,另一手隔在桌角和他的脑袋之间,紧张道:“师兄,你怎么样?很疼吗?”
易安撑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嗯?你叫我什么?”
周逸归搀着他在桌边坐下,又从门口端来药放在床边,低声道:“仙门试炼大会已经结束,我通过了。”
这结果实属意料之中,周逸归的能力摆在那里,进清修门是水到渠成。只是这位兄台的语气怎么听上去有点失落呢?想去玄德山但是落选了?
易安正兀自猜测,就听见周逸归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师兄,冒犯了。”
下一刻,他身体一轻,竟然被周逸归打横抱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上辈子的他别说抱了,最多也不过就是跟客户握一下手的程度。于是易安下意识就绷紧了身体,挣扎道:“做什么?这这这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
他一挣,周逸归反而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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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紧:“我方才听见师兄咳了,因为那毒,你咳了很多血。如果不这样,师兄现在还有力气走吗?”
那的确是没有的。易安只好任由他抱着,又被他轻轻放回床上,躺下,掖好被子。
气氛有些尴尬。他下意识看了眼茶杯,眨眼周逸归就把水递到了他面前。他被窗外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周逸归立马就去拉竹帘。
易安就这么哑口无言地看着周逸归把柳舍上上下下打理了个遍,最后点好安神香,端着药碗,沉默不语地坐在了自己榻前。
兄弟这看起来更像临终关怀了。我还没死呢?气氛不要这么肃穆好不好!
易安眼看他要拿着勺喂自己喝药了,连忙阻止他:“那个!师弟啊,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周逸归动作一顿,低下了头。易安莫名觉得他头上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就听他难过道:“师兄是不是讨厌我了?”
易安立刻否认:“乱说。怎可能?”
周逸归道:“那师兄就让我喂药吧,好不好?就这一次。”
哎呀,这可怜见的。柳舍外阳光明媚,怎么周逸归头上就像顶着小雨淅淅呢?易安最看不得别人对他这样,只好妥协,让周逸归一口一口喂他。
药碗见底,放回桌上,嗑啷一声闷响。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周逸归突然开口了:“师兄,对不起,是我大意,你才受伤的。”
易安连忙安慰:“哪里没用?你很厉害。那毒针是意外,你不要往心里去,现在大家都没事,皆大欢喜。”
他看得出来,周逸归现在应该正处于心中愧疚,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要是这不要那不要,反倒容易多想。于是便差遣他:“你去帮我打点水来吧,我擦擦身上的血。”
话音刚落,周逸归神色顿时缓和,领命自去。
虽然过程跌宕,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他果然没看错人。易安一边欣慰,一边慢慢放松了不少。他本就没有休息好,这么一折腾,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入夜。
平日里就安静的柳舍,到了晚上更加寂静,侧耳听,也只能偶尔听见几声虫鸣。
易安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冷汗岑岑,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慢地抚过他的脖子。
然后狠狠掐了上去。
这只手的力道恰到好处,绝对能让他感到痛苦,有些窒息,可又不至于置于死地。渐渐的,易安的脸色涨得泛红,嘴唇微张,努力想要呼吸。
周逸归静静地盯着易安,不知过了多久,才轻飘飘地叹道:“师兄。师兄啊。”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白日那副做错了事的可怜表情,只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易安的痛苦神色,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又在最后时刻,忽然松开了。
周逸归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那双手其实非常好看,修长优雅,又恰到好处的骨节分明。
然而他掀起衣袖,扯开衣襟,无数伤疤盘桓其上,只是看着,都能知道它们曾经一定血肉外翻,深可见骨。
稀薄的月光下,那些伤疤交叉着挤作一团,仿佛每一条都在痛苦地尖叫,周逸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把衣袖放了回去。
他慢条斯理地道:“师弟真想让你现在就去死。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做,又着实太便宜你了。”
额间的暗红魔印一闪而过。
他笑吟吟地俯身:“如果你这么轻松就死了,那我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挨过的打,受过的伤,又能算什么呢?总得有人要赔给我的,对不对?”
