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妲己[重生]》 1、第 1 章 时值寒冬腊月,北风大作,白雪漫天。 太清宗外门弟子的院落中,有一处破败的茅草屋,房中灯火如豆,有人站在榻前。 柳墨儿腰间挂着太清宗内门弟子玉牌,身披一袭油光水滑的白狐大氅,满脸嫌弃地抬脚踹了下草席上正熟睡的少年。 “谢无欢!你别耍花招,不就是让你用雪水给我洗个帕子,你在这装什么温病!?” 谢无欢平白无故在梦中挨了一脚,吃痛地蜷起身躯。 单薄破旧的草席随着少年的弯腰动作而胡乱卷起,露出了一身被汗水浸湿的粗布麻衣和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 谢无欢早已烧的神志不清,满面通红,朱唇微启,口中呓语不断,根本没察觉到自己身旁来了人。 “天生下贱的狐媚子!” 柳墨儿垂眸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啐骂了一句,直接从指尖幻化出了一股冰水,劈头盖脸就朝床榻上的谢无欢浇去。 “哗啦啦——”的水流冲击下,谢无欢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纤长睫毛被冰水打湿,漆黑眸中弥漫着一层雾气,弯月似的眼尾泛着红意,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倒颇有几分狐狸精的魅惑神韵。 柳墨儿见他醒了,也顾不上怜香惜玉,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后就把瓶口怼在谢无欢的嘴上,趁着他神志尚未清明,逼他把药粉尽数吞下。 咽下口中粉末后,谢无欢脸色倏地一变,哑声问道:“什么……药?” 柳墨儿晃着空空荡荡的瓷瓶,娇声笑道:“当然是让你快点完成任务的合欢断肠散了!我告诉你,三个月后就是太清宗内门弟子大选,以你的资质必定入不了内门,所以你若是不能在这三个月内爬上渐雪仙尊的榻,我就让主上把你卖到回春苑里去!” 随着“吱呀——”一声异响,茅草屋的木门被骤然袭来的狂风吹开了一条小缝。 浑身湿漉漉的谢无欢瑟缩在草席中,打了个寒颤。 他双目充血,伏在榻上,不住干呕,手抠喉咙,想要从自己的嗓子眼里把刚刚吞下去的药粉给吐出来,却根本就是徒劳。 柳墨儿见他这幅惊惧交加的模样,心中莫名一阵畅快,捏着尖细的嗓音,继续恐吓道,“你可不知道——回春苑里的那些狐妖日子过得可好了,千人骑万人压不说,就连他们的妖丹和皮毛都会被拿来入药,死后的骨灰还会被炼成你吃的这味合欢断肠散!” 听到“骨灰”两个字时,谢无欢呕吐的动作一僵,漆黑的眸中瞬间涌上几分恐惧和愤怒。 随后,他躬身捂腹,干呕得更加厉害了。 他方才吃下去的哪里是什么药粉!分明就是他同族的尸骸骨灰! 回春苑明面上是治病救人的医馆,遍布仙魔二界,但暗地里却做着令人作呕的肮脏勾当,他们不仅逼迫着各种妖族卖身为妓,还掌握着献祭妖族来为仙魔二族增长修为、延年益寿的逆天邪法。 尤其是狐妖一族,在回春苑中格外受欢迎。 相比于其他皮糙肉厚、五大三粗的兽类,狐妖一族向来是出美人的,只要稍加调教,再学会合欢宗的功法,各个都是敲骨吸髓的红粉骷髅,能为回春苑留下眼光挑剔的权贵客人。 除了美色以外,狐族的皮毛、妖丹、灵血和骨灰都可以入药,对于回春苑而言简直就是最赚钱的宝贝。 而刚刚他吃下去的合欢断肠散,就是由他同族死后的骨灰所炼成的房中秘药! 魔族贪婪无道,大肆奴役狐族,却又忌惮他们的实力,便想出了这个极为阴狠的法子来操控狐族。 虎毒尚且不食子,然而所有狐族幼崽从一出生起,便被强制喂下这种合欢断肠散,他们吃着同族的尸骨灰烬长大,会在药效的荼毒下逐渐丧失灵智,沦为只知在人身下婉转求.欢的媚兽。 狐族众生都身负洗不清的肮脏罪孽,就算修为、道行再高,也永远都无法得道成仙。 因为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被迫啖食同族、血肉相残的怪物,是被这天道所置之于不顾的弃子! 对于像谢无欢这样的狐妖而言,回春苑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十八层炼狱。 他的大半族人都葬身其中,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要不是你们狐妖一族尚有用处,这仙魔二界早就容不下你们了!”柳墨儿越说越得意,露出几分娇矜高傲姿态。 他出身玄阴蛇一族,是蛇族的王室旁支,不仅血统高贵,样貌也格外出挑,自幼就被送到合欢宗,留在魔尊大人身边做事。 而他现在手上的任务,就是要让自己面前这个样貌平平的劣等小狐妖去勾引太清宗的无情道剑尊——沈渐雪,破其元阳,毁其道心,污其名声。 无论谢无欢是否完成任务,横竖都是一个死,但他柳墨儿却有望借此在魔尊大人面前获得宠幸,从此平步青云,为玄阴蛇一族带来荣耀。 自从七万年前上古斩神劫后,不仅天界神族彻底消亡,就连以龙凤为首的一众神兽也消失无踪。 妖界众生群龙无首,眼看就要分崩离析,幸得青蛟朱雀白虎玄武这四大上古妖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才为妖族带来了万年的安宁和平。 然而好景不长,三万年前魔族崛起,大肆侵扰妖仙二界。 妖族无奈之下只能和仙界达成结盟,联合应战,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仙魔二族瓜分妖族的阴谋! 当战火蔓延到妖界不久后,四大老祖就惨遭暗算,接连陨落。 野心勃勃的仙界四大世家却以祭奠为借口,联手闯入四大老祖所留下的传承秘境,夺走了他们给妖族后嗣留下的一切功法秘籍、天材地宝和神兵利器。 从此以后,仙魔鼎立,妖族式微,无论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藤草树木,都受尽压迫欺凌,在仙魔二界为奴为婢,终其一生,劳作到死。 幸而蛇王有先见之明,早在玄武老祖陨落之前就投靠了魔族,才得以安身立命。 否则,柳墨儿此刻哪能挺着笔直的腰杆,站在这里说话? 像谢无欢这样没有家族靠山的普通小妖,就算侥幸入了太清宗这样的仙门正派,也是签了卖身契的低等仆役或试药炉鼎,生死自由都被别人拿捏在手上,活得毫无尊严。 但柳墨儿却沾了魔尊的光,不过炼气后期的修为,就被太清宗破格录取为内门弟子,只待筑基之后,就能正式拜师。 “我告诉你,你要是能好好完成任务,我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恳求主上留你一个全尸,把你的尸身葬于故乡,正好全了你们狐狸最讲究的丘首之礼。” 柳墨儿说着,扭头望了眼天上的月色,赶忙催促道:“你别磨蹭了,沈渐雪今夜子时出关,方才的秘药里有他的灵气,有九成把握能让你成功,你赶紧收拾一下去他闭关的洞府外等着,能和天下第一剑仙颠鸾倒凤一回,你就算是死在长恨剑下,也不枉此生了。” 言罢,柳墨儿就摇着蛇尾款款而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谢无欢望向自己背影时的眼神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在看死物般的淡漠神情,没有丝毫的情绪,比之昆仑山巅的经年冰雪还要更加冷冽。 如果柳墨儿曾经上过战场,见过无数妖魔骸骨堆砌成的尸山血海,他就会意识到,谢无欢方才所流露出的神情根本就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这天下间最冷酷、最无情的嗜血杀意。 谢无欢根本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而是单纯而又直白的想要亲手杀了他。 这是汹涌滔天的恨意,毫无遮掩的杀意,仅此而已。 潇洒离去的柳墨儿并不知道。 床榻上的谢无欢早已不是昨日那个任他欺凌践踏,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狐妖谢无欢。 而是来自于三千年后的妖族最高统治者,是那个以雷霆手腕踏平魔域、复兴狐族、一统妖界,被后世称为妖界纣王的无欢妖尊。 * 柳墨儿走后。 谢无欢仍旧控制不住反胃的恶心,肠胃犹如翻江倒海般绞痛。 他已经有数千年不曾尝过合欢断肠散,可是这个令他作呕的苦涩味道他却一日也不曾忘怀。 每一份合欢断肠散背后,都凝结着他们狐族千百年来的耻辱痛楚。 这是永远刻在他灵魂骸骨中的血海深仇! 他这一生,为了自己的同族、为了未竟的大业,犯下了太多的杀孽,早已为天道所不容。 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谢无欢不悔。 他只是不甘心也不明白,为何妖族生来就要低人一等,受尽压迫,为仆为奴,被仙魔二族视作为下贱低等的奴役和玩物? 为何狐族明明生而有灵,只要稍加修行就可以轻松取得比仙魔二族更好的成绩,却要因他们的样貌和天赋而被剥下皮毛,碾碎妖丹,挑断灵脉,放尽灵血,沦为供人奸.淫采补的炉鼎? 谢无欢从来不悔自己所做过的每一件事,却恨这大道无情,天地不仁,苍天无眼,天道不公! 所以他心有不甘,赶在天道诛灭自己之前,毅然斩断九尾,以狐族秘法祭出了九尾逆天阵,为自己求得了一线生机。 虽然他侥幸重生回三千年前,却独独拖累了自己的道侣沈渐雪。 若是没有自己,沈渐雪必定还是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受人崇敬的渐雪仙尊,迟早也会飞升成功,得证大道。 然而他们二人早已结契,修为、气运和生死都紧密相连,哪怕他在最后时刻紧急斩断了二人之间的道侣契,也难保沈渐雪不受神魂反噬之苦。 此番重生后,谢无欢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沈渐雪了。 谢无欢当然还是爱他,却不想再度拖累于他。 他逆天而复生,必定不得善果,何苦还要给自己通向黄泉地狱的前路上寻个伴呢? 只是……他陨落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必然会惊动沈渐雪,而据谢无欢所知,仙族似乎也有颠倒时空的逆天秘法,需要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 万一沈渐雪知道自己并非渡劫失败,而是重生回到过去,谢无欢只怕他上穷碧落下尽黄泉也要来寻自己。 思及至此,谢无欢终于忍不住哀恸,弯腰伏在榻边,咳出一口鲜血。 天狐灵血滴落在地,溅起一朵刺目的嫣然红花。 身上的合欢断肠散已经起效,谢无欢浑身烧的滚烫,心中如有万蚁啃噬,难以忍受的酥.麻.瘙.痒沿着骨骼经络一寸寸攀上他的肌肤。 眼前所见的一切景物都变得迷离而又朦胧,仿佛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轻薄纱幔。 他对沈渐雪的愧疚和爱意都在汹涌药效下被无限放大。 谢无欢想,只看一眼,他就再看那人一眼。 然后他就能够安心离开太清宗,找个无人之地去谋划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神志迷蒙间,谢无欢早已按照本能行动,趁着月色化为原身跃出窗外,钻入茅草屋后的低矮灌木丛,循着记忆中的小路,向沈渐雪闭关的洞府跑去。 嘎吱嘎吱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七扭八的梅花脚印后,谢无欢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吃了合欢断肠散,他的神魂却是前世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天狐之魄,不至于跌跌撞撞地连路都走不稳吧? 红色小狐狸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猛地停下四条小腿,似有所感地看向自己身后。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后,谢无欢整个狐狸都不好了! 他茫然眨眨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光秃秃的屁.股。 小狐狸竖着的两只尖尖小耳朵瞬间软趴趴地垂落了下去,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 啊啊啊!!! 尾巴!!!他的尾巴!!! 他最引以为傲的毛茸茸大尾巴没有了! 此等奇耻大辱,不亚于男人被割了蛋蛋!切了牛牛! 曾经修炼出九尾的谢无欢,如今竟然连一只尾巴都没有了! 估计是他斩断九尾时伤了神魂根本,以至于他重生后也没了尾巴。 但是……老天怎么能连一只尾巴也不留给他? 没了尾巴的狐狸几乎没有法力! 他还和天斗个屁!《 》 2、第 2 章 没有尾巴,对于狐族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和惩罚。 从前四大老祖在位时期,只有那些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狐狸才会被施以断尾之刑,因为狐狸的修为和尾巴紧密相连,每失去一只尾巴,狐妖的修为境界就会跌落一层。 若是类比于仙魔的修行境界,一只尾巴的狐妖就相当于炼气期修为的小弟子,而九尾狐妖则是渡劫期的高人大能,是可以劈山断海、呼风唤雨的强大存在。 谢无欢看着自己光秃秃圆滚滚的屁.股蛋子,深吸了口气。 就算天道作弄自己,他的心态也绝对不能崩! 不就是尾巴!他再修炼出来就是了! 若是换了寻常的狐妖,没了尾巴几乎就相当于被宣判了死刑,再也无法迈入修行之徒,只能混吃等死。 但这样的天崩开局却难不倒他无欢妖尊。 谢无欢曾经饱览狐族典籍,知道有两种灵药都能助断尾之狐重新修炼出尾巴,一个是在妖族上古秘境中才有的狐尾草,一个是生长在至阴至寒之处的月光果。 而谢无欢很确定,沈渐雪的私库里肯定是有月光果的。 沈渐雪生来冰灵根,他的长恨剑也需要用阴寒之物滋养锤炼。 之前每次陪着对方炼剑被热到冒汗的时候,谢无欢都会随手拿几个月光果咔咔开啃,当做消渴解暑的小甜点来给自己降温。 谢无欢心想:等看一眼沈渐雪后,他再去一趟对方的私库,“借”几个月光果就可以从太清宗跑路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和沈渐雪做了快三千年的道侣,拿几个果子不算过分。 等他日后发达了,再找机会悄悄还回来就是了。 满腹思绪间,谢无欢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渐雪闭关的洞府外,趴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等着对方出关。 现在的沈渐雪虽然只是合体后期修为,却已是当世最厉害的剑修,被世人敬为渐雪仙尊。 他的洞府位于太清宗后山的玉雪峰,是一处灵气充裕,风景绝佳的洞天福地。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石草木,谢无欢忽而鼻头一酸,有些想哭。 当年二人结契后,沈渐雪不顾太清宗时任掌门司空妄的阻拦,力排众议将谢无欢接到玉雪峰来,也就是在这里,谢无欢度过了自己一生中最快乐、最无忧的那段美好时光。 他们曾并肩在月夜下仰望满天星辰闪烁,也曾携手夕阳余晖中坐看风起云涌。 世人都说是谢无欢用妖狐媚术坏了沈渐雪的无情道心,将不染尘埃的高洁圣人拉入万丈红尘。 但是沈渐雪却在无数个耳鬓厮磨的夜晚,身体力行地告诉谢无欢,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 谢无欢不忍再想下去,哀伤的小狐狸赶忙打住思绪,强撑着精神默念心法,趁着今夜的满月,悄悄吸收着此处的天地灵气。 毕竟等他离开太清宗之后,可就再难遇到这样充沛、干净而又澄澈的灵气了。 吐纳片刻后,谢无欢有些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小小的狐狸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来回点了半天,终于脑袋一歪,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睡着了。 * 恍惚之间。 谢无欢似乎回到了冰天雪地的昆仑之巅,拖着尽断的猩红九尾,在花白的雪地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用尽浑身力气,努力向前爬着,想要靠近前方的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持剑立在雪地上,不曾回头看他,痛心疾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耳畔。 “无欢,仙魔殊途,你我好不容易携手走到今日……可你为何要瞒着我入魔?” 不待他回答,那人又叹道,“我知你最恨魔族,你定是有所苦衷。” 谢无欢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狐狸的弯弯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却苦涩的笑。 他分明是在笑,却感觉自己心脏仿佛正在被利爪搅弄。 痛的他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颠倒错位。 他和沈渐雪携手三千载,不过恍然大梦一场,梦醒时分寸断人肠。 谢无欢不想让沈渐雪觉得自己是挟恩求报之徒,所以不曾将当年那桩往事据实告知。 那时的沈渐雪身为太清宗掌门,一柄长恨剑斩尽天下邪魔奸佞,是当之无愧、众望所归的正道魁首。 谢无欢不忍心,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被魔气沾染,坠入魔道…… 虽然谢无欢一直努力压制心魔,在自己的道侣面前伪装的很好,但他终究骗不过天道。 但扪心自问,谢无欢无愧于天地良心,他深知自己并不单纯良善,却也绝非邪恶奸佞之辈! 可是沈渐雪身为正道魁首,却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和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妖界暴君结为道侣。 谢无欢曾无数次幻想过,等自己也飞升成仙时,就再也没有人会因此而诋毁沈渐雪。 但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这天下何其之大,却容不下妖族,容不下狐族,也容不下他谢无欢。 冰天雪地中的红色小狐狸缓缓闭上了眼,低声唤了句,“渐雪,我好冷,你能不能来抱抱……” 最后“我”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草丛中的谢无欢就刷地睁开了双眼。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似乎远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袍随风而翻飞,长恨剑划破夜空,熟悉的冰雪寒意从天笼罩而来。 谢无欢浑身的狐狸毛都炸了起来,还不待他撒开丫子跑路,长恨剑就从他耳畔划过,进而倏地入鞘。 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掌缓缓捏上了他的后颈皮,将他轻柔提起,沈渐雪疑惑垂眸,打量着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红色小狐狸。 这只狐狸身形不大,和一两岁的猫儿差不多,看起来不过百岁左右,毛色如火般明艳,修为却低不可查。 沈渐雪不解:“奇怪,明明感觉到有魔气,怎么是只小狐狸?” 他刚一出关,神识就察觉到了一股魔气,寻踪而来,却只见到了这只睡在草丛中的红色小狐狸。 谢无欢被白袍剑仙提溜在掌中,仰起小脑袋,望向沈渐雪,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呜咽出声,但是泪珠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打湿了沈渐雪的白袍下摆。 他本以为自己能忍住,但是见到沈渐雪的一瞬间,他却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心中汹涌的情绪。 这是同他携手并肩走过三千载岁月的道侣……是谢无欢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是此生的沈渐雪还不认识他,此后的日夜他们也注定形同陌路。 无论如何,这辈子的谢无欢都不会再拖累他。 见到无声落泪的小狐狸,沈渐雪心中莫名一紧,赶紧收起周身的威压和剑意,慌张安抚道:“你……你哭什么?本尊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谢无欢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抬起两只前爪擦掉泪水,朝他拜了拜,又指了指自己身后光秃秃的屁.股。 沈渐雪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这只小狐狸竟然没有尾巴! 只怕是被修士给斩去做法器或灵笔了…… “可是我太清宗弟子伤的你?”沈渐雪眉头微蹙,冷声问道。 谢无欢只是用噙泪的双眸无声看着他,并不作答。 沈渐雪被他这幅泣如诉的哀怨眼神看的心头一颤,仿佛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都被狐狸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明明这只狐狸看起来还很幼小,但沈渐雪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饱经风霜的沧桑,倾诉不尽的哀思,那双泪盈盈的眸子,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自己诉说。 清冷的月色从夜空倾洒而下,沈渐雪的三千白发和周身衣袍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华光,恍若谪仙在世。 可红色的小狐狸却满脸泪水,浑身上下沾着污雪和杂草,是这世上最低微、最卑贱的妖孽。 仙尊如玉般的青葱指节间黏着湿漉漉的狐狸绒毛,素白的衣袍也被蹭灰。 小狐狸无声叹了口气:渐雪,抱歉,我还是把你给弄脏了…… * 一人一狐在月色下沉默对视半晌后。 沈渐雪率先投降,无奈叹道:“罢了,你才这么小,大概不通人言,我还是带你去琴峰找明夷师侄吧,她能通兽语,若是我太清宗弟子伤了你,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沈渐雪便将谢无欢揣入宽大的袍袖之中,御剑向琴峰飞去。 虽然妖族地位低下。 但是由太清宗、折柳亭、千灯塔、普度轩和丹心盟所组成的五大仙门正道却心怀慈悲,不忍对其赶尽杀绝。 不可随意欺辱、打杀妖灵精怪的条例早已被他们写入宗门律法之中,若有弟子对宗门内的妖仆下手,一旦被发现都会受到惩罚,严重者甚至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当然,这个规定大部分时候都名存实亡,因为仙界除了五大仙门以外,还有根基深厚的四大世家——司裴墨楚。 这四大世家,就是当年闯进四大老祖秘境,夺取妖族众生机缘的无耻之徒,他们和魔族一样掌握着奴役妖族的秘法,族人弟子遍布五大仙门和魔门三宗,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极为复杂。 想当年,谢无欢耗费足足两千年的心血,才一丁一点从这四大家族手上讨回了些许本该属于他们妖族的传承。 就算他后来踏平魔域,一统妖界,却碍于沈渐雪和五大仙门的面子,无法将其连根拔除。 当然,这四大世家中也并非全是坏人,也有一些亲近、怜悯妖族的良善之辈。 沈渐雪正要带谢无欢去见的楚明夷,就出身四大世家中的楚家,是太清宗琴峰锦瑟长老座下最有天赋的大师姐。 楚家先祖当年分割走了朱雀传承,子孙后代皆通鸟语兽言,相比于另外三大世家,楚家对妖族的态度要更为友善温和。 不过须臾,沈渐雪便已抵达琴峰,直奔楚明夷的洞府而去。 沈渐雪一手伸入袖中,无声安抚着谢无欢,一手在洞府外的禁制上注入灵力,说明来意。 “明夷师侄,我刚刚闭关出来,捡到一只断了尾巴的狐狸,似乎还是个小哑巴,只会哭却不会说话,请你帮我看看他罢。” 缩在暖呼呼的袍袖中躺平任撸的谢无欢瞬间炸毛蹦了起来,气鼓鼓地将脑袋探出袖中,仰头瞪着沈渐雪。 本妖尊只是太过悲伤而不想说话!道侣你……为何造谣我是个哑巴!?《 》 3、第 3 章 不过片刻。 一位身着红衣的潇洒少女便打着哈欠,从洞府中走了出来。 少女腰间的玉佩和竹笛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笑着朝沈渐雪行了个礼,急切问道,“渐雪师叔,您说的那只小狐狸在哪里?狐狸断尾是很重的伤,得赶紧给他上药才行!” 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少女声线,沈渐雪袍袖中的谢无欢浑身一僵。 楚明夷……楚明夷……是真的,活生生的明夷师姐! 现在的明夷师姐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 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的小狐狸抽了下鼻子,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小金豆豆了。 楚明夷不仅仅是谢无欢在太清宗的第一个朋友,更是与他在战场上并肩而立,共同对抗魔族的生死之交。 “师叔,你快把小狐狸拿出来给我看看!” 在楚明夷的催促下,沈渐雪赶忙将谢无欢从袍袖中小心掏了出来,双手捧着狐狸,递到楚明夷面前。 仙尊的语气似乎有些困惑,“就是这只狐狸,被我发现时已经没了尾巴,但我瞧他身上似乎没什么伤痕,却一直在哭。” 楚明夷半蹲下.身,温柔平视着谢无欢的漆黑双眼,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驱动楚家秘法,用兽语传音道,“乖啊,不哭了,有什么委屈你放心大胆地告诉我,我会替你做主的。” 谢无欢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眼前的少女,哽了哽喉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夷师姐的死,是他上辈子永远的遗憾。 谢无欢真的不敢开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要骂她。 骂她自以为是,擅作主张,不从军令!骂她天真而又理想的英雄主义! 骂她偷偷给自己的酒水里下药,在半夜丢下自己和三万大军,孤身一人走向有去无回的万魔窟…… 上辈子的谢无欢默默在心里将她骂了一万八千遍,一边骂她,一边在万魔窟中辛苦寻了数百年,却连她的半副骸骨都不曾凑齐。 他在万魔窟中寻了个天翻地覆,只找到了一截被染成猩红的玉笛,和几根断落在地的琴弦。 这就是楚明夷在这世上所留下的最后遗物。 * 楚明夷出身于楚家嫡系。 她生来火系单灵根,天赋极佳,本该是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可她偏偏却是个与众不同的异类,常常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来。 譬如“民主自由”“众生平等”“废除奴隶制度”之类让人一头雾水的妄言,总是被她挂在嘴边。 虽然旁人不懂楚明夷,觉得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但是谢无欢却非常了解她,也很清楚地明白她所说的这些词汇究竟是什么意思。 早在谢无欢是只毫不起眼的小狐狸时,就曾受到过她的照顾和帮助。 那时谢无欢还尚未化形,是一只没有任何法力的小狐狸。 