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雷蛰的终焉》 【雷蛰生日番外】2 【3】 雷王星的空港素来弥漫着肃穆搞笑的气息。 今天,随着专属航舰的泊入,这种气氛里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舱门开启,雷皇雷震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他眉宇间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锐利的眼睛在看到前来迎接的家人时,瞬间染上了温和的笑意。 雷霆站在最前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对着兄长微微颔首。他身后,是已经初具少女风姿的雷伊,和依旧像个活力过盛的小豹子般的雷狮。 “大伯!”雷狮率先喊出声,声音很是清亮,带着满满的依赖感。 雷震大步走下舷梯,朗声笑着,先与雷霆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伸出大手,亲昵地揉了揉雷狮深紫色的短发,又看向端庄站立的雷伊,眼中满是赞赏:“小伊又长高了些,听你父亲说,最近的元力控制课程完成得很出色。” 寒暄过后,雷震变戏法似的从随行官员手中接过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个递给雷伊,盒身修长,折射出冷光:“这是最新型号的便携仪器,我想你的实验室会用得上。”另一个递给雷狮,盒子棱角分明,带着金属的厚重感:“臭小子,这是我去的地方特产的高密度合金,给你那些飞船模型升级换代应该不错。” 雷伊接过,礼貌矜持地道谢:“谢谢大伯。”眼底却闪过发自内心的喜悦。雷狮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看看,被雷伊一个眼神制止,才勉强按捺住。 他们以为礼物环节结束了,雷伊敏锐地注意到一位侍从官手中还捧着一个看起来朴素得多的、用深色柔软织物包裹的方形物件。看大小,不像文件。 雷狮也看到了,他心直口快,带着点戏谑调侃道:“哇,没想到父亲大人这么大一个人了,也跟我们一样有礼物收啊?” 雷霆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雷伊心中却是一动。她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雷狮脖子上随意垂下的装饰用白色围巾末端,示意他噤声。随即,她抬起脸,换上一种在长辈面前恰到好处的乖巧表情,声音清脆地说:“大伯,父亲,我和布伦达先去把他的礼物放好,这礼物看着挺沉的。” 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雷狮,朝着宫殿主堡的方向走去。 雷震目送着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廊柱的拐弯处,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他拍了拍雷霆的肩膀,语气欣慰:“看样子,我准备的礼物他们都很喜欢嘛。”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被姐姐半拖半拽拉出一段距离后,雷狮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姐姐?神神秘秘的。” 雷伊停下脚步,松开他的围巾,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她回头望了一眼雷震和雷霆离开的方向,低声道:“那个礼物,不是给父亲大人的。” “不是给父亲的?”雷狮一愣,“你怎么知道?” “感觉。而且,那个包装……”雷伊沉吟着,“我想看看,那个礼物,到底是给谁的。” 雷狮这时也回过味来,想起王宫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违和感,那本自动写完的海盗故事书,那些凭空出现的解题笔记……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某种莫名预感的情绪抓住了他。 “我们一起去。”他立刻说道,叛逆因子在体内活跃起来。 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狡猾的猎手,凭借着对王宫地形的熟悉,利用廊柱、雕塑和庭园的遮蔽,悄然尾随在雷震和雷霆身后。 他们发现,两人行走的方向,并非通往雷霆的书房或是雷震的寝殿,而是朝着王宫深处,那片静谧的、自从王妃离世后便鲜少有人踏足的鸢尾花园。 越靠近那里,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盛放的鸢尾在微风中摇曳,交织一片静谧的海洋。而在花园旁,矗立着一座不算宏大的宫殿。 雷狮和雷伊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座宫殿规模不大,风格也算不上极尽华丽,与王宫主体建筑的恢弘相比,甚至显得有些低调。它静静地矗立在繁茂的鸢尾花丛旁,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为什么大伯和父亲要在这里,在母亲的鸢尾花园旁边,建造这样一座宫殿?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从未得到过明确的答案,只知道这里通常被视为一个安静的禁地,不被允许随意打扰。 两人默契地缩身,躲进了茂密的花丛深处,借着高大的花株和扶疏的枝叶隐藏身形,屏息凝神。 他们看到雷震和雷霆径直走入了那座白色宫殿,大门轻轻合拢。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花香馥郁,偶尔有蜜蜂嗡嗡飞过,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雷伊和雷狮都很有耐心,像潜伏的猎手。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的门再次开启。雷震和雷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的、略显放松的神情。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似乎提到了“喜欢”、“放心”之类的词。两人并未停留,很快便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雷伊和雷狮才从花丛中钻出来,互相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和花瓣。 “进去看看。”雷伊当机立断。 两人蹑手蹑脚地溜到宫殿门前,雷伊试探性地推了推,殿门没有上锁,或者说,似乎从未真正锁闭过。 他们轻轻推开,一股干净却缺乏人气的,带着淡淡鸢尾花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的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感,像是常年有人打扫,却无人居住。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微微愣住。 这里的布置非常完整,客厅、书房、甚至还有小型的训练室,一应俱全。家具摆设精致却不显奢华,风格更偏向舒适与私密,像是为某个身份尊贵却又需要宁静的人准备的。 然而,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纤尘不染,床铺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书桌上的文具排列整齐,茶杯倒扣在托盘里……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完美的、毫无生气的整洁。没有人烟,没有生活痕迹,仿佛一个精心布置却从未启用的样板间。 这种矛盾感让雷伊和雷狮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向像是寝室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同样简洁而考究,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而此刻,书桌的中央,正静静地躺着那个他们之前看到的、用深色织物包裹的方形物件——雷震带回来的神秘礼物。 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雷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织物,慢慢将它解开。 里面,是一本相册。 非常朴素的相册,深蓝色的硬纸板封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普通得在任何一家店都能找到同款。与送给雷伊和雷狮的礼物相比,它显得如此寻常,甚至有些……过于简陋了。 雷狮看着那本相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 雷伊的心却跳得更快了。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相册,指尖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发凉。 她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翻动起来。 相册里使用的,是很古老的胶片照片而非如今通用的电子影像。照片的内容,大多是各个星球的风景——壮丽的星云、奇特的异星植物、风格迥异的城市建筑……有些照片上,还有雷震的身影,他或站在陌生的地标前,或与当地首领的合影,脸上带着雷伊熟悉的爽朗笑容。 “为什么……”雷狮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嘟囔,“大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记录?他明明可以用终端,更清晰,也更方便保存。” 雷伊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仔细看着那些照片,不得不说,大伯的拍照技术实在算不上高超,有些构图歪斜,有些光线把握得不好,甚至有几张略显模糊。但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拍摄者的用心。他选择记录下的,并非官方场合的正式影像,而更像是一个旅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想要留住眼前所见的美好或新奇。 她翻动着相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空寂的房间: “大伯做这些……是为了谁?” —————— 【4】 离开那座坐落在鸢尾园旁的静谧宫殿,走在返回主堡的路上,雷震的心情显然很好。他兴致勃勃地对身旁的雷霆说:“我觉得这次挑的风景都不错,小蛰那孩子,一定会喜欢我准备的这份惊喜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属于长辈的略显笨拙的讨好和期待。 雷霆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弧度很小,但在他惯常严肃的脸上,已经算是极为外露的情绪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肯定:“嗯,小蛰会喜欢的。”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那片静谧的鸢尾花园,语气平淡地补充,“他们两个……” 雷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他们去吧。”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虽然小蛰他……但是,这次可是他们自己发现的线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管不了咯。” 话语里,既有对孩子们探究的默许,也有一丝对既定事实可能被揭开的释然和乐见其成。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回到了处理政务的主书房。 书房内,光线透过高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雷霆和雷震的视野里,那个紫发的少年灵体正端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几份光屏文件,他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快速浏览筛选着,将重要的部分标记出来。 “小蛰,大伯回来了!” 雷震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疼爱。 在雷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雷震已经俯身,像他还是孩子时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般地,抱着他转了个小圈。 “……大伯,”雷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雷震宽阔的肩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雷震将他轻轻放回地面,大手依旧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着他。他本想像过去一样笑着说“你在大伯眼里永远都是孩子”,可话到嘴边,对于这个真正逝去的生命,这句寻常的调侃反而变得无比沉重。他最终只是笑了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改口道:“……是啊,我们小蛰,又长大了一些。” 雷蛰似乎没有听出大伯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他还是很认真地轻轻回抱了一下雷震,虽然那拥抱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欢迎回来,大伯。” 站在一旁的雷霆看着这一幕,眼中划过一丝温和。 他适时开口,声音平稳:“你大伯给你准备的礼物,放在你房间了。” 雷蛰点了点头,望向雷震,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确信道:“谢谢大伯。是这次出访星球的相片吗?” 雷震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带着点被猜中的得意:“你猜得很准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雷蛰浅浅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期待与否,但那微微柔和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时,雷霆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投下了一颗石子:“雷伊和雷狮,刚才去了你那里。” 他顿了顿,观察着长子的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雷蛰闻言,愣了几秒,灵体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沉默着,然后才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那里已经没什么了,他们看不出来的。” 他早已将一切可能暴露他存在痕迹的、带有个人色彩的物品都隐藏或处理掉了,那里如今只是一个干净、空洞的壳子。 雷霆看着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他们已经察觉不对劲了。小蛰,他们在重寻你存在过的痕迹。” 雷伊的求证,雷狮找到的故事书,以及今天对那座宫殿的好奇,都指向这一点。 雷蛰抬起头,望向父亲,又看了看身旁的大伯。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笑容,却比刚才更加勉强,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脆弱的弧度,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想哭,却又被强行压下。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没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道: “想起来以后,再忘记吧。”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清晰得如同镜子,将雷霆和雷震的心底倒映的清清楚楚—— 记不得,总比永远活在知道真相后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中,要好得多。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雷蛰生日番外】3 【5】 雷震站在王座大厅的阴影里,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那片如今已擦拭干净、却仿佛永远烙印在记忆中的地面。 曾有一朵由生命浇灌且过于沉重的血色之花在此无声绽放。每当独处,那段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带着硝烟、血腥与彻骨的寒意。 雷蛰,他的第一个侄子。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被王妃温柔地抱在怀里。 那孩子出生时并不安分,是个小哭包,饿了、困了、或者仅仅是想要关注时,便会毫不客气地用响亮的哭声宣告自己的存在。他尤其喜欢黏着母亲,用那双初具雏形漂亮的蓝紫色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王妃,直到被抱起来,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才会止住哭泣,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那时,连一向严肃、情绪内敛的雷霆,在看着长子摇摇晃晃地走向他,张开短短的手臂奶声奶气地要“父王抱抱”时,紧抿的嘴角都会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为罕见只属于父亲的柔和。那小小的、精致得如同玉琢般的孩子,是他们所有人的珍宝。 后来,雷伊出生了。 雷震敏锐地察觉到,大侄子的性格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似乎在一夜之间,将那些属于幼童的、依赖性的情绪悄悄藏了起来。 哭泣和撒娇变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早萌芽的“责任感”。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大人说话的腔调,做事力求稳妥,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因为新奇而毛手毛脚。他看向妹妹的眼神里,充满了保护欲,仿佛自觉肩负起了“为妹妹树立榜样”的重任。 这种转变,使得小小的雷伊对兄长产生了信赖。在雷震的记忆里,那时候的雷伊,就像一条小小的尾巴,总是喜欢跟在雷蛰身后跑来跑去。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规律,捡到了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者只是学会了某个新的元力小技巧,她都会第一时间跑到雷蛰面前,仰着小脸,赪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分享的喜悦。 她知道,哥哥从不会敷衍她,不会觉得她幼稚,他会认真地听她说完,有时还会提出有趣的问题。 只要雷蛰答应过她的事情,无论是陪她玩一个简单的游戏,还是下次给她带一本新的图画书,他都一定会做到,从未食言。 那段时光,虽然王宫外部的局势已在暗流涌动,但宫内依旧保有着一份难得的、由孩子们维系着的温馨。 只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王妃的身体日渐衰弱,怀上第三个孩子更是耗尽了她的元气。 也在那时,创世神的神谕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轰然降临——未来的雷皇,将出自雷霆一脉。 神谕来得太过突然,指向却模糊不清。那时雷霆已有一子一女,王妃正怀着第三胎。雷震和雷霆私下商议,结合王妃的身体状况和神谕降临的时机,他们不得不推测,这所谓的“未来雷皇”,极大概率指的是尚未出生的第三个孩子。 这个推测,像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雷狮,在众人的期盼与忧虑中诞生了。而同一天,他们失去了王妃。 产房外,压抑的悲痛弥漫着。 他看着年仅几岁的雷蛰,穿着小小的、肃穆的黑色礼服,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那个同样失去了母亲,尚在酣睡的婴儿——他的弟弟布伦达。 雷蛰低着头,看着怀里浑然不知世事变迁、兀自咿呀作声的婴孩,强忍着的悲伤终于冲破了堤防,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顺着他苍白的小脸滑落,滴落在雷狮带着无知笑容的脸颊上。同样年幼的雷伊,似乎被巨大的变故和压抑的气氛吓住了,紧紧地拽着雷蛰的衣角,躲在他身后,赪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从那一天起,他的大侄子,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孩童心性。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稀少而克制,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沉淀下了过于早熟的通透与沉重。他依旧照顾着弟妹,却更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小大人,在他和雷霆为了应对因神谕而骤然紧张的外部局势、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默默地承担起了教导弟妹识字、陪伴他们练习基础元力、处理宫内琐事的责任。 他像一棵急于成长起来为幼苗遮风挡雨的小树,过早地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脊梁。 …… 记忆的画卷被猛地撕裂,染上了战火与绝望的色彩。 直到那天,力天使派厄斯降临,带着神使麾下冰冷的军队,以及他曾经惺惺相惜的老友——圣空星王。 兵临城下,剑拔弩张。 雷王星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他,雷皇雷震,必须亲自出战,迎战圣空星王。雷霆则需要坐镇后方,组织调动军队,稳定人心。 临行前,在气氛凝重如铁的王座大厅外,他看到了已经十二岁、身量抽高了不少,却依旧难掩少年青涩的雷蛰。 孩子紧握着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是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霆沉声命令:“雷蛰,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雷震走上前,压下心中的沉重与担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而充满力量,他伸出大手,用力按了按雷蛰单薄的肩膀:“不要害怕,大伯和你爸爸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们!” 他清楚地看到,雷蛰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只是在听到他的话后,孩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朝着他和雷霆,努力扯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声音清晰而郑重: “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雷蛰对他笑。 他与圣空星王在星域外激烈交战,元力的碰撞撕裂空间,每一次交锋都关乎雷王星的存亡。他拼尽全力,终于险胜一招,将老友击退。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多处绽开的伤口和几乎耗尽的元力,他心中惦记着王宫里的三个孩子,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折返。 等他拖着伤痕累累、几乎强弩之末的身体,冲破弥漫的硝烟,踉跄着踏回熟悉的王座大厅时,满腔的担忧和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回来了——”的安慰却冻结在喉咙深处。 眼前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 他看见,王座旁的空间一阵扭曲,力天使派厄斯的身影正悠然踏入一个刚刚展开的通道,离去前,那双猩红的眸子似乎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旁观。 雷蛰倒在地上,那把他亲手为侄子挑选,象征着守护与责任的佩剑,染满了刺目的鲜红,掉落在他的手边。孩子摊开的手掌,似乎还维持着最后握住剑柄的姿势。 雷伊扑倒在雷蛰的上半身,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她死死抱着兄长已然失去温度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仿佛这样就能将逝去的生命唤回。 更小一些的雷狮,呆呆地站在不远处,仿佛被眼前这远超他理解能力的残酷一幕彻底击垮了。他紫瞳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和无法置信,小小的身体僵硬着,只有瞳孔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而他最后看到的,是地面上,以三个孩子为中心,那片正在无声无息、却无比迅速地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泊。 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巨大而妖异的鸢尾,吞噬了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希望。 雷震僵在原地,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朵血色的花,在他视若己出的侄子身下,冰冷地、绝望地,蔓延开来。 那一刻,他失去了不仅仅是侄子,更是雷王星一颗刚刚升起、却被迫骤然陨落的星辰。而那个承诺“一定会回来”的大伯,终究……没能守护住他。 ———— 他何尝不知忘记是一种解脱, 只是不想再一次于回忆中失去。 ———— 【6】 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感受着灵体状态特有的、永不疲倦的清醒,雷蛰并未像生前那样需要休息。他记挂着大伯带回来的礼物,被郑重放在那座特殊宫殿里的心意。 他飘然穿过夜色笼罩的王宫庭院,月光如水,洒在他略显虚幻的紫色长发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微光。目的地是那座坐落在鸢尾花园旁的素白宫殿。这里,是他的长眠之地,也是他作为“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异锚点。 在他还未以这种形态“活”过来之前,大伯和父亲揣摩着他的心思,认为生前就格外眷恋母亲墓碑所在之地的他,必定希望离母亲更近一些。于是,他的衣冠冢被安置在王妃霜泽的墓旁,这座不算宏大却足够用心的宫殿也随之建成,毗邻花园,让他能与母亲共享这片宁静。 来到宫殿门前,他明明可以直接穿透那扇厚重的木门,却还是下意识地停下了。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微弱的力量,轻轻按在门板上,像任何一个归家的人一般,缓缓将门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才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属于“活着”的实感。 他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熟悉的、用深色织物包裹的方形礼物上。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解开系带,掀开织物,露出了里面那本朴素的相册。指尖抚过硬质封面粗糙的纹理,小心地将它取出。 他拿着相册,来到房间连接的露台。露台正对着那片在月色下显得愈发神秘幽静的鸢尾花海,母亲的墓碑就在不远处,静默地矗立着。 就着清冷的月光,雷蛰倚着露台的栏杆,一页一页,慢慢地翻动起来。 大伯的拍照技术依旧没什么长进,有些照片甚至因为手抖而略显模糊。但雷蛰看得很专注。他看到壮丽如史诗的星云漩涡,看到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奇异荧光的异星植物,看到建筑风格迥异、充满烟火气的陌生城市……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扇小小的窗户,向他展示着雷王星之外的、广阔而精彩的世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对那里是否向往? 答案是肯定的。 他向往。 向往着亲自踏足那些陌生的土地,感受不同的风,仰望不一样的星空,亲眼见证宇宙的浩瀚与奇诡。那是深藏在他心底,连对最亲近的大伯和父亲都未曾明确诉说过的心愿。 但是,作为被束缚在王宫范围内的灵,他无法离开这片生他、养他、亦埋葬他的土地。向往,便只能是一种无望的奢念。 他从未提过这些。 但大伯似乎总能洞悉他未言明的渴望。每一次出访,无论行程多么紧张,无论去的地方多么偏远或危险,大伯总会记得,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充满心意的方式,为他带回一份“看见”的纪念。 这份心意的背后,是爱,雷蛰能清晰地感受到。或许也掺杂着难以释怀的愧疚——那份对于未能护他周全、让他年幼夭折的深深自责。 但雷蛰从来不怪他。 也从来不怪父亲。 他清楚地知道,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雷震和雷霆已经做到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他们已经竭尽全力。而他自己,也只是在那一刻,选择了竭尽一个兄长应尽的责任,用自己所能付出的最昂贵的代价,去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毕竟,他们每个人,无论是逝去的,还是活着的,都深深地、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这个家。 深夜的露水悄然凝结,空气中弥漫着鸢尾清冷的芬芳和泥土湿润的气息。夜风微微吹拂,掠过他虚幻的发丝和衣角,带不起任何物理上的扰动,却让他感受到一种心灵的凉意。 他放下相册,转身走入花海深处。他精心挑选了几支开得最盛的、不同颜色的鸢尾,用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拢在一起,做成一束素雅的花束。 他来到母亲的墓碑前,俯身,将花束轻轻靠在冰凉的碑石下方。 “母亲。” 他低语,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至亲时才有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这声呼唤,注定只有环绕的鸢尾、掠过的夜风,以及或许沉睡在地下的母亲灵魂能够听见。 他轻轻坐下,侧身依靠在墓碑旁,就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怀里那样。他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清辉凛凛的月亮,任由思绪在寂静与花香中飘散。月光将他半透明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朦胧,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他挚爱的、却也无法真正拥有的夜色里。 …… 第二天,晨光微熹,驱散了夜的寒凉,给鸢尾花瓣上的露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雷伊和雷狮,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与莫名期待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鸢尾花园。他们先是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座白色宫殿,推开虚掩的门,发现昨天被他们小心恢复原状、重新包裹好的那份礼物,已经被取了出来,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书架上,仿佛被人仔细翻阅过后,妥善地安置在了那里。 这个发现让两人心头一跳。 他们退出宫殿,脚步不自觉地转向花园深处,母亲的安息之地。 他们看到了,在王妃霜泽的墓碑前,安静地放置着一束新鲜的鸢尾花束。花朵上还带着晶莹的晨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是刚刚被放置不久。 晨风还带着凉意,轻轻拂过花园,引得花叶簌簌作响,也带动了不远处小凉亭檐角悬挂的一串古老风铃,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叮铃”声。 雷伊望着母亲沉默的墓碑,又看了看那束仿佛蕴含着无声问候的鸢尾花,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与种种蛛丝马迹交织在一起。她微微蹙着眉,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感,她轻声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向着墓碑,也向着这片静谧的空间发问: “母亲……‘他’……是我们的家人吗?” 回答她的,是墓园惯有的静默。 微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花园里的花朵与叶片持续着它们自然的低语,凉亭上的风铃仍在叮咚轻响。那墓碑前,新鲜鸢尾花束的花瓣,似乎被这微风特意眷顾,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切自然的声响与细微的动态,交织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种无声却温柔的回答。 在寂静中轻轻回响。 ———— 番外快结束了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雷蛰生日番外】梦 END 【07】 后来的一段时日,雷伊和雷狮又数次造访那片鸢尾花园和旁边的素白宫殿。他们像两个固执的考古学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然而,一切仿佛又回归了最初的沉寂,再没有新的发现,没有移动的礼物,没有更多的手写笔记,仿佛之前的种种异常只是他们共同的错觉。 只是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在两人心中悄然扎根。 他们不再轻易将那未知的存在归为幻觉。 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让他们在每次前来探望母亲时,会不自觉地带着近乎仪式感的庄重,亲手从花园中挑选一朵最鲜妍的鸢尾,轻轻放在母亲的墓碑前。这个动作,像是在无意识地模仿那个他们追寻的影子,又像是一种沉默的追忆与追随,试图通过这相同的举动,去触碰、去理解那份他们尚未知晓的联结。 他们也尝试过更直接的方式——去询问父亲和大伯。然而,以往对他们还算有问必答的长辈,在这个问题上却表现出惊人的一致与回避。 雷霆会用更繁重的课业或训练转移话题,雷震则打着哈哈,用“小孩子别想太多”、“王宫总有些古老的传说”之类的话语搪塞过去。到后来,甚至发展到只要他们一提起相关话题,两人便会借故离开,或者干脆沉默以对。 这种反常的回避,如同在即将燃起的火苗上又浇了一瓢油,反而更加深了雷伊和雷狮心中的疑窦。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两位强大的、向来直面一切的王者,对此事如此讳莫如深? 深夜,雷伊独自坐在书桌前,柔和的台灯光芒照亮了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能回忆起的所有细节——幼年时模糊的陪伴感、笔记上陌生的隽秀字迹、难题的莫名解答、宫殿里无人使用却一尘不染的房间、母亲墓前那束来历不明的鸢尾……旁边还夹杂着从雷狮那里听来的关于那本手写海盗故事书的种种。 她看得入神,思绪沉浸在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中,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出神状态惊醒,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用笔在那里反复写满了同一句无声的诘问: 【你是谁?】 密密麻麻的字迹透着一股执拗的茫然。她看着这些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一片月色下,另一间寝殿内,雷狮也没有入睡。他坐在床沿,又一次翻开了那本深蓝色封皮,已经被神秘补全的海盗故事笔记。书页被摩挲得有些柔软,每一个故事他都烂熟于心,甚至能背出其中精彩的段落。但他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专注与……他无法言喻的温柔。他看的不是故事,而是在通过这些文字,固执地追寻着那个留下痕迹的、看不见的存在。 他们如此执着追寻的,究竟是谁存在过的幻影? 还是一个……真实存在,却被所有人刻意遗忘的家人? 答案揭晓的机会,以一种猝不及防、带着尖锐痛楚的方式,骤然降临。 突然有一天,清晨伊始,雷伊和雷狮就敏锐察觉到王宫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四处可见摆放整齐的白鸢尾与紫鸢尾,花朵素雅,却透着一股哀戚。往来穿梭的侍女们换上了纯黑色的制服,面容肃穆。王妃的鸢尾花园和墓碑被打理得格外精心,连那座他们一直探究的素白宫殿里,也摆放了许多新鲜的花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悲伤的低气压。 今天是什么日子? 雷伊和雷狮在记忆中搜索,却一无所获。他们询问父亲,雷霆只是用一种异常压抑的声音告诉他们:“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你们……没关系,你俩今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必拘束。” 虽然父亲这样说,允他们自由,但两个孩子的心底却莫名地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一种无形的引力,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来到了鸢尾花园,坐在那座白色的凉亭下,望着檐角悬挂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风铃发呆。铃声清脆,却驱不散心头的迷雾与莫名的哀伤。 就在这时,雷伊望着摇曳的风铃,无意识地、仿佛被某种残留的记忆碎片牵引,轻声说出一句话:“……铃声像星星在说话。”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雷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闷闷地接上了下半句:“……因为星星太远了,只有风能带来它们的声音。”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奇异地对视一眼。 “你……你怎么会想到接这句?”雷伊惊讶地问,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说过上半句,更不记得雷狮知道下半句。 雷狮皱紧了眉,脸上也满是困惑,他挠了挠头,声音带着不确定:“不知道……就是,好像……以前有谁这么告诉过我。”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雷伊的心猛地一跳,她喃喃低语,带着同样的恍然:“我也是……有人,告诉过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句完整的、不知来源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记忆宫殿最深处那扇紧锁的门。 就在这时,雷霆面色凝重地匆匆找来,打破了亭下的静默。 他告诉他们,雷王星来了一位特殊且不受欢迎的访客——一位天使,力天使派厄斯。此人性格阴晴不定,实力强大,雷震已经在前方的王座大厅接见了他。而这位天使,竟然点名要见雷伊和雷狮。 “不过,”雷霆的语气极其严肃,带着保护性的姿态,“如果他提出任何无礼要求,或者你们自己不想去见他,完全可以不去。不必勉强。” 然而,雷霆话音刚落,雷狮的心头莫名地剧烈一跳,一股强烈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催促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去!” 雷伊看了弟弟一眼,虽然心中同样充满疑虑与不安,但一种想要直面谜团、探寻真相的冲动压过了警惕,她紧接着清晰地说道:“我也去。” 于是,在雷霆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气氛肃杀的王座大厅。 一眼望去,大厅两侧站立着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王室护卫,如同临战的严阵以待。雷震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山岳,却浑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而在他前方,那直通高高在上的黑金王座的长阶尽头,王座之上,一个红发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随性、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姿态坐着。 他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一把缩小版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矛形武器,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下方。而他的另一只手上,竟随意地把玩着一枝显然是刚采摘不久的、带着露水的紫色鸢尾花。 雷震的声音如同蕴含着风暴的雷云,暗含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逐客令:“力天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这里,似乎并非你该来的地方。” 派厄斯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大厅里凝重的布置,最终落在雷震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恶意:“豁,这么大的阵仗,摆这么多花……看样子 我也没有记错日期吧?” 什么日子? 雷狮和雷伊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雷霆,却发现父亲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在雷震和雷霆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注视下,在雷伊和雷狮茫然又警惕的目光中,派厄斯握着那枝紫色鸢尾,如同闲庭信步般,自长长的阶梯上散漫地、一步步走下。 “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响。 雷伊和雷狮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红发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一股没来由的莫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他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画面……太熟悉了。 仿佛在某个被尘封的、血色的梦境里,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步伐,走向他们,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灾厄,是吞噬一切的苦果,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被点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愤怒与绝望。 派厄斯走近了,他玩味的目光扫过那些对他严阵以待却毫无威胁的护卫,掠过脸色阴沉如水的雷霆和雷震,最后,落在了神情迷茫又带着强烈警惕的雷伊和雷狮身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仿佛要将他撕碎的目光,反而出乎意料地,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单膝随意地蹲了下来,将手中那枝娇艳的紫色鸢尾,轻轻地放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我明明记得,今天,是你们雷王星那位大皇子的忌日。”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看你们的反应,难道,我记错时间了?呵呵,突兀来访,勿怪啊。” 说完,他单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继续玩着那缩小版的派厄斯之矛,转身就欲离开,仿佛此行只是晚饭后的闲散漫步。 “等等!” 一个带着颤抖的、属于孩子的声音猛地响起,喊住了他。 派厄斯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眸子傲慢地瞥了一眼声音来源——被雷霆护在身后的、那个深紫色短发的男孩,雷王星的三皇子。 “你……你说什么?”雷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双紫瞳死死地、几乎是目眦欲裂地盯住派厄斯,“大皇子……?” 派厄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你们雷王星,真是会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啊!” 他笑得几乎弯下腰,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以为所有人都选择忘记,就是不存在了吗?把痕迹抹去,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逐渐收敛了笑声,但脸上那恶劣的、洞悉一切的表情丝毫未变,他看向雷狮,语气轻佻如同在谈论天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皇子殿下啊,说起来,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歪了歪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雷震和雷霆铁青的脸,“毕竟,未来的雷皇之位,你已经少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强力竞争者了啊。”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反应,也无视了身后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自顾自地摆了摆手。 “走了,不用送。” 话音落下,一道空间传送门在他身后无声展开,他一步踏入,身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同消失在大厅之中。 伴随着派厄斯的消失,大厅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雷霆挥了挥手,示意所有护卫退下。整齐划一却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 雷狮猛地想要冲出去,想要追上那个消失的身影问个明白,却被雷霆死死地拦腰抱住。他在父亲的臂弯里挣扎着,嘶喊着模糊不清的质问,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 而雷伊,则一步步地,走到了那枝被派厄斯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紫色鸢尾花前。她蹲下身,看着那抹娇艳的紫色,仿佛看到了某种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真相。 不知为何,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冷艳却尚显稚嫩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大皇子…… 是啊……王宫里的人,都称呼她为二皇女,称呼她的弟弟雷狮为三皇子。 那么……大皇子呢? 这么简单到近乎可笑的逻辑,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竟然会视而不见,从未深思过?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纱布,从他们的认知中被猛地扯下。 那个一直徘徊在王宫的幽灵…… 那个写下海盗故事的人…… 那个在笔记上留下解答的人…… 那个整理宫殿、在母亲墓前放下鸢尾花的人…… 那个他们追寻了这么久的存在…… 是哥哥啊…… 原来,他们曾经,有一个哥哥的。 【08】 雷蛰安静地坐在书房里,那张独属于他,摆在主位大书桌旁的椅子上。过去来这里汇报事务的人总以为这把椅子是给常年不在书房的雷震陛下准备的,毕竟这位陛下确实不爱批阅公务。 桌面干干净净,一反常态地没有堆积任何等待处理的文件。 今天一早,雷震匆匆离开前,神色凝重地勒令他待在书房,虽然没有明说原因,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雷蛰选择了遵从。 随后雷霆来过一次,也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说今天没有需要他批阅的东西,让他好好休息,或者……随便去哪里走走都好。 灵体不需要休息。大伯和父亲都知道的。 那为什么…… 一种难言的沉闷感,如同逐渐积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站起身,从一旁高大的书架上随意取下一本书,回到座位慢慢翻看。但纸页上的文字仿佛失去了意义,无法驱散那莫名滋生的不安与滞涩感。他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觉得,今天的王宫,安静得有些异常。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雷震去而复返。大伯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安抚性的笑容,但雷蛰能看出那笑容底下隐藏的疲惫与一丝无可奈何。 “小蛰,”雷震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来一下。” 没有多问,雷蛰放下书,乖巧地跟在高大的雷震身后。他们走过长长的、回荡着空旷脚步声的廊道,穿过庭院。就在经过庭院时,雷蛰的目光被四处新增摆放的、素雅的白鸢尾与紫鸢尾吸引了。他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已经过了一年了……”他轻声说,像是叹息,又像是陈述一个已被刻意遗忘的事实。 走在前面的雷震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罕见的沉闷,让跟在身后、注视着他背影的雷蛰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路过的侍从们见到雷皇,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问候声恭敬而整齐。他们看不见默默跟在雷震身后的雷蛰,目光径直穿透了他虚幻的身影。雷蛰背着手,安静地看着他们问候完毕,然后恭敬地退开,继续各自的忙碌。 雷震回头,恰好看到雷蛰这副安静凝望的样子,以为他因被无视而心生失落。他心头一软,在雷蛰刚刚收回目光的瞬间,突然转身,大手一伸,熟练地卡在雷蛰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整个灵体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上。 “!”雷蛰猝不及防,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并不存在的红晕,他有些窘迫地低呼:“大伯!这样子……在别人看来会很奇怪的!” 雷震却浑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抱着他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声音洪亮:“哈哈哈!我可是雷皇!我想抱着我侄子走路,谁又能质疑我什么?” 他刻意用爽朗掩盖着心底翻涌的酸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雷蛰坐在臂弯里,感受着这种久违的属于孩童的亲昵,虽然知道无人能见,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并不存在的目光,只是那微微蜷起的手指暴露了他的无措。 雷震就这样抱着他,一路来到了餐厅门口,才小心翼翼地将他又放回地面。 这位强大的雷皇,在餐厅门口单膝及地,让自己的视线与雷蛰齐平。他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他看着雷蛰清澈且带着疑惑的眼睛,沉声道: “小蛰,”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小伊和布伦达……他们想见你。” 雷蛰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尽,蓝紫色的眼眸猛地收缩。 抗拒、恐慌、还有深藏的保护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离,逃离这即将到来的他害怕面对的场景。可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这种本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用带着认命般的平静,轻声回答: “我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并不需要的空气,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餐厅大门。 门内,长长的餐桌两侧,雷伊和雷狮正坐在那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盼。 雷蛰的脚步顿在门口,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 他望着,看着弟弟妹妹投向门口的视线,起初是带着探寻和一丝迷茫,仿佛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开始发生了变化——那迷茫如同雾气般逐渐散去,视线一点点聚焦,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某个一直存在于他们视野盲区、或者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存在,正艰难地、一点点地穿透阻隔,清晰地显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一个身影,一个比他们更高挑,还维持着少年身形却站得笔挺的身影,缓缓地以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紫色的长发,精致却苍白的容颜,那双他们曾在模糊记忆和故事里追寻许久的、带着清冷光泽的蓝紫色眼眸,此刻却微微低垂,逃避着他们的注视。少年身上穿着合体的、象征着王室身份的旧式礼服,身姿如松。 那张脸…… 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缺失的记忆碎片,那些只有声音和模糊轮廓的夜晚,那些笔记上隽秀的字迹,那本被续写完成的海盗故事,那座无人宫殿的整洁,母亲墓前新鲜的鸢尾……所有关于“幽灵”的线索,所有被尘封、被修改的过往,都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回他们的脑海。 包括,去年今日,在王座大厅里,染血的地面,横剑自刎的决绝身影,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随之而来被强行抹去的记忆。 全部,都想起来了…… “哥……哥哥?!” 雷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几乎是同时,雷伊和雷狮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如同两颗失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狂奔过餐厅的距离,猛地扑向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巨大的冲击力让雷蛰踉跄了一下,但他稳稳地接住了他们。两条手臂,一条被雷伊死死抱住,另一条被雷狮用力拽住,两人像是害怕他再次消失一般,用尽了全身力气。 “大哥!”雷狮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遗忘就能代表没有发生过么!凭什么擅自替我们做决定!” 雷伊的脸埋在雷蛰冰凉的衣料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不成声,但她的拳头却用力捶打着雷蛰的背,宣泄着被隐瞒、被遗忘的愤怒与委屈:“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最初的、失而复得的狂喜,迅速被汹涌而来的被欺骗和被剥夺记忆的愤怒所覆盖。他们抱着他,哭着,质问着,仿佛要将这一年来的空白与茫然,全部倾泻出来。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雷霆,此刻也缓缓站起身,和站在门口的雷震一起,看着餐厅中央紧紧相拥、哭作一团的三个孩子。 他们的眼神复杂,既有看到子女相认的欣慰,更有深沉的担忧。两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同样的忧虑。 在弟妹们泣不成声的控诉与质问稍稍平息后,所有的愤怒与狂喜,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更沉的自责与悲伤。 雷伊抬起头,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喃喃:“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忘记你……我怎么会把你忘了……” 最小的雷狮用力拽着雷蛰的胳膊,仰起布满泪痕的脸,急切地几乎是语无伦次:“大哥!你回来、别再离开了……我不要当什么继承人,什么雷皇之位我都不要!你回来吧,不要再消失……不要再离开我们了……” 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慌,仿佛害怕眼前的身影会再次消失,“要是那天……要是那天死掉的是——” “布伦达!” 雷蛰猛地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却又在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弟弟的嘴,阻止他说出那个字。另一只手则像小时候那样轻柔地抚摸着雷狮深紫色的短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弟弟妹妹泪流满面的脸,自己的脸上也早已布满无声的泪痕。他却努力地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那是我自愿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布伦达。与你们都无关。” 他轻轻将两人重新拥入怀中,用自己冰冷的、并不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他们颤抖的身体。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们那样哭泣的模样。不想让你们带着对我的歉意,还有……对那些人的仇恨,一直痛苦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压抑后的哀伤:“这是我……自私的决定。我很抱歉。” 