易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似乎是被梦魇缠住了。周逸归一只手支着下巴,又盯着他看了许久,轻飘飘地道:“师兄现在这番温柔可亲的模样,真是装得极好。”
“我会等到师兄发现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
“就是你的死期。”
10.深耕初级任务
仙门试炼大会正式结束后,易安好歹是终于过上了一段平淡日子。
新弟子入门后,就会开始最基础的训练。什么背着几十斤重的沙袋水桶绕山跑三圈啦,练习辟谷啦,顶着大太阳练剑啦,看得易安龇牙咧嘴。
虽然他自己也在训练之列,但不得不说这副身体的体能素质实在好了太多,要换成原来他早趴下了,现在一天下来居然神清气爽,走路生风,再加上他每天自强不息地刷好感,三个月后,效果可见一斑。
【恭喜!形象值+5。阁下现形象值:90。请再接再厉!】
易安悠哉悠哉地坐在柳舍门口的躺椅上,听完爽得一个后仰。
不枉他天天在师弟师妹们面前晃来晃去,饿了有师兄专属猛火蛋炒饭,累了有来自师兄爱的鼓励,上至厅堂下至厨房,左修为右实力四手齐抓。
封印周祝,指日可待!
他把书盖在脸上,正乐颠颠地幻想退休的养老生活,鼻尖就飘来阵阵暖烘烘的香气。起身一看,周逸归逆光而立,手中正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笑道:“大师兄要是再不起来,点心可就要被其他人分完了。”
哎呀,以及这一位。
自从周逸归入门,易安每每看见他,心中都要暗自赞叹自己眼光相当好。长得养眼,天赋也养眼,训练更是无比勤奋,虽然17岁,但入门三个月就能力压提前一两年的入门弟子,简直不要太招人喜欢!
易安从善如流地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周逸归坐下,心情颇好:“我要是不起,师弟便不留给我了?”
周逸归眉眼弯弯:“怎会?师兄喜欢,我就给师兄一个人做。”
易安听完,咬了一口酥软的点心,更是心花怒放。两人晒了会儿太阳,易安正色道:“还有七天,门内弟子实战历练就要来了。师父忙于封印事宜,所以这次历练,就由师兄带你们去。”
清修门每年都会至少组织一次弟子下山历练,毕竟整天窝在山上纸上谈兵也不是个事。往年清修门的历练,都是古净带去,但今年因为有新入门弟子的原因,接下的任务都是最简单的类型。再加上古净为了封印事宜焦头烂额,故而历练的监护人,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易安这个大师兄头上。
这三个月以来,易安早就把大师兄需要负责的事情接管了个遍,准备工作做得炉火纯青。七天后,接过掌门令,他就带着一众师弟师妹,浩浩荡荡地去到了玉令中的目的地——
清云村。
刚从剑上跳下来,舟车劳顿,还没等他来得及伸个懒腰,村长就一个猛扑抓住了他的手,连连哀声诉苦:“仙人,你们终于来了!我们清云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要让这种妖怪盯上呀!”
村长抓着易安的手劲极大,哭得眼泪花花,说话也颠三倒四,易安安慰了一阵,好不容易脱了身,终于能抽空带着师弟师妹们进入村子查看。
并非是他冷漠,而是村长要说的关于这个村子的事,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清楚了。
清云村在出事之前,与其他普通村子并无不同,大家都相处得很和谐。一年前的某一天,这里又来了一家人。
这家人是经商的,赚了许多钱,厌烦了繁华的城镇生活,就搬进了清云村。李商人的儿子李江在村子里结婚生子,和妻子恩爱无比。但好景不长,他的妻子某天外出后死于非命,惨烈无比,当时李江赶到现场,当即就吓疯了过去。
儿媳惨死,儿子失智,这家人从云巅跌落到泥里,日子越发难过。某天李江睡醒,突然清醒了过来,抓着他爹娘道:“我看见我娘子了。”
不仅如此,李江还坚持说他妻子跟他说话,让他发动村民入夜一定要点上烛火。月过中天,灯开始越来越暗,就是来找他了。
李江想得发了疯,依言照做,挨家挨户给村民磕头,求他们帮忙。大家本就觉得此人十分可怜,纷纷动了恻隐之心,当晚就点上了烛火。
翌日,李江说真的看见了他妻子。
但问题是,与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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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一家人在同一个晚上,死了一人。
之后连续三天如此,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巧合,可三个人接连惨死,没有人再敢信此人的话,都认为他是修了什么邪术,把阴魂招来了。
“但事情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就算村民彻夜点灯,只要灯熄,就一定会有人失踪。村长没有办法,只好把李江关起来,然后找上了我们门派。”
宋谦念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咂吧道:“就是这样!”