他在同族的帮助下,历经千辛万苦从回春苑的地牢中逃了出来,拖着被打断的后腿,和城池中的野狗、老鼠混迹在一起,靠着捡拾人族留下的食物垃圾艰难求生。 在逃出回春苑之前,谢无欢从未见过外面的天日,他不曾想象过,原来阳光照在他的毛发上时,竟然是那样的温暖、舒适。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难能可贵的自由,却也快要饿死在街头。 奄奄一息时,是楚明夷救了他,为他治好了被打断的双腿,给了他食物和居所,为他提供庇护。 善良的少女告诉他,等他来日化形成功,若是无处可去,可以来太清宗找她。 从那一日起,太清宗这三个字就被谢无欢牢牢记在了心中。 和楚明夷分别后,他在仙魔二界颠沛流离,最终被一只道貌岸然、看似善良的大狐狸给骗去了合欢宗。 谢无欢的天赋在狐妖一族中并不算上佳,但他却吃苦耐劳、格外努力,在合欢宗没日没夜地拼命修行,是同期中最早化形为人的小妖。 后来,合欢宗内发布了一条宗门任务,需要一个炼气期修为的化形小妖去太清宗勾引无情道剑仙沈渐雪,以合欢宗的双修秘法破了他的无情剑道,却没有人敢应下这个任务。 沈渐雪是什么人? 是仙界万年来的第一奇才!是当世无敌的最强剑仙!就算是年长他几千、几万岁的前辈都对他的天赋望尘莫及。 虽然沈渐雪只有合体期修为,却能够越级斩杀大乘期的魔修,传说中就算是渡劫大圆满的老妖王对上他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只有炼气修为的小家伙呢? 最终,这个任务落在了谢无欢的身上,因为他没有亲族朋友,在合欢宗内无依无靠,是个可以被随便牺牲的无名小卒。 但是合欢宗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谢无欢竟然冲破他神魂内的禁制,背叛了魔族,背叛了合欢宗。 他虽然爬上了沈渐雪的床,顺利破了对方的无情道心,却也和沈渐雪结为道侣,被太清宗最神秘的棋峰长老邱子弈破格收为弟子。 后来……又过了数百年,谢无欢修行小有所成,成了太清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妖族众生却仍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谢无欢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拜别了自己的师父和道侣,回到妖族招兵买马,亲自率军攻打魔族。 那时,出身四大世家的太清宗掌门司空妄被他气的七窍生烟,只恨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司空妄不仅勒令所有的太清宗弟子和谢无欢划清界限,还直接提起八尺长的大砍刀,想要将他原地正法,却被沈渐雪一剑拦下。 沈渐雪很想和谢无欢一起远走高飞,但他身上背负着和魔尊慕风寒的昆仑之约。 他若是敢踏出太清宗半步,那么魔族和仙门的和平条约就会被打破。 在天下苍生和自己的道侣间,沈渐雪没有别的选择。 他无法为了谢无欢同魔族撕破脸皮,也不能让仙界成为第二个妖族。 目送谢无欢下山那天,沈渐雪终于明白他手中的剑为何被唤作长恨,他修的道为何是无情道。 他若无情便无恨,来去自如,无所挂碍,可一旦动了情,却只能空留满腔长恨。 让有情之人在苍天大道之下忍痛割爱,便是这天下间最大的无情! 沈渐雪的长恨剑庇佑天下众生,却护不住他爱的人。 这让他怎能不恨? 也就是在谢无欢下山的那一天。 楚明夷不顾众人的劝阻,与谢无欢一同离开了太清宗。 她放下抚了近千年的凤首箜篌,收起吹了无数曲的昆山玉笛,挽起一头乌黑的长发,身披战袍拿起甲兵,踏上了魔域的战场。 * 漫长行军途中。 楚明夷曾无数次提着酒壶,醉醺醺地闯入谢无欢的营帐,连哭带笑地和他说着那些没人愿意听她说的心里话。 “无欢……其实我不叫楚明夷,我叫楚招娣,虽然我这辈子拥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在父母宠爱、家族荫蔽下安稳过了两千年的漫漫仙途,但每次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所见到的都是我那平凡而又普通的二十年人生……” “无欢,你知道吗?我之前最大的愿望,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不是和妹妹一起轮流住在客厅和阳台,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自己的房间,我真的很羡慕那些能有自己卧室的女孩,放假回家时候,爸妈还嫌我碍事,只想让我快点嫁人,这样弟弟结婚的彩礼钱就有了……” “无欢,其实我真的很庆幸我能来到这里……在那个世界里,我寒窗苦读数十年,白白看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我以为我是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但是到头来我却是一个连买房首付都掏不起的废物……” “我的精神高高在上,活在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白色象牙塔里,但在现实中,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孩,我没有房,没有家,没有钱,没有理想,也没有爱人,除了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以外,我的人生似乎没有任何未来……但是在这里,我可以飞,我甚至可以成仙,还能像男人一样征战沙场,我几乎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除了这些私事以外,楚明夷还和谢无欢说过很多故事。 曾有一个观察星象的异教徒,因为坚称太阳是天地的中心而被活活烧死;还有一群生活在遥远西方的黑色人族为自己争取来了自由和解放。 另外,楚明夷还很详细地说过她所生活的家园是如何在长达百年的侵略、掠夺、奴役和压迫后走向觉醒和独立,她向谢无欢认真解释了何为科学,何为民主,何为耕者有其田,何为百姓当家做主。 最后一次把酒言欢时,他们的兵马被魔族大军围堵在万魔窟中,进退两难,死路一条。 当时,谢无欢已经给沈渐雪留下了遗书,准备以身饲魔,为手下杀出一条血路,然后让楚明夷带着兵马突出重围。 然而楚明夷却在给谢无欢的酒里下了药,将象征着楚家族长的朱雀命牌和一封绝笔放在了他的手边。 【无欢,谢谢你,让我在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里,第一次真正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记得向我的母亲说声抱歉,女儿不孝,先走一步。朱雀传承,到我为止,从今往后,尽归妖族,若有违者,逐出楚家。】 楚明夷未带一兵一卒,却手持一琴一笛,孤身走向了万魔窟。 她以自己的神魂为灯芯,重新点燃了熄灭数万年的佛门圣灯,为妖族大军指明了前路的方向。 那一夜,刺目耀眼的朱雀神火划破亘古昏暗的魔域天际,百鸟垂翼,万兽齐哀。 万魔窟一役,妖族大捷,谢无欢却失去了他最信任的朋友和战友。 楚明夷走后,谢无欢也开始喝酒,他在空空荡荡的营帐中温了一盏又一盏的美酒佳酿,却再也等不来那个曾经和自己彻夜对酌的明媚身影。 如今重活一世,谢无欢绝对不会再让她做出那样的傻事了。 他还想听她抚琴,听她奏笛,听她说那些乱七八糟、颠三倒四却又让他心神驰往的醉话。 而且楚明夷还有个问题一直没回答自己,让谢无欢抓心挠肝,日思夜想!好奇不已! 什么叫做人和狐狸的染色体数量不一样,所以他和沈渐雪之间有生殖隔离? 谢无欢之前做梦都想让沈渐雪给自己生个狐狸崽崽的╭(╯^╰)╮《 》 4、第 4 章 因为谢无欢拒绝开口。 少女也无法确定这只哭包小狐狸究竟是怎么没了尾巴。 给谢无欢认真检查过一番身体后,楚明夷又掰开他的狐狸嘴巴仔细看了看。 楚明夷表示:“师叔,依我所见,这只小狐狸应该并不是哑巴,他的声带和喉咙都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他现在不肯说话还一直哭,倒像是猫儿那样的应激反应,很有可能是被吓到了,让我照顾几日,待他情绪平复,应当就能问出凶手是谁了。” 沈渐雪点点头,又问:“那他的断尾该如何是好?可能重新生长出来?” 楚明夷:“我方才看他身后并无明显的伤口,只怕是被割了尾巴有一段时日了。若是断尾不超过七日,能找回尾巴的话,或许还能将尾巴接回去……但这只小狐狸显然是来不及了,不过我之前在一本妖族典籍里看到过一则记载,说是至阴至寒的月光果可以帮助狐妖重生断尾。” 沈渐雪点点头,问道:“月光果我有,需要多少个?” 楚明夷没想到他如此爽快,不免一愣。 我有,要多少个? 渐雪师叔说这话时候的口气也太豪横了! 月光果只能生在不见天日的阴寒之地,最起码需要吸收五百年的月光才能凝结出一颗果子。 虽然在天材地宝遍地走的修真界中,月光果并不能算得上是稀有宝物,却也绝对不是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若是按照寻常市价去百草阁购买,最起码也得花上三千灵石才能买到一枚。 楚明夷垂眸看了眼脸颊边还带着泪痕的小狐狸,狠心咬牙,鼓起勇气伸出了三根手指。 崽啊,不是姐姐成心要敲诈渐雪师叔,而是为了你的尾巴着想,咱不得不这么狐狸大开口呀! 楚明夷在宗门内的月俸不多,平常家里给的零花和接宗门任务赚的善功、灵石都被她拿去救助妖族了。 现在正逢月底,楚明夷实在是拿不出数千枚灵石去给小狐狸买月光果。 她素来听闻渐雪师叔不通俗物,视金钱为粪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谪仙。 想来这区区三个月光果,他应该还是能够舍得的吧? 沈渐雪看着楚明夷伸出的三根手指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好,三十个月光果,我稍后就命人给你送来。” 楚明夷:…… 楚明夷:??? 是她幻听了吗? 夺少个月光果???三十个月光果??? 就算是她师父锦瑟长老也不可能一口气拿的出这么多月光果吧! 哪怕渐雪师叔是丹心盟掌门沈青尘的养子,能够享受到除了太清宗以外的额外医药福利,也不至于这么财大气粗吧…… 沈渐雪的情商向来堪忧,是太清宗内出了名的人形移动木头,他见楚明夷这幅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甚至还误解了少女的意思。 他沉吟着开口道:“三十个不够是吗?若是三百个的话……我当下确实拿不出这么多,但你给我三日时间,我能想办法凑来。” 楚明夷:…… 楚明夷:!!! 这可是三百个月光果啊!!! 渐雪师叔是如何用这般轻飘飘的语气说出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来的??? 一个月光果按三千块灵石算,这三百个月光果就足足价值近百万灵石!!! 一百万灵石是什么概念???都足够一个百人上下的中型宗门近十年的开销!!! 就算是素来铺张、女修众多、喜好风雅、追求时尚还经常用漂亮法袍和养颜丹药给弟子作为日常福利的太清宗琴峰,一年到头也开支不了这么多灵石吧! 此刻白衣谪仙沈渐雪在楚明夷眼中看来,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金钱气息的古代修真版霸道总裁。 为了一只弱小无助的狐狸而豪掷百万灵石! 这哪里是什么断了尾巴的可怜小狐狸! 分明就是惑乱君心的仙门妲己! 楚明夷不禁有些困惑,这只小狐狸怎就如此好运? 竟因祸得福,收获如此机缘,能得到渐雪师叔的鼎力相助,简直就是走了贵人运了! 众生求仙问道,虽然有天道酬勤一说,但在绝对的天赋和气运面前,勤奋和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而这小狐狸说不定就是传说中受尽天道偏爱的气运之子,才能让渐雪师叔如此待他。 毕竟沈渐雪在太清宗内可是出了名的高冷、淡漠、不近人情,哪怕是对自己剑峰中的晚辈弟子,也从未如此大方过。 因为生怕沈渐雪下一秒就要说出三千个月光果的惊人之语,楚明夷赶忙道:“师叔真是说笑了,三十个月光果就足够了,主要我也是在上古典籍中偶然看到过月光果能帮助狐妖重生断尾的记载,但是具体的用量如何,典籍上面并未详录,我也只能先喂他几个试试,观察一下效果如何。” 沈渐雪垂眸看着恹恹趴在自己掌中的小狐狸,心中担忧不减,又问:“我记得狐狸断尾似乎还会损伤修为,他若是不能成功重生断尾,岂不是修行前功尽弃……?” 闻言,楚明夷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捂上了小狐狸的耳朵。 莫名其妙被捂上耳朵的谢无欢:??? 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 难道你们两个人要悄悄地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吗? 楚明夷生怕谢无欢听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倾身凑向沈渐雪,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是这样的,师叔,您大概有所不知——狐族修行有三个方法。一是寻常如我们一般的仙门之法,二是通过狐妖媚术和人双修采补,至于第三个方法,则是借灵。如果小狐狸的断尾无法重生,那便不能用寻常的仙道之法修行,不过后两个方法,应当还是可以的。” 谢无欢虽然被捂住了耳朵,但是他的神魂仍旧灵敏,清晰捕捉到了楚明夷所说的每一个字。 不愧是他的明夷师姐,能通鸟语兽言,对各类妖族的修行之法都如数家珍。 小狐狸虽然在心里夸赞楚明夷的博学多识,身体却很诚实地晃了晃耳朵,默默翻了个白眼。 就这,有什么他听不得的? 是生怕自己听到之后会去找人双修采补吗? 笑话!他堂堂无欢妖尊,活了三千五百多年,一次采补媚术都没用过!堪称合欢宗狐狸精中的泥石流! 虽然上辈子在合欢宗的时候,谢无欢也认真学习过采补媚术的姿.势和心法,但他从来都不曾在沈渐雪身上试过。 这倒也不是他完全没有贼心和好奇,一点都不想尝试。 而是每次他和沈渐雪共赴巫山云雨时,自己都快要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哪里还能记得什么劳什子的心法口诀,只能哑着嗓子“渐雪”“道侣”“相公”“仙尊”之类的一气乱叫,根本都颠三倒四地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个一干二净了。 沈渐雪看着禁欲清冷,但实际上做起那事的时候比合欢宗的那些妖魔还要离谱多了。 曾经七日七夜没出过洞府的谢无欢对此深有体会,至今想来都腰酸腿痛。 所以小狐狸只是有些遗憾地转了转这个念头,就立刻小脸通黄地将双修采补之法从自己的小脑瓜子里给划掉了。 主要沈渐雪在这方面实在太行了,让自己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而且若是将道侣间最亲密的行为当做一板一眼的修行,那得失去多少乐趣呀! 沈渐雪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竖着耳朵的谢无欢,又问道:“借灵?这是什么法子?师侄可否细说一二?” “师叔随我进洞府细说吧,今夜风大,别冻着小狐狸。” * 二人进了洞府后,掀袍在竹木桌椅旁坐下。 一只通体赤色的红鹮立刻迈着长腿从金丝草编织成的豪华鸟窝中站起身来,化为一个高挑昳丽的红发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堪比新娘子出嫁时的大红喜袍,浑身上下挂满了闪闪发亮的各色珠宝,看起来又红又亮,活像一个blingbling的人形移动小太阳。 简直比仙界佛门普度轩中的金身佛像还要更加闪亮! “见过渐雪仙尊。”红发少年朝沈渐雪行了个礼,动作麻利地为二人倒好了茶水。 弯腰递出茶盏时,少年歪头朝沈渐雪怀中的谢无欢眨了眨眼。 谢无欢也朝他眨了眨眼,就当做打了招呼。 这少年出自鸟族红鹮一族,身上流淌着朱雀血脉,是楚明夷的先天伴宠,两人自幼一同长大,虽是名义上的主仆,但情分却不亚于姐弟。 当年楚明夷燃烧自己的神魂,为妖族大军点燃了佛门圣灯后,红鹮的万千红羽在一夜之间化作雪白,他泣血哀鸣三日,便飞到前线战场,披上楚明夷生前的战袍,誓要为他的主人报仇雪恨…… 楚明夷接过茶盏,向红鹮吩咐道:“哪吒,你去准备个狐狸窝来,今晚这只小狐狸留在我洞府中休息,你不许去闹人家。” 被唤作哪吒的闪亮少年乖巧点点头,一双红眸中却闪烁着兴高采烈的光芒。 哪吒兴奋搓了搓自己的鸟爪,蹦蹦跶跶地向侧洞走去。 哎哟哟!太好啦!哈哈哈! 鸟鸟我呀!今晚又有毛绒玩具可以撸啦! 狐狸抱起来的手感应该比耗子、黄鼠狼和穿山甲之类的动物要更加美妙吧? 就算谢无欢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哪吒落在自己身上的期待视线。 无论何时,哪吒这厮的臭毛病真是一点都不带改的! 虽然哪吒也是只灵宠,但是他却有着堪称变态的养宠癖好,对各种比他体型要小的动物都充满了好奇。 谢无欢至今都无法忘记哪吒曾因抱着一只刺猬睡觉而被扎成鸟型仙人球的狼狈模样。 当时他和楚明夷举着烛火用小镊子仔细给他拔了一天一夜。 才把哪吒漂亮羽毛中的小刺给挑干净! 不过……能再度和自己上辈子的老友相见,谢无欢还是挺高兴的。 目送哪吒一蹦一跳地离开主洞后,谢无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楚明夷和沈渐雪身上。 楚明夷捧着茶杯,轻声解释道:“借灵一术,其实是仙法和采补的结合,却无需通过双修,是每个狐妖生来就掌握的本能。只要狐妖和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朝夕亲密相处,便可在无形中吸取对方身上的灵力。” 沈渐雪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狐妖一族的修行岂不是非常简单?” 楚明夷摇摇头,“师叔,此言差矣,这一术法既然名为借灵,就代表着这借来的灵力迟早还是要归还给别人的。狐族讲究因果报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否则会有损他们的道心,而这借灵一术也是如此。一旦狐妖借了某个人的灵力,日后都是要如数甚至加倍奉还的,所以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狐妖绝不会轻易运用此术的。” 沈渐雪沉吟片刻,又问:“那么狐妖要如何借灵呢?” 楚明夷:“借灵的功法建立在呼吸吐纳的基础之上,起效很慢,须得长久坚持才行。一般狐妖若是要用借灵之法,往往都是趁人睡觉时潜入房中,躲在人的床榻之下悄悄借灵,天亮之前便会离开,如此重复一年半载,才能小有成效。” 趴在沈渐雪怀中的谢无欢有气无力地点了点狐狸脑袋。 确实如同楚明夷所说的这样,借灵一术是每个狐妖生来都会的本能,却很少有狐妖会用这个方式修行,因为他们借来的灵力迟早都是要还的。 与其这般欠下别人的恩情,在无形中给自己造下因果,还不如自己勤修苦练来得实在。 沈渐雪若有所思地捧着茶盏,一双柳眉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叔?天色已经不早,您若无事的话,不如……” 楚明夷送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渐雪给打断了,“师侄,且慢,你看——” 沈渐雪放下茶盏,伸出食指,在谢无欢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一点。 一团小小的红色火苗瞬间跃然仙尊如玉的莹润指尖之上。 “哟,这小家伙同我一样,也是火系单灵根?”楚明夷话音刚落,倏而又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对啊!师叔,这小狐狸身上怎么还有冰灵根的气息!?” 谢无欢瞬间炸毛,抬眼望向沈渐雪的指尖,只见火苗中间正缓慢凝结出了一片薄薄的雪花。 他顾不得思考更多,直接从沈渐雪怀中弹跳而起,嗷呜一口咬上仙尊的手指! 这朵雪花是他前世和沈渐雪神交后在自己识海中留下的印记。 他绝对不能让沈渐雪认出这个丢人的羞羞痕迹!《 》 5、第 5 章 谢无欢死死咬着沈渐雪的手指,口中不断发出“唔唔——”的警告声。 小狐狸虽然用的是尖尖的虎牙,却将下颌的力道控制在一种会让沈渐雪感觉到痛,却又不会真的咬伤对方的合适轻重。 莫名其妙挨了一口的沈渐雪面色如常,他垂下雪白的眼睫,神情莫测地望向自己怀中突然炸毛的谢无欢。 沈渐雪不明白,为何这只小狐狸身上会有自己同源的冰灵根气息,令他感觉无比熟悉。 是巧合?抑或是某种因果纠缠?还是……魔族甚至妖族的阴谋? 从遇到这只小狐狸后,沈渐雪就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他对妖族众生心怀慈悲,也顺手救助过不少重伤的小妖,却从未对他们如此上心过。 但方才这只小狐狸无声垂泪的模样,竟让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就仿佛对方的每一滴眼泪都落在了自己心上。 沈渐雪修行无情剑道数千载,还从未遇到过什么人或事能够如此牵动自己的思绪。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这只小狐狸会不会是自己劫数或魔障。 否则何以解释他有所波动的心境? 虽然他和这只狐狸才萍水相逢不过片刻,但沈渐雪却一点也不想看到对方哭泣的模样。 就好像他脑海中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该如此,他不该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小狐狸如此难过的。 所以别提是三十个月光果,就算是三百个,三千个,他也会毫不眨眼地拿出来。 楚明夷全然不知自家师叔的想法。 她见谢无欢死死咬着沈渐雪不肯撒口,整个人都如临大敌,她直接掰开谢无欢的嘴,将他从仙尊怀中捞了起来,连声致歉。 “师叔!真的不好意思!这只小狐狸肯定不是有意的!我替他向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一只断了尾巴的小狐狸计较的!对吧?” 本来也没打算计较的沈渐雪:…… 被楚明夷护在怀中的谢无欢:…… 不愧是他的明夷师姐,道德绑架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 谢无欢看着一脸无语的沈渐雪,莫名有些想笑,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人吃瘪的模样了。 沈渐雪无奈道:“明夷师侄,我自然不会同他计较,但我觉得这只小狐狸似乎同我有些缘分,所以我想,不如让我将其带回玉雪峰吧。你和哪吒都是火系单灵根,只怕朝夕相处下来,对他体内的冰灵根百害而无一利。” 楚明夷咬了咬唇,没有立刻回答。 倒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楚明夷很清楚沈渐雪并非小肚鸡肠之人,绝不可能伺机报复小狐狸咬他一口的事情。 但她总觉得师叔对这只小狐狸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关心和紧张了…… 一掷万金不说,竟然还想要将小狐狸留在自己身边。 玉雪峰是什么地方?是太清宗最冷僻之处,虽然不是禁地,却从来没人敢随意擅入。 就算是太清宗掌门司空妄,每次去找沈渐雪之前都得提前下拜帖,宗门内的弟子们更是对玉雪峰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自己冲撞了仙尊。 甚至,在太清宗弟子中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若是谁在私下斗法中败落,最常见的惩罚便是去玉雪峰的冰湖边摘下一支完整的临月照水梅。 因为这惩罚玩的就是胆量和心跳! 据说……曾经有个弟子半夜三更前去摘花的时候,不幸撞破了仙尊在冰湖中沐浴的香.艳景象,直接被一剑打到了五个山头之外的惩戒院,被罚了足足三十年的禁闭! 楚明夷生怕这只小狐狸不懂事,再扰了玉雪峰的清净,惹渐雪师叔生气就不好了。 所以她婉拒道:“没事的,师叔,区区这等小事怎好劳烦您呢?我这里有个专门饲养灵宠的随身芥子空间,可以让小狐狸在其中休息,不会让他被我和哪吒的火系灵根影响到的。” 沈渐雪却柳眉一挑:“不可。这狐狸虽然年纪还不大,但他毕竟是个男狐狸精。你们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他和你随身住在一起,传出去要成何体统?” 楚明夷:…… 谢无欢:…… 一时间,谢无欢竟不知沈渐雪究竟是在骂自己还是夸自己。 他的前道侣竟然说自己是个男狐狸精。 哈哈哈哈哈,他无欢妖尊活了这么多年,好久没听过这么冷的笑话了! 楚明夷满脸黑线,无奈笑道,“师叔,您又说笑了,这小狐狸连毛都没长齐也就罢了,而且人妖殊途,我和他之间还有生殖隔离,怎么就扯上男女大防了?” 沈渐雪:…… 沈渐雪:??? 明夷师侄的这番话,他似乎听懂了,却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仙尊不解道:“生殖隔离是何意?” 楚明夷爽朗一笑:“就是人和狐狸不能下崽!所以您不必多虑,这些年间我救助过的男妖精并不少,还从未有妖对我起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沈渐雪:…… 谢无欢:…… 如果谢无欢没猜错的话,明夷师姐这番话,八成只会让沈渐雪更害怕。 虽然他知道明夷师姐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而是来自于一个非常开放、自由的未来年代,但沈渐雪可是个实打实的古板剑修,何曾与女修谈论过如此隐秘的话题? 果不其然,沈渐雪面露尴尬神色,低低咳嗽了一声,随后就扳起面孔,沉声劝诫道:“师侄,我知你素来心善,但是防妖之心不可无。像你的伴宠哪吒之类的也就罢了,但外面的妖精你怎能随意留在身边?这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切不可在此事上掉以轻心!” 楚明夷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师叔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渐雪还想再规劝两句,却被哼着小曲,一蹦一跳走来的哪吒给打断了思绪。 哪吒笑嘻嘻地捧着一个金丝草编成的精致狐狸窝,哒哒走到楚明夷面前,献宝似的递了出来。 “这个如何?小狐狸应当会喜欢的吧?”哪吒满脸期待地问道。 “不错,还挺软和的。”楚明夷拎起狐狸窝,将其拍成蓬松柔软的模样,放在竹桌中央,从袖中掏出一只火灵果,抛给了哪吒作为奖励。 沈渐雪垂眸瞥了眼小狐狸无精打采的恹恹神色,也伸手摸了摸狐狸窝,“确实足够舒适,多谢哪吒和师侄费心了,天色已晚,我这就带小狐狸回玉雪峰休息了。” 说着,沈渐雪直接一挥手,将狐狸窝收入了自己的袍袖中,捏出一个物换星移的法诀,抱着怀中的小狐狸,消失在了原地。 完全来不及阻拦仙尊的楚明夷:??? 还等着抱着狐狸睡觉的小哪吒:???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完全被沈渐雪这一波操作给搞懵了。 堂堂渐雪仙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啊不,竟然在月黑风高之下直接强抢民狐! 这简直就令人难以想象!要不是刚刚沈渐雪还在自己眼前,楚明夷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哪吒则满脸悲愤地望着沈渐雪消失的地方,恨恨地用鸟语骂了串很脏的脏话。 八嘎八嘎!西八西八! 爷爷我一翅膀扇飞你个仙人板板的! 他今晚的毛绒玩具!就这样被渐雪仙尊给抢走了! 鸟可杀!不可辱! 生命诚可贵,仙尊价更高;若为玩具故,二者皆可抛! 