他感受着怀中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滚烫的属于生者的泪水,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刻入灵魂深处。 雷蛰收紧了手臂,将弟弟妹妹更深地拥进自己怀里。 “以后……”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释然与祝福,“也要快乐的活着啊。” 说完这句话,雷伊和雷狮同时感到心脏猛地一悸。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旋转,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和线条都在迅速抽离、瓦解。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着黑暗坠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们最后看到的,是雷蛰布满泪痕、却依旧对他们温柔微笑着的脸。 他的身影,在他们逐渐涣散的视野中,再次变得模糊、透明,如同阳光下消散的晨雾,一点点地消散于空气之中。 “晚安。” 他最后说道,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即将随风而散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 雷伊和雷狮软软地昏倒在地。 雷震和雷霆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分别抱起两个孩子。 在他们眼中,雷蛰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被抱起的弟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寂。 “再让他们想起来,只会让他们一直沉溺在自责和痛苦。父亲,大伯,别在放任他们寻找了。” 雷霆抱着雷伊,目光沉重地看向长子,声音低沉而清晰:“小蛰,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他们而言,明明知道你的存在,却遍寻不到任何踪迹,活在一个没有你的、虚假的‘完整’世界里……那或许,才是最深、最漫长的痛苦。” 这一次,雷蛰沉默了。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解释。 只是深深看了眼被父亲和大伯抱在怀中的弟弟妹妹,然后,他的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淡化,彻底消失在了餐厅凝滞的空气里。 ……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明晃晃地照进雷伊的寝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 雷伊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她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她习惯性地走到梳妆镜前,却惊讶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微红肿,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泪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微烫的眼皮,眼中充满了困惑。 我……哭过了? 为什么?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仿佛昨夜做了一场漫长而悲伤的梦,醒来后,只余下湿润的痕迹,却记不起任何梦境的内容。 “姐姐!”门外传来雷狮有些急促的声音,在得到她的允许后,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同样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雷伊看向他,敏锐地发现,弟弟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也带着些许红肿的迹象。 两人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雷伊才犹豫着,轻声问道: “布伦达……你昨晚,也做了一场……梦吗?” 雷狮怔了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某种奇异失落的表情,他顿了顿,才低声回答: “是啊,感觉……那梦,好长。” 【番外END】 ———— loft彩蛋已更新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美人师兄 木屋内的空气带着干燥草药和一点点木柴燃烧后的暖意,与外间花海的清冷芬芳截然不同。壁炉里,火焰安静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成为这静谧空间里唯一活跃的背景音。 陈设简单,手作的木桌边缘被打磨得圆润,椅子上铺着素色的软垫,一个搁架上放着几个修补过的陶瓷杯和一些压制成标本的植物,处处透着主人安静而用心的生活痕迹,与他高大挺拔、甚至带着战场痕迹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雷蛰躺在靠窗的床上,昏迷中依旧不安稳。 他的面具已被取下,放在枕边——本来杰德理想帮忙的,但赞德抢先一步,动作异常熟练轻巧地替他摘下的,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张脸完全显露出来。 本是一张足以让所见之人惊叹的脸。皮肤是极冷的白,此刻因痛苦和虚弱更添几分易碎的透明感,仿佛上好的瓷器,轻轻一触就会留下裂痕。长长睫羽如同蝶翼,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却因主人不安的梦境而微微颤动着。眉宇紧紧锁起,形成一个隐忍的弧度,淡色的嘴唇也失去了往常的润泽,显得有些干燥,偶尔会无助地翕动,溢出破碎而压抑的呓语: “呃…快跑…” “危险…离开…” 几缕冰蓝色的发丝被冷汗濡湿,粘附在他光洁的额角和颈侧,更衬得那份苍白触目惊心。放在身侧的手指节纤细修长,无意识地微微蜷缩颤抖着,仿佛正在虚无的战斗中挣扎,随后被守候在侧的赞德紧紧握住。 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和战斗时的凌厉狠绝悉数褪去,此刻的他像一件被骤然打击碎后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绝世珍宝,呈现出混合着隐忍与脆弱的矛盾感,让人心生怜惜又唯恐惊扰了这份易碎的宁静。 赞德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紧紧握着雷蛰冰凉的手,仿佛想借此传递一些温度和平安。 他脸上惯常的嬉笑消失不见,只剩下全然的担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蛰,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安迷修也紧紧挨在床边,小手紧张地捏着洁白的被角,用力到指节泛白。他仰着小脸,浅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担忧,却强忍着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师兄。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蛰师兄一直是强大、冷静、无所不能的象征,是会在他不安时默默伸出手、在他遇到困难时耐心指导的、如同高山般可靠的存在。 可现在,这座山仿佛在内部崩裂,流露出他无法理解的痛苦。雷蛰苍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头、破碎的呓语,都让安迷修感到害怕和心痛。 他不懂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只知道自己最重要的师兄正在受苦。 ‘蛰师兄…快点好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小小的身体因紧张和担忧而微微发抖,只想离师兄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分担一些痛苦。 杰德里站在稍远处,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 他已经取下了那顶造型独特的头盔,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沉默地注视着床上昏迷的少年,目光沉稳而带着专业的审视,但更深处,是历经沧桑后对痛苦的深刻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脸上那道纵贯左脸的伤疤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这并未削弱他周身散发出的温和气质。 看着雷蛰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绷的身体和痛苦的神情,杰德里在心中轻轻叹息。 如此年轻,却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创伤……闪回、生理痛楚、元力暴走,这是典型的严重应激障碍。 按照他发作时下意识的话语判断,……与保护相关的负罪感应该是核心。 他没有急于施救,只是安静地守护,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等待少年自己从内部的风暴中挣扎出来。 时间在无声的陪伴中流逝。 不知多久,待雷蛰眼睫颤动,缓缓睁开蓝紫色眼眸,最先映入他有些模糊视线的是赞德放大的写满焦急的脸,和安迷修瞬间亮起来的目光。 “蛰!你醒了!”赞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赞德…小安…”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却本能地先确认了他们的存在。 “你们…没事?” 雷蛰还带着短暂的茫然,身体深处传来一种被掏空般的疲惫和沉重,长久以来养成的警惕让他本能地先扫视周围,确认赞德和安迷修是否安然无恙,然后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和站在稍远处,那个已经取下了头盔的高挑男人。 杰德里适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脸上那道纵贯左脸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却如同静谧的湖水,温和包容。 雷蛰摇了摇头,试图撑起身子,一阵轻微的眩晕让他动作一顿。赞德立刻扶住他的肩膀,帮他靠坐在床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失控了?”雷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赞德,目光最终落在赞德手臂上那处被干净布条妥善包扎好的痕迹上,眼神一凝。那是他失控的元力造成的。 “没事!小伤!”赞德立刻把手往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就一点点小伤,杰德里先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一点都不严重…” 雷蛰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他强忍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手,给我看看。” 赞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臂递了过去。雷蛰用冰凉的手指轻轻碰触着包扎好的部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物品。他刚想开口,赞德就打断了他:“哎呀都说没关系啦,师兄你没事就好!” 雷蛰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低声说:“对不起。”然后,他转向另一边紧张看着他的安迷修,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唇边牵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歉意的微笑,“抱歉,害你这么担心。” 赞德看着雷蛰这副少见的夹带着脆弱和自责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说些关心的话,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变成了故作轻松的调侃:“唉,师兄,你不知道你刚刚躺在床上的样子,特别像小安看的童话书里的睡美人诶!睡美人……”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拖长了调子,“美人师兄~” 安迷修的小脸瞬间涨红了,他看看雷蛰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得过分的脸,又看看赞德,最终还是小小声地、认真地纠正道:“赞德师兄,叫蛰师兄‘美人’是不对的啦……那是称呼女孩子的……” 这略显笨拙的打岔,却奇异地让屋内凝滞沉重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杰德里也微微弯腰,看着他们三人,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师兄弟的感情真好。以前啊,菲利斯和炎焱他们两个也总是这样,一个沉稳,一个跳脱,时常拌嘴,却又比谁都关心对方。” 雷蛰这时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杰德里。杰德里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完整的脸庞。除了那道骇人的伤疤,他的五官其实相当俊秀,深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更衬得那双眼睛温和深邃。在与雷蛰对视时,他坦然地说:“希望我这副样子,没有吓到你。” 雷蛰摇了摇头,他的观察力让他迅速对杰德里做出了初步判断——沉稳、温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以及一种值得信赖的气质。他郑重地开口:“杰德里先生,感谢您的帮助。” “不必客气。”杰德里温和地回应,随即神色稍稍认真了些,“你的情况,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当遇到与过往极度痛苦的经历相似的场景或元素时——深层的记忆会被触发,导致闪回、生理上的痛苦反应,以及元力的失控,尤其是与当时强烈情绪联结最深的行为。 我想,这不仅仅是身体的重创,更源于当时必须保护他人、甚至可能牺牲自己所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负罪感。 你——自己清楚吗?” 雷蛰微微一怔,眉宇微微蹙起。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审视自己内心,最终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比平时更低缓一些:“没有。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症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也从不认为,我会有。”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个词汇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但放在他身上,就像是个软弱……的心理问题。 他内心确实掠过一丝惊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自我质疑。他以为自己早已被锤炼得足够坚硬——从幼年时在圣空星实验室那些冰冷仪器下的抽取,到后来雷暴深渊中九死一生的淬炼,再到一次次面对强敌、守护亲人的战斗……他承受过身体的剧痛,经历过元力的枯竭,甚至直面过死亡的阴影。 他以为自己的意志早已如同磐石,不该存在如此“软弱”又不受控制的心理反应…… 而且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元力的异常。 【我的雷系元力……居然会在我意识模糊时,自行运转并主动攻击?】 这太不寻常了。 元力是意志的延伸,通常需要清晰的指令。这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性暴走,仿佛他的身体和元力本身,比他清醒的意识更深刻地记住了某个时刻的绝望和危险。 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之前与嘉德罗斯对战时,冰系元力也曾自主凝聚成枪进行抵御…… ‘难道,这两种元力,都在以它们的方式……保护我?或者说,在对抗它们认知中的威胁?’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的诡异。 杰德里没有错过雷蛰那短暂的沉默和眼神中细微的波动,他分享了一些简单的、通过呼吸和意念引导来初步安抚躁动元力的方法,直接治愈是不可能的,更强调自我控制和内在平静的重要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蛰安静地听着,杰德里的解释条理清晰,剥开了他混乱感受的外壳,露出了内里可能的真相。他迅速将这些纷乱的情绪和探究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更不能让这潜在的“弱点”成为他人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不能成为赞德和安迷修的负担。 雷蛰抬起眼,目光扫过一脸担忧的赞德和紧挨着自己的安迷修,最后定格在杰德里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和帮助。”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异常清晰,“关于今日的事,以及您刚才的推断……我希望,几位能够保密。” 他的目光在赞德和安迷修脸上短暂停留,带着请求,但更多的是坚定:“就当……什么都未曾发生。” 少年重新坐直了身体,仿佛要将所有残余的脆弱都彻底驱散,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赞德和安迷修欲言又止,但回望着雷蛰的目光,最终所有担心都化作一个安慰似的笑容:“我们,相信师兄。” 过了一会儿,雷蛰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坚持要下床。赞德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抬手阻止了。 “我可以。”雷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内心深处,他只将这次的失控视为一种弱点,一种累赘,不肯低头的内心固执认为,凭借意志力,他可以强行压制、克服这一切。 杰德里没有说话,只是从窗边的花瓶里取出一支纯白的花朵,递到雷蛰面前,温和地问:“现在看着它,感觉如何?” 雷蛰的目光落在花瓣上,平静地回答:“没有异常。” 随后他转向窗户,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洁白花海。几乎是同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夹杂着破碎的画面感猛地袭来,胃部一阵翻搅。 少年死死咬住牙关,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些试图冲破堤防的记忆碎片和失控的元力波动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蛰?”赞德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唤道。 “师兄?”安迷修也担忧地看着他。 几秒后,雷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冷静,用平静地语调陈述:“我没事。”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能克制了。” 杰德里看着他,目光深邃,没有点破他话语中的勉强,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之后,雷蛰郑重地将菲利斯的信交给了杰德里。杰德里接过信,走到窗边,借着光细细阅读。雷蛰注意到他阅读时,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中有复杂的情愫流转——是怀念,是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最终,他轻轻叹息一声,将信仔细收好。 “菲利斯他…还好吗?”杰德里转过身,语气带着老友的关怀。 “师父他很好,和炎焱师叔一起离开了骑士星,去履行一些积压的骑士职责。”赞德回答道。 杰德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信的内容,但雷蛰猜测,那封信绝不仅仅关乎安迷修的托付。 在杰德里准备简单的餐食时,他很自然地与安迷修互动,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指着窗外某种形态特别的花,告诉他名字和习性。安迷修最初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份温和的对待中渐渐消融。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雷蛰蹲下身,与安迷修平视,认真地叮嘱:“小安,在这里要听话,跟着杰德里先生好好学习。除了温习菲利斯师父教你的,也要用心观察,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赞德揉了揉安迷修的头发,承诺道:“小安,好好待着,等师兄们历练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故事和特产!” 安迷修用力点头,他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那个老奶奶给的、依旧红润的苹果塞到雷蛰手里。这个完好的苹果原本属于他自己,但还是毫无保留的替换了雷蛰本来那个掉到过地上稍有损坏的苹果。安迷修仰着小脸,童真的话语里充满了最真挚的祝愿:“蛰师兄,这个苹果给你。吃了甜甜的苹果,就不会做噩梦了……” 雷蛰握着那个尚带孩童体温的苹果,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看着安迷修,郑重地承诺:“好。谢谢你,小安。” 最后,他转向杰德里,语气无比郑重:“杰德里先生,小安……就拜托您了。” 杰德里温和地颔首:“放心。” 离开木屋,重新踏上那条穿过花海的小路,气氛比来时沉静了许多。雷蛰重新戴上了面具,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其后。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纯白时身体依旧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但他紧抿着唇,强行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 赞德将他的逞强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紧紧牵住了雷蛰的一只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蛰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赞德咧嘴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路边摘下一支洁白的花朵,递到雷蛰面前,绿发在微风里晃动,笑容带着点痞气,眼神却认真:“喏,花配美人。” 雷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有些无奈地低声道:“……赞德。” “什么?”少年咻地凑近,黑夜之下近得能让雷蛰看清他眼瞳中倒影的自己,格外认真的目光让雷蛰微愣。 “……你以后再这么称呼我,我就,和你对练了。” 谁知赞德一听眼神儿更亮了:“你说真的?!美人师——” 雷蛰脸上划过一丝窘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赞德的嘴。 赞德哈哈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远处,杰德里牵着安迷修站在木屋门口,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低头,对安迷修温和地说:“曾经,你的师父菲利斯,我,还有炎焱,也像他们这样……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我们。”他感慨着,随即笑了笑,弯腰指着眼前无垠的花海,问道,“小安,你知道这种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安迷修仰着小脑袋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是……纯洁的意思吗?” 杰德里轻轻摇头,目光悠远地望向那两人一高一矮、牵着手逐渐融入花海边际的身影,声音温和而蕴含深意:“有些相近,但不完全。它们的花语是——‘无声的守望’以及‘不要忘记我’。” 另一边,回到飞船的雷蛰和赞德,很快设定了新的航向。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赞德一边检查着飞船系统,一边问道。 雷蛰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深邃的星空,面具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雷王星。” 这不仅是为了处理家书中提及的母亲忌辰,此刻,更像是一种本能——在经历内心的风暴后,想要回到那个或许能给予他一丝安定感的地方。 同时,他也需要借助雷王星寻找更有效控制、乃至彻底融合体内双元力的方法。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失控,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同伴的威胁。 飞船引擎启动,缓缓驶离这片宁静的星域,化作一道流光,投向雷王星的方向。雷蛰凝望着舷窗外变幻的星海,眼神复杂而坚定,预示着这趟归途,绝不会平静。 而在宇宙的另一条繁忙航道上,一艘大型运输船正在缓缓航行。船舱内,笼子里关着一只只形态各异的魔兽,它们额头上统一烙印着一个诡异的紫色印记,使得它们异常乖顺,毫无野性。 两名工作人员一边登记,一边闲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印加王族这次是压不住民众起义了,没想到还能拿出这么多钱购买魔兽。” “哼,谁让他们搜刮了几十年的民脂民膏,那么多!不然也不会激起这么大规模的反抗…也是自作自受。” 他们路过舱内层层叠叠的笼子,没有注意到在船舱的阴影处,坐着一名约莫六岁的男孩。 他穿着独特的紫色服饰,腰系紫白相间的粗绳,银白色的半长发一丝不苟,一双金色的眼瞳冷静得不像个孩子。他手中萦绕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正是他在控制着这些魔兽。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恭敬地报告:“紫堂真少爷,所有魔兽状态稳定,辛苦了。” 被称作紫堂真的男孩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讨厌任何超出计划的突发事件,喜欢一切尽在掌控。 而此刻,这些被驯服的魔兽,正按照既定的路线,运往那个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印加王族腹地。 —————— 现实里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好,但我不想书就这么沉寂了,久等啦宝宝们?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延伸的命线 跃羚号飞船轻盈地滑入深邃的星海,将那片宁静的白色花海和暂留的安迷修远远抛在身后。 船舱内,雷蛰站在主控台前,沉默地设定着新的航线,冰蓝色的长发在操作面板幽幽光芒的映衬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他看似专注,但那微微紧绷的肩线和过于沉静的侧影,还是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赞德靠在舱门边,双手环抱,目光落在雷蛰身上。他看得出来,这位师兄的心情远非表面上这般宁静,那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深埋的创伤,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 赞德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师兄,我们这趟去雷王星,是因为有特别的事情吗?” 雷蛰操作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嗯。要回去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仪式。”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绝不能错过。” 赞德正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闻言,额发下的金红色眼瞳立刻转向雷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郑重。看着雷蛰专注的侧影和微微抿起的唇线,很快联想到了那封被雷蛰慎重收好的家书,以及那个保存着冰封鸢尾的水晶盒。 他凑近两步挨上雷蛰的肩膀,几乎能感受到雷蛰身上未散的微凉气息,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师兄……是因为那封信,还有那朵花,对不对?” 雷蛰操作光屏的手指微微一顿,也没有回避,点了点头,没有面具遮掩他的神色倒映在赞德眼中带着很少见的不宁静,却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雷蛰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星图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从这里直接返回雷王星,比从骑士星出发要远得多。如果按照常规航道行驶……”他顿了顿,指尖在星图某片区域划出一道漫长的弧线,“几乎不可能在……那个特殊的日子之前赶到。” 雷蛰微微蹙起眉,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终于,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赞德,语气不再是平日惯有的陈述,带着一种罕见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更换航线。”他的指尖移向星图另一侧,落在一片被标记为浅红色、代表不稳定区域的边缘,“从这里,战乱正酣的印加王族所属星系的边缘地带经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评估风险,“那片区域理论上远离主战区,按常理推断,遭遇危险的概率不大。但,凡事总有万一……”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指尖轻轻按上了他微蹙的眉心,将那点褶皱揉开。 雷蛰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赞德。 赞德看着他这副难得显出些许不安的模样,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语气轻松却笃定,金红色的眼里闪着光:“能让你露出这种……嗯,难得有点不安的表情,这个仪式肯定很重要很重要啊,我也不希望师兄错过。”他收回手,语气轻松却笃定,“就照你说的做吧,反正师兄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都听你的咯。” 那份毫不犹豫的信任像一股暖流,让雷蛰心底某处微微一动。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谢谢你,赞德。” “谢什么!”赞德笑起来,下一刻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勾搂住雷蛰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我俩谁跟谁啊,可是最好的师兄弟!” 刚刚心底因那份信任而升起的微妙感动,瞬间被这过于熟稔热情的勾肩搭背打散。雷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拖着这个大型“挂件”,一步步走向飞船的控制室,开始重新设定那充满未知的航线。 —————— 另一条航道上,那艘装载着大量魔兽的运输船正平稳地航行在印加王族控制的星域。驾驶室内,工作人员看着导航图,语气还算轻松地交谈着:“已经进入印加星域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多就能抵达目的地……” 而在下层宽敞却压抑的货舱内,一排排金属笼子整齐排列,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的魔兽。它们额头上统一的紫色印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让这些本该凶猛的生物异常温顺,如同雕塑般安静。 货舱中央,紫堂真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他穿着独特的紫色服饰,银白的半长发一丝不苟,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瞳此刻闭合着,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长时间、大范围地控制如此数量的魔兽,即使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元力与精神消耗,他正借此机会闭目养神,恢复力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船舱内的寂静!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货舱映照得一片诡谲,紧接着是船体猛烈的震动和爆炸的轰鸣从外部传来。 “敌袭!是叛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各就各位!” 船舱内原本规律的运行声被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取代。 原本留在货舱内负责巡视的一名工作人员脸色大变,匆忙跑到紫堂真面前,仓促而恭敬地交代:“紫堂真少爷!外面有情况!请您务必留在这里,确保……确保‘货物’稳定!”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冲了出去,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货舱内,只剩下闪烁的红光和依旧闭目端坐的紫堂真。他平静地睁开双眸,瞳孔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锐利如鹰隼般的审视和快速的分析。他感受到飞船的规避动作变得剧烈,外部能量碰撞的波动透过船体传来。 他抬头,透过货舱狭小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宇宙中,数艘造型粗犷、明显不属于王族军队的舰船突兀地现身,正以密集的火力围攻运输船。 为首的一艘敌舰格外醒目,船首立着一道身影,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不祥紫色雷霆的长枪,每一次挥动,都引动狂暴的电蛇,狠狠劈向运输船的护盾。 他们的目标明确——截停这艘为印加王族输送战争武器的船只,夺取或毁灭这些魔兽。 —————— 雷王星皇宫,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随着那个特殊日子的临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沉郁的思念。 三岁的雷狮又一次从兄长的寝殿里跑出来,脸上还挂着难掩的心满意足的笑容,小小的身影在宽敞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活泼。他踮起脚尖,费力地握住门把手,轻轻带上门。 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前一瞬,他忍不住又回头,朝房间里望了一眼。 这间属于雷蛰的寝殿,依旧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整洁与秩序,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冷硬的线条和深沉的色调如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冷冽而规整——他一贯的风格。然而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分毫不乱的房间里,悄然增添了许多不属于原本风格的存在——床上多了一个手工缝制、略显歪扭的星星抱枕;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架用稀有金属边角料拼成的小小战机模型;书桌的笔筒旁,可能插着几支色彩鲜艳、来自花园的鸢尾干花;甚至在某个抽屉里,还塞着雷狮认为最漂亮的、闪闪发光的石头。而现在,在雷蛰的枕边,又多了一艘精心打磨的、线条流畅的迷你飞船模型。那是雷狮刚刚亲手放上去的。模型底座上,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刻着“跃羚号”,下面还跟着他努力写好的名字——雷狮。 这些散落在房间各处的“礼物”,都是雷蛰离开后,雷伊和雷狮悄悄准备的。雷伊偏好那些精致实用的东西,时常会为哥哥挑选搭配衣饰的宝石领扣、绣着暗纹的手帕,或是据说是某个星球特产、有助于安神的熏香。而雷狮,则更热衷于将他觉得有趣、厉害的东西送给哥哥,从奇特的矿石到各种飞船、机甲的模型,充满了纯真的心意。 小家伙最后充满期待地看了一眼那艘小飞船,脑海里已经想象出哥哥回来后看到礼物,会如何惊喜地抱起他,用那好听的声音夸奖他,或许还会像以前那样,轻轻亲亲他的脸颊……他心满意足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轻轻关上了门。 另一边,皇家训练场内。 雷伊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汗水浸湿了她赪紫色的发梢,紧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她穿着与当年雷蛰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紧身训练服,勾勒出逐渐长开、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她坐在场边休息,指尖却并未完全放松,跳跃着深紫色的、纤细却凝实的电弧。 那些电弧在她精准的操控下,并非杂乱闪烁,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半空中交织、变幻,勾勒出模糊却生动的轮廓——像是持枪的小人,像是飞舞的花瓣,像是在演绎某个故事里的场景。她看着自己用元力构筑出的画面,眼神有些放空,陷入了短暂的出神。 她其实是有些羡慕雷狮的。 她不止一次,在路过雷狮寝殿时,不小心听到小家伙在晚上通过终端,软糯地对着另一头的雷蛰撒娇,央求哥哥给他讲故事。 那熟悉又遥远的互动,总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更早的时光,那时候只有她和哥哥。她会依偎在雷蛰身边,听着他清冽温和的声音讲述星际传说,而哥哥会用那独特的、带着寒意的冰系元力,在卧室的天花板下幻化出故事里瑰丽的星河、漂浮的岛屿或是神秘的巨兽……那些冰晶构成的画面,比她现在笨拙模仿的电弧要生动千万倍。 可惜,那样的时光似乎已经远去了。她长大了……失去了单独聆听哥哥故事的特权。而且—— 一种更深沉、混合着愧疚与痛楚的情绪提醒着她——曾经哥哥为了让她逃生,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 这份沉重,让她觉得自己或许……再也没有资格像小时候那样,理所当然地索取那份专属的温柔。 “雷伊殿下,请准备下一轮对抗训练。”场内导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出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伊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站起身,赪紫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变强的决心。她走向训练场中央,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她将变得足够强大,直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重要之人。 —————— 在裁决神使光辉笼罩下的冰岛之星,万年不化的冰雪依旧覆盖着这片土地。 年迈的大祭司步履缓慢而庄重,怀中抱着一个包裹在厚实襁褓里的女婴,踏入了那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尖塔。 塔内寒气森森,光线透过冰壁,折射出迷离梦幻的蓝白色光晕。 跟在大祭司身后的,是他的接班人,一位年轻的预备大祭司。 他神色阴郁,目光低垂,若雷蛰在这儿,多少会为他的变化而诧异些许,他正是在他当初被误认为“圣女”时,总是沉默地跟随在大祭司身后,用复杂目光偷偷注视他的那名年轻男子。 他们沿着螺旋上升的冰阶,来到塔顶最为空旷和肃穆的祈祷之地。长发垂地的圣女背对着他们,双手交握在胸前,正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祈祷。她的身影在巨大的冰窗投下的光柱中,显得格外单薄孤寂,仿佛随时会被这里的寒气带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并未回头,也没有停止祈祷,直到将最后的祝祷词默念完毕,她才缓缓侧过身来。 比起两年前,她明显憔悴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下的阴影浓重,然而,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昔,仿佛将漫天星辰都碾碎点缀其中,淬炼着永不熄灭的星辰。 大祭司嘶哑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塔内回荡:“命定的未来圣女,已经寻到。她将在此生活,由你照看。”他顿了顿,抱着女婴的手臂稳如磐石,“待她年满两岁,你需负责教导她,引领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圣女,直至她十岁继位。” 圣女缓缓侧过头,冷漠的视线扫过大祭司和他怀中的婴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我知道了。” 大祭司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也未动怒,只是平淡地补充道:“新的圣女正式继位之后,你便可离开这里。” “我记得,”圣女的声音没有起伏,“无需你提醒。” 大祭司点了点头,不再看她。他低下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怀中襁褓里那张酣睡的、无知无觉的小脸上,像是在对圣女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宣告一个既定的命运: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便是安莉洁。” “如同初雪般纯净无瑕,成为冰岛之星……新的圣女。” 塔外,风雪依旧,无声地覆盖着过往,也掩埋着未来。 —————— 一时半会问题解决不了……但还是慢慢更吧!谢谢在这期间宝子们的关心和礼物?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印加起义军的枪客 【起义军营地】 低矮的岩洞被改造成临时指挥所,粗糙的石壁上投射着晃动的光影。中央悬浮着一幅立体星图,猩红与深蓝的光点在印加王族星域交错闪烁,勾勒出焦灼的战局。 一位气质如将军般锋利的女性站在沙盘前,身姿挺拔如她身后那杆惯用的长枪。 她穿着轻质但覆盖要害的暗色护甲,身姿挺拔如松。护甲打磨得并不光亮,上面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却更添飒爽。 紫黑色的短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绛紫色,像沉淀的雷暴云,此刻正冷静地扫过沙盘上被高亮标记出的一个光点。 围站在星图旁的几人神色凝重。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他指着星图边缘一条正向内部延伸的虚线,声音沉郁:“情报确认了。王朝那帮贵族老爷掏空了最后的老本,从幻兽星买来的魔兽军团,已经在路上。负责押送的是紫堂家的大公子,紫堂真——听说才七岁,但控兽的天赋强得吓人……” 他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后果。起义军靠着游击战术和对地形的熟悉,才堪堪与装备精良的王族军队周旋。若再加入一支不知痛苦、只听命令的魔兽军团,战线可能会更加吃紧。 战场投影的光映在女人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她抱着臂,指尖无意识地在护臂上轻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另一位女性副官补充,调出几段模糊的战场记录:“紫堂家的控兽术,不仅能让魔兽服从,似乎还能进行简单的战术配合。我们侦察队遇到过小股测试部队,很难缠。” 有人啐了一口:“妈的,本来前线好不容易取到点优势,再来这批畜生……” “不能让它们落地。”清冽的女声斩断了焦躁。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站在星图另一侧挺拔的身影——她的眉眼英气逼人,绛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星图上那条代表威胁的虚线,目光沉静而锐利。 【枪客】 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两年前她带着一身精湛的枪术和纯粹的雷系元力出现在起义军最艰难的时刻,从此便成了战场上令王朝军忌惮的紫色雷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她向前一步,指向沙盘上那片代表星际荒芜地带的边缘区域,“魔兽还在船上,是最脆弱的时候。在这里,”她的指尖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处航道交汇点,“他们刚进入印加星域,护航舰队不会太多,也来不及得到王族主力接应。我们主动出击,拦截,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枪客的计划清晰果断,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枪客说得对。”疤脸首领点头,眉头却锁得更紧,“但怎么拦?护航舰队规模不小,硬碰硬我们损失会很大……” 女人抬起眼,绛紫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我带精锐小队去。目标明确——瘫痪或摧毁运输船。如果能捕获魔兽为己所用,更好;不能,就彻底毁掉。” “枪客!”那位女性副官立刻反对,语气急切,“你才刚生下卡米尔两个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前线有我们……” “是啊,”疤脸头领也皱眉,“这种突袭任务太危险,你是我们重要的战力,更是精神旗帜,不能轻易涉险。让你丈夫知道,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他试图用玩笑缓和,但担忧显而易见。 枪客听出了他们的维护,绛紫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但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坚毅无比的弧度:“正因为我刚成为母亲,更清楚如果让这些东西落到前线,会有多少家庭破碎。我体力没问题,元力也恢复了七八成,足够应付。”她目光沉稳地看向疤脸头领,“至于他……他在正面战场拖住王族主力,就是在为这次行动创造机会。我们各有战场。” 众人还想再劝,枪客已经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张担忧的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孩子需要的是一个能赢得未来的母亲,不是一个躲在后方担惊受怕的人。况且,论对雷系元力的运用和对飞船结构的了解,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执行突入任务。时间不等人。”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几位头领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都化为无奈的叹息。他们了解枪客,一旦她认定的事,无人能改。 沉默在岩洞中蔓延。 最终,疤脸头领重重抹了把脸:“好吧……但你必须保证,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能毁船最好,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离!那些魔兽再重要,也比不上你重要!” “我明白。”枪客郑重颔首。 计划迅速敲定。散会后,枪客没有立刻去准备装备,而是转向指挥所深处一条更安静的甬道,走向一处被改造成临时居所且相对隐蔽的民居。这里是起义军后方安置点之一,由几位有孩子的女性共同照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刚推开门,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性便惊喜地迎上来:“你来了!小卡米尔刚才还咿咿呀呀地找你呢!”她是枪客的朋友莉娜,丈夫同样在前线。 枪客冷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莉娜将臂弯里的孩子递过来。那是个才两个多月大的婴孩,包裹在柔软的旧毯里,露出小半张脸。头发是柔软的黑色,一双天空般清澈的蓝眼睛正好奇地睁大。看到枪客,小家伙立刻咧开没牙的嘴,发出咯咯的笑声,两只小手胡乱地挥舞着,一下抓住了枪客垂落的一缕紫黑色短发。 “哎哟,小家伙劲儿不小。”枪客轻笑,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头发,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卡米尔柔软的脸颊。婴儿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瞬间冲淡了她身上来自战场的铁血气息。 孩子被她蹭得咯咯笑起来,小手更用力地拽着她的头发。 “要出去?”莉娜看着她还未卸下的护甲,担忧地问。 “嗯,有个重要任务。”枪客逗弄着卡米尔,声音放得很轻,“很快就回来。” “每次你都这么说……”莉娜叹了口气,想再劝,却也知道无用。枪客是那种决定了就会做到底的人,就像当年毅然离开安逸的故土,加入这场看似希望渺茫的起义。 卡米尔似乎感知到母亲要离开,抓着头发的小手不肯放,蓝眼睛里开始积聚水汽,小嘴一瘪。 枪客心中一紧,那股熟悉的、撕扯般的眷恋涌上来。她狠了狠心,将卡米尔小心地塞回莉娜怀中,在儿子终于爆发出哭声前,迅速转身。 “拜托你了,莉娜。” “放心!你自己千万小心!”莉娜的声音和卡米尔陡然响亮的哭声混在一起,被关上的门板隔绝。 枪客在门外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柔软的牵挂狠狠压回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大步走向集结地点。 —————— 【印加王朝·星域边缘】 冰冷孤寂的宇宙中,一场沉默的猎杀正在进行。 数艘涂装着起义军标志、体型小巧灵活的突击舰,如同狩猎的群狼,从预先埋伏的小行星带中猛然扑出,精准地缠上了魔兽运输船队的护航舰队。能量光束交错,爆炸的火光无声地绽放在真空里。 枪客没有乘坐舰船。她身着轻便的宇宙作战服,依靠着强悍的元力,如同鬼魅般在纷飞的炮火与残骸间穿梭。她的目标明确——那艘臃肿、装甲厚重、印着幻兽星与印加王族徽记的运输船。 护航舰队试图阻拦,但起义军的突击舰死死缠住了他们。枪客看准一个空档,运起元力,如同逆行的流星,无视了周围交战的流光,直奔运输船侧舷。她手中并无实体长枪,但虚空一握,澎湃的雷系元力奔涌汇聚,瞬间凝成一杆光芒夺目、缠绕着嘶鸣电蛇的雷霆长枪! “是枪客!那个女人来了!” 运输船内部,刺耳的警报声中夹杂着船员惊恐的呼喊。显然,她的名号在敌方中同样响亮。驾驶室里一片混乱,穿着印加王族制服的绿发船员们惊慌失措。 雷霆长枪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刺在运输船的能量护盾上!护盾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船体随之震颤。枪客毫不留情,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刺出,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同一点上。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左舷护盾下降至80%!” “枪客?!她怎么阴魂不散的、不是才消停了几个月吗!” “该死的反抗军!该死的泥腿子!”一个戴着指挥官肩章、绿色长耳因愤怒而微微抖动的印加贵族尖声咒骂,他脸上的傲慢已被恐惧侵蚀,正对着通讯器气急败坏地吼叫:“挡住她!该死的!护卫舰都在干什么?!加速!给老子加速!” “护盾强度急速下降!百分之六十……四十……快撑不住了!”船员惨白着脸报告。 “转向!脱离战场!”指挥官嘶喊着,绿色长耳完全耷拉下来,“往那边!对,分析不是显示那边有艘路过的民用飞船吗!靠过去、拿它当盾牌!那些反抗军不是自诩正义,不伤平民?我看她敢不敢连平民一起打!哈哈哈……”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发出有些癫狂的笑,全然没注意周围船员眼中一闪而逝的鄙夷与麻木,但在指挥官暴戾的注视下,还是麻木地执行了命令。 庞大的运输船开始笨拙地转向,朝着远处那艘正沿边缘航线平稳航行的银色小飞船——跃羚号——冲去。 底层货舱,巨大的空间里整齐排列着金属笼,各种形态的魔兽安静地蜷伏其中,额头的紫色印记微微发光。震动和警报声似乎与它们无关。 紫堂真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金色的眼瞳平静无波。他能感觉到脚下飞船不自然的转向和加速,也能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笼中魔兽们依旧稳定的状态。 “要逃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厚重舱门,又看了看周围温顺得过分的魔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是把我们都锁在这里了。”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属于孩子,却又远超孩子年龄、带着冷意的嘲讽。 这样的盟友,这样的统治阶层……他想起父亲偶尔流露出的对印加王族奢靡无度的轻蔑。灭亡,或许真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 宇宙中,枪客的长枪裹挟着狂暴的紫色雷霆,一次次轰击在运输船尾部引擎区域的外壳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电光。护盾值正在飞速下跌。 枪客敏锐地察觉到运输船的意图,眉头紧锁。强行摧毁,那艘无辜的民用飞船可能被波及。任由它逃离,魔兽可能散落宇宙,后患无穷,更会错失良机。 枪客眼神一凛,攻势稍缓。 【直接摧毁?里面还有大量魔兽,若是能缴获,对起义军将是巨大助力。放任它逃?它可能会挟持无辜者,甚至让魔兽流入宇宙酿成更大灾祸……】 瞬间权衡后,她做出了决定。 宇宙真空中无法传递声音,但元力的波动能将意念送达。 “目标试图劫持民用船只作掩护,”她通过元力将讯息传回后方指挥舰:“我尝试突入,夺取控制。你们牵制护航舰,防止它狗急跳墙。” 很快,指挥舰传来回复,带着一丝焦急:【枪客,小心!根据轨道测算,那艘民用船确实正好在它的逃逸路线上!可能是巧合,但……时间不多了!】 下一刻,她手中长枪雷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更炽烈的紫电,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悍然刺向运输船护盾最薄弱处! —————— 视线拉回印加王族的核心。曾经富饶美丽、如今在内战烽火中伤痕累累的星球。 王都,高耸入云的宫殿群依旧奢华,仿佛与星球其他地方的苦难完全隔绝。 镶嵌着宝石与琉璃的王宫露台上,铺着厚厚的、来自遥远星球的珍贵绒毯。空气中飘散着慵懒的甜香和酒气。衣着华美、绿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侍从们垂手侍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年轻的王妃抱着她两岁的女儿蒙特祖玛,坐在柔软的躺椅中。她有着及地的、如同最上等丝绸般的翠绿长发,发间点缀的珠宝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她的面容美丽却苍白,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慵懒。 蒙特祖玛安静地蜷在母亲怀里,长长的、毛茸茸的绿色耳朵温顺地垂下。她穿着缀满蕾丝和小珍珠的白色裙子,眼睛却望着露台之外。 从这个高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遥远的地平线。那里,原本应是蔚蓝的天空与翠绿的原野,此刻却被一道道升腾的浓黑烟柱玷污,偶尔有火光闪烁,将傍晚的云霞染上不祥的暗红色调,连残阳都仿佛浸了血。 她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那些陌生的“风景”,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妈妈,”祖玛的声音软糯,带着困惑,“那里……怎么了?一直在亮。” 王妃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耳和头发,动作温柔,声音甜腻:“那里啊,是一些不懂事、不知感恩的暴民在闹事。很快,我们忠诚勇敢的军队就会让他们安静下来。” 祖玛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依旧望着远方。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红色让她不舒服。 一位年轻侍女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用银叉叉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去籽葡萄,恭敬地递到祖玛嘴边。祖玛有些心不在焉,转头时,嘴唇没能碰到葡萄,那颗饱满的果子掉了下去,在光洁的白玉石地板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女举着银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上一刻还温柔似水的王妃,缓缓转过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美丽的眼眸里结满了冰冷的寒霜,盯着那个抖如筛糠的侍女,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尖锐如刀:“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不……王妃殿下,饶命!是奴婢不小心!求您……”侍女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祖玛被母亲突然的变脸和侍女的恐惧吓到了,她急忙抓住母亲的衣袖,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是我不小心,是我没看到!不关她的事!” 王妃低下头,看向女儿时,脸上瞬间又堆满了足以溺死人的温柔笑容,仿佛刚才的冷酷只是幻觉。她用手指点了点祖玛的鼻尖,语气亲昵:“傻孩子,我的小祖玛怎么会不小心呢?”她将女儿搂紧了些,声音清晰地传到露台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们印加王族,是神明最宠爱的族群,是这颗星球最高贵的主人。我们……永远不会犯错。” 她抬起眼,瞥向那名面如死灰的侍女,轻描淡写地对旁边的侍卫吩咐:“带下去。