茶楼里坐满了人,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清修门弟子听得聚精会神。
【系统提示:初级任务【青云村疑云】正式开启,请阁下努力培养师弟师妹,为未来封印鬼血炼狱打下良好基础!】
声音震耳欲聋。易安差点吓得从凳子上仰过去,悄咪咪抬眼一看,发现并无人注意他,连忙在脑子里把系统叉掉了。
啪啪。易安拍了两下手,目光齐刷刷地在他身上聚集。
他道:“那么,请问各位方才出去四处查看后,有无任何结论?”
宋谦举手道:“凶手说不定就是他娘子,而且说不定他们俩都是!”
易安微微后仰,道:“哦?何以见得?”
宋谦道:“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家搬来青云村之后,而且偏偏是在他娘子死后。可是我去问了,当时除了李江,根本就没有人亲眼见过她的尸体。也许他们就是想以假死来个黑白双煞,引起村民的恐慌!”
众人闻言扶额。易安微笑道:“目的?”
宋谦哑火了。
易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不定’,‘万一’。这种词在聊天时便罢了,在事实证据面前用这种词,是会不小心送命的。宋谦,《邪祟三千录》看完了吗?在藏书阁的时候少读点话本吧。”
众人哄笑,宋谦默默缩了回去。易安本来又想问,结果抬眼一看,一大片人都把头低着,要么扣手要么研究桌子,不禁失笑,道:“周逸归,你待如何?”
11.再耕初级任务
众人如蒙大赦,齐刷刷仰头,欣慰地吐出一口长气。
易安非常懂这种感觉。上学的时候他就最怕老师抽人起来回答问题,那一句“接下来这道题我们来看看哪个聪明的同学能起来回答”跟死缓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希望自己在那一瞬间变成一个弱智。
所以,作为一名善解人意的大师兄,他也非常善解人意地直接叫了班上的尖子生来力扛重担。易安微微眯起眼,嘴角含笑,心中满是欣赏:周兄,我相信你!
被叫到名字时,周逸归正百无聊赖地拿着筷子拨弄面前的点心。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时不时戳戳戳,觉得有些无聊了,又把筷子当剑花挽,在茶杯里沾了水,在木桌上写写画画。
宋谦压低声音提醒他:“周师弟,大师兄叫你呢!”
周逸归闻言,对宋谦轻轻颔首,抬头看向易安,未语先笑:“我用符篆到村子各个地方探查过,有人去世的三户人家里,鬼气尤其重。这鬼气靠近烛火时非常淡薄,但在远离光源的地方,又尤其浓厚。”
“附在人身上纠缠不清、一定要烛光亮起又熄灭才能在黑暗中杀人、喜光却又畏光。”
易安道:“你认为是什么?”
周逸归道:“应当是拜灯鬼无疑。根据《邪祟三千录》里的第三百七十五卷第一十三页的记载,此鬼虽然喜欢成群结队地出现,但灭除方法也不难。”
“对于普通人而言,如果拜灯鬼吹灭了蜡烛,的确只有死路一条。但对于修士,就是要等到拜灯鬼主动把蜡烛吹灭,才能等到它们显露原身,一击致命。”
说罢,他笑眯眯地看着易安,问道:“大师兄,我说得对不对?”