哪吒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小狐狸给夺回来! 楚明夷一眼就看穿了哪吒的小心思,无奈道:“渐雪可是我师叔,连我都抢不过他,哪吒你就死心吧。” 哪吒冷哼一声,红袖一挥,直接化作红鹮原身,迈着六亲不认的冷酷步伐,将两条堪比高跷的修长细腿踩得哒哒作响,转身走向自己的金丝草窝。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趴在窝里一动不动,仿佛要在原地下个蛋出来。 楚明夷见他如此失落,无奈之下只能拿出自己随身的灵宠芥子空间,从中抓住了一只粉色的小猪。 “罢了,今晚让佩奇和你一起睡就是了,但你一定要封印自己的灵火,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佩奇又要变成烤乳猪了!” 说着,楚明夷将巴掌大小的粉色猪仔放在地上,指尖红光一点,佩奇便恢复了正常的大小,是一只体型和柴犬差不多的粉色小香猪。 佩奇是楚明夷之前在妖族秘境中收服的灵宠,性格温顺,却非常贪吃。 自打三个月前,佩奇把锦瑟长老最爱的香兰芙蓉给啃了个半死不活之后,楚明夷就不敢放佩奇在琴峰乱跑了,而是花大价钱给她弄了个超豪华的随身灵宠芥子空间,把她养在其中,平常得空时才会把佩奇放出来。 今晚就让佩奇来哄哄哪吒吧。 虽然佩奇的手感肯定比不上毛茸茸的狐狸,但还是比穿山甲和鸭嘴兽要强的。 果然,见到佩奇后,哪吒不再一脸悲伤,而是啾啾地欢快叫了两声,主动站起身把自己的豪华鸟窝让给了圆滚滚的佩奇。 佩奇也毫不客气,直接走到容不下她巨大体型的精致鸟窝旁,吧唧一下躺了上去,将原本竖着的草窝压成一个巨大的圆饼,哪吒则美滋滋地蜷起两条长腿,趴在了佩奇的肚皮上。 哼!看在今晚有佩贵妃侍寝的份上,他哪吒就先不和沈渐雪计较小狐狸的事情了! *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 谢无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沈渐雪带回了玉雪峰。 一人一狐伴着月夜风雪进入洞府后,谢无欢的小狐狸脑瓜都还在宕机之中。 明夷师姐根本都没答应这家伙吧? 他就这么直接把自己给抢回来了? 小狐狸不能理解,并且大为震撼。 沈渐雪径直走到自己睡觉的白玉床前,将小狐狸放在了上面。 谢无欢浑身僵硬,一张小尖脸都烧红了起来。 这张床……他再熟悉不过了。 就在谢无欢有些浮想联翩想入非非时,沈渐雪却突然抽出腰间的长恨剑,对着床榻的方向咔咔一通乱斩。 毫无防备的谢无欢直接被吓得原地蹦了起来,毫无风度地撒开丫子,扭头就从床尾跑到了远处的地上。 然而等他一鼓作气跑到安全地带之后,才意识到沈渐雪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他自己睡觉的白玉床。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后,仙尊非常不体面地把他的白玉床斩了个稀巴烂。 谢无欢:??? 谢无欢:…… 大半夜的不睡觉,沈渐雪在洞府里练什么剑?对自己的白玉床发什么颠? 在小狐狸的困惑目光之下,沈渐雪打了个响指,破碎的玉石纷纷自动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一尊活灵活现小狐狸玉雕。 而在玉雕边上,也就是白玉床的下方,露出了一个正好比小狐狸大一点的狐狸洞。 谢无欢:…… 谢无欢:??? 小狐狸傻眼了,看来是自己误解沈渐雪了。 他道侣人还怪好的咧,甚至还知道帮自己挖个狐狸洞。 沈渐雪完成这项工作后,垂眸扫了眼谢无欢,转身向自己隔壁储物的百宝洞走去,拿回了一个圆润硕大的万年月光果。 莹润如玉的月光果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柔和光泽,一看就是最最顶级的品相,只怕是万金也难求。 谢无欢一时有些怔然,他不明白为何沈渐雪要对自己如此好…… 自己现在只是个一无所有还断了尾巴的小丑狐狸而已。 甚至,谢无欢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他这幅真身的样貌,放在整个狐族之中,根本都算不上好看,充其量只是长得不丑而已。 狐族的容貌和他们媚术的修炼程度息息相关。 上辈子谢无欢拜师太清宗棋峰,修的仙门之法,且早有道侣,自然不会费心去钻研媚术。 而且他很害怕自己修炼了媚术之后,那就不是七天七夜出不了洞府,而是要七七四十九夜都被沈渐雪按在榻上酿酿酱酱了! 沈渐雪拿着月光果,瞧出小狐狸眸中的警惕和害怕,心想:这小家伙莫不是怕自己跟他抢食? 似乎兽类吃饭的时候都不喜身旁有人,而是要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自己吃独食。 沈渐雪自认为揣摩对了狐狸心思,随手变换出了一盏玉碗,将月光果放在碗中,摆在了狐狸洞外。 “吃完便休息吧,我去练会儿剑。” 说着,沈渐雪便不再管小狐狸,而是径自去了洞府外练剑。 今夜满月飞雪,正适合他的长恨剑吸收阴寒之气,而且沈渐雪需要独自思考一下有关这只小狐狸的事情。 * 目送沈渐雪走出洞府后。 谢无欢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了不少。 他无法遏制住自己标记领地的犬科本能,迈着轻巧的步伐,趾高气昂地在沈渐雪的洞府中巡视了一圈。 如今眼前所见的一切,和三千年后并无什么不同。 沈渐雪虽然性格清冷,但却很会享受生活。 在入太清宗前,沈渐雪是丹心盟掌门沈青尘的养子。 丹心盟在五大仙门中以医道、丹道而闻名,另外也兼修炼器和符箓,虽然战力一般,却德高望重。 沈青尘膝下无子,照理说,沈渐雪本应被当做丹心盟的少主培养,却因为他体内的冰灵根而无缘丹药一道,转而修剑去了。 相比于其他把自己当做苦行僧的剑修,沈渐雪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坦,除了练剑和修行以外什么都不用操心。 无论他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丹心盟和太清宗都会忙不迭地将其捧到他面前。 原因无他,只因沈渐雪真的是万年难遇的剑修奇才。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仙门几乎就指望着他去对抗那位野心勃勃的魔尊慕风寒了。 各门各派的老祖们简直恨不得把沈渐雪当成神仙一样供奉起来,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都不要钱似的流水般送来了玉雪峰,只盼他的修行之途更加平顺坦荡,能够早日成为与慕风寒相抗的正道魁首。 谢无欢在沈渐雪的洞府内绕了一圈,用脑袋蹭了蹭足足有西瓜那么大的东海夜明珠,轻轻伸爪扒拉了一下闪闪发亮的翡翠玲珑塔,而后又在一人高的昆仑通天镜前美滋滋地揽镜自照了片刻。 除了没有尾巴以外,谢无欢对自己现在的模样还算满意。 他可是堂堂无欢妖尊,只论实力,无关外表!样貌不够美丽又如何?身为一只志在天下的男狐狸精,只要够强就足矣! 给自己加油完毕后,谢无欢昂首挺胸地走回到了自己的狐狸洞门口,用爪子把盛放着月光果的玉碗推进了洞中,低头灵巧钻入洞中,用双爪捧起果子,美滋滋地咔咔开啃。 不愧是万年月光果! 不仅帮谢无欢压制住了体内的合欢断肠散,还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滋养着他体内的经脉和灵台。 啃完果子后,小狐狸用爪子蹭了蹭湿漉漉的嘴角,又仔细将自己的两只前爪给舔干净,才抬腿迈进金丝草编织成的小窝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美滋滋地蜷起身躯。 谢无欢无声在脑海中默念着重修断尾的心法,缓慢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正熟睡的沈渐雪是被一阵从左脚处传来的异样不适触感给弄醒的。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眨着雪白的睫羽,半坐起身,望向自己的左脚,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一定是大清早的起太猛了,所以才会看到幻觉! 从不喜形于色的清冷剑仙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神情。 他单手掐诀,念了三遍破除魔障的清心咒。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沈渐雪再度眨了眨眼,才确定他真的没!有!看!错! 他昨晚捡回来的小狐狸……此刻正无意识地用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小腿,对自己的左脚做出某种不可描述的动作。 沈渐雪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脚尖处的锦袜都快要被戳出一个小洞来了!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小狐狸忽然低声喘了口气,动作猛地一僵,而后便松懈了周身力气,脑袋一歪躺倒在榻上,继续呼呼大睡了。 而沈渐雪非常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锦袜……湿了…… 手足无措的仙尊茫然坐在榻旁,活像个被欺负的良家子。 一抹滚烫的红意,悄然攀上他被覆盖在三千白发下的双耳之上。 平复了片刻心绪后,沈渐雪面无表情心想:狐妖应该是会洗袜子的吧?《 》 6、第 6 章 等谢无欢醒来的时候,沈渐雪早已不在洞府之中。 他懒洋洋地翻身打了个滚,缓慢睁开双眼,然后发现眼前飘着一张素白的雪笺,正随着自己的鼻息一下又一下地晃来晃去。 谢无欢缓缓将狐狸眼眯成了斗鸡眼,仔细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脑袋顶上被贴了个传音符。 小狐狸忽而想起了他之前在棋峰和师兄弟们抹骨牌时因为输的太惨,而一张脸上都被贴满了乌龟王八符的悲惨战绩。 谢无欢傻乐着,伸爪将传音符扒拉下来,把软软的小梅花肉垫摁在上面。 沈渐雪的声音从灵符中传来,“剑峰讲学,午时归来。储物袋中有足够的食物,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暂且安心留在玉雪峰修养,待你断尾重生后再做打算。” 听着这道清冷而又熟悉的声线,小狐狸舒服地眯了眯眼。 不愧是他的道侣,和自己就是心有灵犀! 昨晚睡觉之前,谢无欢也重新思索了一下近日的打算。 既然沈渐雪善心大发,想要帮自己重生断尾,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有现成的月光果不吃是傻子!而且光明正大地接受帮助总比暗地里偷鸡摸狗要强。 至于他现在所受的恩惠,待来日再还给沈渐雪就是了。 小狐狸的想法和沈渐雪完全一致,他这段时日就安心留在玉雪峰修养,等重新长出尾巴再离开太清宗。 而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勤修苦练,努力提升修为,最好能在重生断尾后一举突破到筑基,不然让他以区区炼气期的修为下山,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谢无欢此生归档重来,还有一番大业要干,肯定得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决不能因为上辈子的功绩就大意轻敌。 满招损,谦受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还是很明白的。 又在床上赖了片刻,直到肚子咕咕作响之后,小狐狸才从玉床上站起身,懒洋洋地用前爪洗了把脸后,便姿态优雅地抬腿走向沈渐雪留给自己的储物袋。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素白储物袋,背面绣有象征着玉雪峰的雪花纹样,一看就是沈渐雪的私物。 甚至谢无欢还能闻到这储物袋上所残留的淡淡冰雪香气,和沈渐雪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闻着就令他神清气爽。 大概是考虑到自己没有修为的缘故,沈渐雪并未在储物袋上设下任何禁制,只要谢无欢将爪子伸入其中就能掏出吃的来。 然而谢无欢用爪子在里面掏了半天,也没数清楚这深不见底的储物袋中究竟有多少吃的。 小狐狸暴躁地哼唧了两声,干脆直接把储物袋颠倒了过来,张口咬住袋子底部,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榻上。 除了三个月光果以外,还有雪灵芝,碧玉参,玉莲花等属性阴寒的滋补品,都是有助于狐族修行的上佳草药,另外还有一袋高级灵宠粮和一瓶高级润灵露。 一穷二白的小狐狸对此表示很满意,沈渐雪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若是光论修为所需的灵力,而不考虑进阶渡劫问题的话,现在储物袋里的这些东西,都足以将谢无欢送到筑基后期,甚至是突破金丹了! 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这些灵草灵食对于坐享仙门最优资源的沈渐雪而言,并不是什么难得之物,但对谢无欢来说,样样都是他求也求不来的灵丹妙药。 * 咔咔美餐一顿后。 谢无欢感觉自己的狐生仿佛都得到了升华,每一口食物下肚,都伴随着灵力的滋养,这真的是太舒服了! 就在小狐狸疯狂扭动自己的身躯,在属于沈渐雪的八尺玉床上来回打滚,试图标记自己的领地的时候,却突然脸色一变,痛吟出声! 他神魂中的桃花合欢印被触发了! 桃花合欢印是魔门合欢宗的顶级秘术,每个合欢宗弟子的神魂之中都会被烙印上一个血红色的桃花印记,以便他们之间互相沟通。 就算以沈渐雪现在的修为,也无法轻松化解这个合欢印。 他昨夜探查谢无欢的灵识和神魂时,就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印记的存在,足以可见这个合欢印究竟有多么强大! 而这也是合欢宗弟子令仙门众人头疼的原因之一,只要出了合欢宗,换下他们身上那袭有辱风化的轻薄红色纱衣后,外人根本无从辨别他们究竟是不是魔修! 而魔尊慕风寒和合欢宗宗主春无归则随时可以通过这个合欢印来掌控门内弟子的言行举止,甚至他们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直接将心怀异心或者背叛宗门之人远程诛杀。 除非身死道消或者燃烧神魂强行突破,合欢印便再无方法可解。 上辈子的谢无欢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燃烧了自己神魂,幸好当时沈渐雪来得及时,为他护法注入灵力,这才让他成功摆脱了合欢印的束缚,却也重伤了他的神魂,休养了足足近百年才恢复过来。 柳墨儿的娇矜声音从合欢印中传出,清晰映入谢无欢的识海。 【昨夜如何?可否成功?我方才询问外门弟子,他们说你一夜未归,速来外门弟子干活的菜园中见我!】 小狐狸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从玉床上爬起身来,准备去见柳墨儿。 出发前,谢无欢想了想,特意将沈渐雪留给自己的豪华储物袋挂在了脖子上。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无法对柳墨儿做些什么,但是他可以狐假虎威啊! 就算他柳墨儿出身蛇族王室,有魔尊和合欢宗撑腰又如何? 谢无欢就不信他还能在沈渐雪面前放肆。 小狐狸美滋滋地酝酿了一肚子的坏水,又对着昆仑通天镜照了照自己的仪容,便迈开四条小腿,向洞府外走去。 * 刚出洞府。 谢无欢发现有人等候在外。 是剑峰大长老座下的小弟子——楚昭华。 按辈分算,楚昭华是楚明夷的小表弟,生来单系金灵根,现在是金丹期后期修为,正在冲击元婴。 上辈子楚明夷走后,是楚昭华接任起了楚家家主之位,却因遭到另外三大家族的联手暗算而灵根被毁、修为尽失,从此沦为了一个再也提不起剑的废人。 当时谢无欢和沈渐雪想了很多种方法想要为他重塑灵根,却都无济于事。 楚昭华嘴上说着没关系、无所谓,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但当魔界被踏平,妖仙二族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他却将家主之位让与旁人,提着剑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他说与其龟缩在家中做一个废人,他宁愿去最危险的秘境、禁地和遗迹中寻求一线机缘。 反正他已经是个废人,除了这条命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若是不能归来也无妨,总比抱憾终身要强。 上辈子的谢无欢不是剑修,所以并不太能理解楚昭华的选择。 但如今的小狐狸却没了他最心爱的尾巴,反倒是对当时孤注一掷的楚昭华有了几分共情。 或许,对于剑修而言,剑的价值和意义,就如同尾巴之于狐狸一般吧。 谢无欢眨眨眼,欢快地朝楚昭华跑去,顺便晃了晃尾巴。 然而晃了两三下后,小狐狸又尴尬停住动作。 他忘了自己没有尾巴了qaq他只是在蠢兮兮地扭屁.股而已。 小狐狸强忍住脚爪抠地的尴尬,转而朝楚昭华眨眨眼,用兽语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嘤嘤。” 后来那个以雷霆手腕整治了楚家上下,甚至以毫无修为的凡人之身与另外三大世家相抗衡的楚家家主,如今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眉梢眼角中尚未完全褪去稚气。 楚昭华穿着剑峰弟子统一的冰蓝色长袍,怀抱本命逍遥剑,一脸痛苦地站在不远处。 眼见谢无欢迈着四条小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他整个人都如同触电般哆嗦了一下。 “你、你别过来!”楚昭华大喝一声,颤抖的声线甚至因为过于害怕而有些破音。 谢无欢:??? 小狐狸茫然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问号,原本高高兴兴竖着的尖尖小耳朵也失落地耷拉了下去。 楚昭华见谢无欢这副委屈模样,也自觉有些不妥,赶忙压低声音,红着脸解释道:“不!你别误会我,我、我不是讨厌你,我……我就是有点怕狗而已。” 谢无欢:…… 谢无欢:??? 亲爱的楚昭华小兄弟,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怕狗,跟我一只小狐狸有个鸡毛掸子的关系!? 虽然谢无欢知道在未来的后世,狐狸被划分为犬科动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等同于狗啊! 谢无欢看着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的楚昭华,茫然歪头思索片刻,终于想起了明夷师姐曾经和自己说过的一桩笑话。 原来这楚昭华小时候背着家人贪吃冰棍,然后半夜去茅厕蹲坑的时候被路过的野狗咬了屁.股蛋子……所以这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和魔修贴脸开大蹦恰恰的剑峰小师弟,身上唯一的弱点就是怕狗! 谢无欢满脸黑线,心中却爆笑不已,乖巧蹲在原地,不再靠近楚昭华半步。 上辈子他入了太清宗后,除了在沈渐雪面前,几乎就再也不会露出原身,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楚昭华竟然如此怕狗,甚至连和狗狗长得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的狐狸都接受不了。 而原本怕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的楚昭华,见小狐狸这般通人性,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抬高了嗓门,鼓足勇气问道:“小狐狸,是明夷师姐不太放心你,特意嘱咐我来渐雪师叔这里看看你。渐雪师叔对你可还好?有没有欺负你?那个月光果你可吃到了?” 听到楚昭华这一连串的问题,谢无欢心中一暖。 他用前爪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储物袋打开,从中掏出一个月光果和一把高级灵宠粮,然后转身对着洞府的方向,举起两只前爪,做出了拜拜的动作。 虽然谢无欢没有开口,但楚昭华看懂了小狐狸的谢恩之意。 “那就好,如此我就放心了,此刻师叔正在剑峰给二长老的弟子们授课,约莫要午时才能回来。在他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乱跑,尤其是别去画峰的地界,画峰的弟子最喜欢拔了兽毛做笔,你记住了吗?” 谢无欢乖巧点点头,楚昭华又嘱咐了他几句太清宗内不能去的禁地,便转身御剑飞下了玉雪峰。 而等楚昭华一走,谢无欢立刻就把自己刚刚答应对方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他当然是不可能不乱跑的!毕竟柳墨儿还在菜园等自己呢。 * 沿着山路一路狂奔后。 小狐狸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外门弟子劳作的菜园外。 因为这几日天寒下雪,不适合农耕,所以菜园中并没有什么人。 谢无欢躲在杂草垛后化为人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柳墨儿和自己约定相见的茶亭走去。 柳墨儿仍旧穿着白狐大氅,怀中抱着一个金丝暖炉,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因为谢无欢姗姗来迟,柳墨儿等的他满心窝火,本想先开口教训他几句,却在看清谢无欢今日的模样后,惊讶地瞪直了双眼。 不过短短的一夜的功夫……谢无欢怎么突然就变漂亮了!? 谢无欢沐浴日光而来,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就仿佛是往脸上扑了十瓶玉容养肤粉一样! 柳墨儿心下大骇!因为他知道双修采补可以大大提升狐妖的修为和容貌!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谢无欢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 柳墨儿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粗暴卷起谢无欢的衣袖,去查看他腕间的守宫砂。 雪白纤细的腕上,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朱砂痣。 柳墨儿:??? 难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但为何谢无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就仿佛是被非常菁纯的灵力滋养过一般……? 除了和沈渐雪双修以外,柳墨儿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他气急败坏问道:“你快点告诉我!昨夜到底如何?若是没有成功,为何你的样貌突然变好了这么多?” 谢无欢茫然眨眨眼,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庞。 他今天没用人身照过镜子,当然不知道他的样貌有所提升。 不过谢无欢清楚,这应当是月光果的神奇功效,不仅滋阴,还能养颜。 他心中一阵狂喜,既然柳墨儿有所误解,那他何不顺水推舟呢? 只要有合理的借口,他就能从此离开外门,光明正大地住到玉雪峰上去。 “昨夜……我……”谢无欢捏着嗓音,故意做出忸怩姿态,眼角眉梢间流露出几分浅浅的春色。 “快说!!!你昨夜究竟如何!?”柳墨儿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 谢无欢红着脸,眉目低垂,漆黑的睫羽如同蝴蝶扇翅般扑棱了几下,才怯生生地开口道:“昨夜,我只成了一半……他毕竟是沈渐雪,道心非常坚定,最后时刻把我给推开了……” 柳墨儿毕竟也是出身合欢宗,立刻就听懂了谢无欢的言外之意。 虽然还差最后一步,但也距离成功不远了! 沈渐雪既然没杀谢无欢,就代表着此事非常有希望! 不愧是魔尊大人费尽心思弄来的合欢断肠散,有沈渐雪的灵力,效果就是不一样! “仙尊可有生气?”柳墨儿急急问道,“若是我再给你数倍的合欢断肠散,你可有把握能成功?” 谢无欢垂着眼眸,故作为难地咬了咬唇,才轻声道:“应当可以吧……仙尊似乎并不讨厌我,昨夜不仅好心赠了我草药,甚至还想让我留在玉雪峰上。” “仙尊让你留在玉雪峰上!?”柳墨儿目瞪口呆,“既如此,那你就留在那里!不必再回外门了!执事那里我自有分说。” 谢无欢点点头。 柳墨儿则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一双细长的蛇眼都因贪婪而化为猩红的竖瞳,嘶声问道:“仙尊给你的草药呢?赶紧拿出来给我!你要是敢有所私藏,我就把你撕碎了喂狗!” 谢无欢刚从怀中掏出沈渐雪给自己留下的储物袋,立刻就被柳墨儿给夺走了。 柳墨儿打开储物袋,一边认真翻看着,一边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渐雪仙尊竟然给了谢无欢这么多的稀有灵草? 这储物袋的里各色灵草灵药,换算成市价,竟足足价值三万多灵石!而且不乏有市无价的稀有珍品! 柳墨儿出身蛇族王室,自认为家世不俗、从小的修行资源也算不错,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之多的上品、极品草药! 他眯起一双竖瞳,半信半疑地看向谢无欢:“这袋草药当真是仙尊给你的?而不是你自己悄悄偷来的?他怎会对你如此大方?” 谢无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塞给我的,我还能不要?而且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修为?能有本事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自己把储物袋翻过来看看,上面有玉雪峰的雪花纹样,这东西是他亲自交给我的!” 柳墨儿将储物袋翻过来看了眼,见到雪花纹样才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将储物袋收入自己怀中,又拿出一瓶合欢断肠散,塞到谢无欢手上。 “这些合欢断肠散你先收着,如果吃完了告诉我,我再让主上命人送来,这些时日你就安心留在玉雪峰,一定要想方设法博得仙尊的欢心,早日完成主上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谢无欢强忍着心中反胃,收下了这瓶骨灰,“知道了,沈渐雪此刻正在剑峰讲学,午时便要回洞府,我就先回去了,药快吃完时,我会传讯给你的。” 柳墨儿听他这么说了,便也不再阻拦,而是忙不迭地放谢无欢回去了。 然而谢无欢刚走没几步,又被柳墨儿给叫住,“你等等,我这里还有些东西,你带回玉雪峰去,说不定能有用处!” 说着,柳墨儿便抛来了一个绣着合欢花的粉色春囊,谢无欢不用看,也都知道里面是些什么玩意儿。 不外乎就是各种花香的膏脂,教人如何行事的话本和一些不便详细描述的房中之物。 谢无欢面无表情地将春囊收好,在草垛后化为原身,向玉雪峰跑去。 路过半山腰的冰湖时,小狐狸停下脚步,准备把这袋乱七八糟的脏玩意儿丢进湖中毁尸灭迹。 他高高扬起右爪,如同击球一般,将春囊给丢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眼看春囊就要落水,一道雪白剑光倏地袭来。 沈渐雪飞身落于冰湖之上。 