按规矩处置。” 侍卫面无表情地应声,上前拖走了瘫软如泥、连哭喊都已发不出的侍女。 祖玛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小脸埋在母亲华贵的衣襟上,鼻尖是浓郁的香气,耳边是母亲温柔的低语,可她的眼睛,却越过母亲的肩膀,死死定在露台外——那里,残阳如血,正一点点沉入被烟尘染脏的地平线。 侍从们依旧垂首站立,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露台上,只剩甜香的空气,华丽的衣饰,母亲温柔的抚摸,和地平线那抹挥之不去的、刺痛眼睛的血色。 富足滋养傲慢,权力腐蚀灵魂。昔日受神明赞许的勇武与正直,早在漫长时光的奢靡享乐中风化殆尽,只留下金玉其外的空壳与根植于血脉里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 起义的烽火,不过是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怒与绝望,最终点燃的必然结局。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自己找上门的麻烦 跃羚号的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柔和的暖光从嵌壁灯带中流淌出来,照亮了橡木书桌光滑的桌面,也勾勒出雷蛰端坐的身影。 雷蛰坐在书桌后,面前展开的终端光幕上,映出雷震威严又不失温和的面容。他刚刚结束了对印加王族当前局势的分析,声音平静而条理清晰。 【小蛰,你预测的没错。】雷震的声音透过星际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印加王族镇压起义军的战争,迟早会以战败结束。他们至今依旧没有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明白——人民,才是王朝能延续下去的基石与真理。】 大伯总是这样,看似豪迈不羁,实则对局势有着洞若观火的敏锐。他将印加星域近期愈发糜烂的战况和起义军势如破竹的推进同步给他,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场随机的考校。 雷蛰微微颔首。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只要客观分析双方战力消长、民心向背以及王族那日益腐朽僵化的统治结构便能窥见端倪。 他补充道:“溃败前的反扑往往最为疯狂和不计代价,这是需要警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条理清晰,剥开纷乱表象,直指核心。 光幕那头,雷震听得连连点头,最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看样子,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小蛰也丝毫没有懈怠啊!分析得很透彻,很棒!】 那一刻,雷蛰隔着遥远的星空,仿佛能看到大伯那双总是盛满豪情与温和的眼睛,正含笑望着自己。 面对这位给予他无限信任与支持的亲人,雷蛰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肩线,面具下常年紧抿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真意的弧度,褪去了所有清冷外壳的干净笑容。 光幕另一头的雷震看得分明,心头熨帖,但目光扫过侄子那张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窥见惊人昳丽的轮廓时,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促狭,故意拉长了语调:【哎,小蛰啊,大伯突然想到个事儿……这出门在外的,还有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把你错认成漂亮小姑娘?】 雷蛰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成平日里的清冷模样,甚至带着点严肃,认真地强调:“没有。” 【哦——】雷震拖长了音,语气里带着点“真可惜没听到新乐子”的遗憾,【我们小蛰这张脸,可是越来越……】他适时地打住,转而语气变得郑重,【说正事。小蛰,越是到了战争末期,那些被逼到墙角、不肯接受现实的印加王族,反扑起来只会更加决绝和不择手段。你选择的航线虽然贴着边缘,但并非万无一失。一定要万分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蕴含着厚重的关切,【你父亲,小伊,布伦达,还有王城的所有人,都在等你平安回来。】 “放心吧,大伯。”雷蛰的声音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会谨慎行事。”他顿了顿,视线与光幕中的雷震相接,语气多了几分征询的意味,“另外……这次和我一同外出历练的,还有我在骑士星的一位师弟。返程时,我打算带他一起回雷王星暂住。” 雷震闻言,眉峰微挑,随即露出笑容:【既然是小蛰你认可并愿意带回来的师弟,那必然有过人之处。你的决定,大伯当然支持。】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这次你母亲的忌辰,圣空星那边发来正式函文,他们的王——以及王储嘉德罗斯,将会前来悼念。】 【嘉德罗斯?】雷蛰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极冻星冰原上那场糟糕透顶的遭遇——派厄斯的强势介入,面具被揭穿,身份濒临暴露,还有那个金发孩童眼中炽烈到近乎偏执的战意与探究。最糟糕的联想浮上心头:难道嘉德罗斯已经通过圣空星的渠道,确认了“蛰”与“雷蛰”是同一人? 【小蛰见过他了?】雷震何其敏锐,立刻从雷蛰短暂的沉默和细微的语气变化中察觉到了异样。 雷蛰迟疑了一瞬。关于极冻星的事情他并未在通讯中详细提及,但此刻显然瞒不过经验老到的大伯。 他点了点头,承认道:“见过一面。在历练途中偶然遭遇。而且……他可能已经怀疑,甚至确认了‘蛰’与‘雷蛰’的身份关联。” 雷震沉吟片刻,并未流露出过多担忧,反而冷静地分析:【如果他真的知晓了,而那位麻烦的力天使派厄斯至今没有再度找上雷王星确认或发难,那说明情况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圣空星王亲自带着王储前来,更多是出于外交礼仪和对昔日……一些往事的尊重。至于那位未来继承人,】雷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他说不定,只是想借此机会,私下再见你一面。毕竟,你们在极冻星那场未尽的‘比试’,他可未必甘心。】 “……是么。”雷蛰低声喃喃,心中迅速权衡。大伯的分析不无道理。圣空星与雷王星关系微妙但总体和平,对方若真有不利图谋,方法多的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派王储亲至。嘉德罗斯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斗欲望的金色眼眸,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或遵循常规礼仪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外交礼仪加上嘉德罗斯个人的……兴趣? 这时,终端那边隐约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似乎是有人有事禀报雷震。 【看来只能聊到这了。】雷震有些遗憾,但依旧不忘最后叮嘱,【路上务必小心,小蛰。我们雷王星见。】 【雷王星见,大伯。】 【哦对了,忘了说,其实关于印加王族的局势,小蛰还忽略了一点。再想想吧,回头发消息告诉大伯!】 光幕在男人带笑的尾音后彻底暗下,书房重新被寂静包裹。 雷蛰独自静坐了片刻,将方才通讯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印加星域的潜在风险,圣空星到访的深意,嘉德罗斯可能的意图……纷杂的思绪最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雷王星。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书房厚重的门向两侧滑开。 沿着弧形的楼梯走下二层,跃羚号一层休息区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的风格与二楼书房的沉静私密不同,更偏向舒适与实用,但细节处依然可见设计者的品味与用心。 地面铺设着特制的深灰色软毯,触感柔软且具备优异的防火防污性能,边缘镶嵌着不起眼的银色流线型装饰条。沙发是宽大舒适的模块化设计,面料是某种耐磨且质感高级的灰蓝色织物,随意散落着几个同色系但深浅不一的靠垫。中央的茶几由整块哑光黑色的复合材料制成,边缘圆润,桌面此刻映出天花板柔和的嵌入式灯带光芒。 沙发一侧连接着开放式的小型餐厨区,料理台整洁,内置的保鲜储藏柜和料理设备一应俱全,但都巧妙地隐藏在简洁的橱柜门后。另一侧是通往训练室和驾驶舱的通道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与墙壁浑然一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类似雪松与冷泉混合的清新气息,倒是贴合雷蛰本身的气质。 此时此刻,赞德正盘腿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星际航道图册》,坐姿“端正”,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雷蛰脚步微顿,目光掠过赞德手中那本书——如果他没记错,二十分钟前他上楼与雷震通讯时,赞德拿的就是这本,而且现在书页停留的位置,似乎与当时相差无几。他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没有点破这位师弟显然心不在焉的事实,径直走向沙发。 听到脚步声靠近,赞德像是才“猛然”从书海中惊醒,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兄,聊完啦?”他合上书,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刚看完一个重要章节,随手放在身边。 见雷蛰没有追问自己“读书”的成果,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放松下来。 装模作样对他来说实在有点累。他索性放下那本天书,身体向后一靠,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懒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雷蛰。 雷蛰的坐姿无可挑剔,背脊挺直却不僵硬,修长的双腿并拢微斜,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发出细微悦耳的沙沙声。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肩头,垂在深色的衣料上,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即使戴着面具,仅凭那优美的下颌线条、淡色的唇和周身沉静清冷的气质,就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画面。 茶几上,两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雷蛰习惯在阅读时准备一杯,现在也习惯了给赞德备上,不过之前的茶水有些凉了,赞德自然是默不作声的更换了。 安静持续了片刻。赞德觉得有点口渴,目光扫过,瞥见了放在旁边小几上的那颗红苹果——安迷修告别时塞给雷蛰的那个。 他眼睛转了转,起身拿起苹果,走到开放式厨房区洗净,又找出刀,手法迅速又熟练地削干净后仔细一分为二。 和卖苹果的奶奶介绍的一样,果肉洁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盘起腿,拿起其中一半“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咀嚼着。同时,他将另一半递向雷蛰,含糊道:“师兄尝尝?小安的心意,味道还不错~” 雷蛰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看向递到眼前的半颗苹果,道了声:“谢谢。”便伸出手去接。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苹果的瞬间,赞德手腕忽然微微一撤,让苹果偏离了少许。 雷蛰的动作顿住,抬眸瞥向赞德。赞德正咧着嘴,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副“你抓不到”的幼稚得意。 没说话,雷蛰的手再次平稳地伸过去。赞德果然又嬉笑着想挪开。然而这一次,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雷蛰的手速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赞德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但又不失温和的力道传来,自己的手腕已经被雷蛰修长冰凉的手指牢牢锢住,动弹不得。 “唉唉唉!师兄!我开玩笑呢!真的!”赞德连忙告饶,试图抽手,却发现那看似纤细的手指蕴含着惊人的力量,他竟一时挣脱不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蛰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用另一只手从容地取过那半个苹果,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他才抬眼,看向正揉着手腕、表情讪讪的赞德,淡淡评价道:“反应速度尚可,但预判和应对突袭的反射,还需加强。回去后,这方面的训练要提上日程。” “哎呀师兄!”赞德立刻叫屈,试图挽回颜面,“我的反应真的很快的!老猫头都夸我机灵来着!刚才那是……没防备!对,没防备!” 他揉着手腕,那被雷蛰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奇异的触感,并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 雷蛰见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以为是自己刚才力道没控制好,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弄疼了?” “啊,没有、怎么会~”赞德回过神,连忙摆手,那点微凉感似乎还萦绕在皮肤上。他抬头看向雷蛰,对方正静静望着他,面具遮挡了神情,只有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在休息区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一个突兀的、好奇的念头窜了上来,几乎没经思考,话就问出了口:“师兄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的体温,是不是一直这样,凉凉的?” 凉? 雷蛰微微一怔。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极细微的涟漪。他自己几乎已经习惯了这副比常人温度稍低的躯体,甚至很少再去想起原因。冰系元力的长期浸润,圣空星那次元力源抽取带来的微妙失衡……种种因素交织,早已改变了最初的体质。 他抿了抿唇,握着苹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淡然,甚至比平时更轻了些,轻得让赞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很久以前……并不是这样。” 赞德的心猛地一跳。他捕捉到了这句话里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停顿,以及那轻飘飘语气下可能隐藏的、被岁月覆盖的过往。一个从未被雷蛰主动提及,甚至可能被他本人有意无意忽略的隐秘角落,似乎因为自己一个无心的问题,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想追问下去。是因为元力的影响吗?是很久以前的某次意外?还是别的什么?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雷蛰的过去,关于那些塑造了如今这个强大、冷静又偶尔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孤独感的人的一切。 嘴唇微张,问题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不明飞行物快速接近。航道预测存在碰撞风险。已启动自动规避程序。】飞船系统平静无波的合成女声,清晰地响彻在整个休息区。 【警告。目标飞行物持续追踪锁定本船。意图分析:存在敌意可能性。建议切换至手动驾驶模式进行应对。】 所有的闲聊与追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骤然切断。 雷蛰眼神瞬间凛冽如冰,方才那一点点因回忆而产生的细微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迅速放下手中的苹果,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你留在这里,我去驾驶室处理。”他语速略快地对赞德交代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驾驶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已然开始与飞船主控系统进行快速对话,“调出目标飞行物的实时影像与详细扫描数据,放大尾部及船身标志区域。” 赞德眼睁睁看着雷蛰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通道门后,那句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懊恼在胸腔里捶打。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雷蛰的脚步也冲向了驾驶室。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前一后,快步穿过铺着软毯的走廊,朝着船首的驾驶室走去。走廊两侧壁灯的光芒快速掠过他们紧绷的侧脸。 驾驶室的门无声滑开,内部的光线比休息区稍暗,主控台和环绕式光幕散发着幽幽蓝光。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是深邃无垠的星空。 此刻,正前方偏下的位置,一个显眼的、拖着些许紊乱能量尾迹的光点正在视野中急速靠近。 主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一个不断放大、带着明显仓皇逃窜姿态的臃肿飞船影像。 它体积极大,外壳上能看到明显的、风格迥异的两个徽记,此刻正拖着有些暗淡的能量护盾,不顾一切地朝着跃羚号预设的航道前方横插过来,大有一副要强行逼停甚至撞击的架势。 船体外层闪烁着能量护盾的微光,但那光芒明灭不定,显然能量水平低下,且护盾表面不时荡开涟漪,像是正承受着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飞船的推进器全开,尾部喷口的光芒异常刺眼,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疯狂。 “这丑不拉几的大铁罐头想干嘛?”赞德冲到雷蛰身旁,看着屏幕吐槽,“上面画的那俩图标是什么?” 雷蛰的目光紧紧锁定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更清晰的局部放大图。他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已然进入了分析判断的状态:“扭曲藤蔓与羽蛇结合体,是印加王族的古老图腾。另一个,是幻兽星紫堂家族的家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仅仅是这两个标识,结合这艘飞船狼狈逃窜、护盾濒临崩溃的状态,以及它所处的印加星域边缘位置,一连串清晰的逻辑链条已在雷蛰脑中瞬间完成推演。 “一艘同时印有两者标志的大型运输船,仓皇逃窜,护盾受损……这应该是印加王族向紫堂家族购买的、用以镇压国内起义的魔兽军队运输船。他们在运输途中遭遇了拦截,现在,它试图靠近我们这艘‘偶然路过’的民用飞船——” 雷蛰的目光落在运输船那明显是朝着跃羚号调整的航向上,语气微冷,“是想拿我们当挡箭牌,赌追击者投鼠忌器,不敢伤及‘无辜’平民。” 赞德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屏幕,又看看雷蛰冷静专注的侧脸,忍不住感叹:“哎哟哟,师兄,你就看了这么两眼,连人家家里那点破事都猜出来了?”夸赞的话不过脑子地往外冒,带着由衷的佩服。 雷蛰已经对他的夸张式赞叹免疫了,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抬手,精准地用手背抵住了赞德下意识又想凑近过来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基础的情报整合与局势推断而已。不难,以后想学我教你。” “那还是不用了,我对学习过敏。”赞德笑着立刻婉拒了。 “……” 雷蛰被哽了一瞬,但接着手指在导航图上划出一道新的弧线,“对方飞船体积庞大,机动性远逊于跃羚号。我们只需要将引擎输出提升至巡航上限,从右侧加速迂回,就能轻易摆脱它的拦截路径。它的速度追不上我们。” 他的判断清晰果断,操作指令也已准备就绪。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加速确认键的前一秒—— 观测窗外,那艘臃肿运输船底部,那个如同深海巨鲸腹囊般的宽大货舱区域,厚重的舱门竟然在行驶中轰然洞开! 紧接着,在雷蛰和赞德骤然凝重的目光注视下,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阴影,如同被捅破巢穴的蜂群,从那敞开的巨大舱口中喷涌而出。那是密密麻麻的魔兽!它们凭借着舱门开启的初速度和飞船本身的惯性,瞬间被抛洒到冰冷的宇宙空间中,四散翻滚,有些本能地拍打着翅膀或驱动着能量在虚空中稳定身体,有些则茫然地漂浮。 眨眼之间,跃羚号前方的航道区域,就被这些突然出现的、不受控制的生物体彻底扰乱、堵塞。 雷蛰操作飞船的手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眉头深深蹙起。跃羚号凭借性能优势,规避这些散乱魔兽的直接冲撞依然可行,但难度和风险无疑大增。 更让他心底升起疑云的是:这批魔兽军团,对如今前线吃紧、节节败退的印加王族军队而言,无疑是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寄托了翻盘希望的战略物资。 运输船的指挥官,怎么会如此轻易、如此仓促地做出“抛舱弃货”的决定?这不像是在寻找盾牌,更像是在…… 他的思绪被赞德压低的声音打断:“师兄,现在怎么办?硬闯过去?”赞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魔兽。虽然大部分看似混乱,但其中一些体型格外庞大、面目狰狞的,显然具备在太空中短距离攻击的能力。 雷蛰迅速评估着风险。以跃羚号的护盾强度和机动性,配合他的驾驶技术,强行冲过这片混乱区域并非不可能,但必然要承受一些撞击和可能的能量攻击,存在一定风险,且会浪费时间。 他刚做出决断,准备开口:“启动辅助规避系统,我手动控制加速突破,这些魔兽只是一盘散沙,没有统一调度……”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只见屏幕上,那些原本四散混乱的魔兽群,动作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号令,翻滚与茫然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兀的、整齐划一的转向! 散乱的“蜂群”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汇聚、排列,形成了一个隐隐带着护卫和包围性质的阵型。 而这个刚刚成型的魔兽阵型,移动速度陡然加快,不再是随波逐流,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跃羚号的方向包抄过来,其行进效率,远超那艘笨重的运输船。 在那由狰狞魔兽组成令人望而生畏的“球阵”核心,通过高倍数光学镜头拉近的图像可以清晰看到——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微小,但绝对不容忽视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年纪,身材纤细。他穿着一身独特的紫色服饰,款式简洁利落,腰间束着紫白相间的粗绳。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双手在身前虚拢,掌心之间,正稳定地散发着一种奇异且带着无形牵引力的淡紫色光芒。那光芒如同蛛网的核心,延伸出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连接着周围每一只魔兽。 他就那样,被最凶猛狰狞的魔兽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中心,如同一位年幼的将军,统帅着他的野兽大军,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他们的新目标——跃羚号逼近。 雷蛰的瞳孔微微收缩,将影像局部放到最大。 那个孩子的身影清晰展现在两人面前——是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男孩,银白色的短发在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正在注视着跃羚号方向的眼睛——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金色。 看着这个身影,那标志性的控兽能力,以及记忆中雷王星导师曾讲述过的、关于宇宙中一些特殊家族年轻一代佼佼者的资料…… 一个名字浮现在雷蛰的脑海,从他微启的唇间,低低地逸出: “紫堂家族的控兽天才……” “紫堂……真?”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俘虏 运输船驾驶室内,恐慌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弥漫。刺耳的警报声、护盾能量急速下跌的尖锐提示音、船体被外部攻击震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敲打着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主屏幕上,屏幕上那艘银色的小型飞船。它流畅的银色船身在星海中划出优雅高效的弧线,一次又一次,以令人绝望的灵巧,将他们笨拙的拦截企图甩在身后。屏幕上代表距离的数字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在缓慢坚定地拉大。 “废物!一群废物!”指挥官霍利·格林威尔,一位有着醒目翠绿长耳、此刻却因暴怒而不住颤抖的印加贵族,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昂贵的金属表面留下一个浅凹,“加速!给我追上它!你们没吃饭吗?!连艘破民船都追不上!” 负责动力系统的船员额头冷汗涔涔,手指在控制板上徒劳地敲打,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指挥官!已经到极限了!对方飞船的推进器性能……远超我们!它的设计根本就不是普通民用级别!” “不普通?能有多不普通?!” 指挥官尖声咆哮,唾沫几乎溅到屏幕上,“难道它比外面那个疯女人手里的雷电还快吗?!追不上它,我们怎么当盾牌?!你想被枪客那个贱民轰成宇宙尘埃吗?!” 他猛地捶打控制台,昂贵的器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透过舷窗,他已经能看到那紫色雷霆包裹的身影正如同附骨之疽,对着他们脆弱的引擎区域发起又一轮更猛烈的轰击。护盾闪烁得更加急促,几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能量逸散的电弧。 他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成为那些低贱起义军的俘虏! 想象中被那些浑身臭汗的“泥腿子”拖出飞船,在无数鄙夷目光中游街示众的画面,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是高贵的格林威尔家族的成员,他的血脉里流淌着神明的恩宠!怎么能折在这种地方? 仓皇的目光扫过内部监控屏幕,掠过底层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货舱,掠过那些在笼中安静得诡异的魔兽,以及那个坐在阴影里的银发小崽子。一个疯狂又“绝妙”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长的霉斑,蔓延上他走投无路的脑袋。 重量……对了,重量!这艘船之所以笨拙,不就是因为装载了太多“货物”吗?如果……如果能减轻重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扭曲的光。 “打开底层货舱!所有货舱!把那些没用的畜生……还有仓库里多余的压舱物,全部给我抛掉!”他几乎是吼叫着下达了命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驾驶室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船员,无论是正在竭力维持护盾的,还是在尝试规避攻击的,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们的指挥官。 抛弃魔兽军团?抛弃王室几乎掏空国库才换来的、寄予翻盘厚望的战争兵器?还有……那位紫堂家族的小少爷? “指挥官大人!”那名被点名的船员,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刻着长期劳作与谨慎生活的痕迹,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即将崩塌的信念而变调,“不能啊!那些魔兽……还有紫堂家的那位少爷也在货舱里!如果……” “紫堂?什么狗屁紫堂!”索伦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恐惧与傲慢的狰狞,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抖动,绿色长耳笔直竖起,“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说了算!我,霍利·格林威尔,印加王朝世袭贵族!你一个小小的平民船员,难道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他最后的吼声在舱室内回荡,带着贵族对平民天然的蔑视与威压。 旁边的副官张了张嘴,最终在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下颓然低下头,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其他船员也默默转回了身,继续操作,只是动作变得无比僵硬,眼神空洞。 中年船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霍利那张写满自私、愚蠢与疯狂的脸,看着周围同僚敢怒不敢言、或麻木或绝望的眼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一股更炽烈的、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怒火所取代。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属于“枪客”的雷霆轰鸣,看着屏幕上那艘灵巧得令他们绝望的银色飞船,又瞥了一眼状若癫狂的指挥官。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贵族?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王朝?前线士兵在流血,平民在受苦,而这样的蛀虫却只想着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惜毁掉可能是最后希望的筹码! 就在这一瞬间,长久以来对不公的忍耐、对昏聩的愤懑、对家人生计的担忧、以及对眼前这个蠢货可能葬送所有人的恐惧,交织成一股决绝的冲动。 他不再争辩,转身面向自己的控制台,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冷静,快速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你在干什么?!”霍利察觉到不对,厉声质问。 船员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透过船体传来,与此同时,主屏幕上代表飞船整体护盾的能量条,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瞬间归零!而那扇标注着“底层货舱外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彻底开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疯了!你关闭了护盾?!还打开了舱门?!”指挥官的声音尖利得破音,他指着那名船员,对其他呆若木鸡的侍卫吼道,“抓住他!把他拖出去!剥夺他的一切!不!就地……” 侍卫们迟疑地上前。 中年船员被粗暴地扭住胳膊,拖向舱门。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咒骂,只是在被拖出驾驶舱的最后一刻,猛地回头,冲着霍利,也冲着舱内所有沉默的人,发出了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大笑: “哈哈哈!印加王朝……就是毁在你们这群人手里的!等着吧!你们都等着吧!” 他的声音随着舱门关闭而隔绝,但那笑声中的绝望与控诉,却如同烙印,烫在了一些人的心底。驾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系统持续的警报声在嘶鸣。几个船员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愤怒,有悲哀,也有某种长期压抑后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霍利被那笑声激得暴跳如雷:“看什么看?!没听到吗?加速!趁现在重量减轻了,快追!追不上那艘民船,我们都得死!” 然而,他的咆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空洞和无力。一些人低下头,麻木地操作着;另一些人,则望着屏幕上洞开的货舱门和外面无垠的黑暗宇宙,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飞船外,正在寻找护盾薄弱点准备强攻的枪客,动作猛地一顿。她愕然地看着那艘庞大的运输船——护盾光芒突兀地完全熄灭,紧接着,船腹如同巨兽呕吐般,敞开了漆黑的豁口,无数黑影混杂着一些金属笼架的残骸,被内部的气流猛地喷射出来,瞬间在飞船后方形成一片混乱的、翻滚扩散的“垃圾带”。 那是……魔兽?他们居然主动抛弃了魔兽军团?! 饶是身经百战,枪客也被这离谱的操作惊得愣了一瞬。但她反应极快,立刻通过元力传讯联系后方指挥舰:【运输船主动抛弃了所有魔兽,立刻派遣捕捞船,尽可能捕捉。注意搜寻紫堂家的控兽者,可能也在其中。我准备突入飞船内部。】 下达指令的同时,她绛紫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那片混乱区域。魔兽在真空中本能地挣扎、漂浮,其中似乎还有一些较大的笼子里关押着更多魔兽。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能捕获这批魔兽,起义军的实力将大增。 然而,她的目光随即被另一幕吸引——在那片四散的魔兽群边缘,那艘她原本以为只是无辜路过的银色民用飞船前方,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竟直接从飞船侧方舱门中“走”了出来? ————— 【底层货舱】 货舱门洞开的瞬间,冰冷的宇宙真空与狂暴的气流将无数魔兽连同固定不牢的笼子一同卷出。紫堂真在剧烈的颠簸和失压警报中稳住身形,金色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错愕。他感受着脚下地板的倾斜和舱内气压的骤降,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抛弃货物?在这种时候? 即使以他年幼但极度理性的思维,也瞬间判断出这个决策的荒谬绝伦。减轻重量提升的速度,在失去护盾和引起后方追兵更猛烈攻击的风险面前,简直得不偿失。更何况,抛弃的是最具价值的货物——以及他。 一丝冰冷的讥诮掠过他眼底。果然……父亲说得对。这些沉醉于昔日荣光、内部早已腐朽的统治者,做出任何愚蠢决定都不足为奇。 他没有时间愤怒或恐惧。元力迅速流转,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稀薄但有效的保护膜,抵抗着真空和低温。目光迅速锁定不远处那艘试图加速离开的银色民用飞船。 被起义军俘虏,不符合紫堂家族目前与印加王族明面上的合作关系,也会带来诸多麻烦。眼下,夺取这艘中立飞船的控制权,无疑是当前最优解。 意念催动,残存的元力如同无形的网络铺开。那些被抛洒出舱、本能地在太空中挣扎或漂浮的魔兽,眼眸中骤然亮起受控的金色微光。混乱的阵型开始强行扭转,嘶吼与咆哮通过精神链接无声地回荡在紫堂真脑海。他精巧地操控着这些力量、习性各异的生物,让它们汇聚、转向,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的狼群,朝着跃羚号包抄合围而去,试图拦截、逼迫其停下。 紫堂真被魔兽群拱卫在中央,金色的眼眸冷静地评估着距离与对方的反应。那艘飞船似乎试图加速摆脱,但魔兽阵型的包围圈正在快速合拢。 然而,就在魔兽阵型即将完成合围的刹那—— 那艘船的侧面,一道隐蔽的舱门滑开。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飘浮而出,立于冰冷的星光与狰狞兽群之间,恰好挡在了飞船与魔兽冲锋路径的正前方。 紫堂真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人身上。 冰蓝色的长发并未束紧,在失重状态下如绚丽的极光般轻柔飘散,映衬着身后深邃的黑暗宇宙,有种惊心动魄的虚幻之美。 来人穿着一身贴合身形的紫黑色战斗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流畅的线条。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材质奇特,在星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一小截冷白如玉的脖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出来送死?还是……有恃无恐? 紫堂真瞬间否定了前者。那身影太沉静了,静得如同亘古存在的冰原,面对汹涌扑来的魔兽狂潮,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或慌乱。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源于绝对实力的淡然。 是什么? 紫堂真的大脑飞速运转。特殊的个体战力?飞船隐藏的武器系统?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魔兽群已经逼近到攻击范围。紫堂真心念微动,几只擅长远程能量攻击、形如巨蜥的魔兽张开大口,酝酿起幽紫色的腐蚀性能量球。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那道身影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那么随意地,朝着汹涌而来的魔兽群,虚空一握。 刹那间,仿佛寂静冰原骤然崩裂。 无数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冰冷锋芒的巨型冰棱,凭空凝结!它们并非散乱生成,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构成了一片森然矗立的冰之丛林!每一根冰棱都尖锐无比,长度惊人,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又冰冷致命的光晕。 然后,这片冰之丛林,动了。 不是投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汹涌而来的魔兽群悍然“生长”突刺!速度之快,堪比流星—— 紫堂真瞳孔骤缩。他试图操控魔兽闪避、防御、甚至反击。一些强大的魔兽也确实喷吐出火焰、雷霆或腐蚀性能量。然而,那些看似脆弱的冰棱,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贯穿了能量屏障,撕裂了坚韧的皮毛鳞甲。 寂静的宇宙中,听不到哀嚎,只有冰棱刺入血肉、撞碎骨骼时细微的震动通过精神链接模糊传来。魔兽们强悍的躯体在绝对的力量与锋锐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挑飞、带离原本的轨道。冰棱精准而高效,没有浪费一丝力量,瞬间便将看似浩大的魔兽冲锋阵型撕扯得七零八落。 有些魔兽无声怒吼,爆发出元力护盾或能量吐息试图抵抗,然而那些冰矛只是微微一顿,表面流转过一丝更幽邃的蓝光,便以更狂暴的姿态突破阻碍,完成贯穿。 紫堂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冷酷、且充满掌控力的冰系元力运用,绝非寻常参赛者或流浪元力者所能拥有。 这还没完。 就在冰棱深深没入魔兽躯体的瞬间,异变再生! 嗞啦—— 耀眼的金紫色雷光,竟从那些晶莹的冰棱内部迸发出来。雷电跳跃、缠绕、炸裂,并非无差别破坏,而是带着奇异的精准与霸道,瞬间涌向魔兽体内某个特定的能量节点——那是紫堂真用以控制它们的精神烙印所在! “什么?!”紫堂真闷哼一声,精神链接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与滞涩感。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秘传的控兽烙印,在那混合着极致严寒与狂暴雷霆的诡异元力冲击下,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失控的反馈如同潮水般倒卷而来,伴随着烙印被强行抹除的精神反噬。紫堂真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一口甜腥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依旧静静悬浮的身影。 冰与雷……两种属性迥异、本该相互冲突的元力,竟然如此和谐又霸道地融合在一起?不仅物理上摧毁了魔兽的躯体,更从能量层面精准击溃了他的控制…… 仅仅一次抬手,一次攻击。 他精心操控、视为依仗的魔兽军团,已然溃不成军,飘散在宇宙中,大多生死不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失去了魔兽,紫堂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慌。 倒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毕竟如果来人真想杀他,也不会采取如此委婉的方式……是他对自身力量如此轻易被碾压、对局面彻底失控的恐慌。 然而,在这份恐慌深处,一股更强烈、更灼热的情愫同时翻涌上来——兴奋。 是遇见前所未见之强敌、窥见更高层次力量时,本能迸发的战栗与求知欲。 他强迫自己冷静,金色眼瞳死死锁定那个正在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对方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飘来。没有借助任何推进器,只是凭借精妙的元力操控在真空中移动,姿态从容得如同漫步。 距离在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紫堂真能看清对方战斗服上细微的纹理,看清那冰蓝发丝飘拂的轨迹,看清黑色面具边缘严丝合缝的线条——就在对方进入他预判的最佳突袭距离的瞬间,紫堂真动了! 他将残存的、所有未被反噬消耗的元力集中于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前冲,带出一道诡异的折线轨迹,同时双手虚握,两道由元力凝聚的、闪烁着兽类虚影的短刃在掌心成形,一上一下,刁钻狠辣地刺向对方看似空门大开的胸腹与颈侧! 这一击,是他当前状态下的巅峰,快、准、狠,带着紫堂家秘传技法的精髓,更是他绝境下的反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志在必得的突袭,落在了空处。 对方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小得近乎优雅,却妙到毫巅地让开了上下两路致命的刺击。那冰蓝色的发丝甚至因为对方极速移动带起的微气流而轻轻拂过紫堂真攻击落空的手腕,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下一刻,紫堂真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他的双臂已被对方看似随意地反剪到身后。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仓促慌张,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唔!】紫堂真闷哼一声,试图挣脱,调动元力反抗。但对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已轻轻点在他的后颈。 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 不是粗暴的冻结,而是精密的禁锢。晶莹的冰晶顺着他的脊椎快速生长、蔓延,形成一道贴合身体曲线的冰之枷锁,同时分出数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冰荆棘,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关节、腰腹,最后在胸前收紧、打结。所有冰荆棘的尖端都闪烁着微弱的金紫色电光,形成的微妙元力干,将他体内试图凝聚的元力悄然打散、压制。 不过瞬息之间,紫堂真已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冰与雷交织的枷锁牢牢禁锢,如同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货物。 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紫堂真停止了无谓的动作,努力抬起头,带着冰冷的怒意与审视,看向制伏自己的人。这个距离,近在咫尺。 此刻距离极近,他终于能将对方看得更清楚。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占据了大半视野的黑色面具。材质并非纯黑,在极近处能看到细密的、仿佛星辰排布般的暗纹。面具遮挡了额头、眉眼与鼻梁,自下而上看去,恰好能透过一缕缝隙隐约看到其后……一抹瑰丽的、沉淀着星云般的紫蓝色。 视线下移,是面具未能完全遮掩的挺拔秀气的鼻梁线条,以及其下色泽偏淡、唇形优美的唇。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近处看,几乎看不到毛孔,如玉如瓷。 这是一个……少年/少女? 紫堂真怔住了。尽管对方气质沉静强大,但这身量、这轮廓……分明年纪不大,甚至可能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 【怎么可能……】 这个认知比被轻易击败更让他感到冲击。一直以来,他被家族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父亲严格教诲,同辈仰望,自己也习惯了在控兽领域远超常人的进境与力量。他以为自己即使放眼宇宙,在同龄人中亦是佼佼者。 直到此刻。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不知来历甚至让他狼狈的连性别都难以分辨的人,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那点天才的骄傲碾得粉碎。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元力属性、战斗技巧、乃至临场应变的全方位超越。 那种举重若轻、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气度,是他从未在任何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身上见到过的。 紫堂真沉默地低下头,避开了面具后可能投来的目光,也避开了自己心中那片突然掀起的波澜——挫败、不甘、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硬的、被强行拓宽的认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惊鸿一瞥的惊艳感的逃避。他将所有纷乱心绪,都归结于惨败带来的冲击,强行按捺下去。 对方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击败他后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履行着“制伏”这一步骤,如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被那些冰荆棘束缚着,看着对方似乎通过某种元力传讯与飞船内沟通了一下,然后便带着他,朝那艘银色飞船飘去。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顺手捡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紫堂真沉默地顺从指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冰蓝的长发在真空中轻轻飘荡,背影挺拔而纤细,却蕴含着刚才那雷霆一击的恐怖力量。 父亲…… 他在心中无声低语,想起出发前父亲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 【真,你是紫堂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但这份‘天才’,仅限于幻兽星的标准。宇宙浩瀚,藏龙卧虎。这次护送任务,或许能让你真正开拓一下眼界。】 他确实开拓了眼界。 而且…… 紫堂真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带着苦涩的弧度。 而且,您大概没想到,您寄予厚望的儿子,第一次正式执行家族外联任务,不仅见证了合作方的愚蠢溃败,还……如此轻易地,成为了别人的俘虏。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意外,和猝不及防的相逢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束缚四肢的冰荆棘上传来,带着一丝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麻痹感——残存的雷系元力还在无声宣告着禁锢的效力。 紫堂真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准打包的行李,被平稳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穿过那扇先前打开、此刻正缓缓闭合的飞船舱门。 失重感褪去,气压恢复正常的轻微嗡鸣在耳边响起。预料中的昏暗、杂乱或简陋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而均匀的光线。不是刺眼的白炽,也不是舰船常见的冷蓝,而是一种模拟自然晨光的暖白,从镶嵌在舱壁和天花板上的隐形灯带中流淌出来,让人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松弛了一瞬。空气清新,带着极淡的、类似雪松森林般的冷冽味道,温度湿度都恰到好处。 脚下是深灰色的特制软毯,吸音效果极佳,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视线所及,舱壁是哑光的银灰色,线条流畅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外露管道或杂乱线缆,所有功能性接口都被巧妙隐藏在暗格里。通往内部的门也是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色设计,若非边缘细微的接缝光带,几乎难以察觉。 这绝非寻常民用飞船会有的内部环境。民用飞船往往更注重空间利用和成本控制,内饰难免有拼接痕迹或略显廉价感。 而这里……无论是对光影、噪音、空气的控制,还是这种将一切复杂系统极致简化和隐藏的工艺,都透露出远超寻常民用标准的精密与考究。这艘所谓“民用飞船”远非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紫堂真还没来得及深入观察,通向内部的门滑开了。 一个身影带着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伴随着一个拉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玩味笑意的声音: “哟——!这么快就搞定了?我还以为要多看一会儿魔兽展呢!” 紫堂真循声望去。从通往飞船内部的通道里,走出一个年纪看起来比俘虏自己的少年差不了几岁的少年,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肆意的笑容,金红色的眼睛一转,瞬间就锁定了站在中央的紫堂真。 他扎着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不羁地垂在额前,身上穿着款式与被他称呼的“蛰”有些相似的深色便装,但领口随意敞开,袖口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艘飞船的严谨精致格格不入的洒脱与玩世不恭。 他几步走近,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上上下下扫视着紫堂真,尤其在看到他明显年幼的身高和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庞时,笑意更深了:“蛰,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紫堂家的小天才?”他的目光在紫堂真年幼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想到……还真是个小孩儿嘛~你们紫堂家这么缺人手?”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冒犯,但奇怪的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熟稔的逗趣和某种刻意为之的张扬。 他说话时,身体很自然地靠近了那个被称为“蛰”的少年,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一只手随意地抬起来,似乎想搭上对方的肩,甚至在他大剌剌地评价紫堂真时,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蛰”,仿佛在寻求附和或分享这个发现。 紫堂真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绿发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中强调着他与蛰之间非同一般的熟稔与亲近。 这并非无意之举,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展示,或者说,一种自然而然、无需掩饰的亲密习惯?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蛰”对于绿发少年这番咋咋呼呼的登场和亲密的肢体接触,似乎习以为常。 没有推开,没有呵斥,甚至连避让的举动都没有。那张被黑色面具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周身那种之前面对他时如同极地寒风般凛冽、充满压迫感的气质,在此刻悄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包容的平和。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聆听绿发少年的话,尽管没有回应那调侃,但那种默许的姿态本身,就与对待紫堂真时的态度形成了天壤之别。 差别……好大。 这个认知让紫堂真心底那丝莫名的滞涩感悄然放大了一点,但很快,被他强大的理性和自幼培养的冷静压了下去。 他将这奇怪的感觉归类于战败者面对胜利者及其同伴时天然的心理落差,不再深究。 他只是挺直了尚且稚嫩的脊背,抬起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绿发少年打量中带着探究的目光,也再次看向“蛰”。 “我是紫堂真。”他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是孩童的清亮,却努力模仿着成年人的平稳腔调,“幻兽星紫堂家族现任家主的长子。感谢……阁下手下留情。”最后半句说得有些艰难,但礼仪让他必须说出口。 绿发少年——赞德——吹了声口哨,依旧靠在蛰身边,笑嘻嘻地说:“还挺有模有样嘛,小天才。我叫赞德,这是我家师兄,蛰。”他介绍得随意,但“我家师兄”这几个字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蛰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恢复了面对紫堂真时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情况你已清楚。你的魔兽军团已溃散,运输船即将被起义军控制。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堂真抿了抿唇。俘虏……这个词汇对他而言陌生而刺耳。但他迅速调整心态,开始分析现状。眼前这两人,实力强大,飞船特殊,显然来历不凡。首要目标:确保自身安全,并尽可能争取有利条件。 “我明白。”他点头,金色眼瞳直视雷蛰,“作为俘虏,我无意反抗。但我希望能与阁下做一个交易。”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护送魔兽前往印加王族本是家族任务,如今任务失败,我需要返回幻兽星复命。如果阁下接下来的航程顺路,或者愿意更改航线前往幻兽星附近星域,紫堂家愿意为此支付合理的报酬,并欠下一个人情。紫堂家族的人情,在宇宙许多地方,还是有价值的。” 他说得有条不紊,甚至带着点超越年龄的沉稳,试图用利益和家族声望来说服对方。 雷蛰安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等紫堂真说完,他才缓缓摇头,语气没有起伏:“不便。按计划,我们将按原航道离开印加星域,返回目的地。没有为你变更航线的理由。” 原航道?目的地?紫堂真心念电转。他立刻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信息,并迅速提出新的方案:“那么,可否允许我暂时与阁下同行,前往你们的目的地?抵达后,我可以自行联系家族,或者通过当地星际港中转。这不会耽误阁下太多时间,作为回报,我可以将部分尚存控制联系的魔兽转交于你,它们经过驯化,是相当不错的战力或……”他看了一眼这艘显然不简单的飞船,“特殊的货运载体。” 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已经相当合理,甚至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了利益。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叫“蛰”的少年,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 不是攻击性的元力带来的寒冷,而是……更加疏离淡漠的目光。 这一次,蛰还没有回答,旁边的赞德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小子,想得还挺美。 “不必。”雷蛰的声音比刚才更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色彩,“你的生死去向,与我的行程无关。我无意携带额外之人,更无意接收印加王族的‘货物’。 我出手制服你,是因为你的魔兽攻击了我的飞船。带你进来,是避免你成为太空垃圾,或落入可能对你不利的起义军手中引发更大混乱,仅此而已,紫堂真。”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透过面具仿佛能直视人心的眼眸落在紫堂真身上,再次开口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原则性的冷硬,“况且,你身为紫堂家之人,接受委托运送魔兽予印加王族,是契约行为。契约未成,便想着将货物转手他人,这似乎并非合作者应有的信誉。” 紫堂真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反驳,而且如此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某种他不太理解的“原则”或“信誉”。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隐隐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毕竟只有五岁,再如何早熟理性,也终究是个孩子。 在家族中,他是众星捧月的天才长子,父亲虽然严厉,但也对他寄予厚望,同辈仰望,下人恭敬。他提出的分析和建议,往往都会被认真考虑。