易安啪嗒一声把茶杯放下,用手中拿来装高人的拂尘点了下周逸归,赞许道:“不错。分毫不差。”
他又在心里啧啧赞叹:原来老师当年看学霸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暖暖的,很贴心的感觉。
不愧是他看中的好苗子!
确定了目标,制定好计划,众人四散,分组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临走时,宋谦正要起身,一看,周逸归依旧拿着筷子沾水,在桌上戳戳点点,不由好奇凑上去,问道:“周师弟,你这画的是......你画师兄干嘛啊?”
易安听话就听了半截,只听见宋谦在叫他的名字,还以为有什么问题,一上去就看见周逸归在桌上画了个自己。
这特征真是抓得相当准,发冠高束,眼尾微挑,似笑非笑,还在手边画了柄仙气飘飘的拂尘。
易安失笑道:“你画我做什么?”
周逸归在额间落下最后一点,把筷子一扔,起身道:“师兄好看啊,想画就画了。”
谁知下一刻,周逸归看着那人像皱眉,抬手就把画抹得乱七八糟:“可惜我笔力不足,这画连师兄三分气韵都比不上,看着心烦。”
这话说得实在是过于自谦了,就算是从大街上随便揪一个人出来,也得称赞这气质抓得相当准。易安心说学霸就是学霸,连对艺术方面都如此有追求,不免可惜:“我觉得画得很好。”
周逸归歪了歪头,眉头微蹙,有些不信地凑近了些:“师兄可不要哄我。要是师兄是为了不让我伤心才这样说,我可要难过了。”
易安看着他,微微往后蹭了一步。
少年!你长得这么金光四射就要自觉跟别人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动不动就凑这么近!眼睛真的要瞎了!
在易安的印象里,周逸归此人,向来都是穿的一身利落红衣,马尾高高束起,训练时配合身法,不管是观赏性还是实用性都完全拉满。他本以为周逸归最适合穿红色,没想到现在穿着浅青色的清修门校服依旧如此养眼。
就算这张脸不能长自己身上,能经常这么看着,也是非常延年益寿的。
宋谦的眼神在易安和周逸归身上来回转,小声蛐蛐:“......周师弟,大师兄怎么又自顾自笑起来了?”
易安咳咳地清了下嗓子,负手正色离去:“你若是不信,那便罢了。我走了。”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衣袖就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周逸归一手搭着宋谦肩头,另一手轻轻勾着他的衣袖,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错了。师兄这么喜欢,那下一回,我再重画一幅。”说罢,便搭着宋谦,慢慢悠悠晃出了茶肆。
易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一个人走了出去。外面日头正盛,他抬手搭在额角眯了会儿眼,想到那幅画,忽然就笑出了声。
“我居然长得有那么好看吗?”还是说因为学霸滤镜,周逸归不管画成什么样,他都觉得好看了?
啧啧啧,优绩主义要不得。易安默默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番,背着手仙气飘飘地沿着街边离去。
这村子不大不小,全部走个来回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易安也跟其他人一样,趁着天还亮着,把村子里的路摸了个遍。眼看快到黄昏,易安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立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后面跟着她爹娘。易安蹲下与她平齐,微笑道:“你好呀。今夜请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蜡烛点上,一整夜都不要去碰,不要有暗角,不要让它熄灭,麻烦啦。”
男子反驳:“你......我们不会再信这种鬼话!之前就是因为信了李江,村里才会死人!”
易安面色不改,抬手就在门上贴了三张驱邪符,依旧微笑:“不会了。我保证,今夜你们一定会平安无虞。”
没毛病。因为哪怕今晚要出事,也一定是他们清修门首当其冲。
这一晚,村子里所有房子都要把蜡烛燃上整晚,其他弟子早已分别去每户人家都发放了三张驱邪符,这样即便蜡烛不小心熄灭,拜灯鬼也无法作祟。
而客栈内,每一个属于清修门弟子的房间门口,都贴上了三张招阴符,是完美的活靶子。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屋内静候,等到时间,即刻下手。
易安挨家挨户送完了驱邪符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便往回走。不过百步,便远远地看见前面围着一堆人,村长和一堆男女在中间,其余都是清修门弟子,周逸归和宋谦也在里面。
见他过去,众人齐声道:“大师兄。”
易安“嗯”了一声,道:“每家三张驱邪符,都贴好了吗?”