素白的衣袍随风翻飞,在水面上荡漾出一层层波澜。 仙尊用手接住了粉色的春囊,上下掂了掂重量,便蹙着眉打开了它。 数息后,仙尊收回了自己探进春囊中的手,浅浅吐出一口浊息,扭头看向岸边的小狐狸。 素来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这只小狐狸……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事啊? 平白玷污了自己的左脚和袜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偷偷藏了这么多的房中之物! 仙尊沉吟着开口,“你年纪还小,又断了尾巴,当以修行为先,不应思量其他……此物我先替你收着,日后再归还于你。” 已经随着北风而石化在原地的谢无欢:…… 小狐狸心虚而又痛苦地闭了闭眼。 已经被前世道侣误认为是资深老色批的谢无欢生无可恋地绝望想到:如果他说这个粉色春囊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在半山腰上捡来当球踢的,沈渐雪应该是会相信的吧?《 》 7、第 7 章 一人一狐回到洞府后。 谢无欢就直接躲进玉床下的小洞中思考狐生去了。 他真的没脸面对沈渐雪了,刚刚的场面实在是太尴尬,太社死了。 剑仙见小狐狸一脸羞愤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暗笑,却也没管对方,而是径自去了案前看书。 刚刚沈渐雪去藏书阁借了一些有关狐族的典籍,想要从中找到一些有关断尾重生、狐族报恩和修行方式的记载。 等沈渐雪再抬头时,已经过了晚膳时分。 他给自己倒了盏茶,浅浅抿了两口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茶盏,侧眸望向自己玉床下的狐狸洞。 他这才意识到——小狐狸自从午时回来后,便一直都躲在洞中,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狐狸又不冬眠,这小东西都好几个时辰不吃不喝了,该不会是身体出问题了吧? 沈渐雪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白玉床旁蹲下,撩起宽大的袍袖,轻轻伸手,将睡成一团的暖呼呼小狐狸给抱了出来。 冬天的狐狸毛是最柔软蓬松的。 小狐狸看起来像是个大大的毛绒团子,甚至让人觉得他可能有几分虚胖。 但实际上沈渐雪抱上他的时候,柔软的胎毛便被压瘪了下去,温顺而又乖巧的贴在呼吸起伏的小肚皮上。 昨夜沈渐雪一门心思都记挂着这只小狐狸的尾巴,根本也没好好看看他,现在才垂眸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怀中的小家伙。 小狐狸的毛色非常漂亮,是最热烈、纯正的红色,短小的四肢还不够修长,透着几分憨态可掬的蠢笨,怎么看都是只没长大的小家伙。 随着目光继续上移,沈渐雪的视线缓缓划过小狐狸微阖的双眼、卷翘的睫毛和黑乎乎的小鼻子,最终落在了谢无欢的嘴上。 沈渐雪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从未想象过……狐狸的舌头竟然看起来这么软,而且还是一种娇怯无比的桃花嫩粉色!? 尖尖的狐狸嘴半张着,吐露出一截小小的粉色舌头,舌面上的倒刺清晰可见,舌尖处则微微卷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看着就想让人伸手戳戳。 沈渐雪感觉自己的手突然好痒,就仿佛是几个时辰不练剑一般难受。 但他此刻一点也不想练剑,而是想伸手捏捏这截粉色的小舌头。 睡觉时候竟把舌头忘在外面,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东西。 沈渐雪心中暗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这截粉色的软软小舌头深深蛊到了! 清冷剑仙强忍着自己想捏小舌头的恶劣想法,抬手在小狐狸的额间轻轻点了点,往谢无欢的灵台注入了一道菁纯灵力,温柔唤醒了对方。 谢无欢从梦中被唤醒,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没有睁开双眼。 他这一觉还没睡够,可以继续再睡。 如今谢无欢的神魂、尾巴都有损,体力大不如从前,昨夜和今早的一番折腾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正是需要好好补觉的时候。 沈渐雪却不知小狐狸有多困倦,只觉得他一直不曾进食饮水,有些异常。 见小狐狸赖床似的不愿醒来,沈渐雪有些无奈,伸手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拍谢无欢的小脑瓜子,问道,“你已睡了许久,怎么不起来吃点东西?” 小狐狸不耐烦地睁开双眼,却看到了沈渐雪的高清放大美颜,就直勾勾地怼在自己面前。 谢无欢浑身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沈渐雪抱在怀中! 清冷的冰雪香气牢牢将自己笼罩其中。 他整个狐狸都要飘了。 沈渐雪又耐心问了一遍:“你怎么不吃东西?你的储物袋呢?” 谢无欢听到这话,立马演技全开,瑟缩了一下脖颈,湿润的眼中缓缓盈出了泪花。 小狐狸可怜巴巴地摇着头,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可怜模样。 沈渐雪不解其意,只能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肚子,却更加茫然困惑。 他感觉这狐狸的小肚子摸起来既像是鼓鼓的,又仿佛是瘪瘪的。 沈渐雪眉头微蹙:“你不会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吃了吧?” 谢无欢:…… 他看起来有那么蠢的吗? 见小狐狸摇头,沈渐雪又问:“那储物袋去哪里了?” 听到这个问题后,小狐狸眼角边立刻划落了一滴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沈渐雪的怀中。 沈渐雪一愣,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右手,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脊背。 仙尊的语气透着股冷意:“可是有人把你的储物袋拿走了?” 小狐狸的脑袋深深埋在沈渐雪的怀中,嗲里嗲气地磨蹭着他胸前的衣衫,缓缓点了点头。 沈渐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大意,这个小狐狸没有法力,而他的储物袋上恰巧也没有设下禁制,任谁拿走都能据为己有,若是有人起了歹心,这小狐狸肯定是守不住那些食物的。 仙尊轻声叹了口气,用拇指拭去了谢无欢的鳄鱼眼泪,“好了,不哭了,这件事情不怪你,是本尊思虑不周,你不必为此自责。无论是谁拿走了你的储物袋,本尊都会为你做主的。” 说着,沈渐雪便将谢无欢揣进袍袖中,御剑去了惩戒院。 * 惩戒院位于画峰。 风景优美如画,却是个令人胆寒的阴森之地。 执掌惩戒院的严律长老人如其名,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铁面阎王。 就算是掌门座下弟子犯了错,请来司空妄这尊大佛为他们求情,严律长老也不会对他们有所宽待,该是什么惩罚就是什么惩罚,绝不会有所通融。 司空妄虽然心里对严律长老颇有微词,却又碍于其修为和威名而不得不对其笑脸相迎。 上辈子的谢无欢来惩戒院的次数多得他根本就数不清,除了为柳墨儿顶罪背锅之外,他还经常因为被其他同门陷害、和弟子斗殴而来此受罚。 那时他和沈渐雪刚结契,又拜了棋峰的邱子弈长老为师,太清宗上下对他不满的弟子多了去了,若是一个个排成队列,几乎能一路从山顶排到山脚下。 太清宗弟子都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卑微低贱的小狐妖能和渐雪仙尊结契?还拜师太清宗内门最神秘的棋峰,成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仙门弟子? 不过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狐狸精罢了!他们不服,也不愿意和这样下贱的妖孽共同生活在一个宗门之内。 甚至,他们还给谢无欢起了个侮辱性极强的外号,唤他是“太清宗之耻”。 但谢无欢却对此接受良好,仙门弟子再怎么恶劣,终归也只是同龄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压根比不上魔门合欢宗的九牛一毛。 谢无欢虽然整日里都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被打得没有一处好地方,却也不曾向沈渐雪告状诉苦。 他们二人结契后,沈渐雪便闭关冲击大乘去了,没个三五十年不会出来。 而他的师父邱子弈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活神仙,谢无欢不愿也不能为了自己的这点小事去打扰自己的道侣和师父。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不仅仅是动物世界的丛林法则,在仙门、魔门之中也同样如此。 因为魔族的抹黑与诋毁,狐妖一族在仙门弟子心目中就是声名狼藉的代言人。 谢无欢知道世人都对狐族有所偏见,所以并不会为此责怪同门。 他只恨自己还不够强,所以才任人欺凌,就像明夷师姐所说的那样——“落后就会挨打”,是一样的道理。 起初,严律长老对谢无欢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淡漠态度,但随着他来惩戒院受罚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位素来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长老也有些不忍心了。 有一次,谢无欢以一打三,把器峰三个小弟子的本命法器丢进了玉雪峰半山腰的冰湖中,然后被闻讯赶来为他们撑腰的器峰大师兄给揍出了狐狸原身,被剃掉了半身的狐狸毛。 那天他受罚的时候,严律长老看着秃了半个头的谢无欢,冷脸丢给他一瓶价值不菲的上品金疮药,无奈叹道:“我执掌戒律堂足足三千年,当属你来这里的次数最多了!” 谢无欢却笑嘻嘻地回答道:“那烦请您多多担待,我会尽量少来几次的。” 一来二去了几番后,谢无欢慢慢和严律长老相熟起来。 每次他被受罚关禁闭的时候,严律长老只要没有公务,都会亲自来陪他下棋,或是对他修行上问题指点一二。 所以,谢无欢很清楚,严律长老只是身在其位,不得不做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位善良而又可爱的长辈。 片刻后,沈渐雪御剑抵达了戒律堂,小狐狸的回忆思绪也被打断了。 严律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难得透着几分温和与笑意,“渐雪师弟,你怎么来了?” 沈渐雪大步走进灯火昏暗的戒律堂,朝审判桌后的严律长老点头打了个招呼,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是这样的,严律师兄,我丢了个没有禁制的储物袋,里面有些不值钱的灵草灵药,我是来找你报案,看看能否寻回的。” 坐在审判桌后整理卷宗的严律长老一愣,手中卷宗“哗啦——”散落,掉在了桌上。 严律长老口中“啧啧”称奇,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蹭地一下站起身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渐雪。 他一是震惊沈渐雪竟然弄丢了东西,二是不敢相信这素来视金钱为粪土的豪横剑仙竟然终于知道勤俭持家了! “不值钱的灵草灵药?师弟你可别和我说笑了!你的玉雪峰上哪里有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严律长老仔细问了沈渐雪几个问题,譬如他储物袋的模样、内里存放的物品之类,待记好了笔录,便将这桩案子分发了下去,“师弟耐心等候两日,待戒律堂弟子将那小贼捉来后,我会亲自传讯于你。” “那就有劳师兄了。”沈渐雪朝严律长老道了声谢,便带着谢无欢回到了玉雪峰。 进了洞府后,沈渐雪将谢无欢放在玉床上,转身去隔壁的百宝洞中抓了一把上品灵宠粮放入玉碗中,摆在小狐狸面前。 “你且吃你的,本尊有些话要和你说。”沈渐雪淡淡开口。 小狐狸点点头,一边低头咔咔炫饭,一边将尖尖的小耳朵竖了起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沈渐雪:“今日我翻看了许多狐族的典籍,知道你们最重因果,不愿无缘无故欠人恩情,否则有损你们的修行根本,我若是平白助你,反而是害了你。所以本尊想收你为仙童,让你在玉雪峰上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这样也算是让你偿还恩情,你觉得如何?” 小狐狸歪头思考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渐雪的建议正合他意,原本谢无欢也不想在玉雪峰上白吃白喝的。 见小狐狸答应了下来,沈渐雪便给他安排工作道:“好,既如此,你吃完饭后歇息片刻,便去帮本尊把袜子洗了吧。” 谢无欢:??? 原本正在低头咔咔炫饭的小狐狸含着一大口饭,茫然抬头看向仙尊。 喷香酥脆的高级灵宠粮从他因震惊而忘记合上的小嘴中哗啦啦掉了出来,扑簌簌地洒的满床都是。 狐狸痴呆.jpg 沈渐雪在说啥??? 他让自己去给他洗啥???《 》 8、第 8 章 耐着性子等小狐狸吧唧吧唧吃完饭后。 沈渐雪将谢无欢带到了隔壁储物的百宝洞,凭空变换出一个小木桶和搓衣板,还有一袋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皂角粉。 “你这么聪明,洗袜子应该不用我教吧?”沈渐雪说着,从指尖变幻出了一股温热的水流,混合着皂角粉,一起注入木桶中,然后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将自己的袜子丢了进去。 “先让袜子泡一会儿,然后你再用前爪搓搓就可以了,知道了吗?”沈渐雪耐心的就仿佛是在教一个小傻子一样。 谢无欢生无可恋地蹲在一旁,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心中吐槽:你怎么不自己用手搓? 非要用我的狐狸爪子?狐狸的爪子难道就是用来洗袜子的吗? 谢无欢越想越觉得窝火,简直莫名其妙! 洗袜子……洗袜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沈渐雪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一只还没水桶大的小狐狸给自己洗袜子? “洗完之后,晒到南边的架子上就可以了。”沈渐雪自认为已经给小狐狸安排好了工作,便转身离开侧洞,继续回到案前研读那些有关狐族的典籍了。 用几乎可以冒火的双眼目送沈渐雪离开侧洞后,谢无欢越想越奇怪。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沈渐雪一个有手有脚有法力的大男人,怎么会好端端的让一只小狐狸给他洗袜子呢? 就算是上辈子他俩都成了老夫老妻的时候,沈渐雪也从未让谢无欢为自己做过这种事情。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沈渐雪比较勤快,像是个任劳任怨的贤内助,几乎包揽了谢无欢生活起居中的一应琐事。 无论衣食住行、吃喝玩乐,都有他替谢无欢操心,如同老父亲一样把自己的小狐妖道侣给照顾得妥妥帖帖。 而至于谢无欢自己,只要操心修行和妖族的事情就可以。 因此,谢无欢并不觉得沈渐雪是那种懒到连自己袜子都不愿意去洗的臭男人。 更何况,沈渐雪是冰灵根,而且到了他的这个修为境界,身上早已不染尘垢,就算一百年不洗脚,他的脚丫子也都是雪白干净,自带高浓度的仙气,闻起来也香飘飘的,怎么今天好端端的却要洗袜子了? 暗自琢磨了半天之后,小狐狸的脑海中终于闪过一道灵光! 他站起身来,走到小木桶边上,弯腰凑到袜子边上,轻轻嗅了口气。 然后……小狐狸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他整个狐狸都要原地裂开了!!!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天下间还有没有更离谱的事情!? 他在袜子上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石楠花气息!!! 啊啊啊!!!沈渐雪他怎么能?他怎么能用袜子去做那种事情? 但凡他用的是手套、丝巾或者帕子去帮自己……谢无欢都不会觉得这么炸裂! 就算是合欢宗的那些骚包变态们,也无法开发出用袜子这么奇怪而又病态的玩法吧! 上辈子他和沈渐雪在一起足足三千年,竟然从未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喜欢用袜子自.渎的变.态! 谢无欢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原来在认识自己之前…… 沈渐雪都是这样解决自己需求的…… 小狐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深吸了口气,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三遍明夷师姐的警世格言——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 但是……谢无欢还是觉得沈渐雪并不该拥有如此恐怖而又炸裂的自由!!! 而且这袜子沈渐雪他穿过没啊? 这袜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新袜子,那么谢无欢真的想不明白,沈渐雪是先穿了袜子之后再……还是先用袜子……之后了再穿? 天啦噜!小狐狸只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两个可能性,就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沈渐雪的xp真的太不可理喻,太tm的变态了! 原本谢无欢认为自己喜欢像没断奶的小兽去咬沈渐雪的小红豆都已经够变态了,但谁知道他的道侣是个比自己还要更加变态的变态啊!!! 合着他俩走到一起并不是因为命中注定的缘分和爱情,而是因为他俩都是拥有着炸裂xp的变态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沈渐雪他怎么能让自己帮他洗这个东西呢? 他怎么好意思的呢!? 合着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哦不对,而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外狐啊! 小狐狸痛苦面具.jpg 昔日征伐天下的无欢妖尊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冷着脸给道侣洗袜子。 如果沈渐雪再这么继续变态下去,谢无欢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发展到为他冷脸洗内裤的地步了! 虽然心中吐槽不断,但谢无欢最终还是任劳任怨的把这双袜子给沈渐雪洗干净,用嘴叼着晾在一旁的小衣架上了。 他并不嫌弃沈渐雪的元阳,毕竟他自己也没少吃过,还挺大补的。 小狐狸只是觉得自己道侣的精神状况和心理健康似乎有些堪忧,就好像是因为修炼无情道而清心寡欲太久,而被压抑成了一个会用袜子手冲的变态。 思及至此,谢无欢忽而又有些担心,上辈子是自己破了沈渐雪的无情道,让对方做回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但是这辈子他可不打算再和沈渐雪当道侣了……但若如此,这家伙岂不是真要被憋坏了? 小狐狸晒完袜子后,有些愁眉苦脸地坐在低矮的迷你衣架旁叹了口气。 要不然他亲自把关,给沈渐雪再找个合适的道侣……? 小狐狸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还挺靠谱。 只要沈渐雪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他也能放心离开太清宗,去妖族谋划自己的大业了! 谢无欢暗自在脑海中列了几个标准,一要出身仙族名门正道,二要修为高深有望飞升,三要坚强勇敢腰软腿长,不然和沈渐雪一起双修的时候,肯定受不了。 小狐狸决定,趁着自己还在太清宗的这段时间,好好给沈渐雪物色几个合适的道侣人选,让他选一个合眼缘还喜欢的。 这样就算他离开了玉雪峰,也不怕沈渐雪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再用袜子当媳妇了。 今日份的体力+脑力劳动结束后,小狐狸已经累坏了。 其实洗袜子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劳动,也没有超出小狐狸的能力范围。 只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咬牙切齿地把袜子死死按在搓衣板上大力咔咔揉搓,几乎要把一双雪白的锦袜给磨出火星子出来,并且弄得自己脸上身上都溅到了湿漉漉的水花。 小狐狸一边在脑海中搜罗着合适的人选,一边坐在衣架旁给自己舔了会儿毛,才愁眉苦脸地转身去找沈渐雪了。 * 听到小狐狸回来的动静后。 沈渐雪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望向谢无欢无声走来的方向。 仙尊看到小狐狸的两个前爪都被打湿了,蓬松柔软的毛毛粘成一缕一缕的,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梅花脚印。 就仿佛是在宣纸上画的梅花一般,看起来别有一番意趣。 沈渐雪无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雪白的帕子,轻声唤道:“小狐狸,你过来,我帮你擦下爪子。” 谢无欢毫不犹豫放弃了回狐狸洞休息的想法,而是转头哒哒走到沈渐雪的书桌前,扬起一张尖尖的小脸,眯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白衣仙尊。 谢无欢努力说服自己忘掉刚刚的那件事情,他真的不能去想沈渐雪是如何用自己的袜子去手冲的。 否则,他以后都再也没办法直视沈渐雪了! 沈渐雪丝毫不知小狐狸的离谱脑补,挥手将桌面上的书收摞在了一起,轻轻拍了拍桌子,“上来。” 谢无欢听话地跃身跳上了桌,乖乖蹲坐而下,对着沈渐雪抬起了自己的右爪。 沈渐雪见他如此聪慧通人性,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和惋惜。 按照正常妖族的修行情况来说,化形为人只是他们修行之路上的第一步。 而对于绝大部分妖族而言,就算化形为人,也并不等同于他们就拥有了和人一样成熟的心智和思想。 寻常妖兽就算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可以成功化形为人,往往也都是灵智半开,不甚聪明的蠢物,仍旧保留着兽类的本能,言行举止粗鄙如同野人。 也只有少部分几个妖族,譬如狐黄白柳灰之类的先天有灵之兽,只要能够成功化形,便几乎和人类无异。 因此,在仙门五家中,除了镇守山门所需的妖兵妖将,是以身形和武力作为选拔标准之外,正规的外门杂役和内门弟子选拔都是看灵智和心性的。 毕竟只有和人类一样聪明的妖族才能够胜任仙门中的各项学习和工作。 沈渐雪看着这只乖巧而又懂事的小狐狸,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在失去尾巴之前是何修为?” 谢无欢:…… 如果自己面前这人不是沈渐雪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因为小狐狸的尾巴和修为就是无欢妖尊如今最大的痛处,提一下他都要爆炸的那种! 小狐狸气鼓鼓地心想:呵呵,好歹你也是我之前的道侣,怎么连我是有过九只尾巴,曾经飞升成仙的九天玄狐都看不出来? 当然,这话谢无欢并不会告诉沈渐雪,而且就算他说了,这家伙应该也不会相信的。 谢无欢懒洋洋地举着前爪,掀起眼皮看了眼正在认真给自己擦脚脚的沈渐雪,轻轻“哼——”了一声。 沈渐雪不解其意,却莫名从小狐狸的这声哼唧中品出了几分不屑和自己说话的轻蔑和高傲。 沈渐雪:…… 行吧,他收回刚刚对于这只小狐狸的判断。 不过洗个袜子还能把爪子给弄湿,估计最多也就是筑基期的修为顶天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傻乎乎的被人把尾巴给骗走了。 沈渐雪不再纠结这只小狐狸的修为问题,而是将注意力认真放回了自己的擦爪工作中。 小狐狸的爪子并不大,约莫只有沈渐雪的四分之一个掌心大小。 掌中的肉垫摸起来软乎乎的,很有弹性。 沈渐雪忽而有些好奇,这么软绵绵的小肉垫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他这般想着,手上也一转腕,便将小狐狸前爪给翻了过来。 谢无欢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张开了自己的右爪。 原本含苞待放的小梅花瞬间绽开了花瓣,尖尖如同钩子一般的小爪子也本能地伸了出来。 不过他知道沈渐雪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所以并未做出任何攻击的行为,只是小狐狸没法控制住自己爪子的条件反射而已。 沈渐雪好奇地“咦——?”了一声,轻轻用指腹捏了捏粉色的小肉垫,笑意盈盈道:“没想到你这只小狐狸的爪子竟然也是粉色的,倒当真和那冬日的梅花一般。” 谢无欢小脸一红,莫名有些害羞了。 小狐狸忍不住美滋滋地心想,现在的沈渐雪真是没见识,一只粉红色的小爪子算什么? 就连我的小牛牛都是粉色呢!狐狸骄傲.jpg (~ ̄▽ ̄)~《 》 9、第 9 章 两日后。 沈渐雪收到了惩戒院严律长老给他发来的传信。 严律长老在信中表示,已经寻到了他所遗失的储物袋,但是经过调查后,此事还有些蹊跷,无法贸然给人定罪,烦请他亲自来惩戒院一趟。 沈渐雪看完信上内容后,侧眸瞥了眼几乎快要将下巴搭在自己手上的小狐狸。 这只小家伙此刻正狗狗祟祟地坐在自己书桌上,抻着脖子探头来看信上所写的内容。 沈渐雪见小狐狸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你识字吗?能看懂吗?” 虽然妖族化形为人后,基本都会口吐人言,但能识字的却是少数。 妖族生而有灵,就算不曾化形,也能大概理解人言,且他们模仿能力很强,只要听过几句人说的话,都能依葫芦画瓢学来。 但人族的文字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同鬼画符一般,是需要重头学起的。 妖族的文字和人族完全不一样,就连不同种类的妖,所说的语言也都不同,文字更是大相径庭。 譬如狐族虽然说话时用的是妖族内通行的兽语,但他们的文字却被称作为天书,而鸟族虽然说的是鸟语,但书面记录的文字却是传承自西天佛国的梵语。 而此种语言、文字上的问题,也是妖族修行路上的障碍之一。 求仙问道需要学习各种功法、口诀和典籍,若是连最基本的书本都看不懂,只能听老师口述教学的话,那么效率肯定很低,还很容易因为理解错误而修出问题来。 仙门正道所传承下来的典籍上都有先人所留下的批注、感悟和灵力,阅读典籍的同时,就相当于在和各位先贤前辈沟通交流,事半功倍,而对于无法掌握人族文字的妖族来说,却是事倍功半。 