何曾像现在这样,被如此干脆利落、近乎不留情面地拒绝? 而且拒绝的理由,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为什么? 他在心里追问。我明明考虑了他的利益,提出了可行的方案…… 他不甘心,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追问出声:“为什么?我的提议对你有益无害。那些魔兽的价值……” “我有我的目的地,也有必须准时抵达的理由。”雷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提议,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必须准时抵达的理由?紫堂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但此刻挫败感占据上风。 他垂下头,金色的眼瞳盯着脚下柔软的灰色地毯,不再说话,幼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点点。 自从遭遇这个“蛰”开始,他引以为傲的控兽能力被碾压,理性分析提出的建议被驳回,甚至连一直以来的身份优越感也似乎毫无作用。这种全方位的挫败,是他短短几年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刚才那场短暂到屈辱的战斗,试图从失败中找到一丝慰藉或线索。 冰系元力……纯度极高,操控精妙……是裁决神使座下某个冰系星球的人?不对,如果是他们,风格更偏向神圣或肃杀,而且通常会使用更标志性的武器或仪式…… 他回想着那些贯穿魔兽的冰棱,晶莹剔透,锋锐无匹……然后,是冰棱内部迸发的、摧毁他精神烙印的力量…… 等等! 紫堂真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 那摧毁了他控兽烙印的,并非后来将他禁锢的冰系元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冰系元力虽然强大,但性质更偏向物理层面的冻结与穿刺。真正从能量本质层面,以霸道无匹的姿态瞬间冲垮他精神烙印的,是那冰棱中迸发出来的、充满毁灭与净化气息的——雷系元力! 冰与雷?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双元力者?!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双元力者并非没有传说,但极其罕见,且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稳定性。而眼前这人,不仅身负双元力,还能将两种属性迥异、本该冲突的力量如此和谐、精准地融合运用,达成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震惊之余,一个更关键的线索如同拼图般咔嚓一声嵌合。 如此纯净、强大的雷系元力……宇宙中,拥有这种本源级雷系元力的星球…… 紫堂真幼小的身躯因为激动和某种豁然开朗而微微紧绷。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巨大的宇宙势力星图,想起父亲曾指着其中一个标记为璀璨蓝色的四角星星球,用郑重的语气告诉他: “真,这个星球——雷王星。创世神曾对它降下眷顾,赐予了最纯粹强大的雷霆之力作为本源。那是宇宙中雷系元力最正统、最强大的源头。除了雷王星的王室血裔及少数受其认可者,几乎无人能具备如此纯净的雷系元力资质。” 雷王星!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特殊的飞船、强大的实力、精妙的双元力操控、纯净的雷系本源……还有那份面对利益提议时,隐约透出的、属于某种高位者的原则感与淡漠! 那么,眼前这个拥有纯净雷系元力,同时又展现出强大冰系能力的少年…… 紫堂真倏然抬起头,金色的眼瞳因为震惊和急速思考而微微收缩。他重新看向那个静静站立、正与赞德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讨论外面战局)的“蛰”。冰蓝色的长发,纤细但挺拔的身形,戴着面具显得神秘而……美丽?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或者说因为对方强大的实力和冷冽气质而未曾深想的细节浮现出来:无论是这头罕见美丽的冰蓝长发,还是面具下那精致优美的下颌线条,亦或是战斗中那轻盈灵动的姿态……他之前似乎先入为主地,将对方认知为了……女性,还好之前那人称他为“师兄”他听清楚了,否则…… 这个认知的颠覆,让紫堂真心底波澜不息。但比起性别,此刻更重要的是另一个推断——如果他是雷王星的人,那么很多事情或许就有了转机! 他望向那个戴着面具、身姿挺拔的身影,金色的眼瞳里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新的盘算以及不肯服输的锐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推断可能为真,对方没有承认,一切就还是未知。但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可能改变局面的线索。 就在雷蛰似乎结束与赞德的低语,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观察着远处起义军飞船正在打捞魔兽、而那艘运输船已被几艘小型突击舰包围接舷的景象时,紫堂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笃定。 “你用来摧毁我精神烙印的力量,”紫堂真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努力摒除所有情绪,只剩下冷静的陈述,“不是冰系元力。” 雷蛰侧首,面具朝向了他。 紫堂真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更多对抗那无形压力的资本。他迎向那面具后可能存在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雷系元力。而且……是非常纯净、非常强大的雷系元力。” 他紧紧盯着雷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手指的蜷缩、呼吸的凝滞、哪怕只是气息瞬间的波动。 然而,没有。对方甚至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完美的平静姿态。仿佛他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今天天气不错”。 一股失望夹杂着隐隐的退却感涌上心头。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说……对方根本不在意被看穿? 但话已出口,没有回头路。紫堂真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推理继续说了下去:“在创世神定下的法则与恩赐中,只有一个星球,被赋予了如此纯净的雷霆本源作为眷顾。那个星球,就是雷王星。” 他顿了顿,观察着雷蛰,对方依旧沉默。 “你是雷王星的人。”紫堂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然后迅速补充道,“幻兽星紫堂家族,与雷王星一样,都是归属于创世神统辖下的势力。虽然我们之间没有正式的盟约,但同属创世神麾下,理应……存在最基本的互助道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些,气势也因为对方毫无反应而减弱,“所以,基于这一点……至少,应该暂时保证我的安全。”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有些断续,甚至不自觉地将视线从雷蛰身上移开,瞥向了地面。头一次,他感受到了在纯粹的实力与气场压制之外,另一种层面的无措——一种基于“道理”和“立场”的谈判,在对方绝对冷静甚至冷漠的态度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噗。”一旁的赞德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打破了略微凝滞的气氛。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紫堂真,“小鬼,知道得还挺多嘛~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转向雷蛰,语气随意却带着询问,“蛰师兄,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不过嘛,外面那些起义军看着也挺讲规矩的,要不干脆把他交出去好了?他们自诩正义之师,总不至于虐待一个小孩儿。而且你……”他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没完全点明。 就在这时,飞船的通讯系统发出了提示音,一个冷静的女声合成音响起:【接收到外部通讯请求。来源:标识为‘起义军’的小型突击舰。申请与船长通话。】 雷蛰和赞德同时看向主控光幕,紫堂真的心也提了起来——起义军的人找上门了。 雷蛰示意接通。光幕亮起,浮现出一个女性的半身影像。她看起来很是干练,穿着贴合的暗色作战服,一头紫黑色的短发利落飒爽,面容英气,眼神明亮锐利,正是之前在外围攻运输船的那位。此刻她隔着屏幕,神情认真而礼貌。 她先是礼节性地颔首,然后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清晰而稳定:“未知飞船的船长,您好。我是起义军方面的行动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枪客’。感谢贵方在刚才混乱中的克制。”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正在处理战场后续。关于紫堂家族的紫堂真,根据情报,他应该在那艘被抛弃的运输船上。如果贵方发现了他,能否将他移交给我们?我们捕获了大量魔兽,但它们因为失去控制者而非常暴躁,许多受伤的个体也拒绝接受治疗,我们需要他的协助。” “枪客?”雷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站在他侧后方的赞德敏锐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紫堂真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要落到起义军手里吗?虽然对方承诺不伤害,但身为印加王族明面上的“合作方”,落入敌方手中,变数太多。他忍不住看向雷蛰,等待他的决定,心底那刚刚因为发现对方可能是雷王星人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变得摇摇欲坠。 赞德在旁边抱起手臂,嘀咕了一句:“啧,麻烦找上门了。”他看向雷蛰,眼神里带着询问。 然而,雷蛰接下来的回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平静地反问:“如果将他交给你们,之后你们会一直扣押他,直到战争结束?” 屏幕上的枪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们的目标并非扣押一个孩子。只要他能协助我们重新稳定魔兽群,让它们接受治疗或能被有效收容,并且在确保他不会继续利用魔兽协助王族军队的前提下,我们可以让他离开。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达成一些……共识。” 雷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方案:“我可以带他暂时前往你们的营地。在他协助你们完成对魔兽群的重新烙印和控制,确保它们不再构成威胁后,我会带他离开。” 此言一出,紫堂真猛地抬起头,金色眼瞳中满是震惊。他……同意了?不仅没有把自己交出去,还主动提出陪同前往,并承诺之后带自己离开?是因为自己刚才关于“雷王星”的分析起作用了吗? 赞德也“哎”了一声,看向雷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赞同。去起义军营地?这意味着卷入印加王族的内战浑水,而且谁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雷蛰先是对赞德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解释道:“根据我们原定行程,抵达这片区域本就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天。以紫堂家控兽术的效率,一天时间,足够他协助起义军完成对现有魔兽群的初步驯服和管控。”他的分析同样冷静务实,仿佛在安排一项计划内的任务。 接着,他才重新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紫堂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你听清楚。我答应这个方案,并非代表雷王星承认或接受你之前的‘提议’,也非出于对紫堂家族的交情。仅仅是因为,作为一名雷王星人,我对创世神定下的秩序怀有最基本的尊重。同属其麾下的势力人员陷入此种境地,在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自身原则的前提下,提供一次有限度的、有条件的协助,是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等离开起义军营地,完成约定后,你便需自行解决返回幻兽星的问题。我的义务,到此为止。” 紫堂真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嗯。” 不是利益交换,不是惧怕家族,而是一种……基于某种更高层面认同的、克制的善意。 他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或建议,只是垂下了眼帘,看着脚下光洁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前那些不甘、挫败、委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对眼前这个“蛰”更深的好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细微的依赖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通讯屏幕上的枪客似乎与同伴快速商议了一下,可能是通过内部元力通讯,然后看向雷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同意这个方案。感谢您的理解和协助。那么,请允许我登船,与您详细说明营地位置和注意事项?” “可以。”雷蛰应允,操控飞船打开了对接通道的权限。 —————— 飞船对接程序启动,轻微的震动后,侧面的主舱门滑开。 “枪客”走了进来。她已经收起了那柄显眼的、缠绕着紫黑色雷霆的长枪,元力内敛,但周身依然散发着久经战阵的干练与飒爽气息。她先是快速扫视了一眼船舱内部,那双绛紫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内部环境……太不“民用”了。 无论是材料的质感、布局的合理性,还是那些看似简洁却处处透着高级感的细节设计,都绝非普通飞船能有。尤其是一些结构设计,隐隐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工艺风格,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迅速收敛了探究的目光,意识到这样打量主人的飞船并不礼貌。她的视线随即落在了舱内的三人身上。 绿发少年抱着手臂靠在一旁,金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懒洋洋的警惕,像只守护地盘的猫科动物。那个银发金瞳、穿着紫堂家服饰的小男孩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同样看着她,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属于孩童的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冰蓝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干净漂亮,肤色冷白。一身合体的紫黑色战斗服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 竟然真的是个孩子? “枪客”心中再次感到震撼。先前在宇宙中目睹那摧枯拉朽般的冰系操纵,她还以为至少是位经验丰富的战士,没想到本人如此年轻。但对方身上那种沉静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气质,却又绝非普通孩童能有。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几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先是朝着紫堂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紫堂真少爷,情况所迫,多有打扰。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帮助稳定魔兽群,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 紫堂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枪客”将目光转向雷蛰,这个显然是飞船主人和决策者的少年。她伸出手,姿态大方而郑重,脸上带着爽朗真诚的笑容: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枪客’,起义军前线战术指挥官之一。谢谢你同意我们的方案,也谢谢你让我登船。” 她的手悬在半空,等待着。 雷蛰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又缓缓上移,看向她的脸。紫色短发,英气勃勃的眉眼,绛紫色的眼眸明亮而坚定,嘴角带着爽朗的弧度。这张脸,与他记忆中雷王星皇室珍藏的、某些被刻意淡化处理的老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眼神不羁的年轻女孩……渐渐重叠。 “枪客”…… 这个称号,炎焱师父也曾提起过。那位曾路过骑士星,枪术惊人,自称流浪宇宙的“枪客”…… 真的是……姑姑? 心中刹那间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疑问、猜测、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激动混杂翻涌。但他戴着面具,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隐藏在那副冰冷的外壳之下。只有那微微停顿了一瞬的呼吸,和面具后骤然加深的眸光,泄露了内心极细微的波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实际上,只过去了一两秒。 雷蛰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抬起手回握。 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异样,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缓和了一些,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幸会。”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自制力,“我是蛰。” 而在“枪客”——或者说,雷蛰的姑母,曾经的雷王星王室成员,如今的起义军战士——的眼中,这个自称“蛰”的神秘少年,除了气质特别、实力惊人之外,似乎并无更多异常。 她只是觉得,对方的手,倒是冰凉得有些过分。 ———— 感觉安排剧情上最困难的其实是 ——如何让事情的发生符合逻辑? 我已经尽力了啦!!!(翻滚)不要带脑子看书(吧唧鼠了)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魔女”模板 前往起义军临时营地的航程并不长,但在压抑星云和破碎小行星带之间穿梭,仍需一些时间。跃羚号开启了隐身模式,如同一抹幽灵,安静地滑行在混乱星域的边缘。 主舱休息区,气氛有些微妙。 雷蛰坐在惯常的位置,坐姿依旧端正,但周身那种面对敌人或陌生人时的凛冽气息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赞德坐在他侧后方一点的单人沙发上,看似随意地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个能量核心的零件模型,眼神却不时掠过房间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位自称“枪客”的女人。 紫堂真安静地站在雷蛰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恪守本分的随从。他低垂着眼帘,金色的瞳孔偶尔抬起,观察着舱内的动态,大部分时间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复盘战斗,分析“蛰”的身份,思考接下来的处境。身为俘虏,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枪客”坐在雷蛰对面的位置上。她没有放松警惕,背脊挺直,是一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姿态,但脸上的神情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讲述时的投入。 或许是这艘飞船内部安宁得近乎异常的氛围,或许是眼前这个气质特别、实力强大的少年给她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血缘牵引,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讲述一些起义军的情况。 “印加王朝的腐朽是自上而下、从骨子里开始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清晰洞察,“所谓的‘王族荣光’早已成了吸血的幌子。所以反抗的火焰不是一处,而是各地同时燃起。最初是零星的暴动,后来逐渐汇聚,形成了有组织的起义军网络。” 她简单勾勒着版图:“北方的矿工和农民,南方的渔夫和手工业者,被过度征税逼到绝境的城市平民……甚至一些底层的小贵族和不得志的军官也加入了进来。大家通过地下渠道联系,分享情报,协调行动。后来,从各个战区涌现出一些有头脑、有威望、战斗经验也丰富的领袖,被推举出来组成联合指挥部,统一调度有限的资源,对抗王朝派来的、装备更精良但士气往往低落的正规军。” 雷蛰认真听着,脑海中迅速构建着对应的战略地图。民众基础广泛但松散,资源匮乏但斗志顽强;敌方占据正统和资源优势,但内部腐朽、不得人心。这是典型的压迫与反抗模型,起义军若能保持内部团结、战略得当,并有效利用地形和民心,逐步消耗敌方有生力量,胜负的天平确实会慢慢倾斜。 “我不是印加星域的人,”枪客继续说道,语气坦然,“和我的……搭档,路过这里。看到了太多不该存在的苦难,也看到了有人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勇气。我们选择了留下,加入他们。”她没有详细说明搭档是谁,也没有提及自己的来历,但那份“路见不平”的侠气与后来“选择留下”的责任感,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到现在,也好多个月了。不算最高层的决策者,但也领了一些人,负责突击、侦查、还有像今天这样的‘特殊物资’拦截任务。”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大家信任我,把性命和希望交托一部分给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雷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种基于共同信念和战火淬炼的信任,往往比任何契约都牢固。他想起大伯雷震的话,关于“人民才是王朝延续的真理”。姑姑的讲述,正是这句话最生动的注脚。 “现在起义军的主力已经推进到了王都附近,”枪客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肃杀,“形成合围只是时间问题。目标是逼迫王族投降,结束这场已经流了太多血的战争。”她看了一眼紫堂真,“截获这批魔兽,对我们很重要。王都防御坚固,强攻会造成巨大伤亡。如果有这批魔兽作为攻城或扰乱的先锋,可以大大减少我们战士的牺牲,也能对王都守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雷蛰安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局势似乎很清晰,起义军占优,合围在即。 但他心中总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大伯说他思考局势“漏了一个环节”,到底是什么?是王族可能的、超乎寻常的疯狂反扑?是外部势力的干预?还是起义军内部可能随着胜利临近而产生的分歧? 他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要不要现在联系大伯和父亲?告知他们疑似找到了姑姑?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他克制住了。 信息还不完整。姑母当年被放逐,表面理由是“元力不纯”,但星球内部的纠葛往往比表面复杂百倍。 父亲雷霆和伯父雷震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是无奈放逐后的牵挂,还是别的……但以父亲和大伯对待自己双元力的态度,他们并不真的在意元力是否纯粹的问题。 可,即使他们愿意相认,姑姑如今是起义军的重要成员,身负重任,她愿意放下一切返回雷王星吗?带姑姑回雷王星,又以什么身份回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雷王星目前看似平静,但长老议会和神殿的态度,说不定会引发新的风波,尤其是在母亲忌辰将至、圣空星使团即将来访的敏感时刻……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仅凭一时冲动和血脉感应就贸然行动。需要更多观察,更多了解,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的沉默和专注,落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 赞德手里转着零件模型,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太了解蛰了。 师兄对待陌生人,哪怕是需要合作的陌生人,也会保持着一种礼貌而清晰的界限感,那是贵族出身和自身性格共同塑造的疏离。 但此刻,面对这个自称“枪客”的女人,雷蛰身上的那道墙……似乎消失了。 并非刻意撤除,而是仿佛在面对一个不需要设防的对象。蛰虽然没有多话,但那倾听的姿态,那收敛的锋芒,那微微前倾表示关注的身体语言……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温和”。 像是近乎下意识地卸下部分防备的平和接纳的态度。 师兄认识她? 赞德心里画了个问号。但矛盾的是,“枪客”看雷蛰的眼神,虽然友善、欣赏,甚至有些莫名的亲近,却并无熟识的痕迹。 那显然是将雷蛰当作一个值得重视但初次见面的合作者,并无旧识的迹象。 这就很有趣了。 赞德将模型零件轻轻握在掌心,决定再观察观察。师兄身上秘密不少,这个突然出现的、让师兄态度特殊的“枪客”,说不定是条新线索。 紫堂真也将雷蛰的沉默看在眼里。 他以为这位强大的少年是在权衡带去起义军营地的利弊,或者思索如何利用自己这个“控兽者”获取最大好处。 他垂下眼帘,心底那点因为对方可能是雷王星人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期待,又悄悄滋生出来。如果……如果能得到这个人的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 枪客讲完,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飞船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她看着眼前沉思的少年,越发觉得这少年沉稳得不像话,那双被面具遮挡的眼睛后面,仿佛藏着比星空更复杂的思绪。 —————— 与此同时,印加王族富丽堂皇却弥漫着颓败气息的王宫深处。 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私人殿堂内,此刻正回荡着暴怒的咆哮和珍贵器物粉身碎骨的刺耳声响。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印加王——一个身材发福、绿色长发因愤怒而散乱的中年男人——将手边一只镶嵌着巨大宝石的金杯狠狠砸向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官员。 “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你们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现在呢?!魔兽呢?!紫堂家的人呢?!全落到那群贱民手里去了!你们是嫌叛军还不够强,特意去给他们送礼吗?!” 跪着的官员是负责此次魔兽采购和运输的总负责人,此刻他汗如雨下,额头紧贴着冰冷光滑的地板,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完整:“陛、陛下息怒……是、是运输船的指挥官霍利·格林威尔伯爵他……他擅自决定抛弃货物逃跑,才……” “霍利?那个蠢货!等抓到他,我要把他吊在王都城头!”印加王的怒火更盛,又抓起一个白玉镇纸砸碎在官员身边,“但你!你是总负责人!你推荐的人!你收的好处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官员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殿堂两侧,垂手侍立的近侍和侍女们如同泥塑木雕,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对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 破碎的珍宝,暴戾的君王,颤抖的臣子……不过是这座华丽坟墓里日复一日的背景音。 殿堂厚重的雕花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贴着门缝,紫色的眼眸不安地转动着。蒙特祖玛听到了父王可怕的怒吼和东西破碎的声音,也听到了那个官员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辩解。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裙摆,长长的毛茸茸绿色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心底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父王总是这么愤怒,为什么那些大人看起来那么害怕…… “祖玛殿下?您怎么在这里?”一个刻意放轻的、带着惶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是一位脸色苍白的侍女,显然是奉命来找她的。“王妃殿下正在找您,快回去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蒙特祖玛咬了咬嘴唇,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听话地转过身,跟着侍女匆匆离开了。那隐约传来的咆哮和破碎声,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耳中。 殿内,印加王发泄了一通,气喘吁吁地坐回他那张镶嵌着无数宝石、却显得格外冰冷的王座上,脸色依旧铁青。 就在这时,王座后方那片最浓郁的阴影里,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漾开。一个全身裹在漆黑斗篷中、面容完全隐没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 印加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抬起充血的眼睛看了过去,眼中暴戾未消,但多了几分忌惮和……希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息怒。”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滑感,“首领得知此事,也深感意外,并对陛下的损失表示遗憾。” 印加王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遗憾?光是遗憾有什么用!我的魔兽没了!前线更吃紧了!” “正因如此,”黑袍人微微躬身,姿态恭敬,“首领特意派我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援,以弥补此次意外带来的损失,并确保我们的盟友——印加王朝——能够稳固战局。” 印加王眼睛一亮:“支援?什么支援?” “几个标准时后,我方将在王都附近的秘密坐标,开启一道定向空间传送门。”黑袍人不疾不徐地说道,“届时,会有一批物资送达。除了常规的能源块、高性能单兵武器和轻型载具之外……”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愉悦,“还包括一些……专门针对元力强者设计的‘限制级’武器。它们能有效压制甚至剥离元力者的能力,在关键战斗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限制级武器?针对元力者?”印加王的怒火被惊喜取代,脸上露出贪婪又狠厉的笑容,“好!很好!影军果然是我们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盟友!告诉你们首领,他的情谊,本王记下了!” “陛下过誉了。影军对待盟友,一向尽心尽力,尤其是像印加王朝这样……给予我们充分信任的伙伴。”黑袍人的话语谦卑,但那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容上,或许正浮现着冰冷的嘲弄。 对影军而言,印加王朝不过是又一个可以榨取“战争养分”的温床。 延长战争,扩大冲突,出售武器,汲取混乱中滋生的黑暗能量与稀有资源……至于谁能最终获胜?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战争必须持续,必须足够“美味”。 印加王挥挥手,让那个瘫软在地的负责人滚下去“领罚”,仿佛已经将之前的失败抛诸脑后,开始憧憬起新武器带来的逆转。 负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殿堂,一离开国王的视线,他脸上的恐惧立刻被怨毒取代。 “该死的草包!白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是怎么考上指挥官头衔的……” 他嘴里低声咒骂着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霍利伯爵,却全然忘了自己收受贿赂、任用亲信的过错。 殿堂内,黑袍人又公式化地寒暄两句,身影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出现在王都某个隐秘的安全屋内。激活了加密通讯装置,光幕上浮现出一个同样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不同的是,这个身影的黑袍外,缠绕着一条醒目的、交织环绕的白色宽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首领大人,印加王已经接受支援。传送门按计划开启。他们的战争,还能持续,并且会,更加激烈。”王都的黑袍人简洁汇报。 光幕中的影军首领——斯兰德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嗯。”通讯随即切断。 此刻,斯兰德曼正身处一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之中。 这里并非物质宇宙的某处,而是黑暗神使厄瑞丝所掌控的领域一角。 “看样子,你收到了不错的消息?”一道知性中带着慵懒傲慢的女声响起,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黑暗如同活物般在殿中流动,凝聚出一个模糊而巨大的投影轮廓,正是黑暗神使厄瑞丝。“你们影军,又发掘到了哪一处‘肥沃’的战场,斯兰德曼?” “印加王朝。”斯兰德曼的回答言简意赅。 “啊……又是创世神大人名下的一颗属星呢。”厄瑞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拉长夹杂虚伪的惋惜,“看来,它也差不多到了该走向终焉的时刻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说起来,最近力量神使那边,好像对‘漂流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呢。正琢磨着怎么找那群看守监狱的古板家伙的茬。你……”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将某个略带讥诮的称呼咽了回去,“如果感兴趣,或许可以给赛勒克恩带去点‘好消息’。毕竟,你对那里……也不算陌生吧?” 漂流星,创世神最早的眷属之一,宇宙中最大的移动监狱,关押着无数危险囚犯的地方。 也是……斯兰德曼曾经被囚禁,又不知以何种方式挣脱的牢笼。 斯兰德曼端坐的身形在宽大黑袍下没有丝毫波动,连一丝情绪的外泄都没有。沉默了几秒,他才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我会考虑。” 他没有接厄瑞丝关于漂流星与他个人关联的潜在暗示,而是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你需要的‘素材’,已经送达黑暗森林核心。” “哦?”厄瑞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真实的笑意,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某种扭曲创作欲的兴奋,“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上一届凹凸大赛,看到那个孩子……”她的语气变得玩味,“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有一个那样的‘女儿’,一定很有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惜啊……”厄瑞丝假意叹息,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那孩子居然被卷进了湮灭程序,连元力种子都没能留下,真是浪费了那么好的资质和……模样。” 斯兰德曼的思绪转动,立刻明白厄瑞丝指的是谁。那个在第50届凹凸大赛中昙花一现,以惊人的冰系能力和冷酷高效战斗风格引起神使注意,最终却消失在迷宫星湮灭程序中的参赛者——代号“小伊”。 那也是那一届大赛中,少数能让他也投去一丝关注目光的存在。 “那个‘冰之魔女’么。”他陈述道。 “对呢。”厄瑞丝轻笑,笑声在黑暗殿堂里激起细微的回响。她似乎难得有了点分享创作心得的兴致,巨大的虚影微微前倾,对着斯兰德曼,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调阅了所有关于‘她’的影像记录……短短几天,清理目标干净利落,战斗风格凌厉优雅,面对绝境时那份冷静甚至漠然……真是令人着迷的特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鉴赏艺术品般的愉悦,“我还没有亲手创造过这样的‘类型’呢。” “魔女啊……”她咀嚼着这个词,“本质就应该是冷酷的、无情的、善于玩弄人心于股掌的。那孩子表现出了不错的雏形,但感觉……还是太‘淡’了。像冰,只有冷,少了点任性、灼人的乐趣。” 厄瑞丝自言自语般地分享着构思:“所以,我的新‘女儿’,要更任性一些,更傲慢一些。色调嘛~纯粹的冰蓝太耀眼,也太‘正’了,我不喜欢。相反,极致的黑暗点缀上俏皮的粉红,反差之中,才见趣味。” 她的虚影仿佛在模拟着什么,周围浓郁的暗影能量随之微微波动:“她会在最混乱、最危险的‘无间地狱’里长大,从小见识最赤裸的弱肉强食,学会只依靠自己。孤独地绽放,傲慢地睥睨,这才是我想要的‘魔女’。” 厄瑞丝回想起影像中“小伊”独身杀戮时那冰冷而美丽的身影,再想象着自己正在培育的、注定在黑暗中绽放的“女儿”,不由得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造物主般的期待与掌控欲。 斯兰德曼对此早已习惯。黑暗神使对于“创造”和“玩弄命运”有着异乎寻常的癖好。 他保持着沉默倾听的姿态,宽大的兜帽和缠绕的白色束带让他如同黑暗中的一尊神秘雕像,无人能窥见其下是否真的在专注聆听,亦或早已神游天外——或许他正在思考,该给力量神使赛勒克恩的“漂流星清理计划”,增添怎样一笔才够分量。 良久,厄瑞丝的兴致似乎告一段落,她随口问道:“你觉得,我的这个‘创造模板’,设计得如何?” 斯兰德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思绪中抽离,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线回答:“很完备。” 他顺着对方的心情,问了一个合乎时宜的问题:“那么,你给她想好名字了吗?” 厄瑞丝的投影愉悦地波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命名般的郑重与一丝宠溺: “当然。” “她将会是诞生于黑暗,却比星光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就叫——凯莉。”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姑姑的孩子 起义军的临时营地并非想象中杂乱无章的聚集地,而是依托一片地形复杂、易于隐蔽的破碎星环带建立。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改装飞船、移动舱室和简易工事如同寄居蟹的壳,附着在粗粝的岩石和废弃的太空残骸上。通道由金属网格和加固板材拼接而成,在昏暗的指示灯指引下蜿蜒延伸。空气里混合着金属、能量液、汗水和简易食物的气味,嘈杂却充满一种紧绷的活力。 枪客走在前面引路,步伐稳健,不时对沿途碰见的、向她点头致意或汇报情况的起义军战士简短回应。 雷蛰走在她侧后方半步,冰蓝色的长发在营地各色光源映照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脸上的黑色面具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即便行走在这片充满粗犷战地气息的环境里,周身依然萦绕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而矜贵的气质,仿佛一颗误入尘嚣的寒星。 赞德跟在他另一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绿发扎成的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脸上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金红色的眼睛却敏锐地扫过四周,将营地的布局、人员的状态尽收眼底。 好奇、警惕、评估——这些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最终归于一种守护者般的松弛。他偶尔会稍稍靠近雷蛰一点,肩膀几乎相碰,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紫堂真沉默地跟在雷蛰身后,小小的身影努力挺直。他穿着紫堂家标志性的服饰,银发金翠瞳,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甚至有些紧绷。身为“俘虏”和“前合作方”,他下意识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却又无法完全避开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这样一行四人,尤其其中三个都明显是未成年的孩子,穿行在忙碌而饱经风霜的起义军人群中,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大量视线。 那些目光大多是纯粹的好奇。 “枪客大人带回来的?” “看着好小……是援军?” “戴面具那个……气势不一般啊。” “后面那个银头发小孩,衣服上有紫堂家的标记?就是那个控兽的?” “绿头发那个笑得……挺精神。” 窃窃私语在通道两侧低低弥漫。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有人交头接耳,但无一例外,目光中最多的是一种善意的、略带惊奇的好奇。雷蛰的神秘与出众气质,赞德的英气与放松,紫堂真的年幼与沉稳,都成了这片以生存和战斗为主题的灰色背景中,一抹引人注目的异色。 赞德对那些投来的目光毫不介意,甚至偶尔会朝某个盯着他们看呆了的小战士眨眨眼,惹得对方慌忙移开视线或脸红低头。他凑近雷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笑道:“蛰,我们仨走这儿,跟观光团似的。” 雷蛰没有回应,只是面具下的视线平静地掠过沿途的设施和人群,收集着关于这支起义军组织度、士气、后勤状况的无数细节。 紫堂真则更加绷紧了身体,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感到不适,仿佛在提醒他任务的失败和此刻尴尬的处境。 枪客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只是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几人是否跟上。她的目光在掠过雷蛰沉静的侧影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始终挥之不去。 关押,或者说暂时收容魔兽的区域位于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开阔、被力场屏障半封闭的陨石凹地。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暴躁的嘶吼、撞击屏障的闷响,以及受伤魔兽痛苦的呜咽。空气里的腥臊气味和狂暴的元力波动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神不宁。 力场屏障开启一道缝隙,几人走入。 眼前景象堪称混乱。 数十头形态各异的魔兽被简易分隔开来,但它们显然极度不安。有些体型庞大、覆满鳞甲或硬毛的不断冲撞着临时围栏,火星四溅;有些肋生双翼、性情凶戾的试图腾空,却被上方的能量网压制,疯狂扑扇着翅膀。 更多受伤的魔兽蜷缩在角落,伤口淌着暗色的血,眼神里充斥着痛苦与原始的凶光,对试图靠近治疗的起义军人员龇牙低吼,充满敌意。 几名负责看管的起义军战士手持特制的镇静发射器或武器,神情紧张,额角见汗,显然应对得十分吃力。 “情况比预想的麻烦,”枪客眉头微蹙,看向紫堂真,“它们的精神烙印被强行破除,又经历了战斗和环境的剧变,现在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普通的安抚和强制镇静效果很有限。” 紫堂真深吸一口气,金翠色的眼瞳扫过混乱的兽群,迅速评估。他能感觉到精神链接断裂后残留的狂暴回响,以及魔兽们此刻纯粹的、不受控的野性与恐惧。 重新建立烙印,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和魔兽至少基础的顺从,而现在…… 他正凝神思索切入点,身旁一直沉默的雷蛰却动了。 没有询问,没有蓄势,甚至没有多看紫堂真或枪客一眼。他微微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如同抚过看不见的琴弦,轻轻一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刹那之间,凹地内的温度骤降。 并非全面冻结的酷寒。无数道精准、细密、迅疾如电的冰蓝色寒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雷蛰掌心迸发,瞬间分散射向场内那些最为狂躁、最具攻击性、或正在抗拒治疗的魔兽。 【咔、咔、咔】 轻微的、冰晶凝结的声响密集响起。 那些冲撞围栏的巨兽,四肢关节处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枷,巧妙地限制了它们最强大的爆发力,却未伤及皮肉; 试图飞腾的凶禽,双翼末端被极薄的冰膜包裹,增加了难以承受的重量,哀鸣着跌落; 对治疗者龇牙的伤兽,嘴巴被小巧却坚不可摧的冰箍锁住,凶光依旧在眼中闪烁,却再也无法构成直接威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举重若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挣扎与反抗的激烈过程。只是无声的寒流掠过,精准的操控,混乱喧嚣的凹地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危险的躁动源被瞬间“静音”,只剩下一些低沉的、被束缚后的不甘呜咽和粗重喘息。 狂乱的元力波动被强行抚平,空气里弥漫的暴戾气息为之一清。 所有在场的人——起义军战士、枪客、赞德、紫堂真——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那些原本紧张万分的起义军战士,举着发射器或能量鞭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瞬间“乖巧”了许多的魔兽,又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的冰蓝发色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枪客绛紫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她预想过这位少年实力强大,但如此精妙、如此高效、如此……轻描淡写的力量控制,依旧超出了她的预估。 这可不仅仅是力量强弱的问题,更是对元力本质理解、对力量精细操控达到极高境界的体现。 紫堂真更是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他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那些魔兽关节、翅膀、口鼻处完美贴合、丝毫不影响魔兽基本生命体征却彻底限制了其危险行为的冰晶枷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就是差距……不仅仅是元力属性的强大,更是运用层面碾压级的差距…… 他先前因自己控兽能力而生出,哪怕战败也未曾完全熄灭的骄傲火苗,在这一刻被这冰冷而璀璨的现实彻底浇熄,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处燃起的、更为灼热的渴望与……仰望。 赞德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他原本在雷蛰抬手时,放在背后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重剑的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处于随时可以暴起护在雷蛰身前的预备姿态。此刻,看到场面瞬间被控制,他咧开嘴,畅快地笑出了声,握住剑柄的手也松开了。 他甚至还颇有闲心地侧过头,对身旁因为雷蛰突然出手而本能绷紧身体、手已虚握成拳,仿佛随时能召唤出那柄紫电长枪的枪客,用带着点得意与炫耀的语气,轻松说道: “不用担心~我师兄啊,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几个仍处于震撼中的起义军战士耳中。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年纪不大、刚才差点被一头暴起魔兽扫到的战士,正呆呆地看着雷蛰,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撞上赞德含笑的目光。 赞德朝他挑了挑眉,笑容扩大,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 “很强吧?”他用下巴指了指雷蛰的方向,“那可是我师兄!” 那年轻战士被他的笑容和语气感染,从震撼中稍稍脱离,结结巴巴地附和:“强、强……太强了……” 那必须的!”赞德挺起胸膛,绿发在阳光下跳跃,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他的身影若一道风,蹦上前一把揽过结束控场的雷蛰的肩膀。 雷蛰被赞德猝不及防地袭击带得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挣脱。只听他师弟声音响亮,带着朝气与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笃定: “我们俩,将来可是要成为宇宙里最棒、最强的搭档!” 他的宣言清晰地在营地边缘回荡,引来更多善意的笑声和目光。雷蛰在他臂弯里,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有些无奈,但终究没有反驳。 围观的人群中,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中低层指挥者,都忍不住笑着摇头,看着这对气质迥异却意外和谐的师兄弟。枪客也含笑看着,目光在雷蛰和赞德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 一些闻讯赶来的小队长、指挥者站在凹地边缘,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彼此交换着震惊而复杂的眼神。 紫堂真回首默默地看着被赞德揽着、仿佛默认了这份“宣言”的雷蛰,又看了看神采飞扬、毫不掩饰骄傲的赞德。那种自然而然、毫无隔阂的亲近与信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在外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元力消耗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 雷蛰对周遭的反应恍若未觉,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向紫堂真,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问题了,可以开始了。” —————— 就在雷蛰协助紫堂真烙印魔兽、赞德大肆“炫耀”的同时,遥远的印加王都,一场秘密的交接正在暗处完成。 影军承诺的“支援”武器,通过一道短暂开启的空间传送门,精准地送达了王族指定的秘密仓库。 印加王亲自检视了那些闪烁着危险冷光的常规武器,尤其对那些据说能“抑制元力”的奇特装置爱不释手,仿佛握住了逆转战局的神器。他立刻下令,将这些武器火速调配到最吃紧的前线,准备给包围王都的起义军一个“惊喜”。 而在影军方面,负责印加星域事务的黑袍人,很快通过潜伏在起义军内部的眼线,收到了关于临时营地的最新情报。 “冰系元力援军?协助紫堂真重新控制了魔兽?”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倒是有些意外之喜……不过,无碍。” 他们精心准备的元力抑制武器,首要目标原本是起义军中锋芒最盛、威胁最大的“枪客”以及她那神秘的骑士搭档。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冰系强者,虽然实力不俗,但不在最初的计划之内,反而让即将上演的戏剧多了些不可预测的趣味。 “战争嘛……总是需要一些变数,才能保持‘新鲜’。” 黑袍人低声自语,随即通过加密频道,向那颗潜伏在起义军营地中的“暗棋”,下达了新的指令。 计划的核心,是利用刚刚送达王族手中的新式武器,在起义军下次重要行动前,优先“解决”掉枪客这个关键节点。 不过元力抑制武器的最佳生效距离极近,且需要目标在防备较低的状态下被直接作用。想要在戒备森严的营地中对枪客下手,机会寥寥。 除非……利用她无法割舍的软肋,制造一个她绝对会放松警惕、且会主动靠近的环境。 黑袍人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冰冷而清晰地传入“暗棋”的接收器中: 【……你可以动用那个叫‘莉娜’的后手了。(还记得是谁吗) 让她安安稳稳享受了这么久的‘安宁’,也该发挥应有的作用了。】 频道切断。阴影中,仿佛有蜘蛛开始编织粘稠的网。 —————— 有了雷蛰那神来之笔般的控场,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那些被暂时限制的魔兽虽然依旧野性难驯,但最危险的攻击性被遏制,精神也因环境突然的“强制平静”而出现了一丝可供切入的缝隙。 紫堂真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走到凹地中央。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再次睁开时,金翠的眼瞳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专注。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柔和中带着独特精神波动的元力光芒开始汇聚、扩散,如同无形的网,缓缓笼罩向在场的魔兽。 重新建立烙印是一个精细且消耗巨大的过程,尤其是对这批数量不少、状态不佳的魔兽。紫堂真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 他先是安抚那些受伤魔兽的痛苦与恐惧,建立起最基础的精神接触与信任;接着引导那些被限制的狂躁魔兽平息暴戾情绪;最后,才是将全新的、指向起义军——至少是“安全与服从”指令的精神烙印,一丝丝、一缕缕地刻入它们的精神核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凹地里只剩下紫堂真偶尔变换的手势,魔兽们逐渐平息的躁动,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属于紫堂真独特精神元力的波动。起义军战士们屏息凝神地看着,枪客和几位赶来的指挥者也面色凝重地关注着进程。 雷蛰安静地站在一旁,赞德则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目光在紫堂真、雷蛰和周围环境之间巡弋,保持着警觉。 当最后一头体型格外庞大、形似巨犀的魔兽额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与之前紫堂家印记相似但细节处略有不同、散发着稳定金光的全新烙印时,紫堂真身体猛地一晃。 长时间高强度精神元力输出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四肢酸软无力,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及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雷蛰。 紫堂真借力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带着汗水浸湿的额发,望向扶住他的人。金翠色的眼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试图从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面具上,从那双隐藏在深色后的眼眸里,捕捉到一点东西——对他刚才表现的惊讶?对他能独立完成如此规模重新烙印的认可?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赞许? 然而,没有。 面具后的目光平静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扶着他的手稳定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更多的表示。仿佛扶起的只是一件即将倾倒的物体,仅此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细微冰凉的失落感,悄然渗入紫堂真疲惫不堪的心底。 他垂下眼帘,挣开了雷蛰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强行撑起的倔强:“……我没事。不用扶。”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对雷蛰无声的回应,“我还没那么脆弱,不必……把我当小孩看待。” 雷蛰没说什么,只是顺势收回了手。 枪客这时走上前来,看着虽然疲惫但成果斐然的场面——魔兽们大多安静下来,眼神中的狂暴与敌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驯服后的温顺,至少表面如此,受伤的也不再抗拒接近的治疗者——她脸上露出真诚的、松了口气的笑容。 “辛苦了,紫堂真少爷。”她郑重地对紫堂真点头致谢,随即转向雷蛰和赞德,“也再次感谢几位的鼎力相助。没有你们,今天这事不会这么顺利。” 她身后,反应过来的起义军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嘈杂的议论。 大家兴奋地各司其职,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新“盟友”——温顺的魔兽被小心翼翼地牵走,分配到不同的预备队或需要强攻突破的战线上;受伤的则被专门的小组拉往临时医疗区救治。整个营地边缘都因为这批生力军的加入而沸腾起来,充满了希望与干劲。 枪客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也带着欣慰。她回过头,对雷蛰几人说道:“几位帮了我们大忙。现在天色……呃,我是说,按照当地时间也晚了。紫堂真少爷状态需要恢复,不如就在营地用顿便饭,稍作休整再离开?我们虽然条件简陋,但一些本地特产的风味还是不错的。” 雷蛰看了一眼紫堂真,小家伙虽然强撑着站直,但呼吸的微乱和眼底的倦色掩饰不住。