众人答是。易安对村长和那对男女颔首微笑,又道:“天色不早了,既然都做完了事,那......”
话未说完,十步之外的一栋宅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属于青年的,凄厉可怖的哀嚎:“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我没疯!!爹!娘——”
那边吼完,这边夫妻神色一变,女子忍了半晌,终于没忍住,靠在男子肩膀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众人表情皆是不忍。这时,易安才注意到这对夫妻的头发,看得出来很久之前用染料染过,但白发还是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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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风,显得狼狈不堪。
村长往传来哀嚎的宅子里望了一眼,唉声叹气道:“他们俩,就是李江的爹娘。李江这是又犯疯病了,他爹娘一直在照顾他,但也没什么用,人已经......唉。”
女子实在哭得太过凄惨,男子虽然咬牙忍着不说,但也已经红了眼眶。在场的人都看不得一家子人被邪祟折磨成这个样子,憋了半晌,宋谦道:“大师兄,要不......”
易安点点头,对这对夫妻道:“如果二位信任,我们可以去看看李江。疯症一般与灵识混沌有关,若是能调养一下,应该会有效果。”
村长有些为难:“仙师,不是不愿意让你们去。实在是李江这孩子,一犯疯病就不认识人,见谁都恨,见谁都咬。以前我们也请过大夫,但都不配合,实在是怕你们被他伤到。要不,还是等他安静下来,再做诊治吧。”
周逸归原本一直都抱臂看着那栋宅子,沉默不语。此时转过身来,道:“你这村长,当得实在是尽职尽责。”村长摆手苦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并且李江的疯症也不是一天两天,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处理好拜灯鬼的事,易安客气一笑:“无事。既然如此,那便等今夜之后,再做打算。”
众人一阵寒暄,没过多久,天边黄昏的橙色越来越暗,看样子很快就要全黑了。按照计划,清修门弟子今夜要提早守在屋子里,便不再多留,回到了客栈。
“只剩一间房了?”
“嘿嘿,哈哈,是的是的,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宋谦“啪”一声在桌上又放了十张金叶子:“老板,你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真的只剩一间房了?”
老板汗流浃背地擦着额角,连连赔笑:“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您们肯定是不缺这点小钱的,但我们这种小村子,平时来的人就少,您现在就算给再多的钱,我也没法给您现修一间房出来不是?”
宋谦听完,转过头来耷拉着眼睛:“怎么办啊大师兄?房间都分完了。”
易安无奈摇头,转而对一旁的周逸归道:“如何?若是你不介意,就跟大师兄挤一挤?”
的确没办法。这个客栈虽然只有上下两层,但已经是村子里最好的了。并且,原本是连这种客栈都分不到的,倒不是清修门缺钱,而是他们是来除祟,到时候免不了会打一场,房屋修缮是很麻烦的事。
但是由于宋谦使用了传说中的钞能力,答应除祟之后给老板把整个客栈从里到外全都翻修个遍,才终于包场盘了下来。
饶是如此,房间数量却是个大问题。就算是每间房挤进了四人,最终也还是剩了一个人。
“对易安这个大师兄有好感”,与“要跟大师兄住一间房”是两码事。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把周逸归扔了出来。
给出的理由是:周师弟,你看上去和大师兄最亲了!
周逸归也丝毫不介意地答应了。那么就剩下了最后一个缺点:如厕,是需要去客栈外面解决的。
宋谦从客栈背后走出来时,月色初显,离拜灯鬼往常出现的时间还早。但毕竟大师兄特意嘱咐过今晚最好是提前在屋里守着,于是便加快步伐赶了回去。
但还没等他绕到客栈前面,就被两道人影拦住了。
宋谦吓了一跳,当即就要拔剑:“什么妖怪!”没想到那两道人影,竟然直接对着他跪了下来。
却是李江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