谢无欢察觉到沈渐雪的试探之意,却并未吭声搭理对方。 小狐狸正在思考柳墨儿一事该如何善后。 当时他收到那瓶合欢断肠散后,就有些气昏了头,只想着要让柳墨儿为此而付出代价,却忘了自己利用沈渐雪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怕自己和柳墨儿在惩戒院掰扯起来,万一抖落了自己是合欢宗卧底,来太清宗勾.引沈渐雪的事情就不好了。 不过谢无欢想,柳墨儿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但小聪明还是有几分的,应该还不至于愚蠢至此,相比于一个小小的黑锅,显然还是魔尊交给他们二人的任务更加重要。 而且柳墨儿的神魂中也有桃花合欢印,除非合欢宗宗主春无归或魔尊慕风寒允许,他无法对旁人提起任何有关魔尊、宗主和宗门的事情。 所以,谢无欢很快就宽下心来,屁颠颠地钻进沈渐雪的袍袖中,准备跟着对方一起去惩戒院看热闹了。 更何况,将储物袋给柳墨儿的人是谢无欢,跟他一只断了尾巴的可怜小狐狸有什么关系? 毕竟,众所周知,断了尾巴的狐狸没有修为,根本不可能化形为人。 所以就算柳墨儿要拉自己一起下水,谢无欢只要装傻充愣,咬死不认就行了。 * 一人一狐抵达惩戒院时。 柳墨儿已经在执法堂中被审问了大半天了。 被惩戒院弟子寻到的时候,柳墨儿正躲在自己房中清点储物袋中的各色草药,直接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柳墨儿仍旧穿着他最爱的那件白狐大氅,清秀的面庞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脂粉。 不过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他,此刻正满脸委屈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是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柳墨儿眸中泪光点点,坚称自己是无辜的,“这个储物袋是旁人赠与我的,弟子不会也不敢去偷盗仙尊之物,至于那个人是如何得来这个储物袋,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旁陪同审问的执法堂弟子见柳墨儿如此委屈的可怜模样,心中都不免有些动容。 他们平时跟着严律长老一同修行,学的都是面冷心硬的大公无私之道,可今日见了这小美人落泪的景象,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就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 严律长老坐在审判桌后,垂眸望了望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柳墨儿,又低头翻了翻堂中弟子呈上来的卷宗,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今日这桩案子,是真的不好断! 沈渐雪只说自己丢了个储物袋,却没说自己的储物袋是如何弄丢的。 而这个内门弟子柳墨儿则坚称此物是旁人所赠,并且当众发了心魔毒誓,说自己绝对没有偷拿渐雪仙尊的东西,否则修为尽失,不得善终。 要知道,这心魔誓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的,因为只要起誓者说了谎话,就必然会产生心魔。 因此,一般只有含冤受屈的人,才会在走投无路时立下心魔誓言,以证清白。 严律长老虽然不喜蛇族,却也不愿意平白冤枉了柳墨儿。 因为他知道妖族修行不易,尤其是愿意修仙的妖族更是非常难得。 自从魔族崛起之后,许多在仙途之上走的磕磕绊绊的妖族都转而去当魔修了。 相比于漫长而又艰难的求仙问道,入魔实在是太简单了。 魔修没有任何清规戒律,行事向来遵从本心,肆意放任自身欲.念,从不为任何外物所拘束,主打一个我想干啥就干啥,不问是非正邪对错,只要自己高兴就行。 妖族的心性本就不如人族坚毅,很像是那种还没长大的孩童脾气,自然更容易被魔族的功法的所诱惑。 而更令严律长老头疼的是,这柳墨儿虽然只是一个尚未正式拜师的普通内门弟子,但他出身蛇族王室,虽然只是旁支,却也代表着蛇族和魔域的脸面。 毕竟谁都知道如今的蛇王柳蝎儿是魔尊慕风寒的心腹。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会让太清宗和魔域本就不好的关系再度雪上加霜。 * 正当严律长老愁眉苦脸时。 戒律堂外面传来了问安声——“见过渐雪仙尊,长老正在等您,您直接进去罢。” 沈渐雪朝守门弟子点点头,揣着袖中的小狐狸,大步走进了执法堂。 “渐雪师弟,你先坐吧,喝口茶水,听我同你细说。” 沈渐雪并无异议,径自走向堂中左侧的首座,掀袍坐下,接过了戒律堂弟子递来的茶盏和卷宗。 谢无欢则仿佛不存在般缩在沈渐雪的袍袖中,非常警觉地竖起了两只尖尖的小耳朵。 此刻小狐狸并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沈渐雪抿了口茶,又拿起卷宗,一字一句认真看完后,才不紧不慢地抬眸扫了眼地上跪着的柳墨儿。 最起码得是千年道行的金丹期雪狐,才能做的一件这么漂亮的白狐大氅。 稀有而又美丽,却也阴毒狠厉。 如今沈渐雪怀中还抱着个断了尾巴的可怜小狐狸,当然见不得像柳墨儿这种以狐皮为衣的妖精。 哪怕蛇族和狐族并非同族,却也都是妖族五大先天有灵之兽,这小蛇妖怎就能如此无情,心安理得地将人家的皮毛穿在身上呢? 虽然沈渐雪和小狐狸才相遇不过几日,却已经在朝夕相处间产生了几分感情。 眼见柳墨儿身上披着的这件狐皮大氅,沈渐雪便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的小狐狸也遭此横祸……他只怕是要用长恨剑将那贼人的皮也给活剥下来。 沈渐雪无声叹了口气,很快将自己的视线从狐皮大氅上收回。 不过一眼的工夫间,他便已经将柳墨儿的底细给看了个七七八八,这小蛇妖所修习的媚术功法实在是用力过猛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合欢宗的风尘气。 且不说卷宗上面的呈堂证供和心魔誓言,光就玄阴蛇、柳家人和合欢宗这三重身份,就注定了这桩案子无法轻易了结。 沈渐雪收回自己的视线,悄然将右手伸进袖中,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拍怀中的小狐狸。 渐雪仙尊是真的有些啼笑皆非,他竟不知这个小狐狸究竟是自己的福星还是孽缘。 小狐狸只是弄丢了放食物的储物袋就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让人操心。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在太清宗内发现了合欢宗的卧底。 倒真是应了福祸相依这句话了。 沈渐雪一边在袖中撸着狐狸,一边给严律长老传音入密,说了柳墨儿是合欢宗魔修一事。 得知柳墨儿的真实身份后,严律长老的一双眉头皱得更深了,沈渐雪则继续传音道:“若是师兄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给我处理吧。合欢宗派探子潜入宗门,必定有所图谋,现在还不是拆穿这个小蛇妖身份的时候,我知道你忌惮蛇族和魔域,不敢轻易惩处此人,但我自有办法。” 听沈渐雪这么说了,严律长老也只能开口道:“渐雪师弟,方才的卷宗你也看了,这个小弟子也发了心魔誓言,我想此事背后定然有什么误会,不过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而已,也犯不上让我们戒律堂插手,不若你和这个小弟子好好聊聊,把这其中的误会解开也就是了。” 严律长老这番话看似是废话,但实际上却水平很高,直接将戒律堂和太清宗从柳墨儿这件事情中给摘了出去。 而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事,便是柳墨儿和沈渐雪二人间的私事了。 沈渐雪点点头,扭头看向柳墨儿,“你既然说这储物袋是旁人给你的,那么将那人叫来一问,不就可以还你清白了?” 柳墨儿毫不慌乱,镇定说出他方才面对严律长老时同样的说辞,“回仙尊的话,我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对方只是将这个储物袋和一封信放在了我的房中,那人在信中说他心仪我许久,又知道我出自玄阴蛇一族,所以特意为我搜罗了这些草药……我以为这是他赠与我的定情之物,所以并未起疑。” 听到柳墨儿这番话,缩在沈渐雪袍袖中的小狐狸立刻浑身炸毛,打了个寒颤。 这柳墨儿竟敢造谣说自己心仪他,真是把谢无欢给恶心坏了! 沈渐雪则眉头微蹙,从指尖渡出一道温和的灵力,无声安抚着突然炸毛的小狐狸。 仙尊不知谢无欢的真实心理活动,却从小狐狸的反应中觉出几分异常来。 柳墨儿一开口说话,这小狐狸就被吓得炸毛发抖……再联想到柳墨儿身上的狐皮和小狐狸没了的尾巴,沈渐雪突然有了个揣测。 这小狐狸的尾巴,该不会就是被这柳墨儿给弄走的吧? 若真如此,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小蛇妖。 沈渐雪心中已有决断,淡然开口:“师兄,既然这个弟子已经发了心魔誓言,那么储物袋一事便就此揭过吧,反正失物也已经找回了。” 眼见审判桌后的严律长老点了头,一直跪在地上的柳墨儿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情是糊弄过去了。 不过谢无欢这个狐狸精真的是太可恶了!太狡诈了! 他竟然骗自己说这个储物袋是仙尊亲自交给他的,但看如今这个情形,柳墨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是谢无欢偷了沈渐雪的储物袋,还想将此事栽赃嫁祸在自己头上! 幸好自己收下储物袋时,心中就有所疑虑,不仅没碰这些草药,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才能及时编造出合情合理的借口,避免背上盗窃仙尊之物的黑锅。 就在柳墨儿以为此事已经了结的时候,他却听到沈渐雪再度开口:“不过……我还另外有件私事想请教一下这个小弟子,不知严律师兄可否允许?” 严律长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什么不可的,师弟你问便是。” 听到沈渐雪这话,柳墨儿心中一阵狂喜! 他今日倒是因祸得福了,虽然差点背了黑锅,却也因此而得到了沈渐雪的关注! 渐雪仙尊是何等人物?何等修为?竟然当众说有事要请教自己! 柳墨儿不禁有些得意,准备借机好好表现一番。 若是谢无欢这个废物无法顺利完成任务,柳墨儿觉得凭借今日一事,自己或许可以亲自上阵去勾引沈渐雪。 毕竟,现在沈渐雪心中肯定已经对自己有所印象了,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模样。 柳墨儿这般想着,主动挺直了腰杆,乖巧开口:“不知仙尊想问何事?弟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渐雪一手摸着怀中的小狐狸,一手抚上腰间的长恨剑,冷眼看向柳墨儿,“你身上的这件狐皮大氅,我瞧着倒是有些眼熟,所以想问问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柳墨儿:…… 柳墨儿:??? 面对着沈渐雪突然间释放出来的灵力威压,柳墨儿差点顺嘴说出实话——这件狐皮大氅是魔尊慕风寒赠与自己的…… 但因为神魂中有桃花合欢印的存在,柳墨儿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除了一脸懵逼的柳墨儿,沈渐雪怀中的谢无欢也惊呆了。 沈渐雪他说啥!?他说他认识别的狐狸??? 看这怒气冲冲的架势,沈渐雪是要为那个被扒了皮的小可怜讨回公道呢! 谢无欢整个人都不好了!!! 上辈子他和沈渐雪相识相知数千年,从不知道对方还认识什么别的狐狸! 而且是只光见到皮毛都能认出对方的亲密狐狸! 谢无欢都不信如果自己被扒皮做成大衣,沈渐雪还能认出自己来。 可是现在的沈渐雪却通过一件大氅认出了别的狐狸! 这让小狐狸怎么能不生气!!! 谢无欢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已经在小小的狐狸脑瓜中脑补出了一桩沈渐雪对白狐狸爱而不得还发现对方被做成狐皮大氅的苦情大戏。 接下来柳墨儿和沈渐雪又说了几句话,谢无欢都没仔细去听,满脑子都是沈渐雪已经先有了别的狐狸。 难怪沈渐雪现在对自己这么好,八成是把自己当成那只白狐狸的替身了…… 谢无欢越想越难过,眼泪汪汪地抽了抽湿漉漉的小鼻子。 看来这辈子的自己和沈渐雪真的没有当道侣的缘分了……就算自己有心,又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已经不幸被做成大氅的白月光狐狸呢? 沈渐雪察觉到怀中小狐狸的抽泣,看向柳墨儿的神色更加冷了几分。 “仙尊明鉴,这件大氅是我族中长辈赠与我的百岁礼物,至于这件大氅是何来历,弟子真的不知!若是这只白狐曾经和仙尊有旧,弟子愿意将这件大氅归还给您!” 柳墨儿说的言辞恳切,作势就要解下身上的大氅。 沈渐雪并未阻拦,而是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既如此,那本尊就承了你的情,但我身为宗门内的长辈,也不好白拿你的私物,这三颗万年月光果,你就收下当做补偿吧。” 说着,沈渐雪便从自己失而复得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三颗万年月光果,交给身旁的戒律堂弟子,让他给柳墨儿送去。 虽然千年白狐皮已经非常珍贵,却绝对比不上这三颗万年月光果的价值。 柳墨儿喜上眉梢,连忙叩首道谢,“多谢仙尊!” 谢无欢则心如死灰,毫无波澜。 呵呵,沈渐雪真是情深义重,一掷万金也要将老相好的皮毛给赎回来! 小狐狸忍不住悲凉想到:等有了这件白月光大氅之后,沈渐雪身旁只怕是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大氅可以穿,可以摸,还不需要吃喝,可比自己这只断尾巴的小狐狸要好养活多了。 就在谢无欢已经开始琢磨是自己主动识趣离开玉雪峰,还是等沈渐雪赶自己的时候再走时,仙尊又发话了。 沈渐雪语气温和,却莫名透着股寒意,一双白眸毫无波澜地看向柳墨儿,“今日之事,也是你我有缘,本尊便赐你一场造化,月光果的阴寒之气和我玉雪峰上的冰湖之水非常相称,你既收下了这三个月光果,便从明日起用这冰湖之水洗筋伐髓七七四十九日罢。” 柳墨儿:…… 柳墨儿:??? 谢无欢:??? 小狐狸忽而有些牙疼,用冰湖之水洗筋伐髓? 亏他沈渐雪能想到如此恐怖的修行方式,柳墨儿的玄阴蛇皮都得被冻掉几层吧! 沈渐雪又补充道:“不过本尊独居惯了,不喜外人在旁打扰,你也不便在这冰湖中修炼,便每日趁着子时来山上挑水吧。” 柳墨儿刚想出言婉拒,却直接被沈渐雪给打断了话头。 “另外,我玉雪峰上除了剑峰弟子可以御剑飞行以外,旁人无法使用法术上山,你只能徒步前来,按照你如今的修为情况,每日三担水也就够了。” 柳墨儿:…… 每日子时徒步去玉雪峰的冰湖中挑三担水? 如果不是素来知晓沈渐雪的高洁品行,柳墨儿甚至都觉得这劳什子的造化分明就是惩罚! 不过渐雪仙尊既然说了此事有助自己的修行,柳墨儿便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按照仙尊所言认真修行七七四十九日,借此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刻苦修炼的美好印象! 谢无欢则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狐狸眼,觉出几分不对的味道来。 沈渐雪这话也就只能骗骗柳墨儿这种炼气期的小妖怪,玄阴蛇本就体质阴寒,虽然月光果和冰湖水确实贴合他们的体质,但修行一事讲究阴阳相合,过犹不及。 而且柳墨儿尚未筑基,就算吸收了大量的阴寒之气也无法化为己用,不仅会被冻成冰蛇,还要为此而受累遭罪。 这哪里是什么造化,分明就是沈渐雪故意想办法折磨柳墨儿的明奖暗罚。 沈渐雪是在为了那只白狐狸出气呢! 谢无欢的一张尖尖狐狸小脸几乎都要因嫉妒而扭曲到变形了。 能让沈渐雪这个大公无私之人做出如此自降品格的事情来,想必他一定是很喜欢那只白狐狸了。 虽然谢无欢不愿意做别的狐狸的替身,但他想,沈渐雪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那只白狐念念不忘,大概也是真的有几分感情吧? 小狐狸耷拉着眉眼,凝视着自己爪子上的火红毛发,小脑瓜中忽而蹦出了一个疯狂而又变态的念头。 如果沈渐雪真的更喜欢白狐的话,那我就把自己的红毛染成白的吧! 谢无欢:就是这个白还透着点绿呢qaq《 》 10、第 10 章 处理完柳墨儿一事后。 沈渐雪带着白狐皮大氅和小狐狸回到了玉雪峰。 虽然谢无欢心中有些不大高兴,但他还没小肚鸡肠到和一只已经不幸被做成大氅的白月光狐狸计较些什么。 更何况,沈渐雪给柳墨儿送去了一个那么大的“造化”,也算是替那只白狐狸和谢无欢出气了。 “你先吃点东西,本尊去看看这狐皮。”沈渐雪给谢无欢拿了些吃食,便抱着大氅去了侧洞。 谢无欢非常识趣地没去打扰对方,因为他觉得沈渐雪肯定有些悄悄话要和他的白月光说。 吃完灵宠粮后,谢无欢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便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走去侧洞门口瞧了一眼,却发现沈渐雪竟然在侧洞入口上设下了一层禁制。 这玉雪峰上哪里还有什么别人?不就是只有沈渐雪和自己? 那沈渐雪的这个禁制不就是摆明了针对自己的吗? 小狐狸瞬间耷拉下了眉眼,有些不高兴了。 果然明夷师姐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臭不要脸的大猪蹄子,有了白狐狸,就立马忘了红狐狸了! 就像是有了白玫瑰立马就忘了红玫瑰,有了朱砂痣就忘了墙上的蚊子血一样! 谢无欢越想越悲愤,不知不觉迈着四条小短腿来到了昆仑通天镜前。 他看着镜中火红的狐狸倒影,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要怎么把这一身红毛给染成白的! 妖族的审美和仙魔二族不太一样,许多兽类都以特定的毛色为美,譬如像哪吒那样的鸟族,喜欢的是五彩缤纷的羽毛,身上都挂满了金银珠宝,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狮族则以金色为尊,而虎族却崇尚白色,但凡是有些修为,能够独立占山为王的大狮子和大老虎,基本上都会把自己原本的毛色给染成金色和白色。 上辈子谢无欢一统妖族的过程中,他最起码见过二十多只自称是金毛狮王和白虎大王的狮子、老虎,每一只都是某个山沟沟上的小霸王。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没打过谢无欢,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成了一只小狐狸的手下败将。 谢无欢看着镜中的自己,皱起小脸叹了口气。 好狐不提当年勇啊!他如今法力尽失不能通过灵力进行染色,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普通的染料了。 小狐狸蹲在通天镜前,在心里盘算着白色的颜料,丝毫没注意到沈渐雪已经走出侧洞,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身后。 沈渐雪之所以收下这件狐皮大氅,当然不是因为认识这只白狐狸,而是想要借这件大氅做个筏子而已。 而且他在方才惩戒院时,就发现柳墨儿身上的魔修气息似乎是从这件大氅上散发出来的。 沈渐雪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一件普通的大氅,很有可能是某种邪物。 果然,沈渐雪仔细检查了一番狐皮大氅后,就在内里的黑色绸缎上发现了几个魔族的暗纹阵法,看起来似乎有些像用来囚禁亡灵的拘魂术。 但因为他在符箓阵法一道不算精通,所以将这阵法图复刻了下来,准备拿去符峰问问最擅长此道的书灵长老。 目光扫过昆仑通天镜和镜子前的小狐狸时,沈渐雪忽而眯起双眼。 仙尊发现小狐狸在通天镜中的倒影上竟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就如同普度轩中的金身佛像一般。 沈渐雪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荒唐念头。 狐族……佛修…… 沈渐雪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他似乎还从未听闻过有狐狸修佛的事情? 但是在修真界中却人尽皆知,狐族的血肉都是驱邪避晦的上等良药,狐族的妖丹更是威力巨大,若能有一颗镶嵌在法器上,便可让法器效力大增,甚至如果加持得当,可以将其炼化为金刚不坏、诸邪不侵的玄阶法器。 沈渐雪忍不住想,倘若这小狐狸的断尾无法重生,或许修佛对他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总比用狐媚妖术采补双修要好吧…… 沈渐雪暗自记下此事,准备改日带着小狐狸去仙界佛门普度轩走一趟。 出发前往符峰前,他特意嘱咐小狐狸道:“我去符峰找书灵长老一趟,或许不会回来太早,你若困了便早点休息罢,不必等我回来。” 谢无欢乖巧点点头,目送着沈渐雪离开。 然而当仙尊一走,小狐狸就转身跑进了沈渐雪储物的百宝洞,狗狗祟祟地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一袋砗磲粉,估计是沈渐雪闲时作画用的。 为了能让这个白色保持的更加久一些,谢无欢还特意找出来一瓶给木料上漆用的桐油,准备配合着砗磲粉给自己染色。 谢无欢心想:这下等我染完毛发,谁还能分得清我是红狐狸还是白狐狸呢? 我可真是个机智的大聪明狐狸!诶嘿嘿! 谢无欢是个很有魄力的行动派,既然已经找好了染发工具,就直接趁着沈渐雪不在的这段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他将砗磲粉混着灵液,倒进小木桶中,调成白色颜料,然后扑通跳了进去,来回打了好几个滚儿,然后用两只前爪仔仔细细梳了一遍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发。 确定将红毛全都染成了白色后,他又往木桶中倒了一层浅浅的桐油,给自己新鲜出炉的白毛进行了一番非常精致的护色处理。 美滋滋地等到桐油风干之后,谢无欢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抬手摸了摸自己邦邦发硬的脑门。 嘶——他被自己的小呆毛扎到小爪爪了! 自己的白毛竟然没有恢复蓬松自然的状态,而是黏连在一起,成了一簇一簇的! 小狐狸大惊失色,跑到昆仑通天镜前照了照,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变成白月光狐狸,反而还变成了一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blingbling白色大刺猬! 而且因为桐油包浆的缘故,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油脂所特有的润泽感,看起来就好像是有两千年没洗澡而毛发打缕了一样! 谢无欢:…… 谢无欢:!!! 救、救命啊!他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啊! 他只是想给自己染一身白毛,怎么就翻车变成了个炸毛的白色大刺猬啊! 如果让沈渐雪看到自己此刻这幅蠢样,那他的两世英名就都要毁于一旦了!再也没脸见人了! 谢无欢越想越害怕,撒开四条小短腿,直奔冰湖而去,然而冰湖的水温实在是太低了,根本洗不掉这身包了浆的白毛。 小狐狸左思右想,最终只能跑到了琴峰,可怜巴巴地蹲在明夷师姐的洞府外“嘤嘤”地呜咽求助。 此刻正值午后,明夷师姐似乎不在洞府中,反倒是人身的哪吒听到声音,出来查看情况。 “哪里来的小刺猬!?”哪吒垂眸看着洞府外蹲着的炸毛白团子,忍不住惊讶道。 谢无欢:…… 啊啊啊! 你才是刺猬! 你全家都是刺猬! 谢无欢生无可恋地再度张嘴,轻轻“嘤嘤”了一声。 哪吒才意识到这不是刺猬,而是上次那只被渐雪仙尊夺走的小狐狸! 可是这才短短几日不见,他的火红小狐狸怎么就变成了闪着七彩镭射光的炸毛白狐狸了? 哪吒大为不解,哪吒非常震撼! 单纯的哪吒越想越觉得奇怪。 难不成沈渐雪是个变态? 对这只小狐狸进行了某种惨绝狐寰的虐待?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沈渐雪那厮欺负你的!?”哪吒问道。 谢无欢可怜巴巴地摇摇头,像猫儿一样弓起腰背,轻轻蹭了蹭哪吒的高跷长腿。 “好吧,那你是来找我主人求助的吗?但她昨日下山做委托去了,估计得三五日才能回来。” 谢无欢晃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尾巴,“嘤嘤”撒娇,眨巴着大眼睛,疯狂暗示哪吒。 哪吒啊,本妖尊的两世英名,就全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只要你帮我洗干净,变回一只红狐狸,那这件事情不就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了吗? 哪吒毕竟是鸟类,还是很能理解谢无欢的“嘤嘤”是什么意思的。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我帮你当然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身上的颜料是怎么弄上去的,用的什么染料,不然我也不好帮你洗啊!” 谢无欢:…… 啊啊啊! 真的太tm羞耻了! 他就不能继续当个小哑巴吗! 难道他要亲口告诉哪吒,自己是如何……这样那样……然后光荣华丽地从红狐狸变身成了白刺猬的吗? 哪吒瞧出小狐狸的挣扎纠结,继续循循善诱道:“你都会嘤嘤叫,肯定不是小哑巴,你放心告诉我就是了,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会说话,那我就把这件事情当成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如何?我可以和你拉钩上吊的!” 谢无欢:…… 拉钩可以,但上吊就不必了吧! 哪吒见小狐狸有所动摇,继续哄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妖,虽然狐鹮不是同族,但我肯定还是向着你的!你就放心相信我吧!” 谢无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口吐兽语,干巴巴地说了两个词——“砗磲粉”和“桐油”。 哪吒:…… 为什么听起来这只小狐狸好像是他主动把自己染成这样的呢? “你是自己动手把红毛染成这样的?”哪吒忍不住问道。 小狐狸却拒绝回答,无论哪吒如何逗他,也撬不开他的狐狸嘴了。 “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但如果是有人欺负你的话,我可以帮你报复回去的!” 表明态度后,哪吒迈着自己的两条长腿,哒哒走去楚明夷的储物洞中寻摸了片刻,找出来了一瓶卸妆油。 “你先用这个卸妆油泡一会儿澡,然后我再拿面粉来给你搓洗,应该就能把颜料弄掉了。” 小狐狸高兴坏了,连连点头,主动跳进了哪吒给他找来的小澡盆中。 哪吒给谢无欢准备的水温非常舒服,明夷师姐用的卸妆油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闻起来简直沁人心脾。 小狐狸沉溺在泡澡的舒适感中,甚至都忘了自己还顶着一身丑不拉几的刺猬毛了。 