他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赞德——这几天在飞船上,确实是赞德在负责伙食,虽然赞德乐在其中,但让他偶尔休息一下也好。 他略微颔首:“那就打扰了。” 枪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不打扰,是我们该感谢才对。”她正想再说些什么,一个年轻的起义军战士匆匆跑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枪客一向沉稳淡定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到几乎可以说是“慌张”的神色。那神色出现得如此突兀,与她在战场上的飒爽果决判若两人,连旁边的雷蛰都微微侧目。 “抱、抱歉,几位,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枪客语速加快,匆匆对雷蛰几人说道,“营地里除了前线阵地和一些标注了禁区的战略要地,其他地方几位都可以随意参观看看,不用拘束。我处理完马上回来,失陪!” 说完,她甚至没等雷蛰回应,便急匆匆地跟着那名报信的战士离开了,脚步都比平时凌乱了几分。 雷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事,能让姑姑如此失态? 这时,刚才被赞德搭话、还没离开的那个年轻战士,见枪客离开,又凑近了些,大概是觉得这几位客人帮了大忙又很好说话,便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几位别见怪,枪客大姐头这是急着去看孩子呢。” “孩子?”赞德耳朵一动,好奇地重复。 “对啊,”年轻战士点点头,脸上露出敬佩又有些心疼的表情,“枪客大姐头的孩子,叫卡米尔,听说才两个月大……唉,枪客大姐头真是不容易,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在前线指挥,生完孩子没休息多久又回来了……我们都劝她多歇歇,可她总是说放心不下。这不,肯定是小家伙又哭闹想妈妈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感慨,“枪客大人真是了不起,又要打仗,又要当妈妈……太不容易了,大家都特别尊敬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枪客的敬佩和同情。 然而,这些话语落在雷蛰耳中,却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深处连环炸响。 孩子? 姑姑的……孩子? 所有的信息碎片在瞬间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姑姑当年离开雷王星,流落宇宙,与那位失踪的圣殿骑士结为伴侣,投身起义军……然后,有了他们的孩子。 血脉的牵连,亲情的羁绊,以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骤然变得具体而沉重。 那个在起义军营地中出生、刚刚两个月大、名叫卡米尔的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弟。 面具之下,雷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扶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外表的绝对平静。 宇宙浩瀚,命运迂回。 他跨越星海,历经险阻,为了母亲的遗愿与家族的期许而前行。却在这纷飞的战火边缘,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另一条悄然延伸的血脉支流,一个与他共享着部分雷王星之血的、稚嫩的新生命。 赞德还在和那个战士闲聊,试图打听更多关于营地伙食的细节。紫堂真疲惫地靠在一旁的物资箱上,闭目养神。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冰蓝发色少年,那被冰冷面具覆盖的容颜下,正掀起何等汹涌而复杂的惊涛骇浪。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圣诞节番外】“乖” 【看前事项】 1.狮蛰要素,微卡蛰(恶趣味就是喜欢三者加入) 2.是凹凸大赛时期背景。但是雷家人关系都很好。 3.人物私设来自于本合集,有ooc 4.为什么凹凸大赛有圣诞节这个别管,同人女之力。 5.装不下去的狮、内敛卡×毫不知情的蛰(单箭头) 6.老是被审核,一律用大写字母代替!!! 自行避雷 —————— 凹凸大赛的承办方似乎总想在无尽的厮杀与竞争中,点缀一些无关紧要的温情色彩。于是,当特定星系的历法翻到某个节点,原本充斥着元力激荡与金属冷光的中央大厅,便被一种近乎突兀的节日氛围所笼罩。 高耸的穹顶下,悬浮着一道颇为引人注意的,由全息光影构成的墨绿色冷杉树投影,枝叶间缀满不会融化的六角冰晶与缓缓旋转的星球模型。 柔和的人造雪絮从高处无声飘落,在触及地面或人体前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烤姜饼与热红酒的香气,与消毒水、火药味及无数参赛者身上的汗味、血腥气古怪地混合在一起。 穿着红色小马甲、戴着滑稽驯鹿角的裁判球们穿梭在人群中,用机械音播报着“圣诞快乐”和临时增加奖励丰厚的“雪球对抗娱乐赛”通知。 喧哗、躁动、警惕,以及一丝被节日灯光照亮的茫然,构成了大厅此刻的底色。 雷狮海盗团一行四人,正占据着餐饮区一张靠边的金属圆桌。桌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堆满佩利嚷嚷了半天的“啤酒和超——级多的烤肉”,反而只摆着几杯颜色清淡的能量补充剂和一份看起来就十分健康的果蔬拼盘。 佩利抓着一杯绿油油的液体,金色毛发下的脸皱成一团,不满地嘟囔:“老大!说好的庆功宴呢!打赢了那个骨头架子军团,难道就喝这个?”他充满渴望的目光飘向不远处其他参赛者桌上堆成小山的、滋滋冒油的烤兽腿和金黄流蜜的塔可。 帕洛斯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灵活地把玩着一枚筹码,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看穿一切的戏谑笑意。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自家船长和那盘过于“健康”的果蔬之间转了个来回。 卡米尔坐在雷狮右手边,依旧裹着那条标志性的红围巾,帽檐压得很低,安静地小口啜饮着自己的那份饮品。只是他偶尔抬起眼,看向雷狮的目光深处,会掠过一丝了然的复杂情绪。 雷狮,这位在大赛中以狂放不羁、雷霆手段着称的雷王星三皇子(前),此刻却坐得比平时板正些。深紫色的短发桀骜地支棱着,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少了些平日的慵懒与肆无忌惮,反而多了点难以言喻的紧绷和期待?他面前那杯能量剂一口未动,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吵什么,佩利。”雷狮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磁性腔调,却少了几分随性,多了点刻意维持的平稳,“刚结束高强度战斗,补充优质能量和电解质更重要。油腻的东西,”他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影响状态。” 佩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反驳“老大你以前打完架喝得比谁都凶”,但被旁边帕洛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帕洛斯递给他一个“闭嘴,看戏”的眼神。 卡米尔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更多表情。他知道原因。几个小时前,雷狮收到了来自大赛观战团区域的加密通讯,简短,却让自家三哥(在外依旧喊雷狮大哥)瞬间改变了所有计划。 通讯来自雷王星官方观战席位。内容大意是:雷王星代表,大皇子雷蛰殿下,将于今日晚些时候亲临凹凸大赛观战,并“顺道”探望参赛的雷狮。 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们原本预订的、包含大量酒精和碳水的“狂庆祝功宴”,就变成了眼前这幅健康到可疑的景象。雷狮甚至提前去大赛提供的临时洗漱间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从未真正整齐过的雷狮海盗团服饰,试图抚平上面最明显的战斗褶皱和焦痕。 帕洛斯觉得有趣极了。这位心思难测的军师从未见过雷狮如此“拘谨”又暗藏期待的模样。像一头收起利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的凶兽。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位传说中的雷王星大皇子,雷狮口中偶尔提及、语气总是复杂难辨的……DG。 卡米尔知道的更多。他见过雷蛰。不是在雷王星,而是在更早以前,一些模糊的、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边缘。那个身影挺拔、威严、有着一头深邃紫色长发和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沉淀着很深情绪的眼。 那是雷狮真正敬畏、追逐,并且……暗藏着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正视的、远超正常范畴的强烈执念的对象。 而他自己,卡米尔,对这个名义上的DG,同样怀抱着无法言说、更不敢显露分毫的禁忌悸动。只是,在雷狮如此耀眼且直接的存在面前,他那份隐秘的情感,也只能更深地埋入心底的冻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并非战斗的喧嚣,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与下意识屏息的低语。 几人同时抬眼望去。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室外的模拟冷光与人造雪花飘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午夜星空般深邃的紫色长发。 长发并未像许多王室成员那样严谨地束起,而是用一根简单的深色发带在颈后低低拢住,几缕发丝随意垂落肩头,更添几分随性与慵懒的威仪。 来者穿着一身剪裁极佳、质地考究的深紫色立领长礼服,外罩一件同色系边缘镶嵌着暗纹的修身长款大衣,并未佩戴过多饰物,只有领口一枚造型简洁的雷电形银质胸针,以及左耳一枚与本人相比毫不起眼的冰晶质地耳坠,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冷光。 面容比几年前更加成熟,轮廓的线条愈发清晰利落,褪去了少年时期最后一点柔和的错觉,呈现出属于上位者、惊心动魄的俊美与冷冽。 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抿成一条冷静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瑰丽的蓝紫色,比雷狮的紫罗兰更深沉,如同蕴藏着星云的漩涡,平静无波时是冻结的湖面,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却又仿佛有雷霆在其中寂静奔流。 雷蛰。雷王星大皇子,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此刻大厅中无数目光或明或暗的焦点。 他并没有带多少随从,只有两名穿着雷王星亲卫队制服、气息沉稳内敛的战士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走过铺着人造雪屑的地面,走过绚烂又廉价的节日装饰,走过那些或敬畏或打量或好奇的参赛者,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宫廷长廊,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沉淀下来的威严与疏离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准确地落在了餐饮区边缘,那张坐着雷狮海盗团的圆桌。 雷狮在雷蛰身影出现的瞬间,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 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有些挂不住,紫罗兰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孺慕、骄傲、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更深处的、滚烫的渴望。他迅速站起身,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急促。 帕洛斯和佩利也跟着站了起来,姿态里多了几分面对真正高位者的收敛。 他们知道雷狮对这位大皇子殿下的态度,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的身份却超乎想象的信赖亲近,因此他们对雷蛰的态度也带着点真心的慎重。 卡米尔最后一个起身,红色围巾下的嘴唇抿得很紧,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只能竭力用帽檐和围巾遮挡自己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 雷蛰径直走了过来。随着他的靠近,那张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降温了。 “大哥。”雷狮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努力显得稳重,“你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路上还顺利吗?” 雷蛰在桌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雷狮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沉甸得仿佛能称量出一切的审视。 看到雷狮身上那些无法完全掩饰的战斗痕迹和元力残留,雷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松开。 “嗯。”雷蛰应了一声,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他的视线这才转向旁边的帕洛斯、佩利和卡米尔,微微颔首,“这几位,就是你在通讯里提到的同伴?” “是。”雷狮立刻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与有荣焉的态度,“帕洛斯,佩利,还有卡米尔。”他没有详细说明他们的身份和过往,相信大哥自有情报渠道了解。 帕洛斯优雅地欠身,露出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很荣幸见到您,雷蛰殿下。”佩利则挠了挠头,有点局促地说了声“你好”,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烤肉区瞟。卡米尔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表哥。” 雷蛰的目光在卡米尔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少,气质沉静,眼神却比小时候更加深邃难测。 他记得这个孩子,母亲是……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掠过脑海,但他并未表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视线回到雷狮身上,落在那桌过于“清淡”的食物上,眉梢再次微挑:“你们的庆功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雷狮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道:“刚打完比赛,补充点能量,清爽些好。”他绝口不提自己原本的计划,也假装没看到佩利幽怨的眼神。 雷蛰不置可否,拉开一张空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那两名亲卫无声地后退,融入人群,保持着既不影响又随时能策应的距离。 “坐吧。”雷蛰对还站着的几人说道。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雷蛰的存在感太强,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个低温辐射源,让这张原本属于“雷狮海盗团”的桌子,瞬间变成了某种正式而拘谨的会面场所。节日的喧闹与霓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蛰似乎并不在意这沉默。他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自然忽略了那些琳琅满目的饮料。佩利刚意外地说出:“嘿真有人喜欢直接喝白……”就被带笑的帕洛斯捂住了嘴,朝投来目光的雷蛰雷狮卡米尔点点头,像是在说【别在意我们,我们只是会呼吸的空气】 雷蛰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壁,目光再次投向雷狮:“我刚才看了你们上一场比赛的录像回放。应对军团的傀儡重组战术,最后的新招数用得不错,范围控制比上次有进步。” 他的语气平淡,如同在点评一份训练报告,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淡下的认可。 雷狮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被注入了高纯度的能量。他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故作沉稳地点头:“嗯,帕洛斯分析了他们的元力节点,卡米尔计算了最佳覆盖范围。” 帕洛斯适时地微笑,卡米尔则把头埋得更低。 “团队协作是基础。”雷蛰啜了一口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你对‘雷神之锤’的运用……” 雷狮认真听着,没有丝毫被打压的不悦,反而全神贯注,仿佛在接受最顶尖导师的指点:“嗯,我也感觉到了。正在调整……” 兄弟二人就这样,在充满节日喧嚣和烤肉香气的大厅一角,讨论起了冰冷精准的战斗数据与元力技巧。 ?佩利听得昏昏欲睡,又不敢真睡。帕洛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对皇室兄弟的互动模式——雷狮在雷蛰面前,那种嚣张狂妄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一种近乎本能、想要获得对方认可的迫切。 卡米尔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飞快地掠过雷蛰说话时开合的淡色嘴唇,掠过他握着水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掠过他垂落在肩头的紫色发丝……每一次偷瞥都像一次短暂的灼烧,随即被他强行按灭在更深的冰层之下。 他听着雷蛰对雷狮的指导,那些精准的点拨和隐含的关切,心底某个角落泛起细密的、酸涩的刺痛。 他明白,这些关注,绝大多数都聚焦在雷狮身上。 时间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流逝。大厅里的圣诞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人造雪不知疲倦地飘洒。 雷蛰似乎暂时结束了技术探讨,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棵巨大的全息圣诞树,以及树下堆积如山的、包装花哨的“圣诞礼物”,大多是大赛方提供的各种道具、积分兑换券或恶作剧玩具。 “凹凸大赛……倒是会搞这些形式。”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雷狮立刻接话:“大哥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虽然没什么实际价值,但……有些设计还算有趣。”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观战团那边有专门的圣诞晚宴,大哥不去参加吗?” “推了。”雷蛰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意思。” 雷狮的心跳漏了一拍。推掉了正式的、觥筹交错的晚宴,却来到了这嘈杂的参赛者大厅……仅仅是为了……看他?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洪流。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驯鹿角的裁判球滴滴答答地滑了过来,停在桌边,电子屏上显示出“>_<”的讨好表情:“雷狮参赛者!下一场‘雪球对抗娱乐赛’即将在露天训练场开始!您和您的队友作为上一轮获胜方,有优先报名权哦!奖励很丰厚,有特殊冬季限定外观和稀有食材兑换券!”它特意在“稀有食材”上加了闪烁特效。 佩利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巴巴地看向雷狮。 雷狮却先看向雷蛰,眼神里带着询问。 雷蛰看了一眼那裁判球,又看了看明显意动的佩利和没什么表情的帕洛斯、卡米尔,开口道:“想去就去。不必顾虑我。” “那大哥……”雷狮犹豫。 “我四处看看。”雷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稍后回观战席。” 雷狮立刻道:“我送你过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雷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雷狮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但雷蛰最终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也好。” 雷狮对帕洛斯使了个眼色,帕洛斯会意,拉起还在纠结“稀有食材”的佩利,对卡米尔道:“走吧卡米尔,先去准备。”他的语气自然,给了雷狮和雷蛰独处的空间。 卡米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跟在帕洛斯和佩利身后离开,脚步却有些沉重。他能感觉到背后,雷狮和雷蛰并肩而行的身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尖上。 ?通往上层观战席的专用通道相对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廊壁间回响。走廊两侧的窗户映出外面赛场上已经开始的热身光影,以及远处那颗虚假但耀眼的圣诞星。 雷狮走在雷蛰身侧,稍微落后半步,是一个既显尊重又不失亲近的距离。他侧头看着雷蛰的侧脸,看着那长长的睫羽在走廊灯光下投下的阴影,喉咙有些发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才在大厅里,有旁人在,他还能勉强维持那副“稳重弟弟”的面具。此刻,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那些被压抑的、翻滚的、灼热的情感,开始不受控制地寻找缝隙。 “大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能来,我很高兴。” 雷蛰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依旧平静:“你的比赛,我自然会关注。”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难得有了温和的东西,“表现尚可,没丢雷王星的脸。” 只是“尚可”,只是“没丢脸”。 但这对雷狮而言,已是很好的褒奖。 他胸腔里那股热流更汹涌了,几乎要冲破喉咙。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雷蛰那冷冽又带着一丝奇异淡香的气息,目光流连在对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梢,修长的脖颈,被立领礼服包裹的、线条优美的肩背…… 一股突兀又强烈、近乎要破坏这氛围的冲动在他心底叫嚣—— 想触碰,想确认,想将这份无可挑剔的仪态撕碎,蹂躏在血肉里染上自己的温度和气息。想要看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因为自己而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死死克制着。指甲深深掐入护心手套,用疼痛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行……不能吓到他,不能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独处。 “DG,”他换了个话题,试图分散自己过于集中的注意力,“雷王星那边……一切都好吗?父亲和雷伊姐……” “一切如常。”雷蛰的回答依旧简短,“雷伊在边境星域驻防,父亲主持日常政务。”他侧头看了雷狮一眼,“你专心比赛即可,无需挂念。” “我听说……”雷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长老议会那边,最近又有些关于你继承权的杂音?” 雷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更加冷硬,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若寒冰般的锐色。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布伦达。” 久违的、带着亲昵意味的称呼,让雷狮的心脏狠狠一颤。所有的野心、狂妄、对力量的追求,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似乎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想要获得他注视与认可的渴望。 “我会的,大哥。”雷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强到让所有杂音都消失。” 雷蛰似乎没听出他话语中未尽的意思,或者说,他习惯性地将弟弟的这种表态归为对家族责任的承担与兄弟间的支持。他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两人已经走到了观战席区域的入口。厚重的隔音门感应到雷蛰身上的权限标识,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里面是相对安静且视野开阔的贵宾观战区,已经有一些观战团成员或大赛工作人员在其中。 “就到这里吧。”雷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雷狮。 走廊尽头窗外的赛场景象流光溢彩,在他身后形成一片模糊而绚烂的背景,却丝毫无法削弱他本身的存在感。 “你的比赛要开始了。”雷蛰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去吧。” 雷狮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深邃的眼眸,淡色的唇,冷白的肌肤……所有的克制在即将分离的这一刻濒临崩溃。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掌心被指甲陷入的细微痛感,但更强烈的,是想要不顾一切靠近、攫取的渴望。 “DG……”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干涩,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微小的一步。 雷蛰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波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中,带上了属于XZ的疑惑与询问。 就在这时—— “雷狮参赛者!雷狮参赛者!”一个焦急的、带着明显电子音特色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只见一个没戴驯鹿角、头顶闪着红色警告标志的裁判球快速滑行过来,“您的‘雪球对抗娱乐赛’即将超时入场!帕洛斯和佩利参赛者已经抵达C-7场地,请您立刻前往!重复,请立刻前往!” 裁判球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雷狮即将失控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对雷蛰扯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容:“……我知道了。大哥,那我先去比赛了。” 雷蛰点了点头:“嗯。” 雷狮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他的模样刻入眼眸深处,然后才转身,跟着那个催促的裁判球,大步朝着与观战席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与不甘。 雷蛰静静地站在观战席入口,望着雷狮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冰湖,仿佛刚才弟弟那片刻的异常只是无关紧要的涟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身,步入了观战席。将大厅的喧嚣、圣诞的虚假温情、以及弟弟那复杂难辨的眼神,都留在了身后。 —————— 雪球对抗赛毫无悬念。雷狮海盗团的实力在娱乐赛中完全是碾压级别,尤其雷狮本人,仿佛将某种无处发泄的躁动全部倾泻在了那些由特殊凝雪材料制成的“雪球”上,每一击都裹挟着骇人的雷霆之力,将对手的防御工事和雪球堡垒炸得粉碎,看得观众席惊呼连连,也看得帕洛斯暗自挑眉。 比赛以海盗团的绝对胜利告终。雷狮领取了那所谓的“冬季限定外观”,一个滑稽的闪电形圣诞帽幻化道具,被他一脸嫌弃地塞进了储物空间和稀有食材兑换券——直接丢给了眼冒绿光的佩利,便匆匆离开了赛场。 他甚至没有理会团员,径直朝着观战席的方向快步走去。心中的火焰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发泄”而减弱,反而因为短暂的分离和比赛的刺激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需要见到雷蛰,立刻,马上。 观战席的贵宾区域有独立的休息室。雷狮凭借自己的参赛者高级权限和一点“小手段”,轻易绕过了普通守卫,找到了雷蛰所在的那一间。房间隔音极好,门外寂静无声。 他站在厚重的门前,手悬在识别区上方,停顿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理智正在与汹涌的欲望做最后的搏斗。他知道这扇门后,可能是他维持现状、继续扮演“好弟弟”的平静世界,也可能是……将他推向未知深渊的临界点。 最终,渴望吞噬了理智。 他按下了识别钮。权限通过——雷蛰似乎并未对他的到来设置防备。 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光线柔和,比外面赛场和走廊的喧嚣明亮度低了许多。一面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占据了一整面墙,没有比赛的时候,窗外投影的是浩瀚的星空和下方赛场零星的光点。 房间中央是一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雷蛰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观测窗前,望着窗外。他脱下了那件修身大衣,只穿着里面的深紫色礼服,身姿越发显得挺拔修长。紫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淌的绸缎。 听到开门声,雷蛰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比赛结束了?”他以为是亲卫或者大赛工作人员。 “嗯。”雷狮应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雷蛰这才察觉到来人是谁,转过身。看到雷狮脸上不同寻常的、近乎紧绷的神色,以及那双紧盯着自己、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眸,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布伦达?”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疑问,“还有事?” 雷狮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压迫感。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雷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走近的雷狮,蓝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身影,那平静之下,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对于未知情况的评估与警惕。 “DG……”雷狮在距离雷蛰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所有伪装出来的稳重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翻滚的渴望与压抑已久的痛苦,“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雷蛰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又猛地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雷蛰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抬起,与他对视,带着对异常行为的不解与审视。 “你到底怎么了,布伦达?如果是因为比赛压力或别的什么,你可以直说。” 直说? 怎么说? 说他的渴望并不是亲情,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的……说那些午夜梦回时不堪的妄想,说那份想要将他QZ、让他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疯狂执念? 雷狮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只有行动才能宣泄那几乎要将他撑裂的情感。 他猛地向前一步,彻底拉近最后那点距离,在雷蛰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只手强势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了他劲瘦的腰身,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狠狠咬上了那双总是吐出冷淡话语与评价的淡色嘴唇。 触感微凉,柔软,还带着雷蛰身上特有的气息。 是甜的,他才喝过汽水。 雷蛰的身体瞬间僵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紫色眼眸,骤然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似乎完全没能理解正在发生什么,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雷狮却不管不顾。 ……(看) ……(段评) …… 雷蛰终于从最初的极端震惊中反应过来。震惊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怒意和被冒犯的凛冽寒气。他周身原本内敛的元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带着惩戒与警告瞬间弥漫开来,雷狮不甘示弱的用元力抵抗,气氛瞬间从旖旎中生出剑拔弩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猛地发力,试图挣脱雷狮的钳制。但雷狮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竟一时未能挣脱。 “雷……狮!”雷蛰的声音从被侵占的唇齿间溢出,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放开!”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戴着驯鹿角、抱着记录板的裁判球滑了进来,电子屏上显示着“(⊙?⊙)?”的困惑表情,显然是来找雷狮催他返回参赛者区域。它刚滑进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了房间中央那惊人一幕! 电子屏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Σ( ° △ °|||)︴”,然后是“(/ω\)”。 “我的妈呀——雷、雷狮参赛者!你、你居然……以下犯上!我、我要去告诉裁判长!!”裁判球发出一串短促惊慌的电子音,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它刚转过去,就撞上了一片深色的阴影。 卡米尔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他依旧裹着红围巾,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紧抿着,线条冷硬的嘴唇。 在裁判球发出惊呼、转身欲逃的瞬间,卡米尔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毫无征兆,一道寒光掠过。裁判球头顶闪烁的警告灯和电子屏上的表情骤然熄灭,僵在原地一秒,然后“噗通”一声,冒着细微的电火花,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活动迹象。 卡米尔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失去功能的裁判球。他的目光,越过了倒地的机械体,穿透门口那条缝隙,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房间内,那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雷狮强势地禁锢着雷蛰,看到了那个粗暴的W,看到了雷蛰眼中的震惊与勃发的怒意,也看到了雷狮脸上那种混合着痛苦、渴望与决绝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嗡鸣又好似夹杂着交织的喘息与粘腻。 恍惚间曾惊鸿一瞥的画面好似放大、放缓——他们的纠缠追逐,撕咬般的较量在眼前挥之不去。 帽檐下的阴影中,卡米尔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比最深的宇宙暗流还要复杂晦暗的情绪——震惊、刺痛、了然、嫉妒、苦涩……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然后猛地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的暖色灯光下却透着丧家犬般的狼狈。 房间内,雷蛰的元力已经彻底爆发,雷光在他周身炸开,终于强行震开了雷狮的钳制! “砰!” 雷狮被一股巨力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沙发上才站稳。唇上还残留着雷蛰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腥味——刚才雷蛰挣脱时,咬破了他的嘴唇。 雷蛰站在几步之外,呼吸略显急促,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紫发垂落额前。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暴力亲吻而显得有些红肿,泛着异常的水色。 那双总是平静的蓝紫色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降临前的极地天空,蕴含着骇人的冰冷怒意与……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的震骇。他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动作带着明显的嫌恶与难以置信。 “你……”雷蛰的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雷霆将至前的低气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雷、狮?!” 雷狮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疯狂未退,却又掺杂着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与更深的偏执。 他望着雷蛰,望着他眼中从未出现过的、因为自己而起的剧烈情绪波动,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满足。 “我当然知道,DG。”他舔了舔破口的嘴唇,尝到血腥与属于雷蛰的气息,“我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雷蛰周身再次凝聚的、更加危险压抑的元力波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又如同诅咒: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你的认可。” “从很久以前……就不仅仅是了。” 房间内,冰冷与炽烈无声对抗。窗外,虚假的圣诞星依旧闪烁着冷漠的光辉。门口,失去功能的裁判球安静地躺着,而门缝外,那双隐藏在阴影与围巾之下的眼睛,将所有一切尽收眼底,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圣诞夜的钟声,似乎在这一刻,于无人听见的维度,敲响了。 ———— 会有后续吗?大概是没有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危机 枪客几乎是跑着穿过营地的。 黄昏的光线斜照,在她深紫偏黑的短发上镀了一层焦灼的金边。莉娜托人传来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卡米尔哭得厉害,怎么哄都不停,小脸都哭红了。” 两个月大的婴儿,哭到累极。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着她。 她冲进作为临时居所的帐篷时,喘息还未平复。帐内光线昏暗,莉娜正抱着襁褓轻轻摇晃,侧影在黄昏余晖里显得格外疲惫。 “莉娜,孩子怎么样——”枪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莉娜转过身。怀里的卡米尔闭着眼,小脸确实还残留着哭过的红晕,但此刻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婴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睡梦中偶尔抽噎一下,小手紧紧攥着莉娜胸前的衣料。 “刚睡着。”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哭累了……抱了很久才哄好。” 枪客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她长舒一口气,肩上的护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碰撞声。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卸除装备——胸前加固的护板、肘部的防护垫、腰间那些会影响抱孩子的硬质挂件。金属和皮革落在一旁木箱上,发出沉闷声响。 “辛苦你了。”枪客朝莉娜笑笑,眼角细纹因为疲惫而明显。她伸手去接孩子,“我来吧,你今天也累坏了。” 莉娜没有立刻松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指在襁褓布料上收紧,指节泛白。黄昏最后的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亮她眼中翻涌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但枪客没有看见。她的注意力全在卡米尔身上——她的儿子,她在这个动荡世界里最柔软的软肋。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搂进怀里。婴儿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奶香和眼泪干涸后淡淡的咸味。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卡米尔的额头,动作自然而充满母性。 就是这一刻。 莉娜的右手悄然探向身后。那里,暗线交给她的东西正贴着腰侧——一把造型奇异的短杖,表面蚀刻着锁链与无瞳之眼的纹路。影军提供的元力抑制武器,有效距离极短,必须近身。 她看着枪客毫无防备的背影。这个女人曾和她分享过前线带回的干粮,曾在夜里一起守过哭泣的婴儿,曾谈起各自失踪的丈夫时相对无言。起义军里很多人尊敬枪客,不仅因为她的战力,更因为她总把普通人护在身后。 莉娜的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 她想起自己被影军控制的孩子,想起生死不明的丈夫。暗线的命令很简单:让枪客失去战斗力,期限是“今晚之前”。如果失败,或者背叛…… 襁褓里的卡米尔轻轻哼了一声。 枪客立刻调整了抱姿,低声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是她故乡的旋律吗……带着旷野和风沙的味道。 莉娜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短杖顶端抵上枪客后心的瞬间,暗沉的光晕无声扩散。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某种近乎吸吮的微弱嗡鸣。枪客整个人僵住了——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令人恐惧的虚空感从脊椎窜起,瞬间抽干了四肢百骸里流动的力量。 她怀里还抱着卡米尔,所以没有倒下,只是膝盖一软,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木架。襁褓里的婴儿被惊动,不安地扭动起来。 枪客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在黄昏最后的光里迅速褪去血色,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紫色眼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她看见了莉娜手中的武器,看见了莉娜脸上纵横的泪水。 “……为什么?”枪客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莉娜松开手。短杖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她没有回答,只是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直到背脊抵上帐篷粗糙的布料。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枪客抱紧了怀里的卡米尔。婴儿似乎感知到母亲情绪的剧烈波动,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的额头,一遍遍低声说:“没事……妈妈没事……” 而元力——那曾经如臂使指、如雷奔涌的力量——此刻像被锁进最深的海底,连一丝涟漪都感受不到了。 —————— 营地休息区的帐篷里,炖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勉强算是战地里的温暖。 赞德用叉子戳着碗里颜色可疑的块茎,绿发在篝火透过帐篷布料映进来的光里泛着微光。“起义军的伙食……”他拖长声音,金红色眼瞳里写着明显的挑剔,“挺有‘战场特色’。”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食物送进了嘴里,咀嚼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紫堂真坐在他对面,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进食的动作慢而雅致,仿佛有人从旁监督一般。“营养配比合理,热量也充足,”金翠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碗中内容物,“战时标准下,已经是高效配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是是,紫堂大学者。”赞德翻了个白眼。 雷蛰坐在两人之间。他摘下了面具搁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帐篷里光线昏暗,篝火的光晕染进来,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正低头小口喝着汤,修长的手指托着粗糙陶碗的边缘,动作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 紫堂真说话时,目光自然转向雷蛰。然后,他的声音停了。 银发的少年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金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视线凝固在雷蛰脸上——那张毫无遮掩的面容在昏暗光线里仿佛自带微光,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不似真人。蓝紫色的眼眸低垂时,长睫投下的阴影都像精心描画过。他正用勺子舀起汤,唇瓣轻触碗沿,这个寻常动作在这样一张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紫堂真见过许多容貌出众者。幻兽星的贵族,那些精心豢养的宠物,甚至他家族里以美貌着称的旁系。但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像眼前这样——美到近乎具有攻击性,却又因主人淡漠的神情而显得遥远疏离,像冰川巅峰偶然显露的绝景。 他的叉子停在半空,忘记放下。 赞德瞥见紫堂真的反应,绿发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他用叉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声响。 “喂,看呆啦?”赞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紫堂家的小少爷,定力不行啊。” 紫堂真猛地回神。他迅速垂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他重新拿起叉子,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分,声音维持着刻板的平静:“失礼了。只是惊讶于……摘下面具的差异。” 赞德嗤笑一声,低头扒拉自己的炖菜。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没资格真的嘲笑紫堂真。 因为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蛰真容的那个清晨——在骑士星后山的石屋里,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他鬼使神差摘下那人面具的瞬间。那张脸在熹微晨光里显现时,他呼吸停滞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长?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真有长得这么……过分的人。 后来雷蛰醒来,误将他认作弟弟,露出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时,赞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整个石屋都能听见。 所以他只是低头吃东西,让绿发遮住自己同样不自在的表情。毕竟,五十步笑百步这种事,做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雷蛰似乎对这场短暂的沉默毫无所觉。他放下汤碗,重新拿起面具,但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表面。蓝紫色的眼眸望向帐篷门帘的方向,似乎在倾听外面的动静。 帐篷外忽然传来骚动。 起初是零散的惊呼,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演变成许多人聚集的嘈杂议论。声音隔着帆布传进来,模糊但激烈,像滚水突然泼进了热油。 赞德最先放下食物,侧耳听了听:“出事了?” 雷蛰已经拿起面具重新戴上。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走到帐篷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紫堂真也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哪怕那只是一块粗布。 外面果然聚了不少人。 士兵、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几个包扎着伤口的战士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围在营地中央的空地旁,对着被几名守卫押着走过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那女人低着头,长发凌乱披散,看不清脸,但步伐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真是她?” “怎么可能……莉娜姐平时对大家多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可能……她丈夫还在东线啊!” “卧底?印加王朝的狗?” “呸!亏我们那么信她!” 有人朝她吐唾沫,被士兵拦下,但嫌恶的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她背上。 赞德抱起手臂,绿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嚯,剧情突变啊。”他金红眼眸里闪过兴味,但语气收敛了平日的轻佻。 紫堂真银发下的眉头微蹙,“她既然作为卧底,就该在更关键的时机行动,还暴露这么快。” 雷蛰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女子被反剪的手腕上——没有挣扎,没有辩驳,只有一种彻底放弃的瘫软。他的目光移向营地另一侧。 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枪客抱着卡米尔从居住区方向走来。她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头发也重新束过,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外看不出异样,怀中的襁褓里小婴儿还在熟睡。 “都散了吧。”枪客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惯常的、让人信服的力度,“我没事。该执勤的去执勤,该休息的回去休息,别围在这儿。” 人群骚动了一下,渐渐散开,但那些投来的目光里依旧掺杂着担忧、不解和愤慨。枪客的目光掠过被押走的莉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收敛。她转头,正对上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雷蛰三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枪客的声音压低,怕惊扰怀里的婴儿。她小心地掀开襁褓一角,露出里面熟睡的小脸——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皱,睫毛却已很长,小嘴微微嘟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 雷蛰走近两步。 雷蛰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这就是卡米尔。他的表弟。此刻只是一个脆弱得需要全心守护的生命,对即将降临的战火一无所知。 赞德凑近瞥了一眼,“挺可爱的嘛。”语气里带着客套的敷衍,金红眼睛很快移开,显然对婴儿没什么兴趣。 枪客笑了笑,没在意赞德的敷衍。她目光转向雷蛰,停顿片刻,眉宇间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忧色。 “你受伤了。”雷蛰看着她,语气不是疑问。 枪客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 枪客的住处比休息区帐篷宽敞些,但依旧简陋。角落里放着用木板和布料拼凑的简易摇篮,墙壁上挂着地图和几张手绘的防线草图。 卡米尔被放进摇篮时,枪客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琉璃。婴儿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小脑袋偏向一侧,继续沉沉睡去。 枪客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她看向雷蛰三人,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中了元力抑制武器。” 赞德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候?!” 枪客的眼眸迅速扫过帐篷内的地图与战报,声音冷静但语速稍快:“现在的情况是,起义军与印加王朝军队在东部交界处呈僵持态势。就算魔兽军团加入,优势也不会很稳固,更多是威慑平衡。” 她的目光看向雷蛰,如愿得到少年的回应:“你作为高阶战力,失去战斗力将导致天平倾斜。” 枪客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她脱下外套,露出内里便于活动的劲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原本佩戴武器的地方——现在空着。 “莉娜……”她顿了顿,摇头,“算了。武器还在,我检查过,不是印加王朝的制式。”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杖,通体暗沉,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纹路。 雷蛰接过短杖。触手冰凉,重量分布异常。他翻转杖身,在靠近握柄的隐蔽处,指尖摸到了极浅的凹痕——不是磨损,是刻意雕刻的符号。 火把光线下,那些纹路逐渐清晰:交错的锁链缠绕着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影军。”雷蛰的声音很平静。 帐篷里空气一沉。 枪客闭了闭眼,“果然……不止一方在搅这趟浑水。”她看向雷蛰,“你知道他们?” “一个贩卖战争、混乱和死亡的组织。”雷蛰将短杖放回木箱,“没有固定立场,只为利益行动。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人希望这场战争延长、升级,或者……有别的目标。” 赞德抱起手臂,“比如趁乱抓走某个重要人物?或者测试新武器效果?”他绿发下的眼睛眯起,“你刚才说,莉娜是突然被要求对你下手的?” 枪客点头,“她之前一直负责后勤和照顾卡米尔。今天突然托人说孩子哭闹不止,我才匆忙回来……”她看向摇篮,眼神复杂,“我脱了护具抱孩子,她就在那个时候……”说话时,她无意识地将卡米尔的小摇篮拉近了些,手指不时轻推一下,让摇篮微微晃动。 也许是说话的声音,也许是摇篮晃动的节奏变化,襁褓里的小生命动了动。 先是细弱的哼唧声,像小猫的呜咽。然后一只小手从布料里挣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卡米尔睁开了眼睛。 两个月大的婴儿,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蓝,一点儿也不像枪客,纯粹而柔软。那双眼睛还蒙着刚醒来的水雾,茫然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枪客脸上。 “醒了?”枪客的声音立刻放软。她俯身把卡米尔抱起来,动作熟练地调整姿势,让婴儿靠在自己肩头。卡米尔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赞德凑近看了眼,“眼睛颜色挺漂亮。”他的评价依旧带着点客套,但金红色的眼眸里确实闪过一丝真心的欣赏——婴儿的瞳孔干净得像打磨过的蓝水晶,在昏暗帐篷里微微发亮。 紫堂真也走了过来。但他比赞德矮一些,站在枪客身边时,视线被她的肩膀挡住了大半。他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踮起了脚尖。 这个动作由向来冷静自持的紫堂真做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他银发下的脸颊没什么表情,金翠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卡米尔,仿佛在做某种重要观察。踮脚让他勉强能看清婴儿的脸,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很乖。” 赞德差点笑出声。 枪客倒是不介意。她调整姿势,让卡米尔面朝外坐在自己手臂上。婴儿好奇地转动小脑袋,蓝色的眼睛依次扫过帐篷里的陌生人。 然后,那双眼睛停在了雷蛰身上。 也许是冰蓝色长发在昏暗光线里太醒目,也许是雷蛰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吸引了婴儿的注意。卡米尔朝着雷蛰的方向伸出手,小拳头张开又握紧,嘴里发出“啊、啊”的稚嫩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蛰站在原地,面具已经重新戴好,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他看着朝自己伸手的婴儿,沉默了几秒。 枪客有些歉意地笑笑:“抱歉,小孩子对亮眼的东西总是好奇……” 话没说完,雷蛰走了过来。 他在卡米尔面前停下。婴儿的小手还在空中抓握,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雷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只小小的手上。 然后,他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此刻这只手缓缓抬起,伸向卡米尔。 婴儿立刻抓住了他的食指。 力道很轻,软绵绵的,但抓得很牢。卡米尔的小手只能握住雷蛰指节的一小段,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婴儿似乎对这个触感很满意,抓着手指晃了晃,嘴里发出含糊的、愉悦的声音。 雷蛰没有动。他任由卡米尔抓着自己的手指,蓝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表弟。帐篷里一时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赞德抱臂看着这一幕,绿发下的表情有点微妙。 枪客看着雷蛰,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卡米尔的背。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压低却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慌乱,但敲击力道刻意放轻,显然知道里面有婴儿。 枪客与雷蛰对视一眼,起身开门。门外是一名满脸汗水的传令兵,嘴唇发白。 “长官……东线急报。”士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抖,“印加王朝军队在交界处完成集结,规模……是之前侦察的三倍以上。前锋已经压过来了。” 枪客扶住门框的手指猛然收紧。 枪客听完报告,脸色在火把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她没有慌乱,只是把卡米尔抱得更紧了些,深吸一口气。 “我得去指挥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战士的冷静,只是语速很快,“战况有变,防线需要调整,就算我不能上阵,战术部署不能乱。” 她看向雷蛰三人,目光在三人脸上快速扫过。三个少年,最大的雷蛰也不过十来岁,赞德和紫堂真更小些。但在这种时刻,营地里的成年战士要么在前线,要么在各自岗位,她能托付的人竟寥寥无几。 “拜托你们,”枪客的声音很郑重,“暂时帮我照看卡米尔。我很快回来。” 她把婴儿递向雷蛰。 雷蛰接住了。他的动作毫不生疏,抱孩襁褓的姿势老练稳当,让枪客有些惊讶。卡米尔被换到陌生怀抱里,先是愣了愣,漂亮的蓝眼睛睁得圆圆的,但也许是雷蛰身上有种与枪客相似的气息,也许是之前抓手指的接触留下了好感,婴儿没有哭,只是好奇地仰头看着雷蛰的下颌线。 枪客又迅速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正是之前存放元力抑制武器的那个。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短杖拿出来放到一旁,箱底露出几罐奶粉、干净的布巾和一个奶瓶。 “奶粉用热水冲,三勺配这么多水。”她快速比划了一下,“布巾在那边架子上,哭的话可能是饿了。如果……” 她顿了顿,看着被雷蛰抱着的卡米尔,眼神里闪过强烈的挣扎。但下一秒,她咬牙转身,抓起挂在帐篷柱上的外套。 “我尽快回来。” 她冲出了帐篷。前来通报的士兵愣了一下,看看枪客的背影,又看看帐篷里抱着婴儿的雷蛰,以及旁边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赞德和依旧冷静观察的紫堂真。 士兵张了张嘴,显然想说什么——让三个半大孩子照顾两个月大的婴儿?在随时可能变成前线的营地里?这靠谱吗? 但他看到雷蛰抱孩子的姿势老练又足够小心,看到赞德已经走到木箱前研究奶粉罐子,看到紫堂真正在检查帐篷的牢固程度。三个少年脸上都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士兵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追着枪客跑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更多号角声,还有逐渐清晰的、军队调动的嘈杂。夜色彻底降临,火把的光在帐篷布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赞德拿起一罐奶粉,绿发在昏暗光线里像深水中的藻类。“所以……我们现在要当保姆了?”他金红色的眼睛看向雷蛰怀里的卡米尔,表情复杂。 卡米尔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雷蛰低头看着婴儿,沉默两秒,然后开始轻轻摇晃手臂。动作很轻,但节奏稳定。卡米尔被晃得眨了眨眼,暂时忘记了哭。 紫堂真走到帐篷门边,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银发下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营地进入战备状态了,非战斗人员开始向后方转移。”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所在区域目前还算安全缓冲区,但若前线溃败,缓冲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换了种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就是整合信息做出分析,目前看来,这样的改变也有了点效果,起码雷蛰会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让紫堂真隐隐感觉又找回了自信。 赞德啧了一声,“没有好消息吗?” “我们有二十分钟决定是冲奶粉还是直接抱着孩子跑。” 雷蛰没有参与对话。他抱着卡米尔走到帐篷里唯一一张简陋椅子旁坐下,调整姿势让婴儿靠在自己胸前。卡米尔的小脑袋贴着他的心跳,澄澈的双眸半闭半睁,似乎又要睡了。 但雷蛰的目光落在被枪客放在一旁的那把短杖上。 锁链与无瞳之眼。影军的标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拍卡米尔的背,脑海里飞速拼接线索:影军介入印加战争,目标显然不是帮助任何一方。他们制造混乱,削弱关键战力,然后——真正的军队压境。 这不是巧合。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枪客、卡米尔、甚至整个起义军,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帐篷外,夜风带来更清晰的号角呜咽。战火,正以无可阻挡的速度,烧向这座临时庇护所。 而怀里的婴儿浑然不觉,只是抓着他的衣襟,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我不想让命运如愿以偿 指挥帐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照明灯在帐篷支柱上发着冷白的光,将围站在简陋沙盘旁的人影投在帆布上,晃动如鬼魅。枪客站在靠边的位置,手撑在指挥台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东线第三、第四哨站已经失联。”脸上有刀疤的总指挥长——人们叫他“疤脸”——用一根短棍指着全息投影上两块缺失了小旗的地点,“敌军主力从这两个缺口涌入,按照推进速度……”他在虚拟沙盘上划了一道弧线,“最迟明天黎明,就会完成对这个营地的半包围。” 帐内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那我们撤!”一个年轻点儿戴着眼镜的军官急声道,“趁包围圈还没合拢——” “往哪儿撤?”疤脸打断他,短棍点在全息投影中代表营地位置的点上,“北面是绝壁峡谷,南面是沼泽地,西面是我们刚来的方向——现在估计也有敌军在迂回。唯一相对开阔的东面……”他抬眼扫视众人,“正对着敌军主力。” 沉默压下来。 枪客盯着虚拟沙盘。那些代表敌军的小旗像瘟疫般从东面蔓延开来,逐渐蚕食着代表起义军控制的绿色区域。 她下意识想调动元力感知更远处的动向——这是她多年战斗养成的习惯——然后才猛地想起,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感应已经消失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只有心跳在沉闷地敲击。 “我们还有刚驯服的魔兽军团。”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负责照顾魔兽的老兵,“虽然磨合时间短,但冲击力足够。如果能集中力量从一个方向撕开口子……” “然后呢?”疤脸问,“撕开口子之后,营地上下千号人,包括伤员、妇孺,怎么在敌军追击下安全撤离?我们需要一条足够宽、能维持一段时间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枪客身上。 她是营地公认的最强战力之一,枪术精湛,元力凶悍——至少在几小时前还是。如果由她带领魔兽军团做先锋,确实最有希望撕开并维持一条生路。 枪客感觉到那些视线。她抬起头,紫色眼眸在火把光里平静无波。失去元力的事,只有她自己和那三个少年知道。如果现在说出来,军心会立刻溃散一半。 “我可以带队。”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魔兽军团交给我,选一个突破方向,我会打开通道。” 疤脸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东偏南三十度,那里地形相对平坦,适合快速撤离。我给你两个中队配合,魔兽军团全部调拨给你。拂晓前,必须打开至少五百米宽的通道,并维持到营地完成撤离。” “明白。” 会议又转向其他部署:伤员转移顺序、后勤物资分配、断后部队组建……枪客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长枪,现在空着。她得去武器库重新取一把普通制式长枪。 最后,疤脸揉了揉太阳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还有个麻烦事。观测站报告,印加王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整个主星星域封锁了。所有飞船都无法升空,外界的飞船也进不来。” 帐内气氛一凝。 “空袭?”有人颤声问。 “暂时没有空中单位出现的迹象。但这种封锁技术……”疤脸皱眉,“不是印加王朝的风格。更像是……” “另一股势力介入了。”枪客低声接道。 疤脸看了她一眼,没否认。“总之,我们的飞船废了。撤离只能靠两条腿。” 枪客的心重重一沉。 那三个孩子……也走不了了。 —————— 会议结束,人群匆匆散开各自准备。枪客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朝自己的帐篷跑去。 帐篷里很安静。 赞德正蹲在卡米尔的摇篮边,手里拿着个空奶瓶,绿发下的脸皱成一团。“所以这玩意儿喝完要洗干净是吧,用水冲一下行不行?”他转头问紫堂真。 紫堂真坐在小凳子上,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他抱着手臂,很认真地回答:“需要用热水和专用清洁刷彻底冲洗瓶身和奶嘴,防止细菌滋生。但根据战时条件简化流程,用沸水浸泡三分钟可以达到基本消毒效果。” “你还挺懂?三分钟……”赞德看了眼帐篷角落里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和小锅,“还要烧水……” 雷蛰站在帐篷门边,面具被火光勾勒出冷冽的线条,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背对着两人,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但一只手轻轻搭在摇篮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木板。 摇篮里,卡米尔睁着眼睛。两个月大的婴儿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蓝,像截取了一小片最晴朗的午后天空封存在瞳孔里。他追着雷蛰晃动的手指看,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枪客掀开门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她伫在门口的脚步微顿,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同时看向她。 “情况不好。”枪客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敌军正在合围,营地必须在拂晓前撤离。我会带魔兽军团去东偏南方向打开通道。” 她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坚定,但眼底深处的沉重瞒不过帐篷里的任何人。 枪客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卡米尔。婴儿察觉到母亲的气息,立刻朝她伸出小手,天空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枪客的心揪了一下。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卡米尔的脸颊,然后直起身看向雷蛰三人。 “还有一件事……星域被封锁了,飞船无法使用。”她咬了咬下唇,“不是印加王族的技术,应该是影军的手段。你们……暂时也走不了了。” 赞德猛地站起来,“什么?!” 紫堂真也蹙起眉头,金翠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赞德几乎是立刻看向雷蛰。绿发少年金红色的眼睛里有清晰的担忧——他太清楚雷蛰有多需要赶回雷王星,多需要在那个重要的日子前回去。这一路意外频发,现在连最后的交通工具都被截断。 雷蛰没有说话。他搭在摇篮边缘的手指依旧轻轻晃着摇篮,另一只手搁在膝上。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可赞德看见——雷蛰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极细微的反应,快得像是错觉。可赞德记得雷蛰每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记得他真正被什么事情触动时,总是这样,先克制,再消化,最后用平静包裹所有波澜。 果然,几秒后,雷蛰抬起头,面具下传出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听到“明天会下雨”这样平常的告知。 枪客怔了怔。她设想过少年的反应——焦急、愤怒、追问解决办法。但这样近乎漠然的接受,反而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看着摇篮里的卡米尔,又看看这三个被迫卷入战火的孩子,喉咙有些发紧。“你们注意安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郑重得近乎沉重,“卡米尔……拜托你们了。” 话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枪客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移动——雷蛰沉稳但明显还是少年身量,赞德绿发下那张脸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紫堂真更是只有五岁孩童的模样。 她让三个孩子,在随时可能变成战场的地方,照顾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 枪客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近乎狼狈的慌乱。她连忙补充:“如果、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可以把卡米尔交给后勤组的人,他们会有专人照顾撤离中的幼儿——” “不用。”雷蛰打断了她,转身看向枪客,蓝紫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平静无波:“我们会照顾好他。你去吧……枪客。” 枪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深深看了卡米尔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眷恋、不舍、歉疚,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然后她转身,抓起靠在帐篷柱边的长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军队调动的嘈杂声、命令的呼喊、魔兽低沉的嘶吼。夜风把硝烟和尘土的味道送进来。 赞德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绿发下的脸垮下来。“麻烦真是一出接一出啊……星域封锁?到底想干什么?” 紫堂真抱起手臂,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猜,那技术应该也是影军的。一般影军介入区域战争通常有三个目的:测试新型武器、制造大规模混乱以获取某种资源。只是不知道这次具体是哪种。” “好好好,学术分析很精彩。我有个问题,你们俩怎么都对‘影军’这么有了解?”赞德托着腮,蹙眉道。 “这不是家族里统一安排的授课内容么。”紫堂真反问。 “哈,家族……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带着这个小不点儿跟大部队逃命?”赞德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只是指了指摇篮转移话题。 卡米尔似乎听懂了“小不点儿”是在说自己,天空蓝的眼睛转向赞德,眨了眨。 雷蛰还在旁边。 他缓缓收回搭在摇篮边缘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包裹着战术露指手套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握成拳。 星域封锁。 无法离开。 偏偏是这个时候——当他必须赶回雷王星,当母亲的忌辰临近,当父亲和伯父在等,当雷伊和雷狮在等——命运又一次把障碍砸在他面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挠他一样…… 而阻碍总是猝不及防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到来。 三岁时被送往圣空星,七岁时被投入雷暴深渊,后来在机械花海濒死,在凹凸大赛挣扎,在守望星目睹毁灭,在力量神使手中逃脱…… 每一次,当他以为终于能往前走一步时,总会有新的磨难横亘在前。 幸运很少对他微笑。更多时候,是冷眼旁观,或是恶意捉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滚烫的,带着刺——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必须一次次接受这些安排?凭什么他连回家这样简单的愿望都要被反复践踏?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飞快掠过,只用了短短一瞬。在赞德和紫堂真眼中,雷蛰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用”。 仅此而已。 但赞德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和雷蛰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熟悉这个人——那种表面越是平静,底下就越是酝酿着什么的特质。 此刻雷蛰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却寂静无声。 果然,下一秒,雷蛰转过身来。 他先是看向赞德:“帮我看好卡米尔。” 语气很平常,但赞德脊背一凉。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却偏偏让赞德感觉到难以反对的份量。 随后雷蛰的视线转向紫堂真。面具下蓝紫色的眼眸——虽然看不到,但紫堂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们家族派来的飞船,”雷蛰问,“什么时候到?” 紫堂真愣住了。 银发少年脸上的冷静又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睁大眼睛,金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嘴唇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 但他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紫堂真飞快地整理表情,恢复那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模样,只是耳根还有点红。他老实回答:“一天后。按原计划,飞船会停靠在主星外的小行星带边缘,等我的信号。” 赞德挑起眉毛,绿发下的表情变得玩味。“哟,紫堂大少爷,藏得挺深啊?还有家族专机接送,怪不得有恃无恐的。”他金红色的眼睛在紫堂真和雷蛰之间转了转,“所以蛰你早就猜到了?” 雷蛰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似乎飘到了帐篷外——那里,军队集结的号角再次吹响,魔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其中隐约能分辨出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发号施令。那是枪客的声音。 哪怕被家族除名,哪怕在宇宙中流浪,哪怕失去了力量——依然选择为了守护家人和理想而战。 雷蛰垂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在胸腔深处,那颗经历过无数次破碎与重铸的元力源,正散发着稳定的搏动。冰系元力如往常般包裹着核心,清冷而忠诚。而雷系元力…… 那些曾经残缺的、后来在雷暴深渊被原始雷霆填满的雷系力量,如今已经彻底蜕变。不再是纯粹的金紫色,而是沉淀成更深邃的暗紫,其间游走着丝丝缕缕璀璨的金色,像暴风雨夜云层中酝酿的雷光。它们很活跃,在元力源周围雀跃地游走,仿佛迫不及待想要破体而出,撕裂些什么。 冰系元力似乎有些嫌弃这种“躁动”,把元力源包裹得更紧了些,像在按住一只想要扑出去撒野的大型犬。 雷蛰无声地握紧拳头。 手套下的指节绷紧,骨节分明。 命运不想让他顺利回家? 他就偏要回。 那些挡路的、设障的、肆意摆弄他人人生的“安排”——他偏要一个一个碾过去。 骄傲和对自身力量的清醒认知,在这一刻如岩浆般从心底涌起,滚烫而坚定。 他抬起头。 “我出去一趟。”得到紫堂真的回答后,雷蛰微微颔首,对两人说。 “蛰?!”赞德立刻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你要去哪儿?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他是真的担心。虽然知道雷蛰很强,强到能和他师父炎焱过招,强到能碾压自己——但这里是战场,是成千上万军队混战的地方,还有影军那种阴险势力在暗中窥伺。一个人再强,能强过军队洪流吗? 紫堂真也蹙起眉。他看着雷蛰,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闪过某种洞察。 如果说之前的雷蛰像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那股锐气几乎要穿透面具散发出来。 雷蛰没有回答赞德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左耳——那里一直戴着一枚精致的鸢尾花耳坠,深紫色的花瓣包裹着冰蓝色的花芯,是出发去骑士星前古尔德精心准备的伪装器,也是母亲霜泽最爱的花。 它无声无息陪伴了雷蛰很久,沉寂的让人差点忘了它的存在意义。 指尖有微光注入耳坠。 赞德和紫堂真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看着眼前的身形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发生微妙的变化——不是外貌,而是某种气质和轮廓的调整。 冰蓝色的长发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束起的方式改变了;肩颈的线条,手臂的姿态,甚至站立时重心的分布,都在瞬息间调整成另一种模式。 更成熟,更锋利,带着久经沙场的沉淀感。 但那依旧是一道少年的身形,身高没有任何改变。 雷蛰放下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你们可以去跃羚号飞船等我。它的防御系统很强,更保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转身面对帐篷门帘。夜风把帆布吹得微微鼓起,外面的火光和喧嚣透了进来。 “我去清缴阻碍我们的‘绊脚石’。” 话音落下时,他抬手掀开门帘。帐篷外混乱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单薄却笔挺的背影。 “不用担心。” “我很快回来。” 门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卡米尔细微的呼吸声。婴儿似乎被刚才的气氛感染,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门帘的方向。 赞德和紫堂真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许久,赞德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绿发下的表情复杂难言。“他刚才……”他看向紫堂真,“是不是用了什么……伪装?” 紫堂真没有立刻回答。银发少年走到帐篷门边,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夜色深处,营地东侧已经亮起大片火光,魔兽的嘶吼和战斗的轰鸣隐约传来。 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朝战场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斗篷下摆在夜风里猎猎飞扬。 “他去了前线。”紫堂真轻声说。 “一个人?”赞德走到他身边。 “一个人。”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转身看向摇篮里的卡米尔。天空蓝眼睛的婴儿正看着他们,小嘴一瘪—— “哇——” 响亮的哭声瞬间填满帐篷。 赞德一脸崩溃:“别哭啊小祖宗!你师兄——不是,我师兄刚耍完帅出去打架,我们还得给你冲奶粉!” 紫堂真已经走向灶台,银发下的侧脸平静:“第二顿喂养时间预计在三十分钟后。现在哭可能是尿布需要更换。我去烧水,你检查尿布。” “……为什么是我检查尿布?!” “因为是你提议要照顾婴儿以‘体验生活’,而且,”紫堂真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情:“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赞德‘大哥哥’。” “哈?” 赞德挑眉讥笑一声:“不是你和蛰说过别把你当‘小、孩、子’吗?” “!那是我——” 帐篷里,两个一大一小的少年的争执声和婴儿的哭声混在一起。而帐篷外,夜色正被战火一点点点燃。 远去的斗篷身影,已经没入那片猩红的光里。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雷霆之影 “冲锋阵型!魔兽在前,步兵两翼!”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撕裂,紫色短发被战场掀起的尘土染得灰扑扑的,“目标东偏南三十度,撕裂防线,打开至少五百米通道!不要恋战,突破为主!” “是!” 身后传来混杂的应和声。起义军士兵们脸上沾着血和汗,眼睛在火把光里亮得骇人。他们信任她——信任那个曾经一杆长枪挑翻敌军一个小队的“枪客”,信任那个雷光过处所向披靡的女战士。 魔兽军团在她身侧列阵。那些刚被紫堂真重新烙印的巨兽低伏着身躯,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它们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蹄爪不安地刨着地面,等待进攻的命令。 枪客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时,她能清晰感觉到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没有元力温养过的脏器在剧烈运动后开始发出疲惫的抗议,但她无视了。 “跟我上!” 她率先冲了出去。 不是过去那种雷霆伴身、一步数丈的爆发式突进,而是纯粹的、依靠腿部肌肉力量的奔跑。速度依旧很快——多年战斗磨砺出的体术底子还在——但少了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 敌军防线就在前方三百米。火把连成蜿蜒的火蛇,铠甲反光如鳞片般密集。号角声从对面传来,带着某种傲慢的节奏。 第一批箭雨落下时,枪客挥枪格挡。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热武器与冷兵器交织在一起。 没有元力护体,每一支箭上传来的冲击都结结实实震着手臂。虎口很快发麻,但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五十米。 敌军前排的长矛手已经摆好架势,矛尖如林。 “魔兽!冲散他们!”枪客厉喝。 身侧的巨兽发出震天咆哮,四蹄蹬地,如炮弹般撞进敌阵。骨骼碎裂声、惨叫、金属扭曲的尖啸瞬间炸开。血雾在月光下泼洒成诡异的暗红。 枪客紧跟着杀入缺口。 长枪在她手中化作紫黑色的风。刺、挑、扫、砸——每一招都简洁狠辣,直取要害。没有元力加持,枪尖无法轻易穿透厚重的板甲,但她总能找到铠甲的缝隙:颈侧、腋下、关节内侧。 一个敌兵挥刀砍来,她侧身避开,枪杆顺势砸在对方膝弯。骨裂声清晰可闻,敌兵惨叫着跪倒,她补上一记突刺,枪尖从下颌贯入。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她没停。脚步在尸体和残肢间快速移动,枪尖每一次探出都带走一条性命。但效率……太慢了。 如果是以前,一道雷光扫过就能清空一片区域。现在她却要实打实地和每个敌人缠斗,体力在飞速消耗。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刺痛。手臂肌肉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格挡而颤抖。 “枪客大人!”身侧一名起义军战士嘶声喊“左翼缺口!” 她转头。左翼的魔兽被敌军用带钩的长矛绊倒,倒地的巨兽挣扎着,却让阵型出现了空隙。十几个敌兵正试图从那里突破,一旦成功,冲锋队伍就会被拦腰截断。 枪客咬牙,拔腿冲向那边。 脚步有些踉跄——刚才的突刺用力过猛,右腿旧伤开始抗议。但她还是赶到了,长枪横扫,逼退最前面的三个敌兵。 “补位!”她对身后的士兵吼。 混战继续。 时间在血腥中缓慢爬行。枪客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挥枪都需要调动更多的意志力。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斑,那是缺氧和体力透支的前兆。 她想起帐篷里的卡米尔。有着和他父亲一般天空蓝眼睛的小婴儿,此刻应该正被那三个少年照顾着。如果他哭闹,赞德会不耐烦但手忙脚乱地冲奶粉,紫堂真会一本正经地计算水温,蛰……蛰会安静地站在旁边,面具下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她要活着回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逐渐混沌的意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 “缺口!他们从右边突破了!” 枪客猛地抬头。 右翼方向,一队重甲步兵如楔子般凿穿了起义军的防线,正朝着冲锋队伍的核心——也就是她所在的位置——扑来。人数至少三十,全部武装到牙齿,冲锋的势头凶悍得像是要碾碎一切。 而负责右翼的魔兽,刚刚被调去支援左翼。 糟糕了。 枪客心底一沉。她现在的位置太靠前,周围的士兵都在各自缠斗,没人能及时回防。以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挡住那么多重甲步兵的冲锋。 但身后是正在打开通道的战友,是等着撤离的妇孺,是帐篷里那个还不会说话的小生命。 她握紧长枪,指节泛白。 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来啊。”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让我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她摆出迎击的架势。单薄的身躯挡在数十个重甲步兵面前,像一块试图拦住洪流的礁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敌军的脚步声如雷逼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 阿伦背靠着半截倒塌的石墙,左肩的箭伤每呼吸一次就疼得眼前发黑。他看见五个敌兵朝这边搜索过来,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狞笑。 跑不掉了。战斗?以一敌五,还带伤。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女儿。抱歉,他在心里说,爸爸回不去了。 脚步声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滋啦。 不是雷鸣,不是爆炸,是更细腻、更诡异的声音——像丝绸被锋利的刀锋骤然撕裂。 阿伦下意识抬头。 他看见光。 深紫色的、夹杂着金色纹路的光,从夜空中垂直落下。它不像闪电那样粗暴地劈开一切,而是像有生命的游蛇,在空中蜿蜒转折,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钻进第一个敌兵的胸甲缝隙。 没有巨响。那个重甲步兵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他摔在十米外的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四个敌兵愣在原地。 又是三道。 它们从不同的角度袭来,灵巧得不像元力攻击,更像猎食的游龙。一道钻进脖颈铠甲的接缝,一道绕过后腰刺入肾脏位置,最后一道——那个使双刀的精瘦男人试图举刀格挡,深紫色的电光却像活物般绕过刀锋,钻进了他头盔的眼缝。 四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阿伦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夜幕中走来。 披着深色斗篷,个子不高,步伐稳得惊人。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紫色发梢? 阿伦的心脏猛地一跳。 枪客大人? 整个起义军里,只有枪客大人是紫色短发,只有她拥有雷系元力。可刚才那些雷光……不太一样。更亮,更灵活,深紫的底色里流淌着璀璨的金色,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人影从他身边走过,路过他时顿了顿。 “去找医疗队。” 声音有些低沉,但放在惊魂未定的男人耳边听不出异样,只剩下“是枪客大人的关心”的念头。 枪客干脆利落地离去,斗篷下摆扫过地面上的血泊,却没有沾染半分污渍。 走向战场更深处。 所过之处,深紫色的雷光如活物般窜出。它们会自己寻找目标,在空中转折、缠绕,甚至会像好奇的小动物般在倒地的敌人身上绕一圈,确认死亡后才消散。 效率高得可怕。 一道雷光往往能同时贯穿两三个敌兵,或者在人群中炸开,清空一小片区域。那人前进的速度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像在散步,而死亡如影随形。 阿伦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烟尘里,许久才找回声音。 “谢谢——”他嘶声喊,尽管对方已经听不见。 他撑着石墙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箭,咬咬牙,一把拔了出来。血涌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崇敬的激动。 “妈的,”他低声喃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太帅了……” —————— 枪客已经做好了重伤甚至赴死的准备。 她计算着距离——二十米,十五米,十米——长枪微微后撤,蓄力。这一枪必须刺穿第一个敌人的咽喉,然后顺势横扫,争取在死前多带走几个。 五米。 敌军的重甲已经能看清上面的纹路,他们脸上的狞笑,举起的刀锋反射的火光。 三米。 她深吸最后一口气。 突然—— 滋啦啦啦——! 不是一道,而是一片。 深紫色夹杂金色的雷光如暴雨般从侧方倾泻而来。它们没有直接攻击枪客面前的敌军,而是像有生命般绕开她,在她前方两米处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 第一批撞上电网的敌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雷光钻进铠甲的每一个缝隙,从内部引爆。火光从眼缝、颈甲接合处、腰带的扣环里迸射出来,伴随着血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还未展露身手的前排重甲步兵瞬间变成了六具冒着青烟的焦尸。 剩下的敌兵紧急刹住脚步,惊恐地看向雷光来的方向。 枪客也转头。 她看到了……自己。 披着深色斗篷,身高体型和她极其相似,兜帽下露出的紫色发梢、下颌的轮廓,甚至握枪的姿态——都和她如出一辙。但那人周身萦绕的雷光,那种深紫中流淌着璀璨金色的雷霆,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而且,很强。 “她”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但那些雷光像忠诚的猎犬般环绕在身侧,雀跃地跳动、盘旋,仿佛随时准备扑出去撕碎猎物。 “你……”枪客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嘶哑,“是谁?” 斗篷人影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她。“她”微微偏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扫过战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她”动了。 发起的并非冲锋,更像是闲庭信步般朝敌军防线最厚实的区域走去。步伐从容,斗篷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敌兵们如临大敌。号角急促响起,三十几个重甲步兵迅速集结成防御阵型,盾牌并拢,长矛从缝隙中刺出,像一只钢铁刺猬。 斗篷人影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深紫色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压缩,金色纹路如血管般在雷球表面蜿蜒。那雷球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刺眼,直到将周围十米照得亮如白昼。 枪客下意识后退一步——纯粹的本能警告。即使失去元力感知,她也能感到那颗雷球里蕴含的能量,足以让她头皮发麻。 下一秒,五指一握。 雷球无声炸开。 它化作上百道细小的电弧,如一群被释放的猎鹰,尖啸着扑向敌阵。每一道电弧都精准地找到目标薄弱点击破,电弧没有击破的直接就上摧枯拉朽的雷束贯穿,根本不给回合制时间。 滋啦!滋啦!滋啦——!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击穿声连成一片。敌兵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成片倒下。有人试图用盾牌格挡,电弧灵巧地绕开;有人想后退,电弧自己兴奋地加速追上。 五秒。 仅仅五秒。 三十几个重甲步兵,全部变成了地上抽搐的焦尸。 斗篷人影放下手。那些完成猎杀的电弧飞回她身边,亲昵地在她指尖缠绕两圈,才依依不舍地消散在空气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挪动一步。 枪客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混乱。这不可能。元力抑制器是她亲自确认过的,影军的技术不会出错。而且就算元力还在,她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解决一整队重甲兵——那些雷光的精准度、灵活性、威力,都远超她的巅峰时期。 “你……”她再次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斗篷人影终于转头看向她。 兜帽下的阴影太深,看不清表情。但枪客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没有敌意,还带着点儿关切。 “她”抬起手,指向战场东侧。 枪客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因为刚才的雷光清剿,已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她”的意思很清楚:走这里。 没等枪客回应,斗篷人影已经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包围圈更厚实的区域走去。深紫色的雷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暴。 “她”要去撕开更大的口子。 枪客看着那个背影融入战场,许久才找回声音。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沾血的长枪,又抬头看向东侧的缺口。 身后,起义军的士兵们已经看到了希望,开始自发朝那个方向集结。 她咬咬牙,压下心中所有疑问,转身对部下嘶声下令:“所有人!跟我来!从东侧突围!”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而她奔跑时,忍不住再次回头。 战场的另一端,深紫色的雷光正如怒放的烟花,在敌阵中不断炸开。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大片敌兵的倒下。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在雷光中时隐时现,像一道游走的死神,所过之处,只余焦土。 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如烙印般刻进了心底。 ———————— 雷蛰在敌阵中穿行。 深紫色的雷光环绕周身,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它们不需要指挥,自己就能找到敌人的弱点:铠甲的缝隙、武器的握柄、甚至脚下立足不稳的瞬间。 一个敌兵举武器砍来,雷光从地面窜起,缠绕上他的躯体。惨叫声中,那人倒地抽搐。 几个在高处狙击的士兵,待雷光在空中画弧闪过,枪械被击碎炸开,碎片溅了他们一脸。 太轻松了。 雷蛰甚至有些无趣。这些普通士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玩具,雷光所至,摧枯拉朽。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最显眼的方式,在包围圈上撕开足够多的缺口。 让起义军能撤离。 让枪客能活着回去。 让卡米尔——那个天空蓝眼睛的小表弟——不会失去母亲。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他右手轻挥。五道雷光呈扇形射出,清空了前方二十米内的所有敌人。 正准备转向下一个区域时,异变突生。 左侧的废墟堆里,一道青色的风刃悄无声息地袭来。 不是子弹,不是箭矢,是纯粹由风系元力压缩而成的斩击,薄如蝉翼,快如闪电。它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直取雷蛰后颈。 雷蛰没有回头。 环绕周身的雷光自动反应。三道深紫色电弧如触手般探出,在空中交织成网,迎向风刃。 滋——嘭! 风刃撞上雷网,炸成四散的乱流。但冲击力让雷蛰往前踉跄了一步,斗篷被气流掀起。 废墟堆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印加王朝军官的制服,肩章显示是中队长级别。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双手虚握,掌心旋转着青色的风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系元力者。”男人开口,声音带着某种高傲,“起义军里居然藏着你这样的高手?枪客……不,你不是枪客。她的雷光不是这个颜色。” 雷蛰缓缓转身。 兜帽下的阴影里,蓝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对必死之人他一向不多费口舌。 掌心向上,雷光再次凝聚。 “不说话?”风系军官冷笑,双手一合,“那就打到你说!” 他猛地下劈。 十道风刃呈网状射出,封锁了雷蛰所有闪避角度。每一道都比刚才更快、更锋利,撕裂空气的尖啸刺耳欲聋。 雷蛰看着这跟玩闹一般强度的攻击只觉无趣。 他曾经的训练可比这些残忍的多。 他将掌心抬高了些许。 凝聚的雷球像花朵般绽放。深紫色的花瓣向外舒展,每一道都精准地迎向一道风刃。 砰砰砰砰砰——! 连绵的炸响。风刃和雷光在空中相撞,互相湮灭,炸开的气流在周围掀起尘浪。 烟尘未散,风系军官已经动了。 他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间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雷蛰左侧。右手成刀,裹着压缩到极致的气流,劈向雷蛰颈侧。 【得手了!】他兴奋的想。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目标——消失了。 同时天空中,一道水桶粗细的深紫色雷柱垂直落下。由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缠绕而成,像一根华丽而致命的权杖。 军官抬头,脸色骤变,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藏着这般杀招。 他双手向上推,狂暴的旋风在头顶凝聚成一面青色盾牌。风盾急速旋转,试图偏转或分散雷柱的力量。 没有用。 雷柱触碰到风盾的瞬间,那些金色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如根须般钻进风盾的结构缝隙,然后—— 滋啦啦啦——! 风盾从内部炸开。 雷柱势如破竹,砸在军官身上。 连惨叫都来不及脱口,肉体被瞬间碳化的沉闷声响,和铠甲熔化的刺鼻气味。青色的风旋挣扎着闪烁两下,彻底消散。 雷柱持续了两秒,然后收束、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勉强维持人形的尸体,和一圈熔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残骸。 雷蛰放下手,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转身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深紫色的雷光重新环绕周身,雀跃地跳动,仿佛在庆祝刚才的猎杀。 而远处的起义军士兵们,只看见“枪客大人”所在的方向突然亮起刺眼的雷光,然后一道恐怖的雷柱从天而降,将某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敌军军官劈成了焦炭。 “枪客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出来。 欢呼声如潮水般扩散。 雷蛰听见了,但没有反应。 他只是在想:早点结束,他也好放心离开。 —————— 跃羚号飞船静静地停在营地边缘,月光在流线型的艇身上镀了一层冷银。赞德抱着卡米尔,在打开的舱门前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急。 “快两个小时了。”他第N次看终端,“不是说很快回来吗?” 卡米尔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两个月大的婴儿似乎能感知到气氛的紧张,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别别别——”赞德手忙脚乱地调整抱姿,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旋律,是他隐约记得的不知哪儿听来的摇篮曲,“乖啊乖,你——你那个很厉害的妈马上就回来了……” 紫堂真坐在舱门边的地板上,正在整理医疗包。银发在飞船内部透出的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抬头看了赞德一眼,声音平静:“我看了飞船监控,战场的动静在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减弱了。突围应该成功了。” “那蛰呢?”赞德停下脚步,“他不会还在一个人冲进去打架吧,哎哟这事闹的,打架还是得带上最亲爱的师弟嘛——” 话音未落,飞船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小队。靴子踩碎石的声音杂乱而沉重,带着明显的敌意。 赞德和紫堂真同时看向舱门外。 月光下,七八个印加王朝的士兵正朝飞船围过来。他们显然观察了一会儿,此刻呈扇形散开,手中握着造型特异的枪械——枪口有特殊的构造,明显是针对飞船装甲的武器。 “找到了。”为首的小队长咧嘴笑,露出一口锃亮的牙,“起义军的飞船?还挺高级。可惜,今天你们——” 滋啦。 没给他发表演讲的机会,一道深紫色的雷光从夜空中游下来。 它像有生命,在空中蜿蜒转折,画出致命的弧线,然后精准地钻进小队长的枪口。蓄能到一半的能量枪瞬间过载,枪身炸开,碎片和电火四溅。 小队长惨叫着捂脸倒下。 他的手下们愣了一瞬,随即慌乱地调转枪口,试图找到袭击者。 太晚了。 第二,第三,第四道……更多的雷光从黑暗中倾泻而下。 所有士兵在几秒内全部倒下。有人试图逃跑,雷光加速追上,从后心贯入,有人想开枪反击,却对只是能量体的雷电毫无作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肉体被击穿的闷响,以及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飞船前的空地上,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 赞德和紫堂真愣住,前一秒还要发表演讲的敌人后一秒就去回归了星海,赞德其实还挺想听完那家伙怎么大放厥词来着…… 他们看着那些尸体,又看向雷光来的方向——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月光照亮那人的轮廓:修长,单薄,步伐干脆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深色斗篷在夜风里微微扬起,兜帽拉得很低。 但赞德和紫堂真都知道那是谁。 那种独特的、深紫中流淌金色的雷光,那种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的战斗风格——除了雷蛰,还能有谁? 人影走到飞船前。 身形轮廓明显更接近女性——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目光扫过赞德怀里的卡米尔,确认婴儿无恙后摘下兜帽,紫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冰川般的冷冽光泽。 那张脸依旧是雷蛰,但此刻却微妙地调整了某些细节:眉眼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站姿的重心。 是伪装。精妙的、连同气质一起调整的拟态。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他周身的拟态开始消散——冰蓝色长发恢复成平时的束法,脸部线条重新变得凛冽,气质变回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 飞船内部安静下来。只有循环系统的低鸣,和卡米尔在睡梦中轻微的呼吸声。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赞德蹦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多打开了几道缺口,不小心耽误了点时间。”雷蛰耐心地解释,习以为常拍了拍赞德的后背,待他放开后走到驾驶位坐下。他摘下面具搁在控制台上,露出那张即使在冷光下也精致得过分的脸。蓝紫色的眼眸扫过面板,手指开始输入指令。 紫堂真走过来,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是纯粹的好奇:“你拟态成了枪客的样子。用雷系元力在战场上制造混乱,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做的… 为什么?按道理来说,她于你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为了早点解决早点离开。” 雷蛰没有过多解释这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星图。“……星域封锁的状态还在持续。” 紫堂真得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简短回答,无声抿了抿唇。 “那我们还是走不了了。”赞德轻叹一气。 “需要再等等。”雷蛰抬头看向紫堂真,“你家族的飞船,什么时候到?” 紫堂真顿了顿。他没想到雷蛰会知道这个,但既然对方问了,他也就老实回答:“明天傍晚。飞船会停在外围小行星带,等我信号。” 雷蛰点点头,重新看向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起义军的大部队正从营地撤离,如一条蜿蜒的火龙,朝着东侧打开的缺口涌去。人群中有伤员,有妇孺,有老人。 而在队伍最前方,一道骑着魔兽、手提长枪的紫色短发身影,正率领先头部队开辟道路。 那是真正的枪客。 雷蛰看了几秒,关掉画面。 “先休息吧。”他说,“明天傍晚,我们离开。” —————— 某处不为人知的阴影空间。 黑暗如液体般流动,数十面光屏悬浮其中,显示着战场的残像、数据流、模糊的监控画面。 黑袍人影,也就是影军在此区域的负责人——看着面前的两面光屏。 左边,是起义军营地几天前的监控截图:三个少年从一艘流线型飞船上走下来。绿头发的少年表情散漫,银发的小孩神色平静,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冰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右边,是刚才战场的夜视录像:披着斗篷的身影抬手,深紫色的雷光炸开,化作上百道电弧猎杀重甲步兵。画面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个子不高,像是少年或女性,斗篷下隐约露出紫色发梢。 “三个人。”黑袍人低声说。声音经过处理,平淡无波。 它调出更多资料。 起义军营地内部暗线传来的报告:枪客在傍晚被莉娜用元力抑制器击中,元力读数归零。之后她一直在前线,靠纯体术战斗,没有任何元力波动。 而战场上那个“枪客”——按照士兵们的描述和录像分析——使用的雷系元力强度惊人,操控精度离谱,元力颜色还是独特的深紫金色。 “不是同一个人。”黑袍人自语。 那么,是谁? 它看向左边的光屏。三个少年……哪一个有可能? 绿头发的那个?资料显示更像是一个剑客。 银发的那个?幻兽星紫堂家的长子,天赋在驯兽和精神操控,也不是雷系。 戴面具的那个…… 黑袍人放大截图。冰蓝色的长发,精致的下颌线条,即使只看半张脸也能感觉到那种过于出众的容貌。但问题是——这孩子的元力属性,根据营地暗线偶然感知到的波动,是冰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冰与雷,冲突的属性,不可能共存。 这是元力学的基本常识。 “所以也不是他。”黑袍人沉思。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三个孩子之外,还有第四个人藏在暗处。一个同样拥有雷系元力、且愿意伪装成枪客帮助起义军的人。 会是谁? 黑袍人靠在椅背上,黑暗中的身形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那个伪装者的真实身份,需要知道对方的目的,需要评估这对影军在印加星域的计划会产生什么影响。 “继续监视。”他对着黑暗说,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重点关注那三个孩子,尤其是……戴面具的那个。”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但直觉告诉它,有些事情,不能只靠常识判断。 光屏上,战斗录像再次开始播放。深紫色的雷光在黑暗中怒放,华丽,致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黑袍人看着那些雷光,兜帽下的阴影里,某种兴趣在缓缓燃起。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打搅了战争的平衡,那也由不得我们插手了。” —————— 【印加王宫,议事厅】 通讯屏上的前线指挥官弯腰几乎折成九十度,声音颤抖:“陛下恕罪!实在是……那个叫枪客的女人太强了!她的雷系元力根本不是普通水准,我们的重甲队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王座上的男人脸色阴沉。 “枪客……”他重复这个名字,手指在扶手上烦躁地敲击,“雷王星流亡出来的老鼠,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陛下,她的雷光……和之前情报里说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还带着金色,威力也——” “够了。”印加王打断他,“我不管她的雷光是什么颜色。我要她死。” 指挥官倒抽一口冷气。 “悬赏。”印加王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一百万金币,一千顷封地。无论谁,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带回枪客的人头,赏金即刻兑现。” “可、可是陛下,那个女人背后可能还有雷王星——” “雷王星?”印加王冷笑,“官方资料里查无此人,说明她要么是被除名的弃子,要么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雷王星不会为了这种人跟我们开战。杀了就杀了,干净利落。” 指挥官不敢再多说,只是深深鞠躬:“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通讯切断。 议事厅重新陷入昏暗。印加王靠在王座上,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许久,才低声自语: “雷系元力……纯粹的雷王星血脉……可惜了,不能为我所用。” 他想起多年前,曾有机会招揽一个雷王星的流亡者。那人枪术精湛,雷光凌厉,正是他需要的战力。但对方拒绝了,宁可去当宇宙流浪者,也不愿为印加王朝效力。 后来那人就消失了。大概死在了犄角旮旯里了吧。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枪客。 同样的紫色头发,同样的雷系元力,同样的……不听话。 “那就别怪我了。”印加王闭上眼睛,“不能为我所用的力量,还是毁掉比较好。” “印加王朝……永盛不朽。” 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其中一块,正好落在王座扶手上的王室徽章上。 徽章尖锐的棱角在月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 新的临时营地建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天色微明时,最后一批撤离的起义军终于抵达,疲惫但庆幸地瘫倒在简易帐篷里。 枪客把长枪插在泥土中,背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她浑身都是血和尘土,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但比起伤口,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虚脱感——元力尽失后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 可她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战场上的画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那些深紫金色的雷光,那种摧枯拉朽的战斗方式…… “枪客大人!”一个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阿伦——那个在石墙边被救的战士——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您太厉害了!