正当他在澡盆中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眼前投下一道身影。 有人来了。 小狐狸正在暖洋洋的午后阳光下舒服地泡澡打着盹,没有睁眼去看来人是谁。 沈渐雪柳眉微蹙,轻声问道:“小刺猬,本尊向你打听件事,你有没有见到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被沈渐雪当成小刺猬的谢无欢:…… 好你个沈渐雪!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老子不是刺猬!我就是你在找的小狐狸! 当然,在丢脸和被认错成刺猬之间,谢无欢肯定选择后者。 “小刺猬”闭着眼,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渐雪无奈之下,只能释放出铺天盖地的灵力威压,将太清宗上下方圆几百公里内全都给仔细搜寻了一遍。 然而根据灵力的搜寻结果显示,他要找的小狐狸此刻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沈渐雪:…… 沈渐雪:??? 一脸茫然的仙尊忽而想到了些什么,垂眸看向那只“小刺猬”。 这只“小刺猬”身上的白毛看起来非常奇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某种滑腻腻的七彩镭射光泽。 就算是像沈渐雪这样见多识广的仙尊,也从未见过如此五彩斑斓、令人目眩神迷的白……就仿佛是在看万花筒一般。 看起来智商不高的“小刺猬”似乎很享受泡澡的过程,已经将自己的小脑袋给深深埋进了洗澡水中,咕噜噜地用嘴吐着泡泡玩。 刺·谢无欢·猬:咕噜噜(吐个大泡泡)……咕噜噜噜噜噜噜(吐出一串小泡泡) 沈渐雪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他总觉得这只“小刺猬”可能会把自己的洗澡水给喝进肚子里去。 观察了“小刺猬”片刻后,仙尊已经猜到了真相。 沈渐雪试探道:“小狐狸?” 谢无欢:咕噜噜——噗……(哎呀泡泡被沈渐雪吓破了qaq) 他还在傻乎乎地玩着用洗澡水吐泡泡的弱智游戏,假装自己不认识沈渐雪。 但是他的耳朵早就对自家道侣的声音有了条件反射,一听到沈渐雪呼喊自己,尖尖的小耳朵就微微晃了晃。 沈渐雪越看越好笑,这“小刺猬”分明就长着两只狐狸耳朵,一张尖尖的狐狸小脸,而且细看那两只白色的小耳朵中,还隐约露出了一小撮红毛。 沈渐雪终于确定,这只“小刺猬”就是自己的小狐狸! 但是……沈渐雪不是很明白,小狐狸为什么不想搭理自己? 而且好端端的一只红色小狐狸,是怎么变成这幅炸毛白刺猬模样的? 就好像是因为渡劫升级失败,而被天雷劈成了一只闪烁着雷电光芒的球状刺猬闪电。 沈渐雪压下心中疑惑,没有继续惊动“小刺猬”,而是在楚明夷的洞府外注入了灵力,将哪吒唤了出来。 仙尊抬手在自己和哪吒身边设下一道隔音屏障,颇为担忧地问道:“哪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尊不过去了一趟符峰回来,我的小狐狸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哪吒心说:这问题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但是小狐狸就是不肯告诉我啊! 不过哪吒没把这话说出口。 身为一只小肚鸡肠的鸟,哪吒仍旧对上次沈渐雪抢走小狐狸的事情耿耿于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你的小狐狸,这是我的大刺猬!” 沈渐雪无言一哽:……???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指着狐狸当刺猬的小哪吒! 难不成你是把本尊当成个连红狐狸和白刺猬都分不清的熊瞎子吗?《 》 11、第 11 章 “哪吒……你……确定这是刺猬?” 沈渐雪看着在澡盆中疯狂吐泡泡的炸毛白色小狐狸,忍不住蹙眉问道。 哪吒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是啊!我确定!谁知道你的小狐狸跑哪儿玩去了?说不定等天黑了就会回玉雪峰了吧!” 沈渐雪:…… 行吧,这哪吒是在变相给自己下逐客令呢。 虽然沈渐雪心中仍旧有所疑惑,但他了解哪吒的脾气和性子。 仙尊可以确定,不是哪吒把小狐狸弄成这样的,反倒像是这个小狐狸来找哪吒求救的。 沈渐雪看着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泡澡水里淹死的小狐狸,心下一阵无奈,“好吧,既然哪吒你说这是刺猬,那便是刺猬吧,只是本尊的小狐狸走丢了……你若是见到了他,记得让他回玉雪峰来,本尊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事关他的修行和尾巴,非常重要。” 沈渐雪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摆明了就是说给那只澡盆里的“小刺猬”听的。 谢无欢果然竖着尖尖的小耳朵,将沈渐雪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等沈渐雪走后。 哪吒给自己搬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谢无欢的泡澡桶边上,一边用面粉给他搓毛,一边继续向小狐狸套话。 “小狐狸,我的好乖乖,算是哪吒哥哥求你了,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然我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就当做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如果你真的想要给自己染色的话,我可以让明夷师姐给你找一些专门的植物染膏来,肯定比你这个砗磲粉的效果要好多了!” 哪吒的鸟嘴叭叭个不停,软磨硬泡了半天后,终于打动了小狐狸。 谢无欢有些心虚,他觉得哪吒好心为自己搓澡,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挽救了无欢妖尊的两世英名。 如果自己连对方的一个小小好奇都不愿意满足的话……那好像也有些太不是朋友了。 小狐狸站在浴桶里甩了甩湿漉漉的脑瓜子,才干巴巴地口吐兽语道。 “仙尊今日带了件白狐大氅回玉雪峰。”说完,小狐狸还皱巴着脸,唉声叹了口气。 哪吒:…… 哪吒:??? 啊???就……就因为这??? 原本以为自己会吃到什么惊天大瓜的哪吒傻眼了。 他不理解,他很茫然。 渐雪仙尊带了件白狐大氅回玉雪峰,跟这只小狐狸把自己染成白毛有什么关系? 不过,哪吒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着急,心急是吃不了完整的瓜的! 他得徐徐图之,才能从小狐狸的嘴里套出完整的八卦来! “那……然后呢?”哪吒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谢无欢小嘴一撇,愤愤地在水面下跺了下自己的后爪,在澡盆中溅起了一汪水花。 “沈渐雪的头发也是白的,我就知道他更喜欢白狐狸!” 哪吒:…………… 虽然这小狐狸的表达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聪明的哪吒一下子就get到小狐狸脑瓜子中的真实想法了。 合着是因为沈渐雪带了件白狐大氅回玉雪峰,所以这只红毛小狐狸察觉到了自己身为宠物的危机感。 他觉得沈渐雪一定是更喜欢白色的狐狸,故而就把自己染色成了这幅模样? 那这样看来,沈渐雪其实还是挺冤枉的。 估计他自己都想不到这小狐狸莫名其妙的染色原因吧。 哪吒在脑内模拟了一下小狐狸的内心活动,有些想笑,但是又不好意思这样当面嘲讽小狐狸的单纯和愚蠢,只能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想方设法安慰对方道。 “可现在是冬天啊,有没有可能仙尊只是因为觉得天寒,想要件狐皮大氅而已呢?”哪吒真诚问道。 谢无欢:…… 谢无欢:??? 似乎哪吒说的也有些道理? 沈渐雪这人向来都只穿白色的衣衫。 如果他想要件狐皮大氅,那么肯定会选择白色的狐狸。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谢无欢的脑海中转悠了一下就被他给摒弃了。 沈渐雪看着面冷心硬,但实际上是个慈悲心肠,绝对不可能以狐皮为衣的。 “不!仙尊慈悲为怀,绝不是想要穿那大氅,他单纯就是看上了那只白狐狸而已!”谢无欢语气笃定。 哪吒:……嘶 他竟然莫名觉得沈渐雪有点可怜呢…… 被自己救助的小狐狸当成了一个会看上狐皮大氅的变态…… 哪吒真的不理解,沈渐雪在这小狐狸心中究竟是何等形象,才会遭到如此离谱的误解。 “可是,那只狐狸都已经被做成大氅了呀……你有什么好吃醋的?难不成你还怕它会活过来和你争宠吗?”哪吒不解道。 小狐狸的语气更加悲愤了,“你懂什么?活着的狐狸是永远争不过死掉的狐狸的!它能穿能摸,还不需要吃喝,可比我好养活多了!沈渐雪有了它之后,当然就不会再需要我了!” 哪吒:…… 不知道为何,他竟然觉得小狐狸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对于沈渐雪那般冰冷如雪的人来说,相比于一只活蹦乱跳、吵吵闹闹的狐狸,他似乎确实应该会更喜欢一件安安静静的大氅? “咳咳,你别胡思乱想,说不定仙尊只是认识那只狐狸,不忍它沦为他人的衣衫,所以才将其带回了玉雪峰呢?” 谢无欢:……qaq 好你个哪吒,竟然就这样脑补出了真相! 大概是因为被哪吒的这番话给刺痛到了小心脏,好不容易才开口说话的小狐狸又变成了一个自闭的小哑巴。 无论哪吒再怎么哄他,谢无欢都拒绝开口了。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晚,闪着七彩镭射光芒的炸毛白刺猬也终于被洗干净,变成了原本的红色小狐狸。 哪吒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指尖释放出朱雀神火,将小狐狸的毛发给烘烤干爽。 “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玉雪峰去吧,不然若是仙尊再来找你,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糊弄他了。” 哪吒说着,又补充道:“你也别太多心,我来太清宗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沈渐雪对什么妖怪如此上心过,他既然愿意让你留在玉雪峰,定然就是对你有几分情意的,不会轻易因为一只已经被做成大氅的白狐狸就不要你的。” 谢无欢撇撇嘴,对此不置可否,脸上却写满了即将被抛弃的哀伤。 自觉很快就要无家可归的小狐狸举起两只前爪,向哪吒拜了拜,转身下了琴峰,往玉雪峰的方向跑去了。 哪吒将小狐狸的沮丧情绪尽收眼底,不免有些心疼起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了。 纠结片刻后,哪吒最终还是咬牙狠心,从自己身上薅下来一根顶漂亮的火红羽毛,用灵力做成了一封飞羽传信,绞尽脑汁地编出了一个合理的借口,给沈渐雪那厮送了过去。 将自己的火红羽毛送走之后,哪吒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小狐狸,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若是沈渐雪当真不愿意把那狐皮大氅送走,我就再为你另寻一个更好的主人吧! * 玉雪峰上,夜色已深,硕大的夜明珠正亮着耀眼的华光。 沈渐雪看似正坐在案前读书,但实际上,他这一下午都过的非常心不在焉。 仙尊满脑子中都是那只七彩镭射闪光的炸毛白刺猬,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小狐狸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被人欺负作弄了?还是真的被雷劈了?还是自己胡闹折腾的? 沈渐雪来回思量了半天,又觉得按照这只小狐狸的机灵性子,若是真的被欺负了,定是会来找自己告状的,就像他弄丢了储物袋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找自己撒娇一样。 所以……他这幅刺猬模样,搞不好是自己胡闹弄的,然后觉得丢人怕丑,才不愿意让自己见他。 仙尊推理了半天,基本已经弄明了真相,却又有了新的问题。 好端端的,小狐狸为何要这般胡闹呢? 正当他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只火红的鸟羽便随风飘落在了他的书桌上。 沈渐雪察觉到哪吒的灵力,赶忙接过鸟羽,往上注入灵力。 哪吒的咋呼嗓音从鸟羽中传来。 【你可知你的小狐狸为什么不愿意搭理你了?】 【我见你对他还算在意,便好心来提醒你一句——狐狸是犬科动物,像狗儿一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你带了件白狐大氅回玉雪峰,当然会让这只小狐狸不高兴了!他甚至觉得你更喜欢白狐狸,所以闹着将自己染成了白色!】 【不过我已经将它洗干净,劝他回玉雪峰去了!一山不容二狐的简单道理,你身为堂堂仙尊怎能不懂?你速速将那件白狐大氅送走,你的小狐狸便不会再闹了!】 沈渐雪:…… 沈渐雪:??? 仙尊又将哪吒的传信给放了一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 好一个一山不容二狐!沈渐雪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小狐狸见自己将那件白狐大氅带回了玉雪峰,误认为自己更喜欢白色的狐狸,所以才将自己染成了白色。 若是没有哪吒的提醒,就算让沈渐雪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简直让他啼笑皆非! 也怪自己不够了解狐族的习性,这才让小狐狸察觉到了某种领地危机感。 而且旁的不说,这小狐狸的醋劲、脾气和胆子倒是挺大。 竟然一声不吭就将自己弄成了那副模样。 沈渐雪无奈一笑,准备等小狐狸回来就好好同他解释一下这件事情,让对方别再和一件大氅较劲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谢无欢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玉雪峰。 他染色大计失败,只怕自己争不过那只白月光,要卷着自己的金丝草铺盖,从玉雪峰上滚蛋了。 哒哒迈着爪子走进洞府时,小狐狸忍不住唉声叹了口气。 坐在书案后的仙尊却笑意盈盈地唤他,“小狐狸,你过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谢无欢心想: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沈渐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八成就是要让自己滚蛋的吧! 小狐狸越想越悲愤,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他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子,走到沈渐雪面前蹲下。 一双手却温柔覆上了他毛茸茸的身躯,沈渐雪拦腰将小狐狸抱在怀中,一边抚摸着他的脑袋顶上的柔软胎毛,一边温声开口道。 “我之前从未养过狐狸,所以并不知道一山不容二狐的道理。” 原本已经准备好嗷嗷大哭的谢无欢:??? 沈渐雪他在说什么??? 什么一山不容二狐???他上辈子当了狐王和妖尊都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沈渐雪语气真诚,“我其实并不认识那只白狐,之所以将它带回玉雪峰来,只是在上面察觉到了魔气和邪法,想要研究一二罢了。否则让那个小蛇妖穿着这件大氅在宗门内四处招摇,只怕是要惹出祸患来的。你若真的介意那件大氅的话,我明日便将其送到普度轩去,请佛修度化去上面附着的魔气吧。” 谢无欢的小脑瓜子嗡嗡作响,反应了片刻后,才意识到沈渐雪竟然是在解释他和那件白狐大氅的事情! 原来沈渐雪并不认识这只狐狸,只是察觉到狐皮有些异常才将其带回来的…… 谢无欢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他不仅误解了自己的道侣! 还和一只不幸被做成大氅的可怜狐狸较劲! 小狐狸:qaq我好蠢啊 “更何况,我觉得你的毛色非常漂亮,我很喜欢。”沈渐雪说着,忍不住低下头去,用自己冰冷却柔软的双唇,轻轻碰了一下小狐狸脑瓜上翘着的呆毛。 谢无欢茫然瞪大双眼,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自己的脑门噼里啪啦地窜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让他整只狐狸都麻了! 啊啊啊!救命啊!沈渐雪怎么突然这么肉麻!要说这样的情话啊!还动嘴亲自己啊! 他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怎么能招架得住这样的糖衣炮弹啊! “嘤嘤,嘤嘤嘤~” 小狐狸飘然如在云中,摇头晃脑地撒起娇来。 他眯着一双眼睛,哼哼唧唧地叫着,忍不住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然而舔了一口之后,谢无欢发现好像有些奇怪。 自己的鼻子怎么裂成两瓣了,中间还有一条细密而又柔软的小缝。 好怪,再舔一下,舔着舔着,谢无欢忽而察觉到沈渐雪周身爆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灵力波动。 小狐狸瞬间炸毛,倏地一下睁开双眼。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用舌头狂舔沈渐雪的嘴唇。 “啊——!!!”小狐狸咻地一下收回舌头,发出一声如同公鸡打鸣般的超高分贝尖叫。 被轻薄的仙尊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两眼一翻,直勾勾地在自己怀里晕了过去。 沈渐雪缓缓闭眼,复又睁眸,一手抱着被吓昏过去的小狐狸,一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湿漉漉的唇瓣。 月色穿透云层,照亮了仙尊的三千白发,也在他殷红的唇上渡下了一层水光。 沈渐雪垂眸望着怀中的小狐狸,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名字。 无欢……但他却并不知,这无欢究竟是谁。《 》 12、第 12 章 沈渐雪安安静静地抱着怀中的小狐狸。 他一手轻抚着小狐狸脑袋顶上的小呆毛,一边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下“无欢”这个名字,最终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但仙尊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无欢这个名字应该和这只小狐狸有关。 沈渐雪决定前往藏书阁一趟,去翻翻仙门百家的弟子名录,但凡是修真界中叫得上名号的大小门派、家族在上面都有非常详尽的记载。 他刚准备动身,却收到了掌门司空妄的传信,让各峰长老前往议事堂开会。 沈渐雪白眸微眯,心中隐约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上午他在宗门内发现那个合欢宗的小蛇妖后,便将此事通报给了宗门内的其他长老。 而司空妄此刻叫各位长老前去开会,很有可能就是要来商议此事,主动撇清自己和那小蛇妖的关系的。 毕竟,司空妄的掌门一位其实坐的并不算稳当,虽然四大世家的出身背景对他而言是一重助力,但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阻力。 因为除了太清宗外,在折柳亭、千灯塔、普度轩和丹心盟这另外四大仙门中,四大世家出身的弟子一般都不会得到特别的重用,除非天赋极佳且品行优良之人,才能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威望坐上长老的位置。 虽然仙门正道不愿意以最恶意的人心去揣度四大家族之人,但终归对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当年妖族四大老祖的传承秘境被四大家族横刀夺去一事,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后怕。 仙门五派中有数不清的功法、秘籍和天材地宝,若是四大家族再度联手,对五大仙门也发起同样的围剿,那他们千百年来的传承和心血也都要付诸东流了! 所以在仙门五派中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四大家族出身之人,可以进入各门派修行,却绝对不会被宗门当做最核心的重点弟子培养,也鲜少能够接触到真正的宗门秘法,只能和寻常弟子一般学习普通的功法。 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五大仙门并不信任这些四大家族出身的弟子,对他们一直都有所提防。 像楚明夷、楚昭华这样能够拜入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在四大家族中已经非常少见。 而楚家之人在仙门中,比司、裴、墨这另外三大世家的待遇要好上不少。 楚家先祖当年并没有太过贪心,他们只继承了朱雀老祖留下来的传承,获得了能够通达鸟兽之语的神奇能力,并未拿走秘境中的任何法宝、秘籍。 再加上楚家之人和魔族从不多做啰嗦,甚至还常年救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妖族,所以在仙门中的名声还算不错。 至于司空妄,当年则是因为舍身救了自己师父一命,才坐上了太清宗掌门的位置。 司家先祖当年夺走的是青蛟传承,并且将青蛟老祖秘境中的所有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都洗劫一空,从此跃身为四大世家中最为兴旺鼎盛的家族,其规模和家底甚至堪比五大宗门中的千灯塔和丹心盟。 而司家内部则又另分司空、司马和司徒这三支,有所竞争而又彼此依存,是在家族内会互相倾轧,但对外时又团结一致的复杂关系,有着许多不可为外人道的狗血八卦。 沈渐雪对掌门司空妄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厌恶了。 司空妄自家有个小辈,名叫司空霜,不仅样貌生的玉雪可人,且生来是冰风双异灵根,虽然冰风双异灵根相比于纯正的单灵根和异灵根来说并不能算得上是多么罕见,却也算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因为司空霜占了个冰灵根的缘故,司空妄便将主意打到了沈渐雪的玉雪峰上,想让同样身负冰灵根的他将司空霜收为徒弟。 沈渐雪既没有收徒的打算,也瞧不上这所谓的“好苗子”,当然没有答应,就这样和司空妄结下了梁子。 而三个月后又是一次内门弟子大选,沈渐雪确定,司空妄肯定还会借机发挥,想方设法把司空霜给塞进自己门中。 原本沈渐雪是打算直接闭关图个清静的,但眼下自己身边却多出来了个离不开人的小狐狸,反倒是让他有些头疼该如何应对此事了。 不过只要沈渐雪自己不愿意收徒,司空妄就算将那司空霜给绑来了玉雪峰也没有用。 随手烧掉掌门传信后,沈渐雪放下怀中的小狐狸,换了身衣衫,准备前往议事堂开会,但在临出门之前,他看了眼榻上的小狐狸,又有些不大放心。 刚刚这小蠢货把自己给吓晕了过去,若是醒来时见不到自己,只怕又要胡思乱想,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沈渐雪犹豫了一下,便决定带着正在熟睡的小狐狸一起去开长老会议。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揣进袍袖中,御剑去了议事堂。 * 太清宗身为天下第一仙门,位列五大仙门之首。 其下共有剑器丹符、琴棋书画八峰,由一位掌门、两位副掌门、十三位长老和七位太上长老们共同负责管理。 不过因为这七位太上长老们的辈分太高,且其中的五位已经羽化飞升,而另外两位则一闭关、一云游去了,所以实际上并不参与宗门事务。 而在八大峰中,书峰最为特殊,不仅负责门内所有弟子的基础文化教育,另外还负责管理太清宗上下的史籍、祭祀等礼仪事务,并且兼管藏书阁,是太清宗内最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存在。 因此,两个副掌门的位置,一个落在了剑峰大长老叶潇然的肩上,另一位则由执掌书峰的书觅长老担任。 至于沈渐雪,则是十三位长老中最没实权,却也地位最为超然的清闲之人。 他对宗门事务没什么兴趣,更没心思搞那些拉帮结派、挟势弄权的小动作,只管修行,不问其他。 当沈渐雪抵达议事堂的时候,除了他以外的各位长老都已经落座。 琴峰的锦瑟长老见沈渐雪来的最迟,赶忙笑着为他打圆场道,“渐雪师弟,你又姗姗来迟,可得罚你为我摘一支临月照水梅来。” “好。”沈渐雪哑然失笑,朝三位掌门和其他长老们点了个头,便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首座上的司空妄轻飘飘地扫了眼沈渐雪,随后却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渐雪师弟,你怀中是个什么宝贝东西?怎得还要以障眼法遮挡住周身气息?” 沈渐雪面色温和,语气却十分不善,“我不过养个宠物,掌门也要过问吗?” 司空妄:…… 司空妄:??? 我请众人来开宗门会议,结果你却带个宠物来,这像话吗!? 难不成你沈渐雪是将我掌门的议事堂当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乡野市集吗! 当然,司空妄并未将这话说出口,只是两个鼻孔出气,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不看沈渐雪了。 他身为堂堂掌门,得有属于自己的气度,不能和一个晚辈较劲。 低头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后,司空妄才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怒气,说起了今日的正事。 “想必宗门内有魔修混入一事,诸位都已经知道了,而三个月后就是我太清宗百年一度的内门弟子大选,各位长老们在收徒时一定要擦亮眼神,切莫再让邪魔外道混入其中。” “眼下此事不宜大肆张扬,避免打草惊蛇,毕竟我们还不知道魔域此番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各位若是遇到疑似魔修的弟子,一定要及时禀报于我。” 众长老们都一脸凝重,认真答应了下来。 司空妄又说:“另外,三个月后内门弟子大选时,照例要有八位考核导师坐镇,你们各峰要提前商量好人选。” 目光扫过心不在焉的沈渐雪时,司空妄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微微拔高了声调。 “另外,除了子弈前辈和渐雪师弟以外,如今各大长老名下都有亲传弟子,昔日渐雪师弟年龄尚小,怕收徒影响他的修行,但如今渐雪师弟已是半步大乘的修为,也是时候该收个徒弟了。” 沈渐雪正在袍袖中撸着暖呼呼的小狐狸,他的灵识能够感受到小狐狸浅浅的呼噜声,整个人都沉浸在听小狐狸打呼噜的6d环绕asmr中。 但听到司空妄这话后,沈渐雪的温柔神色却唰地一下冷了下去。 