我看到了!那些雷光!一个人干掉三十个重甲步兵!我的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强的元力操控!” 枪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没法解释。说那不是她?那会引发更多问题。说那是她?那是谎言。 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阿伦更兴奋了,转身对其他围过来的战士大声说:“你们看到了吗?枪客大人今晚简直神了!那道雷球一炸,唰一下,几十个人全倒!而且雷光还会转弯!会自己找敌人弱点!我他妈当时看呆了!”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也看到了!东侧那边,枪客大人一个人清空了一整片区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边也是!那些雷光跟活的一样!” “枪客大人是不是又突破了?元力颜色都变了,还带着金色!” “肯定是!太强了!有枪客大人在,我们还怕什么印加王朝!” 赞誉如潮水般涌来。战士们围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敬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递来水壶,有人拿来干净的食物,有人要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枪客一一接受,一一感谢,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僵硬。 因为她知道,那些赞美不属于她。 属于那个不知名的、伪装成她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 “枪客。”疤脸总指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赞许,“今晚干得漂亮。没有你打开缺口,我们至少要多死两百人。” 枪客站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伤怎么样?”疤脸看了眼她手臂的绷带。 “皮肉伤,没事。” 疤脸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印加王朝那边应该会消停一阵——他们这次损失不小,需要时间重整。” 枪客应了声,看着疤脸离开,才重新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握枪磨出的厚茧,虎口因为长时间格挡而裂开,血丝渗出来。 没有元力。空空如也。 可所有人都以为,今晚那场雷霆之舞是她跳的。 “到底……”她低声自语,“是谁呢?” 山谷的风吹过,带起她紫色的短发。晨曦从山脊那边一点点渗过来,将天空染成鱼肚白。 远处,起义军们开始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空地上奔跑嬉戏。伤员区传来压抑的呻吟,医疗兵忙碌地穿梭其间。 一切看起来正在恢复正常。 枪客处理完伤口、听完各队的伤亡报告后,第一时间赶向营地边缘。 跃羚号飞船还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她走到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舱门滑开。 赞德抱着卡米尔站在门后,绿发下的表情有些疲惫,但看见她时还是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这小祖宗半夜醒了两次,非要人抱着走才不哭。” 枪客接过卡米尔。婴儿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天空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手朝她伸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谢谢你们。”枪客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没有你们照顾他,我根本没法专心战斗。” “互惠互利而已,你提供保护,我们则照顾他。”紫堂真从里面走出来,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卡米尔很乖,只是饿了和需要换尿布时会哭。” 雷蛰最后走出来。他已经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他朝枪客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枪客看着他,心底的疑问再次翻涌。 昨晚那个伪装成她的人……会是他吗? 可他是冰系元力。以前捕获魔兽也是……这孩子身上散发的是纯净的冰寒气息。而战场上那个人,用的是强大到离谱的雷系元力。 冰与雷,怎么可能共存? “那个……”枪客压下疑问,换个话题,“星域封锁的事,暂时还没有解决办法,我们正在加紧商讨方案,很抱歉把你们卷进来,还走不了。” “没事。”赞德摆摆手,“反正急了也走不了,对吧,蛰?” 雷蛰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看着枪客怀里的卡米尔,看了几秒,才开口:“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枪客心头头一颤。 她点点头,抱着卡米尔准备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飞船内部。 晨光照进舱门,照亮了控制台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接口——不是通用型号,是雷王星飞船特有的备用能源接入口。 枪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能去参观一下你的飞船吗?”枪客声音里夹带着一丝迫切。 “当然可以。” 她仓促道声谢后走了过去,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摸向那个接口旁边的面板,像是为了确认猜想,手指按照某个记忆深处的顺序,快速点了几下。 嘀。 控制台上,一个隐藏的指示灯亮了。淡蓝色的光,持续三秒后熄灭。 雷王星王室飞船特有的自检响应信号,只有知道特定操作顺序的人才能触发。 枪客僵在原地。 她缓缓收回手,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但心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艘飞船……是雷王星的产物。 不,不止是产物。从刚才那个响应信号的级别来看,这至少是王室直属工坊制造的型号,而且权限不低。 那么它的主人—— 枪客的目光,缓缓转向雷蛰。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那种气质:清冷,疏离,即使站在这里也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冰蓝色的长发,精致的身形,还有那种……她说不清,但总觉得熟悉的、属于冥冥之中的某种特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加上昨晚那个伪装成她的人。 深紫色的雷光,金色纹路,纯粹的雷王星本源雷霆。 还有现在,这艘雷王星王室的飞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一个大胆的、几乎荒谬的猜测,在枪客脑海中成形: 蛰……是不是就是那个拟态成了她的人。 可他不是冰系元力吗? 除非…… 枪客的呼吸微微急促。 除非,他是双元力者。 冰与雷,共存一体。 【元力不纯的皇室】 这个念头太过惊人,以至于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立刻压下它,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枪客?”赞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枪客勉强笑了笑,抱紧怀里的卡米尔,“只是有点累。昨晚……谢谢你们。” 她再次道谢,然后转身,抱着婴儿朝营地走去。 脚步很稳,但心跳却快得不像话。等走到营地边缘,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跃羚号飞船还停在那里。舱门已经关闭,流线型的艇身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枪客看了几秒,转身,彻底走进营地的喧嚣里。 【蛰……】 希望我的猜想是错误的。 【雷王星啊……】 她笑起来,嘴角抿着苦涩。 【从不对元力不纯之人展露善意。 比如…… 我】 ———— 困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写着写着还睡着了。有问题白天再改……书评快到一千了诶,评分卡死8.2鸟呜呜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我和他,不该只是萍水相逢 临近中午的日光透过营帐的帆布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枪客靠坐在简易的行军床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卡米尔。婴儿的小脸贴在她胸前,天空蓝的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她左手轻轻拍着卡米尔的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吊坠——那是杰洛米离开前留给她的,说是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其实她不信这些,但戴着,就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兵的规律步伐,也不是传令兵的匆忙——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焦虑的奔跑。枪客抬起头,手指停在吊坠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穿着起义军常见的粗布战斗服,外面罩着半旧的皮质护甲,深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沾着尘土和来不及擦去的血渍。那双天空蓝的眼睛——和卡米尔一模一样的颜色——在昏暗的营帐里急切地搜寻,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枪客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杰洛米。”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杰洛米一步跨进营帐。他走得急,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床边挂着的布帘。他在枪客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飞快地扫过。 “我收到消息说营地被突袭……”他的声音里压着后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卡米尔呢——他——” “我们都没事。”枪客打断他,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粗糙的厚茧贴着皮肤,“真的。昨晚是打了一场硬仗,但我们突围成功了。你看,卡米尔睡得正香。” 她侧过身,让杰洛米看清怀里的婴儿。 杰洛米的视线落在卡米尔脸上。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上枪客的肩,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三百里外的东线,连夜赶回来的……” “我知道。”枪客轻抚他的后颈,指尖穿过汗湿的短发,“累了吧?” “不累。”杰洛米抬起头,天空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你们没事,就不累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枪客怀里接过卡米尔。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鲜少在家的父亲——他确实很少有机会抱儿子,但每一次都格外珍惜。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又沉沉睡去。 “长大了。”杰洛米低声说,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上次走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枪客看着笑了。 “小孩子长得快。”她说,“你再不常回来,下次见时他都会叫爸爸了。”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杰洛米也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卡米尔的额头。婴儿在睡梦中皱起小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唧声,他赶紧停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向枪客。 枪客失笑:“轻点,刚睡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在营帐里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外头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炊事班生火的劈啪声、伤员帐篷里压抑的呻吟——战争还在继续,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营帐里,有种难得的安宁。 直到帐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枪客,你在吗?我们——” 赞德掀开帐帘探进头来,绿发在阳光下晃了下。他看见里面的情景,话音戛然而止,金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呃……打扰了?” “没事。”枪客朝他招手,“进来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赞德侧身让开,雷蛰和紫堂真跟着走进营帐。三人刚结束上午的休整,赞德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散,紫堂真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雷蛰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雷蛰身上时,微微顿了顿——那孩子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了,即使站在昏暗的营帐里也像自带一道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这位是杰洛米,我的丈夫。”枪客介绍道,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软,“杰洛米,这三位是蛰、赞德和紫堂真。昨晚多亏他们照顾卡米尔。”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杰洛米朝三人点头,笑容真诚,“谢谢你们。枪客在前线拼命的时候,能有你们帮忙照看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互帮互助嘛。”赞德摆摆手,绿发下的表情很自然,“再说卡米尔挺乖的,除了半夜要喝奶会哭,其他时候都挺好带。” 紫堂真安静地站在雷蛰身侧,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观察着杰洛米。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面带疲惫,但身姿挺拔,站姿有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端正感,握枪的虎口有厚茧,应该是用枪的好手。 雷蛰朝杰洛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都坐吧。”枪客指了指帐内几张简易的凳子,“站着说话多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人各自坐下。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坐在枪客身边,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被陌生的怀抱惊扰,但很快又睡熟了——血缘的牵绊很奇妙,即使很少见面,卡米尔还是本能地亲近父亲的气息。 “你那边战况怎么样?”枪客问。 “推进得不错。”杰洛米说,天空蓝的眼睛亮起来,“东线的主力部队上周拿下了灰岩要塞,现在距离王城不到三百里。王室军队的士气已经开始动摇,不少边远地区的驻军都在观望,不敢轻易驰援。” “灰岩要塞……”枪客沉吟,“那可是块硬骨头。你们伤亡大吗?” “比预期小。”杰洛米说,“多亏了从南边来的那支起义军友军,他们带了改良的攻城器械,还在正面佯攻时派了一支小队从地下河道潜入,里应外合拿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少年:“说起来,那支友军的领队也是年轻人,但比你们大不少 现在的孩子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赞德来了兴趣:“哇塞,男的女的?用什么武器?” “是个女孩,用长鞭。”杰洛米回忆,“元力好像是……植物系的?能操控藤蔓。打起架来凶得很,但平时说话挺有礼貌。” “用长鞭的女孩子……”赞德摸着下巴,“有意思。蛰,你觉得呢?”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下的视线落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似乎在走神。听到赞德问,他才缓缓转回目光,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各有各的路。” 很平淡的一句,听不出情绪。 杰洛米看了看雷蛰,又看了看赞德,忽然问:“听口音,你们不是印加星域的人吧?” “我们来自骑士星。”赞德接话很快,绿发下的笑容带着点自豪,“现在在历练。这位——”他拍了拍雷蛰的肩膀,“是我师兄,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带的。” “骑士星?”杰洛米的眼睛微微睁大,天空蓝的眸子里闪过惊讶和怀念,“圣殿骑士团?” “你知道?”赞德挑眉。 “何止知道。”杰洛米笑了,笑容里有种久别重逢的温暖,“我以前……也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帐内安静了一瞬。 赞德张了张嘴,翠发下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真的假的?你是哪位骑士的徒弟?我师父是菲利斯,终焉骑士。师兄的师父是炎焱,烈焰骑士。” “炎焱……”杰洛米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更柔和了,“那是我师兄。菲利斯……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入团不久的新人,现在都收徒弟了。” 他摇摇头,语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雷蛰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杰洛米。他没有说话,但那种专注的注视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杰洛米敏锐地察觉到了。 “请问,您为什么离开。”雷蛰说,声音很平静。 杰洛米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卡米尔,又抬头看向枪客,天空蓝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为了她。”他说,很简单,但足够有分量。 枪客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赞德“哦”了一声,拉长音调,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紫堂真安静地坐着,银发下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金翠色的眼眸在杰洛米和枪客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你现在……”赞德试探着问。 “现在是起义军的战士。”杰洛米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虽然不再以骑士自称,但骑士道的信条我一直记着。保护弱者,扞卫正义——这些在哪里都一样。” 他说着,看向雷蛰和赞德,眼神认真:“你们能在这个年纪出来历练,很好。外面的世界很大,多看看,多经历,对成长有好处。只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赞德笑嘻嘻的,“有蛰在呢,他厉害得很。” 杰洛米的目光再次落回雷蛰身上。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师父……炎焱他,还好吗?” 雷蛰点点头:“很好,喜欢喝酒,但现在喝的不多。” “他居然能忍住?真是新鲜。”杰洛米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当年不告而别,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但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营帐里一时安静。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杰洛米侧脸上,照亮他眼角细细的纹路和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里有种经历过许多事后的沉淀感。 就在这时,雷蛰开口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着的紫堂真,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这位是紫堂真。紫堂家族派来负责押运并协助驯服魔兽的负责人。” 很简单的介绍,却巧妙地避开了“俘虏”这个词,用了“负责人”这样体面的说法。 紫堂真微微一怔,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他抬起头,迎上杰洛米的目光,按照雷蛰给的台阶,礼貌地颔首致意:“幸会。昨晚的魔兽军团能发挥作用,也多亏起义军将士的配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杰洛米看向他,点头致意:“紫堂家的大公子?久仰。昨晚确实帮了大忙。” “分内之事。”紫堂真说,银发下的表情依旧矜持,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杰洛米又分享了一些前线见闻:某支起义军小队奇袭了王室的补给线,缴获了大量物资;某个边城的总督暗中倒戈,愿意在起义军兵临城下时开城投降;王室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休…… 他说得很生动,不时比划着手势。赞德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细节。雷蛰安静地听着,面具下的视线落在杰洛米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紫堂真坐得笔直,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直到杰洛米说到“预计不到半月就能推进到王城外围”时,赞德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赞德捂住肚子,绿发下的脸有点红,“那个……早饭吃得早……” 枪客失笑:“都中午了,也该饿了。走吧,去炊事班看看有什么吃的。” “对对对,吃饭吃饭。”赞德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生怕别人没听见他肚子叫,“蛰,走啦,再不去好东西都被抢光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拉雷蛰的胳膊。 雷蛰被他拉起来,也没反抗,只是朝枪客和杰洛米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紫堂真默默跟在他身侧。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雷蛰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话,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存在。像一道影子,又像一个固执的追随者。 三人走出营帐。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赞德抬手挡了挡,抱怨道:“这鬼天气,中午就这么晒……” 雷蛰没接话,径直朝炊事班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紫堂真跟在他身侧,银发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不起眼的终端,此刻正微微发热。是家族传来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加快脚步,走到与雷蛰并肩的位置。 “蛰。”他开口,声音清冷。 雷蛰侧头看他,面具下的视线平静无波,像是在问怎么了? 紫堂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关于昨晚的战斗,关于为什么不说他是他的俘虏,关于他心里的猜测和不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雷蛰的眼神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再无交集的过客。 是啊,在雷蛰眼里,他紫堂真算什么?一个半路俘虏的敌对家族成员,一个需要提防的潜在麻烦。能让他留在身边,给他基本的尊重,已经是看在年龄和当时情势的份上了。 还奢望什么呢? 紫堂真垂下眼眸,银发遮住了他金翠色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握紧手腕,金属环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像在提醒他:你是紫堂家的长子,你有你的责任和骄傲,不该在这里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患得患失。 可是…… 他不甘心。 明明年龄相仿,明明都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为什么雷蛰可以那样强大、那样从容,而他在对方面前,却像个需要被照顾、被宽容的孩子? 为什么雷蛰可以对杰洛米——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聊上几句,对他却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紫堂真抿紧嘴唇。 走在前面的赞德回头,看见紫堂真垂着头的样子,挑了挑眉:“喂,紫堂家的小少爷,发什么呆呢?再不快点真没饭吃了啊。” “……来了。”紫堂真低声应道,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雷蛰三人离开后,营帐里安静下来。 枪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身体松懈下来,靠在行军床边,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能放松片刻,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 杰洛米把睡着的卡米尔小心地放进旁边的简易摇篮里,然后坐到枪客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指节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 “现在能说了吗?”他低声问,天空蓝的眼睛看着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没事’,但你的脸色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枪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色眼眸里蒙上一层复杂的阴影。 “昨天白天,我被莉娜用元力抑制器袭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元力……暂时用不了。” 杰洛米握紧她的手,瞳孔收缩:“莉娜?那个负责照顾卡米尔的——” “她是影军的人。”枪客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杰洛米听出了压抑的颤抖,“武器是影军提供的。他们想废掉我这个战力,让起义军在昨晚的突袭中溃败。” “那你昨晚怎么——” “因为有人帮了我。”枪客说,抬起头,目光望向帐帘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帆布看到那个已经走远的、戴着面具的少年,“昨晚战场上,出现了一个人。她……或者说‘他’,伪装成了我的样子,用雷系元力在敌阵中打开了多个突破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很强。强到离谱。那些雷光……是深紫色的,夹杂着金色纹路,纯粹得像是雷王星王族的本源雷霆。但操控方式很特别,灵活得像有生命,精准得可怕。三十几个重甲步兵,五秒钟,全灭。” 杰洛米静静听着,眉头逐渐蹙起。 “伪装成你……也就是说,起义军现在都以为昨晚大发神威的是你?”他问。 枪客苦笑:“对。所有人都觉得我突破了,变强了。阿伦——就是那个被救的战士——到处跟人说我多厉害,雷光会转弯,会自己找敌人弱点……我没办法解释。”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杰洛米,那个人的元力……给我的感觉很怪。明明那么暴虐、那么冷酷的力量,却在他手里温顺得像驯服的猎犬。而且,我总觉得……那雷光里,除了雷霆的狂暴,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寒意。”枪客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一种很淡、但确实存在的、与雷属性截然相反的冰冷感。可它又完美地融合在雷光里,没有冲突,只有……平衡。” 杰洛米沉默了很久。 营帐外传来士兵们换岗的交谈声、远处炊事班炒菜的锅铲声、孩童追逐嬉戏的笑闹声。战争还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但这些喧嚣都隔着一层帆布,传进帐内时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杰洛米终于开口,“第四方势力派来的?还是……” “我觉得……”枪客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直视他,“是蛰。” 杰洛米愣住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孩子?”他下意识摇头,“不可能。他那么年轻,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他用的冰系元力制服——”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能。”枪客打断他,语气急促起来,“冰与雷,冲突的属性,怎么可能共存?这是元力学的基本常识。可是杰洛米,你知道吗,刚才我去他们的飞船接卡米尔时,看到了那艘飞船的控制台——有一个雷王星王室飞船特有的备用能源接口。” 她握紧杰洛米的手,指节泛白:“我按照以前在雷王星学过的操作顺序试了一下,飞船响应了。那是王室工坊制造的型号,权限不低。能拥有这种飞船的人,只能是雷王星王室成员,或者……与王室关系极其密切的人。” 杰洛米的脸色变了。 “再加上昨晚那个伪装者。”枪客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纯粹的王室雷系元力,完美的拟态能力,还有那种……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熟悉的气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可如果他真的是双元力者——” 她停住了。 杰洛米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了解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此刻,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安,动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双元力者。”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元力不纯的皇室成员。” 枪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词,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太敏感了。因为她自己就曾因为相似的缘故被驱逐——虽然不是双元力,但在当年的元力公证上,长老院和神殿判定她的雷系元力“过于薄弱”,不符合王族标准。她被除名,被放逐,连名字都被剥夺,只能以“枪客”这个代号苟活于世。 那些年她拼命寻找补足元力的方法,在生死边缘挣扎,在宇宙各个危险的角落历练。最终她成功了,将曾经薄弱的雷系元力淬炼到如今的程度——可那段被家族抛弃、被视作“残次品”的过往,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而蛰……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个孩子,那个看起来那么冷清、那么疏离的少年,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甚至更残酷的命运。 因为双元力不是“薄弱”,而是“不纯”。在雷王星那样极端重视血脉纯净度的国家,这样的存在会被如何看待?会被如何对待?(她印象里的雷王星的模样,至于为什么现在的雷王星截然不同,后面解释) 枪客不敢想。 “如果他真的是……”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苦涩,“那他帮我,是为了什么?同情?同病相怜?还是……” “也许只是因为他想帮。”杰洛米轻声说,握紧她的手,“有些人做事,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枪客摇摇头:“你不懂。雷王星……那个地方,不会养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那里的规则是冷漠,是利益,是权衡。一个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 她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战场上,那个伪装成她的身影在离开前,朝她指出的突围方向。 那不是命令,不是指示。 那是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 就像在说:走这里,我为你开路。 “也许……”枪客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空气里,“我和他,本该是认识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非如今的萍水相逢。 杰洛米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枪客没有抗拒,靠在他肩上,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上来。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坚实。是她在这个动荡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地方。 “不管他是谁。”杰洛米低声说,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有力,“他帮了你,帮了营地,间接也帮了卡米尔。这份恩情,我们记着。至于他的身份……如果他不想说,我们就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路要走。” 枪客轻轻点头。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就像她当年被放逐后选择流浪,选择在绝境中淬炼自己,选择遇见杰洛米,选择加入起义军为那些被压迫的人战斗。 就像蛰……那个孩子,选择戴上冰冷的面具,选择用疏离的外壳包裹自己,选择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披上斗篷伪装成另一个人,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开辟生路。 他们都在走自己的路。 也许有一天,这些路会再次交汇。 也许不会。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星球上,他们曾短暂地并肩过。 这就够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士兵恭敬的声音:“枪客大人,总指挥让我来通知您,营地决定为您昨晚的功劳办个简单短暂的庆祝会。时间定在傍晚,地点在主帐前的空地。您……方便参加吗?” 枪客从杰洛米怀里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知道了。我会去的。” “是。” 脚步声远去。 枪客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卡米尔。婴儿的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天空蓝的眼睛紧闭,睫毛长而翘,像两把小扇子。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卡米尔的脸颊。 然后转身,看向杰洛米。 “走吧。”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但真挚的笑容,“去吃点东西,然后……去见见那些以为我很厉害的战士们。” 杰洛米也笑了,天空蓝的眼睛温柔得像午后晴朗的天空。 “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营帐。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眼,但很温暖。 远处,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开始有人忙碌地布置。简易的木桌被搬出来,粗糙但干净的食物被摆上,有人生起了篝火,有人搬来了几桶难得的酒。 庆祝会要开始了。 为了昨晚的胜利,为了还活着的人,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也为了那些隐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守护。 枪客抬头,望向营地边缘——那里,跃羚号飞船安静地停着,流线型的艇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握紧杰洛米的手,朝主帐走去。 步伐很稳。 就像昨晚在战场上,那个伪装成她的身影一样稳。 ———————— 没想到,这本书从五六月份到如今,已经写了半年,70多w字,真是不可思议。 当初我只是想把它当做一个短故事写,但不知不觉扩写出这么多。 我的文笔简单,形容词匮乏,写不出很生动、丰富、有内涵的东西,感谢一路看来的读者们的包容。 这本书会完结吗? 我不清楚,也不敢打包票。有时候我回顾收获的评论会生起坚持的心,有时候又会因为写字的烦躁和数据的减少而打退堂鼓。 对前文总是偷偷摸摸的反复修改也是这样,感觉行于悬崖峭壁旁的小心翼翼,既觉得自己应该随心所欲的写管他有的没的又觉得应该小心慎重些。 但不管如何,现在也是第三卷70章了。 明年再见,还有,元旦快乐?。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血色庆典 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缓慢地在营地间流淌。了望哨旁,年轻战士阿伦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目光望向主帐方向——那里,昨晚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酒味与血腥的气息。 脚步声从雾中传来。 阿伦转头,看见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从营地深处走来。步伐很稳,斗篷下摆拖过潮湿的泥地,几乎不发出声响。晨光太淡,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隐约看见兜帽下露出的几缕紫色发梢。 是枪客大人。 阿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昨晚——那场本该欢乐的庆祝会,那些笑声和歌声,还有最后……那支黑暗中射来的短箭,枪客大人倒在台上的身影,杰洛米先生绝望的嘶吼,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 营地彻夜未眠。医疗兵在主帐里忙到天亮,进进出出时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重。所有人都以为……以为枪客大人撑不过去了。 可是现在—— “枪客大人?”阿伦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您……您身体没事吗?” 斗篷下的人影停下脚步。 阿伦看见兜帽微微抬起,阴影下露出小半张脸——线条优美的下颌,紧抿的唇。晨雾太浓,他看不清更多细节,但那确实是枪客大人的轮廓。 “昨晚太惊险了,”阿伦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我们都以为您……”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以为您要死了。那个词太沉重,在这样死寂的清晨说不出口。 斗篷人影沉默了几秒。 一个声音随后从兜帽下传来,清浅、平静,带着一种阿伦说不出的微妙差异:“我没事,不用担心。” 声音比记忆中的枪客大人要轻一些,淡一些,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下缓慢流动的水。阿伦愣了愣,但很快把这点差异归咎于重伤初愈的虚弱——任谁胸口被刺了一箭,还能活着站起来,声音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那就好!”阿伦长长舒了口气,年轻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您不知道,昨晚看到您倒下的时候,我们都……我们都快疯了。后来医疗兵说箭上有毒,又说伤到了要害,我们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有点发红。 斗篷人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去忙吧。” 声音依旧平静,但阿伦从中听出了一丝催促,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这里不安全”的暗示。 “是!”阿伦挺直脊背行了个军礼,目送那道身影转身,朝指挥帐的方向走去。斗篷在晨雾中摆动,很快消失在灰白的雾气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才慢慢转身回到哨位。 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的枪客大人……真的有点不一样。 阿伦并不知道,刚才与他交谈的“枪客大人”,此刻正穿过晨雾笼罩的营地,径直走向指挥帐。 指挥帐里,灯光彻夜未熄。 疤脸总指挥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一夜之间冒出了一片青黑。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加密通讯线路,对面的人正在说话,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以计划必须推迟。枪客的情况我们听说了,很遗憾,但王宫那边的机会不等人。如果三天内还不能行动,那几个大人可能会改变主意——” “我知道!”疤脸打断对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枪客昨晚遇刺,现在还躺在医疗帐里生死不明!你让我现在派谁去?谁有能力潜入王宫,在那种戒备下完成刺杀?”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放弃。”对面的声音冷了下来,“让战争继续下去,直到印加王决定放弃。” “你——”疤脸猛地站起身,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他很快又颓然坐下,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放弃? 筹备了几个月的计划,牺牲了那么多线人,好不容易等到王宫内部出现裂痕,等到那几个手握实权的政客愿意合作——现在放弃? 可不放弃又能怎样? 枪客是唯一的人选。整个起义军里,只有她有那种级别的潜入能力、刺杀技巧、应变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拥有雷王星王族的雷系元力——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雷霆,在关键时刻能制造混乱,能打开生路。 其他人?杰洛米枪术不差,但缺乏刺杀经验;别的战士更不用说,让他们正面冲锋可以,潜入刺杀?那是送死。 疤脸盯着终端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叹息。 就在这时,帐帘被完全掀开。 晨光混着雾气涌进来,逆着光,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身形单薄,但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枪。 疤脸抬头,眯起眼睛。 晨光太刺眼,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见兜帽下露出的紫色发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听见一个声音。 清冷,平静,像冰川深处沉淀了千年的冰。 “我去。” 两个字。很轻,但清晰地穿透了帐内压抑的空气。 疤脸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没睡出现了幻觉。 终端那头还在说话:“……喂?疤脸?你那边什么情况?回话——” 但疤脸已经听不见了。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木桌,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晨光逐渐适应,雾气在帐内流动,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紫色的短发,精致却带着战场风霜的面容,还有那双平静的紫色眼眸——确实是枪客的样子,但疤脸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似乎比往常更加……冷冽。 昨晚明明胸口插着毒箭倒下、被医疗兵宣布“情况危急”的枪客此刻站在这里,脸上没有任何重伤的痕迹,呼吸平稳,站姿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枪客”迈步走进指挥帐。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走到男人面前停下脚步,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你……”疤脸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没事了?” “嗯,我没事了。”她说,声音透过某种刻意的调整,听起来和枪客平时有八九分相似,“刺杀任务,让我去吧。”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伤口的痕迹?疲惫的神色?元力虚弱带来的苍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人完好无损,站姿挺拔,气息平稳,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几乎倒在血泊中的伤员。 终端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喂?疤脸?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回话啊!计划到底还能不能进行——” 疤脸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枪客’脸上移开,看向终端屏幕。他脸上的焦虑和犹豫,在这一刻如同晨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燃希望的振奋。 “枪客没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计划——可以进行!”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还要敲定不少细节,疤脸对枪客说傍晚前会拿出更详细方案给她。 ‘枪客’微微颔首,然后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身上切出几道光暗交错的线条。 “等等——”疤脸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没问题吗?昨晚的伤……” ‘枪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滋啦—— 深紫色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起初只是一小团跃动的光球,然后迅速膨胀、延伸,化作一道蜿蜒的、夹杂着金色纹路的电弧。雷光在她指尖跳跃、盘旋,像一条被驯服的龙,温顺却致命。 疤脸瞳孔收缩。 他见过枪客的雷系元力很多次——纯粹的紫黑色,狂暴,直接,像暴风雨夜的闪电。可眼前这些雷光……颜色更深,光泽更诡异,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深紫底色中游走。而且那种操控精度——枪客的雷光很强,但从未如此“听话”过。 “枪客”五指一握,雷光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帐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悬在帐下的光在跳动。 “我等你的消息。”她说,声音依旧平静。 疤脸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想问你是怎么恢复的,想问那支箭上的毒呢,想问医疗兵明明说你伤到了心脏附近——可所有的问题,在刚才那道雷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事实摆在眼前:枪客站起来了,元力恢复了,而且,更强了。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道身影吞没。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终端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疤脸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刚才雷光出现的位置,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奇迹。”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通讯上。 而帐外,‘枪客’正穿过晨雾弥漫的营地。她的步伐很稳,但兜帽下的蓝紫色眼眸深处,某种冰冷的决心正在凝结。 刺杀任务。 王宫。 印加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逐渐散去的晨雾,望向营地之外,望向地平线尽头那座建立在山巅之上的城市轮廓。 晨风吹过,掀起斗篷的兜帽。几缕紫发从缝隙中逸出,在雾气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了王宫很久。 ———————— ———————— 【时间线——晚会开始前】 黄昏时分,指挥帐里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疤脸总指挥打开悬帐上的灯,跳动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帐篷上,拉得很长,晃动如鬼魅。 “王宫内部传来消息。”疤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帐外的人听见,“是我们长期联系的那几位大人。他们说……已经受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枪客和杰洛米坐在他对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光在疤脸脸上跳动,照亮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得近乎沉重。 “王不死,战争就要一直打下去。”疤脸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铺在桌上的简陋地图——那是王都的布防草图,线条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军队不会停,伤亡不会停,老百姓的苦日子也不会停。那几位大人的意思是……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枪客脸上。 “他们会提供王的活动路线,王宫内部的布防细节,还会想办法调离一些关键位置的守卫。”疤脸一字一句地说,“条件只有一个——我们要派人进去,完成刺杀。” 帐内一片死寂。 帐内取暖用的火炉内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杰洛米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枪客安静地坐着,紫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不清情绪。 “机会只有一次。”疤脸的声音更低了,“成功了,战争可能提前结束。失败了……那几位大人会把自己撇干净,我们的人,回不来。” 他顿了顿,视线在枪客和杰洛米之间移动,最后又定格在枪客脸上。 “我知道这件事风险有多大。”疤脸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所以我不强求。你们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他话是这么说,但枪客和杰洛米都明白——疤脸说这个的主要目的,就是说给枪客听的。整个起义军里,论潜入能力、刺杀技巧、应变经验,枪客都是最顶尖的人选。如果真要派人去执行这个任务,她是不二人选。 枪客沉默了很久。 微微晃动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照亮她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杰洛米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但他没有开口——这种决定,必须由她自己来做。 “我……”枪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疤脸点头,“明天。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 他收起地图,动作很慢,像在给两人留出反悔的余地。但地图最终被卷起来,放进桌下的暗格里。油灯被调亮了一些,昏黄的光填满帐篷,将那点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对了,”疤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今晚的庆祝会,你们会参加吧?大家需要一点高兴的事。” “会去的。”枪客说,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疤脸也笑,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扯动,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是温和的,“放松一下。至少今晚,暂时忘记战争。” 三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枪客和杰洛米起身告辞。 走出指挥帐时,黄昏最后的余晖正从山脊那边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营地各处开始亮起火把,炊烟袅袅升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杰洛米握住枪客的手。掌心温热,指节有力。 “别急着做决定。”他低声说,“我们还有时间。” 枪客点点头,没说话。她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紫色眼眸里倒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熄灭。 远处,主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布置。简易的木桌被搬出来,粗糙但干净的食物被摆上,有人搬来了几桶难得的酒——那是从王室军队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一直舍不得喝,留到今晚。 庆祝会要开始了。 —————— 夜幕完全降临时,营地中央的空地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噼啪炸开,飞向深蓝色的夜空。木桌拼成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岩羊肉、炖得烂熟的块茎、新鲜采摘的野菜、还有起义军炊事班用最后一点面粉烤出来的粗面包。酒桶已经打开,麦酒的香气混着烤肉的味道,在温暖的夜风里飘散。 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士兵们暂时卸下铠甲,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伤员被搀扶出来,坐在铺了毯子的地方;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眯着眼睛看年轻人嬉闹。战争还没结束,但至少这一晚,他们可以暂时忘记死亡和伤痛。 雷蛰、赞德和紫堂真坐在靠边缘的一处篝火旁。起义军的人们特意给他们让出了好位置——三个孩子,不能喝酒,面前摆着的是用野果榨的果汁,颜色鲜艳,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赞德咬了一口烤肉,绿发下的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唔……这个味道,挺新鲜,还是老猫头烤得还吃。” 紫堂真小口喝着果汁,银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橘色光泽。他坐姿依旧端正,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金翠色的眼眸安静地观察着周围欢乐的人群。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已经摘下放在膝上,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火光在他冷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蓝紫色的眼眸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倒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围不时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善意的,惊艳的。三个少年在起义军营地里太显眼了,尤其是雷蛰,那张脸即使在这种昏暗光线下也美得惊心动魄。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惊艳不已,但没有人上来打扰,大家都在享受难得的安宁。 