剑峰大长老叶潇然见沈渐雪如此不悦,赶忙出言打圆场:“其实我们也不必太着急,现在渐雪师弟也还年轻,不急着将衣钵传承下去,更何况收徒一事不能强求,我们再怎么催促,也是无用的……终归要看渐雪有没有这个缘分呀!” 丹峰长老季火旺却冷哼一声:“呵呵,还是我太清宗的长老好当啊!哪怕名下没有弟子,也能够和其他人一样享受同样的供奉,早知若是能够如此,我也不收什么弟子了,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快活啊!” 季火旺话音刚落……各位掌门和长老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因为他这番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摆明了就是在讥讽邱子弈和沈渐雪二人。 邱子弈身为棋峰长老,名下没有亲传弟子,只有几个挂名弟子,还有被其他长老塞进来的临时交换生。 而相比于还有点人烟的棋峰,沈渐雪的玉雪峰却空空荡荡地如同无人之境一般,别说是挂名弟子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简直就是太清宗上下的第一闲人。 情商最高的锦瑟瞧瞧众人的脸色,赶忙从中打圆场道:“渐雪师弟毕竟是上古神器长恨剑的命定之人……他所修行的剑术与我仙门剑道也有些不同,就算渐雪师弟想要收徒,只怕也是要过了长恨剑这一关,不然他该如何传授自己的一身剑术呢?” 说着,锦瑟又看向沈渐雪,朝他眨眨眼睛,疯狂暗示对方。 渐雪师弟,我都为你找了个这么合适的借口,你若还不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那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看着几乎要把眼睫毛给眨成蝴蝶飞走的锦瑟长老,沈渐雪瞬间心领神会。 他抽出腰间的长恨剑,随手设下一个秘境。 “锦瑟师姐说的不错,若想做我的徒弟,最起码也得过了长恨剑这一关,所以今日也请各位师兄们为我做个见证,日后若是有谁能在七七四十九日内通过这长恨秘境,便是我沈渐雪的亲传弟子了。” 沈渐雪话音刚落,一个闪烁着雪白灵光的秘境入口就缓缓在众人眼前浮现而出。 各位掌门、长老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五光十色。 有些单纯的长老只是惊讶沈渐雪竟然真的愿意收徒了,但更多人却震惊于他随手就能设下秘境的恐怖修为! 要知道,一般只有渡劫大圆满后期的修士,才能开辟秘境留下传承,因为秘境自成一方天地,其内蕴含天道法则,绝非常人就能创造。 可如今沈渐雪还只是合体后期的修为,就已经到达了如此恐怖的修为境地? 只是心念一动,随手一挥,就能创造出一个秘境!? 若是假以时日,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司空妄也心下大骇,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秘境入口处,伸手感受了一下,最终确定——沈渐雪是真的创造出了一个用于收徒考核的秘境。 他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却转的飞快,在三个月后的内门弟子大选中,只要有此秘境镇场。 太清宗剑峰必定会吸引来无数可塑之才! 因为沈渐雪已经留下秘境,并且请众人做了见证,他收徒的这件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只等那位有缘的弟子能够通过他的考核就行了。 但沈渐雪心里却很清楚,他所留下的这个秘境,绝不可能有任何人通过。 长恨秘境的核心落在一个“恨”字上,所有落入幻境中的弟子都会在其中尝遍人生苦痛,在悲愁叹惋中,历经世间百恨。 而真正能够通过这个秘境的考验,却需要无上坚定的心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情无恨。 放眼整个三界中,能走出这长恨秘境的人,两只手都能数的清。 更遑论那些才刚刚入道不久的小弟子们了。 * 会议结束后。 众长老纷纷走出议事堂,沈渐雪想去书峰查询仙门百家录,却被邱子弈长老叫住,请他去棋峰一叙。 沈渐雪心中惦记着小狐狸和无欢这个名字的关系,本想婉拒,改日再叙,却听邱子弈道:“渐雪,我知道你收留了个小东西,而我要和你说的这件事情,就和他有关。” 听到这话,沈渐雪立刻眉头微蹙,有些担忧。 邱子弈年龄成谜,辈分很大,自太清宗建立起便执掌棋峰,被仙门众人称作棋圣。 但实际上,邱子弈真正所擅长的并非棋艺,而是占卜。 据说,他精通河洛,能以棋为卜,而这三界中许多能叫得上名来、已经羽化飞升的前辈、高人都曾是他的座上宾。 就算是太清宗掌门司空妄,见了他也得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尊他一声前辈,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就像刚刚在开会的时候,司空妄虽然敢当着众长老的面催促沈渐雪收徒,却绝不敢在同样没有徒弟的邱子弈面前提起此事,因为邱子弈一早就放出话来,他此生只有三个徒弟,早已命定,到了该收徒时,他自然会收的。 当然,这些年间也有一些出身世家且天赋不俗的年轻小孩被长辈送来棋峰,想要拜邱子弈为师,却全都被他拒绝了,因为那些主动来找他拜师的孩子,都不是他命定的徒弟。 邱子弈见沈渐雪一副行色匆匆,心神不宁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罢了,我见你大约还有事情要忙,便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我长话短说便是。” 沈渐雪:“您说。” 邱子弈抬手在二人身旁设下一道屏障,又往沈渐雪怀中的小狐狸的身上点了点,才开口道:“两日前,掌门来棋峰找我,想让我为他算算你和那个叫做司空霜的小辈有没有师徒或旁的缘分,我不好推脱,便为他算了一卦……结果令我意外的是,渐雪,我算出了你的情劫。” 沈渐雪眉头微蹙:“我的情劫?” 邱子弈点点头:“是,此事关乎你的无情道心,而且你的情劫极有可能就应在你收留的这个小东西身上,我思来想去了许久,忍不住又为你卜了一卦……” “结果如何?”沈渐雪问。 “结果显示,你若想要平安度过此劫,最好的办法便是收这小妖为徒,主动以师徒之情化解你与他之间的纠葛。” 听完邱子弈的这番话后,沈渐雪沉默良久,才道:“可这只狐妖断了尾巴,若是无法重生断尾,只怕连炼气的修为都没有,如何能跟着我修习无情剑道?” 邱子弈却摇头笑道:“渐雪,这就是你的迂腐了!老夫只说让你收那狐妖为徒,又没说他要同你一样学剑,更何况,我瞧那狐妖倒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就连我都算不出他的来头,只怕是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让他流落魔界……那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承担得起的,这天下间有一个慕风寒就已经够了,不能再有第二个像他那样的妖或魔了。” 沈渐雪的眉头却仍旧深深皱着,“可是……我方才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设下了长恨秘境,我若是为了这只小妖破例,只怕是会难以服众。” 邱子弈点点头,“此事你不必担心,也无需为他破例,这只小妖自有造化,你且放宽了心就是。” “好吧,多谢前辈提点,此事我自会小心应对。” 和邱子弈分别后,沈渐雪来到藏书阁,查询仙门百家录后却一无所获,他思绪转了转,最终在太清宗外门弟子的名录中查到了一个叫做谢无欢的名字。 而根据名录上的记载,这个外门弟子正是出自狐族,是一只炼气期修为的红色狐妖。 沈渐雪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在“谢无欢”这个名字上,眼前立刻幻化出了一只红狐的毛茸茸身影,确实就是他的小狐狸。 只是在弟子名录留存的影像档案中,小狐狸的身形瞧着比现在大不少,虽然眉眼间也透着几分稚气,但按照妖族的年龄来算,也已经是一只成年的小妖了。 看来失了尾巴确实对他影响很大,不仅修为尽失,就连体型也都跟着变小了,看起来就像只猫儿似的。 沈渐雪看着幻影,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小狐妖的名字,“谢,无,欢。” 原来自己命中的情劫,就是这么个小东西。 不过既然他已经提前知晓此事,就不可能坐以待毙。 回到玉雪峰后,沈渐雪从袖中掏出了小狐狸,用灵力将其唤醒。 谢无欢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沈渐雪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仙尊神色凝重,轻声开口:“小狐狸,我觉得你与佛门有缘,不如我送你去普度轩修佛如何?” 谢无欢:…… 谢无欢:??? 他是还没睡醒,在做梦吗? 沈渐雪他在说啥? 他要送自己去哪儿???让自己去修啥??? 仙尊瞧出了小狐狸的疑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送你去普度轩修佛,你可愿意?” 谢无欢:…… 好的,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因为就算是做梦他也会被吓醒了。 沈渐雪竟然说要送我去修佛?我当然愿意!!! ——个屁!!! 小狐狸呆愣在原地,眸中缓缓蒙上了一层水雾,瘦弱的身形在灯火下微微晃了晃,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沈!渐!雪!你这无情道剑修真是好狠的心呐!!!我谢无欢上辈子是刨了你的祖坟吗??? 这辈子你不和我当道侣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把我送去佛门当和尚!?《 》 13、第 13 章 第二天一早。 谢无欢顶着一双小核桃似的肿眼泡,哈欠连天。 昨晚他哭哭啼啼了半宿,闹着沈渐雪和自己立下了誓言,才答应和对方一同去普度轩。 沈渐雪毫无仙尊风范,和一只小狐狸立下誓言:“若你并不相信我,那本尊便同你保证,若是我想要将你留在普度轩,那么本尊也变成狐狸,可好?” 有了沈渐雪的这个保证,谢无欢才点头同意和他一起去普度轩。 沈渐雪今日早早就起床了,他给小狐狸准备好了早膳,将呼呼大睡的谢无欢从狐狸洞中抱了出来。 沈渐雪看着他红肿的双眼,轻声唤道:“好了,起床用膳罢,今日要去普度轩呢。” 谢无欢动了动耳朵,缓缓睁开了眯眯缝似的小小狐狸眼。 沈渐雪则从怀中变出一方白帕,用灵液沾湿了,轻轻给他擦着眼睛。 “以后有什么事,你好好同我说,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你的眼睛都被哭肿了。” 小狐狸乖巧闭着眼睛,感受着沈渐雪指腹上的温柔力道,敷衍地哼唧了一声。 不哭?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谢无欢已经发现沈渐雪这人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最见不得自己哭,所以他当然得好好利用这一点了! 要不然等自己真的被送到普度轩里当和尚,用爪子敲木鱼的时候,那他才是真的没地儿哭去了呢! 等小狐狸吧唧吧唧地吃过早饭后,沈渐雪又变出一把水晶梳子,仔仔细细地给谢无欢梳了一遍毛,将他脸颊旁和脖子上那些被泪水打湿成团的毛球都给梳开了。 沈渐雪手上的动作十分轻柔,语气也格外和善。 “一会儿出门之后,你只管呆在本尊的袍袖中,除非听我唤你,不然不必出来。” 微微停顿了一下后,沈渐雪又怕小狐狸误会似的,赶忙补充道:“你别多心,佛门重地,不容放肆。而且普度轩有位念安长老,不喜妖族,若是一会儿你遇到了他,也不必害怕,本尊自会护着你的。” 细细交代完这些话后,沈渐雪便将谢无欢揣进了袍袖中,飞身御剑,往普度轩的方向去了。 谢无欢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去当和尚,但实际上,他还是很想去普度轩看看的。 上辈子的无欢妖尊实力强悍,一统妖魔二界,仙门五派也因为沈渐雪的缘故对他恭敬有加,把谢无欢当做座上宾,甚至还为他加封名誉长老的头衔,请他为宗门中的妖族弟子讲学。 但普度轩及其掌门念安长老却一直将谢无欢拒之门外,对他从未表露出半分友好之情。 如今的普度轩掌门是念慈长老,生性慈悲为怀,对妖族一直很好,甚至还在日后的妖族内乱中收留了鼠族,却意外早早病故而亡。 念慈长老陨落后,是他的师弟念安长老继任为掌门。 这个念安长老自幼非常憎恨妖族,不仅他的家人都是被妖族害死的,就连唯一的弟弟也被妖族蛊惑,而走上歧途,误了终身。 念安长老的弟弟名为念欢,出生时便手握菩提,口含莲子,却在年少时被一只狐妖蛊惑,竟直接跟着狐妖去了合欢宗…… 因这件事情令佛门大为蒙羞,当年知晓这桩往事的长老们也都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 而至于谢无欢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是因为上辈子的无欢妖尊竟然没打过这个可恶的念欢和尚!连合欢宗的大门都没进去! 当时魔尊慕风寒已经被俘,做了谢无欢的阶下囚,被沈渐雪的长恨剑镇压在昆仑山下,但是这个念欢和尚却用佛家的金光罩将合欢宗的百花宫守得严严实实,让谢无欢的妖族大军束手无策。 最终还是沈渐雪劝他收手,谢无欢才放过了合欢宗。 那时,沈渐雪说,“佛门金光既然愿意庇护合欢宗百花宫,那便是他们命不该绝,慕风寒已经不成气候,你便放他们一条生路罢。” 谢无欢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自己干不过那坚如磐石的金光罩,只能悻悻收手了。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合欢宗从哪儿弄来的金光罩,沈渐雪见他为此事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才同他说了当年那件有关念欢和佛门的往事。 如今重活一世,谢无欢当然对这个让自己吃瘪的念欢和尚充满了好奇。 他之前在合欢宗数百年,都不曾见过此人。 甚至,谢无欢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念欢和尚所效忠的对象似乎并非魔尊慕风寒,反倒更像是合欢宗宗主春无归的手下小弟。 否则,若是有他的金光罩庇护,谢无欢和沈渐雪根本都抓不走魔尊慕风寒。 而此人修为菁纯高深,绝不亚于普度轩的念慈、念安长老。 后来,谢无欢放过了合欢宗,三界局势也逐渐平稳,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去见见这位念欢和尚,却因为忙于各种琐事而没有找到机会。 而现在的谢无欢再回想起那个金光罩,不免有些眼馋心热。 若是当年自己在被天道诛灭时,也能祭出一个这样牢不可破的金光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至于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连只言片语都来不及给沈渐雪留下。 小狐狸暗自想着,若是能让自己学到这门秘法,那么就算让他谢无欢当个百八十年的和尚又有何妨? * 大半个时辰后。 沈渐雪和谢无欢抵达了目的地。 普度轩坐落在万佛窟中央,是一处非常庄严肃穆的圣地。 昔年谢无欢虽然贵为妖尊,却因为身染魔气,杀孽太重,根本都无法靠近万佛窟半步。 虽然如今他们才只在万佛窟的外围,但谢无欢的神识已经察觉到一股滔天而来的庄严佛意,将他身上的妖性本能完全压制。 小狐狸虽然有些难受,却也忍不住好奇,从沈渐雪的袍袖中探出脑袋来,低头看了眼云层雾霭下的万佛窟。 无数座大大小小的金身佛像,栩栩如生般做出各种姿态神情,无声伫立在绵延万里的红岩荒漠中。 因而身在万丈高空,此刻在谢无欢的眼中看来,这些佛像几乎渺小地就如同凡人一般。 但这些佛像身上却散发着刺目而又耀眼的金光,令人心生一种无端的感动。 在绝对的天道意志之下,神佛也是渺小而又脆弱的,就像七万年前的那场斩神浩劫中,不仅昆仑神族尽数陨落,就连西天佛国也折损了两位佛主在此。 此后,西天佛国和昆仑神宫一样,成为了这天下间的一个传说。 这世上再没有神,也再没有佛。 但佛门弟子的心中却永远燃着那盏明灯,他们留在了最后一位佛主的圆寂之地,从一座破败的小庙开始,建立起了仙界佛门——普度轩。 而这红岩荒漠中的每一座佛像,都是一位已经陨落的佛门弟子。 他们将自己的色身修炼成了法身,功德圆满后化为佛像,永远面朝着西天佛国的方向。 哪怕佛主再也没有现身于下界,哪怕再没有一个僧人登上过西天佛国,但他们也仍旧坚持着自己的信仰。 无尽的风沙万年如一日地侵蚀着脚下的红岩荒漠,坚固的红岩逐渐化为缥缈如烟的细碎尘土,随风飘落在金身佛像之上,为他们渡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霞光。 对于真正的佛修而言,佛并没有从这天地间消失,只是如同这万佛窟一般,原地化为众生,脚踏凡世红尘,心向大乘净土。 小狐狸呼吸微屏,双目睁圆,几乎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甚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所看到的并非金光闪闪的佛像,而是无数妖魔所堆积成的尸山血海。 是楚明夷用自己神魂所点燃的佛门圣灯,是无数的妖族战士用自己的血肉骸骨所堆积起来的自由之路。 谢无欢从来都不想做什么妖尊,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他想要的只是最简单的自由和平等。 让妖族众生拥有和仙魔一样的地位,让妖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这天地间。 小狐狸缓缓闭上了自己被风沙迷住的双眼,极为郑重地抬起两只前爪,朝自己身下的十数万座佛像拜了拜。 他想,若是这世界上真的有佛,那么他一定是会能够理解自己的吧? * 出于对佛门的尊敬。 沈渐雪将自己的剑落在了万佛窟边缘,而后带着谢无欢步行前往普度轩。 普度轩就如同一片坐落在红岩荒漠中的世外绿洲,为这片荒芜而又静谧的大地带来了一丝令人动容的生机。 “见过渐雪仙尊,念慈长老已经在慈悲堂等您了,您直接过去就是了。”两个守门的小和尚朝沈渐雪行了个礼,为他指明了慈悲堂的方向。 “好。”沈渐雪揣着怀中的小狐狸,还未走到慈悲堂,便在半路上的莲花池旁遇到了念慈长老。 “渐雪!你来得正好,你快来帮我看看这池塘里的金龙鱼都是怎么了?从今日一早起,便扑腾乱跳个不停,甚至都把自己给蹦到岸上去了!” 谢无欢听到这咋咋呼呼的叫唤,忍不住探头看了眼念慈长老的模样,和他想象中的光头和尚并不一样。 念慈长老虽然穿着袈裟,却留着花白的长发和胡子,鹤发童颜,红光满面,喜气昂扬,甚至有点像年画上的小胖娃娃。 沈渐雪哑然失笑:“叔父,您又拿我开玩笑了,这金龙鱼都是佛门圣物,自有灵智,我怎敢揣度他们的心思呢?” “好吧,渐雪,快让我瞧瞧你收留的那个小东西!”说着,念慈长老便伸手撩开沈渐雪的袍袖,将探头探脑的谢无欢给轻轻捉了出来。 念慈长老用一种介于抱猫和抱狗之间的奇怪姿势抱着小狐狸,眯起一双法眼,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谢无欢。 “哟,竟然真的没有尾巴,是个遭了罪的小可怜哟!”念慈长老摇头叹息着,将谢无欢放在了地上,“你且在这莲花池畔玩一会儿吧,我和渐雪有些悄悄话要说。” 谢无欢乖巧地点点头,目送沈渐雪和念慈长老离开后,便转身迈着哒哒的小腿走向莲花池边,看金龙鱼去了! 上辈子的谢无欢就听说普度轩的金龙鱼非常神奇,有着上古神龙血脉,甚至可以点水成金。 只要是他们游动过的水域,都会化作金水,锻造凝固后就可以化为黄金。 上辈子为了军饷发愁不已的谢无欢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能有一条金龙鱼,那该多好啊!他的手下将士就可以吃上最好的粮草,住在最好的营帐,穿上最硬的铠甲,用上最好的武器。 谢无欢暗自思索着从普度轩偷一条金龙鱼带回玉雪峰的可能性,一边蹲在岸边,用爪爪拨弄着莲花池中的金色湖水。 一条条闪着圣光的金龙鱼在水面下游动、翻腾,甚至像撒娇的猫儿那样翻起了肚皮。 谢无欢莫名觉得,这些金龙鱼似乎还挺喜欢自己的。 就在小狐狸壮着胆子,准备用爪子摸摸鱼的时候,一条比他整个狐狸还要大的金龙鱼“噗通——”跃上了岸! 大金鱼的尾巴“吧嗒吧嗒”地拍打着岸边的白玉石阶,溅起的水花糊了小狐狸满脸。 谢无欢吓了一跳,随后又回过神来,赶忙用爪子去推那条金龙鱼。 鱼儿离了水是要死的,他得把这条大笨鱼送回水中! 然而这条金龙鱼实在是太大、太重了,鱼身上金光闪闪的鳞片滑腻不已,谢无欢推了半天也没将这条鱼推出多远。 眼见大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越来越急促,仿佛就快要窒息而亡了一般,谢无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小心收着自己牙齿的力道,张开狐狸嘴巴,嗷呜一口咬上了大金鱼的尾巴,想要将其拖回池塘中。 就在谢无欢使出浑身解数,叼着金鱼尾巴往池塘边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着滔天怒意的暴呵。 “大胆孽畜!竟敢伤我佛门圣物!” 谢无欢被吓得爪子一滑,打了个踉跄,连带着嘴里的大金鱼,一起咕噜噜滚进了莲花池中。 大鱼入了水后,扑腾地更加高兴了,来不及撒开嘴的谢无欢只感觉自己口中一片腥气滑腻,这傻鱼被自己的牙齿刮掉了鳞片都不知道! 小狐狸拼命张大着嘴巴,扑腾着四条小短腿,连喝了好几口金灿灿的湖水,才终于将这傻鱼从自己嘴里给扒拉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岸边已经飞来一个光头和尚,手中高高举着可以斩杀妖魔的金刚杵。 谢无欢见此情状,被吓得魂都要没了,他现在没有法力,若是被这金刚杵给戳了一下,那可是要直接魂飞魄散的! 小狐狸被激发出了求生作战的本能,直接扭头,奋力摇着四只小爪,向莲花池深处游去。 池中金龙鱼遍布,这和尚绝对不敢随意大开杀戒! 随着谢无欢潜入池中,那些金龙鱼竟然也纷纷游了过来,亲昵地在他身旁绕来绕去。 果然,那和尚没有动手,只是在岸边高声骂道:“孽畜!你有种就给我上来!老夫定要扒了你的狐狸皮做大衣!” 谢无欢:…… 不是啊,大哥,你们佛门不是都慈悲为怀的吗?你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将我做成大衣? 就算你在佛主面前扣一万个1,本妖尊也绝不原谅你! 见到妖就要杀,难不成这和尚就是那个非常讨厌妖族和狐族的念安长老? 谢无欢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真相,更是不敢露头出水,在一群金龙鱼的拥簇下潜入了湖底。 四爪落在湖底软软的泥沙上后,谢无欢忽而眼前一闪,满池金水竟然缓缓旋转成旋涡,绽放出了一朵灿烂的金莲! 金莲在水流的裹挟下漂浮到了小狐狸的面前,莲花中央赫然盛放着几枚闪着金光的鳞片,好像是从方才那条傻大鱼身上掉下来的。 谢无欢的识海中仿佛听到了一个特别遥远的声音,在告诉他:“傻孩子,快吃了这些金鳞吧!” 等小狐狸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那几枚鳞片给呑进了肚子里。 下一瞬间,突然池水翻涌,天地色变! 轰隆隆的雷声划破长空! 谢无欢茫然地眨眨眼,敏锐察觉到自己竟然重新拥有了法力! 那朵水做的金莲不知在何时已经被小狐狸的四只爪子踩在脚下,缓缓将他向水面上托举而起。 谢无欢眼见自己就要浮出水面,心中大骇,想要从金莲上蹦下来,但他的爪子却仿佛被黏在了上面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哪怕他现在有了法力,也不可能打过岸上那个和尚啊!等自己浮出水面,就只有被扒皮做成大衣的份了! 转瞬之间,金莲就托举着小狐狸,飞旋着跃出水面。 无数条金龙鱼也绕着金莲上的小狐狸不断蹦跳,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小狐狸绝望至极,心中无限悲戚,用尽全力,嘶声喊出了一句——“沈渐雪!救命啊!” 岸上的和尚看见谢无欢出水,高高举起金刚杵,然而下一瞬间,他却陡然被一股强大的金光给击飞了出去。 六个闪烁着金光的梵语经文,从谢无欢的口中飞出,如同巨石坠地般轰然落在了那和尚的胸前。 “唵(ong)——嘛呢(māni)——叭咪(bēimēi)——吽(hong)——” 不仅谢无欢傻眼了,就连匆忙赶来的沈渐雪和念慈法师也惊呆了! 一只红色小狐狸正端坐在一朵水做的金莲之上,周身散发着澄澈而又灿烂的佛光。 小狐狸抬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茫然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然后又是一串梵文金字从他的嘴巴中哐哐飞出。 “唵!嘛呢!叭咪!吽——!” 金字轰然坠地,落在沈渐雪和念慈法师的脚下。 这几个梵文大字久久不散,竟然直接在原地化为了金子实体! 谢无欢:……??? 狐狸惊呆.jpg 虽然他没有沦落为用爪子敲木鱼的和尚。 但是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会吐金子的狐形自走念佛机了!? 啊啊啊!!!这也太爽了叭!!!他可以玉雪峰上堆起一座梵文小金山了!!!《 》 14、第 14 章 “你、你这孽畜!竟然还敢偷学我佛门秘法!咳咳……” 秃头和尚被金字击倒在地,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手中的金刚杵也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沈渐雪赶忙大步走上前去,将秃头和尚扶了起来,主动道歉:“念安前辈,还请见谅!这小妖是我新收的仙童,年纪不大,还有些不懂规矩,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教育他,还望前辈不要和他计较。” 谢无欢:…… 沈渐雪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好像是明夷师姐最擅长的道德绑架呢! 被称作念安长老的秃头和尚冷脸甩开了沈渐雪的手,他面色铁青地拍掉身上的浮尘,用指尖金光拾起地上的金刚杵,指向正坐在水莲花上的小狐狸。 “这就是你的仙童?他岂止是不懂规矩,简直就是个兽性未除的蠢物!若非老夫从旁路过,这满池金龙鱼都要被他吃了!” 谢无欢:…… 小狐狸要生气了!这秃头老和尚怎么能如此颠倒是非黑白? 自己明明是好心想要把落岸的鱼儿送回水中,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自己要吃鱼了!? 沈渐雪眉头微蹙,立刻飞身来到水面之上,将谢无欢护入怀中后,才垂眸问他:“念安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谢无欢这次是真的太委屈了,双眸中瞬间溢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 “我是在救鱼啊!”小狐狸嘤嘤解释道,“我没有要吃鱼!” 然而谢无欢一开口说话,又是一串金光闪闪的““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哐哐冲着念安长老的脸就飞了过去,大有一副要用六字真言砸死对方的架势。 沈渐雪:…… 谢无欢:…… 念安长老眼见一串金光梵文朝自己飞来,赶忙抬手筑起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金光罩,这才将小狐狸吐出的金字给抵挡在外。 