直到第一个孩子出现。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深绿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辫子,毛茸茸的长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她手里攥着一小把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很小,在火光下几乎看不清楚颜色。 她踮着脚尖走到雷蛰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跑,躲到不远处母亲的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雷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愣了一瞬。 赞德噗嗤笑出声:“哟,受欢迎啊师兄。”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接踵而至。 一个小男孩捧着一朵明黄色的野菊,小心翼翼地放在雷蛰膝上;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编了个粗糙的花环,犹豫了一下,没敢戴在他头上,只是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空位上;还有一对双胞胎,一人拿着一枝粉白色的花,踮着脚塞进雷蛰手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花越来越多。 野菊、蒲公英、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甚至还有几枝带着露水的草叶。孩子们来来去去,有的胆大,塞了花还会说一句“给你”;有的害羞,放下花转身就跑;有的好奇,站在不远处打量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雷蛰膝上的花很快堆成一小簇。他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蓝紫色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无措。 赞德那边也收到了几朵——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给了他一支蓝色的野花,还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塞给他一把草。绿发少年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全收下,还顺手帮一个够不着桌子的小不点拿了块面包。 紫堂真也收到了。一个银发的小女孩——看模样像是混血——怯生生地递给他一枝白色的花,小声说:“谢谢你……帮我们打坏人。”紫堂真愣了愣,接过花,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小女孩脸一红,跑回人群里。 “嘿,我数数。”赞德闲不住,把自己收到的花拢到一起,又去数雷蛰膝上的,“一、二、三……师兄,你这都二十八朵了!我才十朵!不公平!” 他又伸长脖子看紫堂真那边:“紫堂少爷多少?……哦,十一朵……啧,这年头小孩都喜欢漂亮脸蛋是不是?” 紫堂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收到的花小心地放在身边。 这时枪客走了过来。她怀里已经抱着一大捧花了——各色各样,显然也是刚才收到的。紫色短发在火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别数啦。”她在赞德身边坐下,把怀里的花分出一小把,递给一直盯着花看的卡米尔——杰洛米抱着婴儿坐在旁边,天空蓝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妻子和儿子,“这是印加族的习俗。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不论男女老少,亲情友情爱情,或者单纯的喜欢,都可以送花。” 她顿了顿,看向雷蛰膝上那堆花,笑意更深:“看来大家很喜欢你们。” 赞德挠挠头:“可我们也没做什么……” “你们带来了魔兽军队,照顾了卡米尔,就是帮了大忙。”枪客说,声音很柔和,“在这种时候,一点善意都很珍贵。” 雷蛰低头看着膝上的花。野花很普通,有些甚至蔫了,花瓣边缘卷曲。但每一朵都被小心地采摘,小心地送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那堆花里挑出一枝最完整的淡紫色小花,递向卡米尔。 两个月大的婴儿似乎对鲜艳的颜色很感兴趣,天空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朝花伸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枪客笑了,接过花,轻轻放进卡米尔手里。婴儿的小手握住花茎,花枝微微晃动,淡紫色的花瓣在火光下像一小团温柔的梦。 杰洛米看着这一幕,天空蓝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暖的光。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卡米尔柔软的发顶。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周围响起歌声——先是几个人小声哼唱,然后越来越多人加入。那是一首印加古老的民谣,旋律简单,歌词质朴,唱的是丰收、团聚和平安。不会唱的人跟着拍手,孩子们绕着篝火追逐嬉戏,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飘向深蓝色的夜空。 雷蛰安静地听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蓝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燃烧的火焰,和火焰周围那些笑着的、唱着的人脸。 这一刻,战争仿佛很远。 —————— 同一时刻,远离营地的某处阴影空间。 黑袍人影——影军在此区域的负责人——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屏前。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分别显示着起义军营地的不同角落:主帐前的庆祝晚会、外围的警戒哨、伤员帐篷、甚至还有指挥帐内部的模糊影像。 “围剿失败,其他战场也不乐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是负责人的副手,“起义军的士气反而因为昨晚的突围上涨了。继续这样下去,战争的平衡会被打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副手继续说。 “还有那个枪客。”副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根据莉娜传回的情报,元力抑制器确实生效了。她应该已经失去战斗力至少一周。可昨晚战场上那个‘枪客’——” “不是同一个人。”黑袍人打断他,声音经过处理,平平无波,“莉娜的情报不会错。昨晚那个人,是伪装者。” 光屏上,其中一个画面被放大。那是庆祝晚会的场景,人群中央,枪客正坐在篝火旁,和杰洛米说笑。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笑容自然放松,完全看不出元力尽失的虚弱。 “伪装者的身份还没确定。”副手说,“但根据战场录像分析,那人使用的雷系元力纯度极高,操控精度离谱,很可能是雷王星的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我们连叫板的资格都没过。如果这样的人站在起义军那边——” “所以不能再等了。”黑袍人说,他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枪客失去战斗力,是难得的机会。那个伪装者虽然强,但毕竟只是一个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蔑的嘲讽:“王宫内部,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政客,已经按捺不住联络了起义军,要弄死他们的王。” 副手沉默了几秒:“您是说……”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分析,起义军那边最有可能被派去执行刺杀任务的,就是枪客,或者她那个骑士丈夫。”黑袍人走到另一面光屏前,手指在空气中划动,调出一份加密档案,“通知王室?呵,那只会让消息泄露,打草惊蛇。” 档案打开,里面是详细的刺杀方案:时间、地点、人员、武器、撤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有应对预案。 “我们不做给自己添堵的事。”黑袍人说,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有人想刺杀王,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副手看着那份方案,瞳孔微微收缩:“您要……” “在王宫刺杀?太麻烦了。”黑袍人抬手,关掉光屏,阴影重新笼罩整个空间,“既然枪客现在就在营地里,既然庆祝晚会人多眼杂,既然……她失去了元力。” 他转过身,面向副手。虽然看不清脸,但副手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今晚。”黑袍人说,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 “是。”副手深深鞠躬,身影退入阴影,失见。 黑袍人独自站在黑暗中。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 “既然不能按照剧本进行,那就掀桌吧。” —————— 晚会进行到高潮时,疤脸总指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小台。 那台子很简陋,就是用几块厚木板拼成的,离地不过半米高。但此刻,它成了整个营地的焦点。 “安静!安静一下!”疤脸举起双手,脸上带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说几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跳动,照亮那些还沾着尘土、带着伤痕、但此刻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疤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开:“昨晚那一仗,咱们打得很苦!但咱们打赢了!为什么能赢?因为咱们每一个人都没怂!前线拼命的兄弟没怂!后勤保障的兄弟没怂!伤员咬牙忍着没怂!就连咱们营地的老人、妇女、孩子——都没怂!” 掌声和欢呼声轰然炸响。有人举起酒杯,有人拍着身边人的肩膀,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所以今晚!”疤脸提高音量,“咱们庆祝!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告诉那些王室的走狗——咱们起义军,打不垮!压不垮!杀不垮!” “打不垮!压不垮!杀不垮!”人群跟着呐喊,声浪如潮水般涌起,在夜空中回荡。 疤脸满意地点头,然后开始一个个点名表扬——昨晚表现突出的战士、冒着箭雨抢救伤员的医疗兵、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后勤人员……每一个被点到名的人都会上台,接过疤脸递上的一小杯酒,说几句简单的话,然后在一片掌声中红着脸下来。 气氛热烈而真诚。这是战争间隙难得的温暖时刻,是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短暂的喘息。 雷蛰安静地看着。他坐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是起义军的人们特意让出来的,说孩子应该看得清楚些。赞德和紫堂真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三人面前摆着的果汁已经喝了一半。 火光在雷蛰脸上跳跃,蓝紫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那些或激动或羞涩或憨厚的身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原来庆祝也可以是这样。 简单,粗糙,但真实得烫手。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枪客。 她走上台时,掌声和欢呼声达到了顶峰。人们呼喊着她的名字,挥舞着手里的花束、酒杯、甚至帽子。火光在她紫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在台侧,天空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怀里的婴儿也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热闹的场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什么好说的。”枪客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昨晚能赢,是靠大家。每一个在前线拼命的兄弟,每一个在后方支持的兄弟,还有——”她看向台下的杰洛米和卡米尔,笑容更加柔软,“还有等着我们回家的家人。为了他们,咱们也得打赢这场仗!” “打赢!打赢!打赢!”人群激动地呐喊。 枪客笑着,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她的声音很有感染力,简单直白,但每一句都说进人们心里。台下的人们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敬、信赖和希望。 雷蛰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伪装时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她的话而热血沸腾的人们。 这一刻的枪客,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英雄。不是伪装出来的幻影,不是被误认的替身,而是用自己的血汗、用自己的坚持、用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赢得这些尊敬的人。 雷蛰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警示。 枪客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剧痛带来的扭曲。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支漆黑的、细如发丝的短箭,正钉在心口偏左的位置。箭身完全没入,只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 没有血。 至少暂时没有。 枪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只手本能地捂住胸口。 台下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掌声和欢呼声还在继续,笑容还挂在脸上。 直到枪客缓缓地、缓缓地跪倒下去。 膝盖触碰到粗糙的木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撑住台面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紫色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痛苦扭曲的脸。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雷蛰猛地站起身冲过去。 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被无限拉长、分解:惊惶开始爬上人们的脸庞,笑容僵在嘴角,欢呼声戛然而止,酒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杰洛米脸上的温柔凝固了,然后碎裂成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紧紧抱着卡米尔——这个本能的动作保护了婴儿没有因为震惊而脱手——天空蓝的眼睛里爆发出绝望的光。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冲上台,怀里的卡米尔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发出尖利的啼哭。 “——!!!” 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雷蛰看着这一切,蓝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 冰冷,锋利,像冰川崩裂时溅起的冰刃。 他看到杰洛米冲到枪客身边,跪下来,一手紧紧抱着哭喊的卡米尔,另一只手颤抖地想去扶枪客的肩膀。他看到枪客艰难地抬起头,紫色眼眸看向杰洛米和卡米尔,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什么——看口型,是“孩子……”。 他看到台下的赞德也站了起来,绿发下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紫堂真依旧坐着,但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紧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看到人群开始骚动,惊叫声、哭喊声、怒吼声混成一片。有人想冲上台,被周围的士兵拦住;有人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枪客缓缓地、缓缓地倒向一旁。 她还睁着眼睛,紫色眼眸里的光在快速流逝,但还顽强地亮着。她的手抬起,似乎想去摸杰洛米怀里的卡米尔,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杰洛米跪在她身边,一手紧抱哭泣的婴儿,另一只手颤抖地握住枪客的手。嘶哑的吼声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卡米尔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迷茫。 雷蛰被拥挤的人群拦在外,缓缓止住脚步。 夜风吹过,掀起他冰蓝色的长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寂静。 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死寂,但酝酿着毁灭。 —————— 因为前两天没更新所以字数多了些,另外也恢复礼物数加更了,新的一年多多努力!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这就是人生嘛” 原本想写成两章的,但是为了我喜欢的台词还是连在一起发出来力! 本来关于枪客并没有多少想塑造的地方,但是在观看电影的时候看到了很棒的台词,有所触动。 —————— 医疗帐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锈和草药的苦涩气息。灯在角落的支架上摇晃,将人影投在粗糙的帆布上,拉长、扭曲,像一群无声挣扎的鬼魅。 隔离区外,临时拉起的布帘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外面是压抑的低声交谈和急促的脚步声,里面则是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医疗人员压抑的指令。 雷蛰站在布帘外,没有戴面具,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赞德和紫堂真站在他身侧,三人像三尊沉默的雕像,与周围忙碌焦虑的人群格格不入。 枪客躺在医疗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浸透水的纸。胸口那支漆黑的短箭已经被小心取出,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箭身细如发丝,尖端泛着诡异的暗蓝色光泽,暗杀者毫不掩饰这淬了毒的标志。 伤口做了紧急处理,敷上了起义军医疗队能找到的最好的止血药,但绷带下仍在缓慢地渗出血迹,颜色暗沉得不像活人的血。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在床边。他站得很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深蓝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天空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布帘,瞳孔里倒映着里面透出的惨白灯光,像是要将那道屏障望穿。卡米尔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紧绷的情绪,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弱的哼唧声,睁着那双同样天空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但杰洛米像是没听见,他只是盯着布帘,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争辩。 雷蛰看着眼前的场景。 杰洛米的那种紧绷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的僵硬,那双死死盯着布帘的眼里翻涌着的恐惧、绝望、还有拼命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的即使极力控制也藏不住的无助。 雷蛰记得。 他走进母亲的寝殿,看到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窗外凋零的鸢尾花。父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向来严肃的脸上是雷蛰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他站在医疗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医疗官,看着那些闪烁的仪器,看着母亲紧闭的眼睛和无力垂落的手。他抱着布伦达,身旁站着雷伊,大伯的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大;父亲在里面,握着母亲的手,一遍遍低声说着什么。 他记得那种冰冷。 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把每一根骨头都冻得嘎吱作响的冰冷。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在敲击一口空荡荡的钟。 面对死亡的无能为力。 面对虚无神明最虔诚的祈祷。 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凝固的恐惧—— 而此刻,所有这些感觉,都复刻在了杰洛米身上。 疤脸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在极力克制着联络其他营地的冲动。刺杀计划刚刚敲定,最关键的执行者却倒在了庆祝会上——这对整个起义军、对整个战争局势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没有离开。 尽管作为营地负责人,外面有无数事情等着他处理——安抚惊慌的士兵、追查袭击者、加强警戒、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混乱——他还是留在了这里,和所有人一起等待。 他知道,有些事,比战争更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布帘终于被掀开。 走出来的是医疗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力。他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目光扫过守在帘外的众人,最后落在杰洛米身上。 “情况暂时稳住了。”老军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只是暂时。” 杰洛米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卡米尔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发出不安的啼哭。但他顾不上安抚,只是死死盯着老军医:“暂时……是什么意思?她能活下来,对吗?” 老军医沉默了几秒。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从帘内传来,还有卡米尔越来越响亮的哭声。 “……这种毒,我们没见过。”老军医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箭上的毒素很复杂,里面的成分我们几乎没有应对手段……以我们现有的医疗手段,只能延缓毒素扩散,无法根除。” 他顿了顿,看着杰洛米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声音更低:“换句话说,我们只能让她多活几天。但毒素最终会侵蚀心脏和神经系统,到那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杰洛米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拒绝接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抱着卡米尔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紧到婴儿因为不适而哭得更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杰洛米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其他营地呢?王都呢?那些大城市……总会有办法的吧?” 老人看着他,看着这个抱着婴儿、眼睛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男人。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漫长的沉默。 灯摇晃着,在帐篷里投下晃动的影子。卡米尔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惊扰,在杰洛米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老人低下头,避开杰洛米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落在杰洛米眼里,却像一把重锤,把他最后一点希望砸得粉碎。 男人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帐篷的支柱,发出沉闷的声响。怀里的卡米尔还在哭,小手在空中乱抓,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杰洛米低下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婴儿。天空蓝对上天空蓝,父亲眼中的绝望映在儿子懵懂的瞳孔里。 卡米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小了些,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杰洛米的脸颊。 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杰洛米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卡米尔柔软的发顶,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婴儿头发上的泪水。 疤脸深吸一口气,走到杰洛米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一向强硬的男人,此刻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我们会想办法的。”疤脸说,声音很沉,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他营地,其他星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杰洛米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疤脸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雷蛰三人。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雷蛰身上——那张即使在这种时刻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麻烦你们……”疤脸顿了顿,“陪着他吧。外面的事,我去处理。”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卡米尔偶尔的哼唧声,和帘内仪器单调的滴答。 赞德站在雷蛰身边,绿发下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笑容。他安静得像个影子,只是偶尔会看向布帘的方向,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遗憾,愤怒,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焦躁。 紫堂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银发在昏暗灯光下更为显眼,泛着冷白的光泽。他知道自己能留在这里,多半是沾了雷蛰的光——杰洛米同意他们进入时,目光明显在雷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所以他很安分,只是安静地站着,金翠色的眼眸不时扫过雷蛰的侧脸,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雷蛰没有动。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抵着掌心,很用力,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垂下眼眸,抬起手腕。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冷白的指尖。 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输入: 【大伯,你还记得……姑姑吗?】 消息发送,光标在屏幕末端跳动,等待着回应。 就在这时,卡米尔又哭了。这次的哭声更加响亮,更加焦躁,带着明显的不安。 杰洛米手忙脚乱地拍哄,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奶瓶——那是医护人员贴心准备的,温度适中。但卡米尔扭开头,拒绝喝奶,只是朝着布帘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含糊的音节。 他想妈妈了。 杰洛米强撑着扬起笑容,试图逗弄孩子:“乖,卡米尔乖……妈妈在休息,等会儿就来看你……” 但笑容僵硬,声音嘶哑,完全不起作用。卡米尔哭得更凶了,天空蓝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杰洛米几乎要崩溃时,布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年轻的医疗兵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枪客大人醒了。她说……想见见你们。” 杰洛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抱着卡米尔就往里冲,但又硬生生在帘前停下,回头看向雷蛰三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雷蛰身上。天空蓝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感激,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直觉般的信任。 “一起进来吧。”杰洛米说,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几分力量。 隔离区内比外面更加拥挤。医疗设备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曲线。中央的病床上,枪客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紫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但她努力挺直脊背,眼睛睁着,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一支细小的引流管从绷带下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费力,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释然。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冲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他颤抖地伸出手,想碰触枪客的手,又怕弄疼她,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别这样……”枪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力地喘一口气,“看着我……还以为我怎么样了呢……” 她试图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变成了压抑的咳嗽。杰洛米一手扶住她的肩膀,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痛。 “卡米尔……”枪客缓过气,看向杰洛米怀里的婴儿,“怎么哭了啊……明明……是很乖的男子汉……” 听到母亲的声音,卡米尔的哭声奇迹般地小了下去。他睁着泪汪汪的天空蓝眼睛,朝枪客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杰洛米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到枪客面前。枪客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卡米尔的脸颊。婴儿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握着,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看……这不是很乖吗……”枪客笑了笑,笑容苍白,但真实。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杰洛米的肩膀,落在站在床尾的三个人身上,她的目光转向站在床尾的三个少年。赞德抿着嘴唇,绿发下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日里那种散漫的笑意。紫堂真安静地站着,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低垂,像在思考什么。雷蛰站在中间,冰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没有面具的遮挡,一对犹如深邃夜空拱卫的蓝紫星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 那一瞬间,雷蛰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短暂,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惊喜,意外,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像是看到了某个意想不到的人…… 但下一秒,那点亮光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清了现实的、疲惫的暗淡。她看着雷蛰,眼神很复杂,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清了。 看清了那张脸虽然精致绝伦,虽然某些轮廓依稀熟悉,但终究不是记忆中那个人。 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太冷,太静,像冰川深处封存的星尘,与记忆中那双总是带着点温和的眼睛截然不同。 她重新靠回枕头,笑容多了几分疲惫的自嘲。 “你们也别担心……”枪客轻声说,“我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雷蛰手腕上的终端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雷震的回复,显然有些急切: 【姑姑?!小蛰,你遇到她了?!她在哪儿,她——】 雷蛰垂下眼眸,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后面的话雷蛰没看完,他感觉到那视线并未离开,于是抬起头,对上枪客的眼睛。 那双紫色眼眸看着他,疲惫,虚弱,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清明。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或许是早就有所猜测,她虚弱但笃定地开口: “蛰……你在……和你的家人联络吧?” 雷蛰抬眸,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 “是。”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惊讶地看向枪客,又看向雷蛰。赞德眨了眨眼,绿发下的表情有些困惑。紫堂真抬起眼眸,金翠色的视线在雷蛰和枪客之间移动,像在分析什么。 枪客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数种复杂的情绪——了然,释怀,还有一丝温柔的欣慰。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力气,缓缓开口: “你愿意……与我单独说几句话吗?” 雷蛰没有立刻回复大伯的消息。他放下手腕,终端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医疗帐内熄灭。 “好。” 他身后的赞德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衣袖,绿发下的脸上写着明显的担忧。雷蛰侧过头,低声说:“没关系。” 随后,他注意到了紫堂真的目光——那个银发的少年从始至终都盯着他,金翠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是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视线。 雷蛰微微一怔,朝紫堂真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紫堂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回应。他抿了抿嘴唇,跟着杰洛米和赞德一起,安静地退出了隔离区。 杰洛米在离开前,目光复杂地看了雷蛰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信任枪客的判断。 他抱着卡米尔,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枪客,才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布帘落下,隔离区内只剩下两个人。 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枪客靠在枕头上,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雷皇和亲王……”她睁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雷蛰脸上,“他们……是你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雷蛰看着她,看着那双与自己同源的紫色眼眸,看着那张与父亲珍藏的照片里依稀相似的脸。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完整的真相。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我的大伯和父亲。” 枪客勾了勾唇角,笑容苍白无力,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他俩一定能成为皇和王……你和雷霆……眼神,很像。” 雷蛰安静地等待着她说完,才开口。 “您早就猜到了吗。” 枪客缓了缓呼吸,才回答:“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女人的第六感,总比证据来得快。” 她的目光在雷蛰脸上细细描摹,像是在透过这张脸,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 “但也不需要铁证。”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怀念的恍惚,“刚刚我看到你走进来,恍惚间,以为看到了雷霆……我就知道你了。” “知道了莫名的熟悉感从哪儿来,知道了为什么愿意信任你。”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好奇: “尽管你现在,和雷王星王室的模样相差甚远。” 雷蛰没有解释冰蓝色长发的原因,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冰川,等待着她慢慢悠悠,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的话说完。 枪客的眼神逐渐飘远,像是陷入了某段遥远的回忆。 “雷王星上,关于我的消息应该都封锁了,知道我的人也应该都缄默不言……”她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雷蛰沉默了几秒,回答: “通过一张合照,夹在一本故事书里。我问了很多人,只有女爵愿意开口提起您。” 枪客愣住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那点笑意变得苦涩。许久,她才低声自语般喃喃: “我曾经以为……他们会觉得我是王室的污点……却没想还留着书与照片……” 她睁开眼,紫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水光,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带着些许释怀的弧度: “女爵……她曾经是我们的老师,是第一个得知我元力公证失败后,愿意帮我重申公证的人。”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隔离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枪客略显艰难的呼吸声。 “后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自愿离开的。” 她看向帐篷顶,眼神放空,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后续,就只是接受命运离开而已……就这么简单。”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雷蛰听出了那些被省略的细节——长老院和神殿冰冷的目光,族人窃窃私语的议论,曾经亲近的人逐渐疏远的背影,还有最后,独自一人踏上飞船、回头看一眼故乡星空的那个夜晚。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看向雷蛰,眼神变得认真: “你通过元力认证了,对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 雷蛰点了点头:“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原本被判定不通过。但是神殿祭司提出新的方案,只要能通过雷暴深渊的试炼,我就是雷王星真正的皇子。”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我通过了。” “雷暴深渊……”枪客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重新公证……” 她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她捂住胸口,身体因为咳嗽而蜷缩起来,绷带下的血迹又渗出来一些。 雷蛰想上前,但她抬手制止了他。 “我没事……”她喘息着,等咳嗽平息,才重新看向雷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年,偌大的公证场,没有任何人愿意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来的机会。” 她看着雷蛰,眼神里带着嘲讽——不是对他,是对当年的自己,对当年的雷王星: “因为我太弱小了。” 她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通过了连她都未曾想象的试炼的少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告诫: “你觉得,神殿真的是公事公办愿意让你再来一次吗?他们是只认利益的猎犬,只要能给雷王星带来好处,他们才会插手。 他们不是在帮你,只是一种投资罢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灯微微摇晃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雷蛰看着枪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明白。” 他的声音坦然到让枪客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漂亮若星云的眼眸——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淡漠的了然。 “我明白我的价值。”雷蛰继续说,声音透过医疗帐内昏暗的光线,清晰无比: “为雷王星而生,为雷王星而死,仅此而已。” 枪客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精致绝伦到超越性别界限的脸,看着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睛,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接受了如此沉重命运的皇子—— 突然,一股比当年自己离开雷王星时更汹涌、更无助、更惶恐的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天堂和地狱,从未给他们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轰然响起,震耳欲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除了你自己外,还有谁知道你是双元力者?” 雷蛰想了想,回答得很简单: “他们都知道。” 枪客一愣。 她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谁——雷震,雷霆。那两个她曾经最熟悉、最亲近的人。 震惊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震惊于元力不纯的皇子竟然通过了公证,震惊于反抗传统、选择放任的居然是现任雷皇和亲王,震惊于……他们真的做到了。 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冰冷、永远残酷、永远不容异类的雷王星,那个曾经将她放逐的家族,竟然为这个孩子,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没有苦涩,不带嘲讽,而是含着如释重负与释怀的欣慰。 “太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真的太好了。” 雷蛰的手腕再次振动。终端屏幕亮起,应该是雷震又发来了消息,催促他回答。 他抬起手腕,想告诉枪客关于雷震急切寻找她的事,想问她是否愿意与家人重新联系—— “姑……” 他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枪客打断了。 “这样就好了。”她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这样就好。” “我是枪客,你是蛰。” 雷蛰停下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眼眸里清澈而坚定的光,突然明白了。 她不希望这层突兀出现的关系成为他的累赘。不希望这层血缘变成道德绑架的绳索,逼他必须为姑姑做什么。不希望他因为这份突然的相认,而背负上本不该背负的责任。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顶多并肩作战过几天的战友。 仅此而已。 “蛰只是冰系元力者,路过此地,并离开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只记得这些。” 她顿了顿,看向雷蛰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近乎怀念: “快回家吧。” 雷蛰动了动嘴唇。 他一时间为枪客的举止而无言。她知道那个雷系元力者就是自己,知道如果她开口,自己很可能会答应假扮她继续战争——为了卡米尔,为了杰洛米,为了那些信赖她的人们。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切断这层刚刚确认的关系,选择了放他自由,选择了让他只是“蛰”,一个路过此地、很快就会离开的过客。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雷蛰轻声问。 “名字?”枪客了然一笑,笑容里带着释怀后的轻松与自信,“我叫枪客,一名宇宙浪客,现在,是为了印加解放而努力的战士。”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布帘的方向,声音柔和下来: “蛰,你可以帮我把杰洛米叫过来吗?” “……当然。” 雷蛰转身,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布帘时,身后传来枪客的声音。 “帮我转达他们一句话吧。” 雷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就说,我从来没怨恨过。我的人生从未如此完整,也再也不会感到孤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像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一切安好,就此别过。” ——————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匆匆走进隔离区时,枪客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靠坐在床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杰洛米走到床边,天空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痛。他想说什么,但她先开口了: “坐。” 声音很轻,但杰洛米立刻听话地在床边坐下。卡米尔在他怀里动了动,天空蓝的眼睛看向母亲,伸出小手。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卡米尔立刻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像抓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情况……”枪客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疗队说了吧。” 杰洛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抱着卡米尔的手臂收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说……毒解不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否认,“我能活,但不能活太久。” 说得很直接,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可是……”杰洛米抬起头,眼泪终于滑落,“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为她的命运愤愤不平,为那些她曾经承受的不公,为那些她拼命挣扎才获得的微光,为现在——当一切终于开始好转时,却又要被无情夺走。 他知道她为何离开雷王星,陪她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困难曲折。他知道她如何在绝境中淬炼自己,如何在血与火中重塑尊严,如何从被家族抛弃的“残次品”,成长为受人尊敬的“枪客”。 而现在,命运又要夺走她。 夺走他的此生挚爱与唯一。 枪客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杰洛米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别这样。”阿雅轻声说,用没被卡米尔抓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杰洛米的脸颊,“能见到起义军胜利……也很不错。我的一生……自此便有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但真实的笑容: “我的名字不再籍籍无名,它会写入这个星球的历史……会有很多人记得我。” 杰洛米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从眼眶里滚落的大颗泪珠。他低着头,肩膀颤抖,怀里的卡米尔似乎感知到父亲的悲伤,也开始小声抽泣。 阿雅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腹擦过那些滚烫的泪水,声音很轻: “不要哭了,杰洛米。你我早已预料过这样的结局……在我们决定启程的时候,‘枪客和骑士’,就料想过总会有为了正义牺牲的一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 “这就是人生嘛。” 不求幸福而求悲哀, 不求平静而求痛苦。 枪客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手移到杰洛米的头顶,像抚摸孩子一样,轻轻揉了揉他深蓝色的短发。 “这是我们的选择,杰洛米。从我们决定为那些被压迫的人战斗开始,这就是我们选择的路。” 杰洛米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掌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掌,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颤抖着,像一头受伤的、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枪客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卡米尔的襁褓。婴儿在父亲的怀里,在母亲的气息中,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睁着澄澈的双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帐篷里很安静。 灯在角落静静发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拆不散的家。 许久,杰洛米才抬起头。他眼眶通红,但眼泪已经停了。他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还有痛苦,但更多是一种沉重的、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我会带卡米尔去看起义军胜利的那一天。”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英雄。是个为了正义、为了自由、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枪客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的水光。她笑了,笑容苍白,但发自内心。 “好。”她轻声说。 杰洛米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像要把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卡米尔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也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家三口的手,叠在一起。 —————— 医疗帐外,夜色深重。 雷蛰站在帐篷的阴影里,冰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抬起手腕,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白的光,映亮他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紫色眼眸。 他点开与雷震的通讯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伯急切的追问上。那些文字在屏幕上一行行排列,每个字都透着屏幕那头坐立不安的焦虑。 雷蛰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落下。 他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话,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是将姑姑最后让他转达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输入,发送: “姑姑说:我从来没怨恨过。我的人生从未如此完整,也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一切安好,就此别过。” 消息发送的瞬间,屏幕上方显示“已送达”。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夜风穿过营地,带起帐篷帆布的簌簌声响。远处还有未散的庆祝会余烬,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破碎的星辰。执勤的士兵在营地边缘巡逻,脚步声规律而沉重,与帐篷内压抑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赞德和紫堂真站在雷蛰身侧不远处。绿发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帐篷支柱上,金红色的眼眸低垂,盯着地面某处,难得的安静。紫堂真站得笔直,金翠色的眼眸不时抬起,看向雷蛰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雷蛰手腕上的终端终于再次震动。 屏幕亮起。 雷蛰垂下眼眸。 雷震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没有追问她在哪儿,没有问她的状况,没有问任何细节。 只有短短八个字,加一个省略号: “了解了。祝……一切安好。” 那个省略号很微妙地卡在“祝”和“一切安好”之间,像一句没能说完整的话,一个咽回去的称呼,一次最终还是没有出口的挽留。 雷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关闭了终端屏幕。 黑暗重新笼罩这寸天地,只有夜空中稀疏的星光,和远处零星的火光,隐隐约约在他冰蓝色的长发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帐篷帘的方向。 ———— 【小剧场】 雷震雷霆和枪客,小时候是很要好的伙伴。 枪客元力公证失败,还是皇子的雷震和雷霆向神殿,长老议会,甚至当时的雷皇求情,但都被拒绝了。 他们对枪客说,一定会有办法。 但最后食言了。 为了不连累他们奔波,也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枪客黯然孤身离开。 从此杳无音讯。 他们心底依旧记得那封信。 写着 【别忙活啦,没用的。 我去宇宙闯荡一番,勿念】 喜欢凹凸:雷蛰的终焉请大家收藏:()凹凸:雷蛰的终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