沈渐雪不动声色地伸手捏住了小狐狸的嘴巴,以防他再继续从口中吐出六字真言,对念安长老发起攻击。 用口中吐出的六字真言去攻击一个修为高深的和尚,谢无欢大概也是开天辟地第一妖了。 小狐狸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却又觉得这金字宝贵,打人浪费。 所以谢无欢还是乖乖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话。 念慈长老则笑呵呵道:“哎呀,师弟,我看你是着急糊涂了,这小狐狸连炼气期的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偷学我佛门秘法?至于这吃鱼的事情,八成也是一桩误会,真相究竟如何,让我们来问问这池中的金龙鱼不就行了?” 说着,念慈长老便随手指了条池中的金龙鱼。 一条巴掌大小的金龙鱼将脑袋探出水面,看着谢无欢的方向,摇头晃脑地口吐人言道:“是我们对这只小狐狸心生欢喜,大哥才想要蹦上岸和他一起玩耍,小狐狸怕大哥离了水干涸而亡,想要将其送回到池塘中的,并非是他将大哥叼上了岸。” 沈渐雪有些不解:“你们为何对他心生欢喜?” 谢无欢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小金龙鱼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明晃晃的红色,几乎原地变色成了一条红头鱼。 红着脸的小金鱼激动到结巴,“因、因为……他身上,有、有龙气!” 小金鱼此言一出,池塘中的那些金龙鱼仿佛都在应和他一般,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争先恐后地想要跃出水面,探着脑袋想去蹭蹭这个身有龙气的小狐狸。 念安法师面色铁青,难以置信地反问道:“龙气?你说这只狐狸精身上有龙气?” 红脸小金鱼不耐烦地晃了晃自己的鱼尾巴,冷哼一声:“尔等凡人自然不懂!我们金龙鱼身负上古神龙血脉,绝对不会认错,今日一早,旭日初升之时,我们就察觉到有一股龙气正在逐渐靠近,所以才格外欢腾。” 谢无欢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渐雪。 若要说龙气,他觉得八成应该是沈渐雪身上的,自己很有可能是因为和他朝夕相处,所以才沾染上的。 小鱼看到谢无欢扭头望向沈渐雪,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赶忙表示:“我们确定龙气就是在这只小狐狸身上的!不过……这位仙君身上也有一点点,但似乎是从小狐狸身上蹭到的。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有我们这些金龙鱼一日,任何人都休想欺负这只小狐狸!” 念安长老:……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被自己佛门中所饲养的金龙鱼给威胁了。 “这狐狸精若是没有吃了你们?又怎么可能口吐六字真言?”念安长老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杀意,又问。 “刚刚小狐狸把大哥往水里拖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大哥的几片金鳞,还喝了好几口池塘里的金水,金鳞被他误食进了肚子里,自然也就有了我们的灵气,能口吐真言又有什么奇怪的?”小金鱼反问道。 念安长老冷哼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金刚杵,瞥了眼躲在沈渐雪怀中的小狐狸,什么话都没说,便拂袖转身而去,勉强算是揭过此事了。 沈渐雪有些担忧:“这个口吐真言,会持续多久?” 红脸小金鱼表示:“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主要得看他多久能消化掉这些湖水和金鳞中所蕴含的灵力。” 相比于口吐金字,现在的谢无欢更加关心的问题是——自己身上怎么突然就有了龙气? 难道是他上辈子一统妖族后,有了帝王之相,所以有了所谓的龙气? 谢无欢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沈渐雪也很不解,刚想继续追问这只小金龙鱼,却被念慈长老打断了没说出口的话。 “渐雪,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小鱼所说的龙气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想,这个问题只能让这只小狐狸自己去探寻,你若插手,对他无益。” “叔父此言有理,是我考虑不周。”沈渐雪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抱着谢无欢,跟念慈长老回到了慈悲堂。 * 慈悲堂中香火袅袅。 正殿中供奉着两位来自西天佛国的佛主,金身无光而自亮,法相庄严而神圣。 左侧的佛主名为长悲,手持银剑,脚踏雷电,主司佛国众生的生老病死爱离别;右侧的佛主名为长乐,手捧莲花,身随祥云,掌管佛国众生的喜怒哀乐怨憎会。 据说,西天佛国共有一百零八位佛主,而长悲、长乐则是他们中的佼佼者,被佛母派往昔日的昆仑神宫传道。 只可惜,也不知道这昆仑神族究竟如何惹怒了天道,被尽数诛灭,也连累了这两位在昆仑讲学的佛主。 而沈渐雪的长恨剑,据说就是这位长悲佛主在七万年前的斩神劫中遗留在昆仑的上古神器。 沈渐雪将谢无欢从怀中放下,按照佛门的礼仪,依次给这两位佛主上了柱香。 谢无欢乖巧蹲在沈渐雪的脚边,有些好奇地扬起脑袋,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两位佛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视线顺着佛主身下的莲花座一点点上移后,谢无欢却发现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竟然无法看透这两位佛主的真容,只能看到一团浅浅的金光,挡住了他们的容颜。 小狐狸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强求,而是颇有灵性地举起两只毛茸茸前爪,朝佛像拜了三拜。 一人一狐拜过两位佛主后,便跟着念慈长老走到侧殿的茶室,在蒲团上坐下。 谢无欢则乖巧地蹲在沈渐雪的身旁,仿佛一个吉祥的小狐狸挂件。 二人寒暄几句,沈渐雪从芥子袋中拿出了那件白狐皮。 沈渐雪:“我已问过书灵长老,这件大氅上确实有魔修的拘魂阵,但用仙法却无法破解,只能通过佛法超度。” 念慈长老接过白狐皮大氅,仔细看了看内里的拘魂阵法,往上撒了点香灰,口中振振有词地默念经文。 片刻后,一只白狐的模糊身影缓缓在大氅上凝聚而出,是一种飘忽的灰白色气体状烟雾。 谢无欢能感受到这只白狐的修为很高,而且身上怨气很重,显然死的很惨。 甚至谢无欢都可以想象出来,这只白狐在死前究竟遭到了怎样惨绝人寰的虐待…… 被活生生地扒掉皮毛,一点一滴地放尽灵血,一尺一寸地敲断筋骨中的灵脉,被人徒手挖出好不容易才修炼出的妖丹。 而这不仅仅是这一只白狐身上的遭遇,而是万千年来,所有狐族众生都无法逃脱的悲惨命运。 如果当年的谢无欢没有逃出回春苑,没有背叛合欢宗,没有遇到沈渐雪…… 那么等待他的也是同样的下场。 白狐的神魂只是短暂出现了一瞬,便被窗外拂来的凛冽寒风给吹散,化作无数道微弱的雪白灵光,缓缓消失在这天地间。 念慈长老深深叹了口气,“竟然还是位故人……渐雪,这只白狐的事情,你切不可再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我的师弟,念安。否则这只白狐只怕是要被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的。” 沈渐雪点点头,谢无欢却瞪大了双眼,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念安长老所痛恨的白狐…… 不会就是那位把他弟弟念欢给拐到合欢宗去的狐狸精吧? 念慈长老抬手在慈悲堂内设下了一个隔音屏障,他双眸微阖,缓缓转动着手上的红岩念珠,片刻后才重新睁开双眼,缓缓扭头,看向蹲在沈渐雪身旁的谢无欢。 “渐雪,就让你的小狐狸来为这只白狐进行超度吧。” 沈渐雪有些迟疑,“可是他没有修为,也不通佛法,如何能够将其超度?” 念慈长老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渐雪,你可知真正超度亡魂的是什么?不是经文,不是佛法,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仪轨,而是一颗真真正正的慈悲之心。” 谢无欢蹲在一旁,没有吭声,心中却不住点头,对这个念慈长老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念慈长老一手捻着红岩佛珠,一手摸了摸谢无欢的小脑瓜,“心动,念起;言随,法至。大道殊途,万法归一,归根结底,我辈修士真正所修的,其实是自己的一颗心。” 沈渐雪神思微动,竟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随即却又有些困惑和茫然。 自己所修的道,是无情道,那么他又该有一颗怎样的心呢? 天地不仁,大道无情,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渐雪终于明白自己的修为如何会在合体后期停滞了近百年而毫无寸进,原来这问题并非出在他所修行的道上,而是在于自己的心。 念慈长老将谢无欢抱到桌上,抬手在他的额间轻轻一点,一道金光便飞进了他的识海。 谢无欢乖巧闭上眼睛,识海中竟出现了一部《长乐大悲经》。 小狐狸难以置信地倒抽了口冷气。 竟然是长乐大悲经!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佛家驱魔秘法! 谢无欢在识海中飞速将这部经文翻了一遍,惊喜无比地确定这竟然是毫无残缺,完完整整的长乐大悲经! 上辈子和楚明夷在魔域征战的时候,谢无欢用的都是仙门的超度之法,再配合上楚明夷所弹奏的往生安魂曲,不仅效率低下,还无法将魂魄上的魔气度化干净,一旦遇上那些被魔修伤到神魂的亡灵,就只能用朱雀神火将其烧个一干二净。 那个时候,谢无欢手下的妖兵若是在战场上不幸沾染魔气,往往都会选择自我了断。 因为他们不想让自己入魔,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嗜血怪物。 与其坠入魔道,残杀同族,他们情愿一死。 谢无欢见此情状,心有不忍,只能厚着脸皮拜托沈渐雪替自己前往普度轩,想要求一卷可以度化魔气的长乐大悲经,却遭到了念安长老的拒绝。 虽然谢无欢对此有些不满,但他也可以理解,毕竟长乐大悲经是佛门秘法,外传给他一只狐妖肯定不成规矩。 但如今的谢无欢却被普度轩的掌门亲自授予了这门秘法,这对他来说,当真是如获至宝! “小狐狸,你每日持诵此经七七四十九次,很快便能将这只白狐超度了。” 谢无欢郑重点点头,主动举起两个前爪,朝念慈长老拜了拜。 同样都是佛修,这个慈眉善目的念慈长老看起来可比那个暴躁秃头的念安长老要顺眼多了。 只可惜……善人无好报,上辈子的念慈长老因为身染恶疾而早早病亡。 谢无欢眯眼想了半天,忽而觉得自己此生重来之后,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甚至,他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让那些曾经发生的悲剧不再重演。 谢无欢依稀记得,念慈长老前世是因何而染病的。 当时仙门五派发现了一位仙人所留下的传承秘境,联合派出弟子前往探索,却在其中遇到了变数,所有弟子都和外界失联了。 距离秘境最近的普度轩率先察觉到异常,念慈长老主动前往救援,却在这个秘境中被邪物所伤,身染恶疾,药石无医,将仙门五派的弟子护送出秘境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那次秘境开启时,谢无欢的修为才刚刚达到筑基,连保命都费劲,沈渐雪不放心他独自历练,所以就没让他前往。 谢无欢侥幸躲过一劫,那次前往秘境的百余名弟子中,重伤过半,甚至折损了几名金丹期的少年英才。 后来这个秘境被仙门五派的长老们联手封禁,直到谢无欢飞升失败,都再没有被打开过。 谢无欢暗自心想:若是他能够在这个秘境再度开启的时候,提醒念慈长老小心提防,或者干脆不要前往,这位和蔼可亲的前辈应该就能躲过一劫了吧? 念慈长老垂眸看着谢无欢,“好了,小狐狸,你且去正殿的佛像前认真背诵这卷经文吧,老夫还有些话要和渐雪说。” 谢无欢乖巧点点头,蹦下了茶桌,转身走回到正殿。 在两位佛主的金身塑像前犹豫了一下后,谢无欢最终抬腿走向长悲佛主,蹲在佛主脚下的莲花蒲团上,闭眸背诵起长乐大悲经来。 经卷中的文字如有生命般在谢无欢的识海中流动、漂浮,缓缓凝结成了一条闪烁着晶莹灵光的金色河流。 一只红色的断尾小狐狸正蹲在河流中央,任由金色的流沙和河水冲刷过自己的身躯。 灿烂的骄阳从西方的天空中升起,照的小狐狸浑身都暖洋洋的。 谢无欢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洗涤一新,滞涩的经脉被温柔的流水缓缓打通,充裕而又澄澈的灵气以一种极为舒缓的速度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慢游走。 烙印在他神魂中的魔气和杀孽竟然也在逐渐淡去,在阳光的照耀下化为一缕缕灰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过了许久后,小狐狸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息,重新睁开了双眼。 谢无欢虽然仍旧没有尾巴,但他此刻的修为已经攀升到了炼气后期大圆满,只差一个台阶,就能筑基! 这超乎寻常的进阶速度,完全超乎谢无欢的想象! 随着修为的提升,谢无欢的神识和感知也变得非常敏锐,甚至能够听见侧殿中沈渐雪和念慈法师的说话声。 “叔父,今日在莲花池畔的那桩事情,已经证明这只小狐狸同佛门有缘,所以,若是他来日修仙不成,不知能否来普度轩中和您一起……” 沈渐雪的话没说完,侧殿中就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惊天动静,听起来好像是有人把房梁和屋檐给掀了一样。 而后念慈长老发出了一声惊呼:“渐雪!你怎么突然变成狐狸了!?” 谢无欢:……… 谢无欢:??? 好你个沈渐雪!嘴上说着不把我留在普度轩,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狐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蹭地从莲花蒲团上站起身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哒哒向侧殿跑去。 然而刚跑到侧殿门口,谢无欢却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主动停下了脚步。 他整只狐狸都被笼罩在一片非常巨大的阴影之下。 小狐狸缓缓抬头,只看到自己面前正蹲着一只比佛像还要高大的巨型白狐。 白狐的九只尾巴如同含苞待放的花瓣在身后绽开,整个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属于九尾天狐的强大威压! 而身材小巧如同猫儿一般的谢无欢,就算举起两只前爪,都还没有这白狐的半条腿高。 化为狐形的沈渐雪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本尊并未失言,这是意外。” 然而他说出口的却并非人言,而是一串带着娇俏夹子音的——“咕咕~唔唔~嘤嘤嘤!” 沈渐雪:…… 谢无欢:…… 九尾白狐先是惊讶地双目睁圆,随后又生无可恋地绝望闭上了眼。 小狐狸却兴奋地晃了晃耳朵,黏糊糊地凑上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白狐狸的大爪子。 为什么同样都是公狐狸,但是沈渐雪的叫声就那么嗲啊? 嗲的谢无欢的骨头都要酥了,呜呜。《 》 15、第 15 章 意外变成狐狸后,沈渐雪心如止水。 他当时只是随口和小狐妖开个玩笑,却忘了自己的修为早已达到法随言出的境界。 不过既然渐雪仙尊都已经变成狐狸了,那么肯定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他决定带着谢无欢在普度轩多逗留一些时日。 因为沈渐雪总觉得,多留在佛门一些时日,对这只小狐狸应该会有帮助。 而至于他自己,脸都已经丢了,那就这样吧。 沈渐雪甚至觉得,偶尔体验一下非人类的奇趣生活,对自己的道心和修为或多或少也会有一些帮助。 念慈长老看着变成狐狸的沈渐雪,笑得一双眼睛都成了眯眯缝,他修为高深,只是转了转红岩念珠,就知道沈渐雪为何会变成狐狸了,“渐雪……这事儿要是让你父亲知道,肯定能让他把大牙给笑掉。” 说着,念慈长老就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金灿灿的留影珠,将自己目睹沈渐雪变成狐狸的记忆给存放进去,召来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翅鸟。 “来,亮闪闪,快帮我把这个留影珠送到丹心盟的沈掌门手上,顺便将那金龙鱼要吃的化龙丹也一并带回来!” 被唤作为亮闪闪的金翅鸟张开嘴喙,将留影珠含在口中。 谢无欢看的目瞪口呆,很怕这鸟会咕咚把留影珠给吃进肚子里去,然后只能把这颗留影珠从屁屁里拉出来给沈掌门了。 小狐狸这么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亮闪闪将留影珠在舌下含好,扭头瞪了小狐狸一眼,扑闪着一双金翅,飞到谢无欢的脑袋顶上停住,用自己尖尖的鸟喙啄了一下谢无欢脑袋顶上的小呆毛。 “啾啾~咕啾啾!”亮闪闪似乎很高兴,叫声听起来也格外高昂、激动。 小狐狸则害怕极了。 多亏明夷师姐的生物科普教育工作,谢无欢知道鸟都是直肠子,随时随地都可能噗噗拉臭臭。 他真的很怕亮闪闪会在自己头顶上拉坨屎!那无欢妖尊的两世英名真的也就毁于一旦了,丢脸程度几乎堪比沈渐雪变成狐狸! 念慈长老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帮忙翻译道:“小狐狸,亮闪闪也发现你身上的龙气了,想要跟你借根狐狸毛,插在自己的身上当装饰,你可愿意?” 谢无欢:…… 难道他还能说自己不愿意吗? 这金翅鸟虽然看着还没巴掌大,却是元婴期的修为! 现在才炼气后期的谢无欢根本就打不过他啊!甚至还可能被啄成秃毛狐狸。 谢无欢一脸悲壮,刚准备点头答应,沈渐雪的九条尾巴却如同飓风般横扫了过来,直接把这只金翅鸟给扇上了天。 “嘎嘎嘎——”亮闪闪发出一串凄厉惨叫,就被一阵强大的气流给裹挟出了窗外,变成一个直冲云霄的小小金色光点,几乎要和天上的太阳肩并肩。 谢无欢:…… 狐妖的九条尾巴还能这么用?沈渐雪这人真的太不讲武德了! 不过小狐狸保住了自己宝贵的呆毛,忍不住走到沈渐雪的面前,像猫儿那样弓起腰背,蹭了蹭白狐狸的腿,嘤嘤道:“谢谢。” 沈渐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大爪子搭在了小狐狸的脑袋上,用神识给谢无欢传音道。 “狐身无法御剑飞行回太清,所以在本尊恢复人身之前,我们便暂且留在这里吧。” 谢无欢一脸狐疑,他总觉得按照沈渐雪的修为,就算变成了一只不会飞的白羽鸡,也有办法能回到玉雪峰。 但是一想到那莲花池中的灿烂金水和可可爱爱的金龙鱼,谢无欢又乖巧答应了下来。 现在他身负龙气,拐几只小鱼跟自己回太清宗肯定不是难事! 这样无欢妖尊未来的军饷就有着落了! * 既来之,则安之。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就这样留在了普度轩,念慈长老还很贴心的给他们准备了间厢房。 谢无欢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规律。 每日晨起用过灵宠粮后,便开始念经超度,午后去荷花池中游泳,和金龙鱼一起玩耍,晚上的时候则哼哼唧唧地凑在九尾白狐沈渐雪的身旁,翻着肚皮让仙尊给自己舔毛。 其实这谢无欢并非第一次见到沈渐雪化形为白狐的模样,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沈渐雪化作九尾天狐的模样。 而这也让小狐狸清晰认识到沈渐雪的修为究竟有多么恐怖。 哪怕沈渐雪如今只是合体后期,但化作狐形的模样却有九只尾巴! 而这也就意味着,沈渐雪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渡劫期修士该有的灵力修为,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进阶而已。 上辈子的时候,沈渐雪偶尔也会变成白狐的形态,不是为了哄谢无欢高兴,就是用狐身和自己道侣玩一些床榻间的小情趣。 沈渐雪变成狐狸的时候,最喜欢用牙咬着谢无欢的后颈皮,让被日到想要满地乱爬的小狐狸毫无逃跑机会。 但现在谢无欢和沈渐雪的体型差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谢无欢连一点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敢有。 九尾白狐的一只爪子几乎就有谢无欢的脑门那么大,稍微用点力都能拍死他,若是两只狐狸真的擦枪走火起来,谢无欢很确定自己无法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而是会被一步到胃,直接捅死了。 所以谢无欢只是非常单纯、乖巧、毫无邪念地和九尾白狐贴贴而已。 或许是因为身为同类惺惺相惜的缘故,变成九尾狐狸之后,沈渐雪对谢无欢格外有耐心,每天早晚都耐着性子给小狐狸舔毛挠痒不说,甚至还允许谢无欢睡在自己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上。 谢无欢嘴上说着“不敢”,但是身体却非常诚实,每天早上都是在沈渐雪的毛茸茸大尾巴中醒来的,有一种如在云雾中的飘然梦幻之感,简直舍不得起床。 * 如此过了三日后。 沈渐雪渐渐适应了自己的狐狸身体,终于能够在人言和兽语中自如切换了。 确定自己能够流利口吐人言后,沈渐雪立刻和谢无欢解释了一下他为何会变成狐狸。 “本尊并非是想要将你留在普度轩,只是觉得你与佛门有缘,想着若是来日修仙不成,或许修佛对你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谢无欢却白眼一翻,“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但如今这世上有几个修佛的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白狐有些不悦地晃了晃自己的九条尾巴,却没有吭声。 谢无欢又说:“而且就算我与佛门有缘,为何我就一定要修佛?那仙尊你还出身丹心盟呢,怎么不去当丹修呢?” 九尾白狐叹了口气,刚想出言教育谢无欢,却又觉得小狐狸说的好像也没错。 小狐狸若真的不愿意修佛,那我沈渐雪又能怎么办呢? 修行一事讲究缘分,哪怕小狐狸真的佛缘深厚,但若他自己不想修佛,那么就算沈渐雪将他留在普度轩也是没用的。 强扭的瓜不甜,强修的道更是无用。 就像小时候的沈渐雪,也曾跟着他的养父一起学着炼丹,但是十次里有八次会把炼丹炉给炸飞,而另外剩下的两次,则是连着还没丹炉高的小仙尊一起给炸飞了。 起初,丹心盟的掌门,也就是沈渐雪的养父沈青尘并不信这个邪,让沈渐雪继续炼丹,屡败屡战,却屡战屡败。 直到某次,不过十岁的沈渐雪在炼丹时打了个盹,然后丹心盟的半个山头都被他给炸!没!了! 那一夜,铺天盖地的滚滚黑烟直接飘到了数百里外,将另外的仙门四派都吓了一跳。 他们还以为是丹心盟遭到了贼人的入侵,纷纷派出长老、弟子前来救援。 结果他们没抓到贼人,却发现了一个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顶着爆炸头的可怜黑团子,也就是幼年版的丹炉杀手沈渐雪。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将前来救援的仙门四派送走后,丹心盟的长老们对此联合发起了抗议,却没法说服沈青尘,此后,他们只能亲自上阵,轮流值守在炼丹室外,就是为了不让沈渐雪去碰炼丹炉! 最后……还是普度轩的念慈长老来丹心盟求药,用自己的法眼瞧出沈渐雪身上的根骨适合修剑,这才让沈渐雪结束了他随时随地都能把万物给炸飞的爆.破生涯。 想到昔年那些被自己炸飞的数百个丹炉,沈渐雪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你若不愿,那就算了,本尊只是给你个建议,未来究竟要修什么道,还是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沈渐雪说着,又故作无意般开口道:“对了,三个月便后是太清宗内门弟子大选,本尊到时打算收个徒弟。” 懒洋洋的小狐狸瞬间支棱起了耳朵,用自己黑漆漆的大眼睛瞪着沈渐雪。 “你打算收徒!?”小狐狸急切问道。 沈渐雪点点头,“我身为太清宗长老,名下没有亲传弟子本就不合规矩,而且我近日在修行上有些新的感悟,是时候可以收个徒弟了。” 谢无欢整个狐狸都懵了。 沈渐雪这番话在他耳中听来,分明就是要赶自己离开玉雪峰的逐客令。 马上沈渐雪就要有继承他衣钵的亲传弟子了,怎么可能还愿意在自己这只没有尾巴的小狐狸身上分心费神呢? 像沈渐雪这样性格的人,若是真的有了弟子,便一定会倾尽自己的全部心力好好教导。 也不知道是哪个仙门弟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拜入沈渐雪的门下。 以后,会有另一个人和沈渐雪朝夕相处,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得到他手把手的指点,在沈渐雪的教导下成长为未来的正道魁首。 甚至……他们师徒二人孤男寡男的,说不定还会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间生出几分别的情愫…… 虽然仙门正道规矩极多,但若是师尊和弟子结为道侣,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许多早已飞升的高人大能,都是和他们的爱徒兼道侣一同修行的。 甚至,和爱徒结为道侣在修真界中还是一桩美谈。 就像太清宗琴峰的锦瑟长老,因为才貌兼备,而备受仙门男弟子的追捧,每逢百年一度的太清宗内门弟子大选时,琴峰必定是报名人数最多的。 但是太清宗的琴峰所修的音律之道更适合女修,所以这些男弟子们基本上全都被拒之门外了,偶有一两个体质阴寒,男生女相之人,才能侥幸入选,得以拜入琴峰。 一想到身后常年跟在锦瑟长老身后的各种殷勤男弟子,小狐狸就忍不住有些难过。 沈渐雪的弟子万一也是个登徒浪子,对他有不一样的心思,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很容易就能得逞了? 谢无欢越想越悲伤,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抽泣着扭过头去,抬爪蹭掉了自己脸颊边的泪水。 “我知道了,等你收了徒弟,我便会离开玉雪峰,不会让你为难的。” 沈渐雪:…… 沈渐雪:??? 九尾白狐看着可怜兮兮抹眼泪的小狐狸,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心疼。 这小家伙怎么总是会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自己明明是在暗示他参加内门弟子大选,以便拜入自己门下,可这小家伙却误认为自己要赶他走。 沈渐雪缓缓抬起右爪,轻柔地用自己的掌腹上的肉垫蹭掉了小狐狸脸颊边的泪水。 “真是个爱哭的小傻瓜,本尊话还没有说完,你倒先掉起眼泪来了。” 谢无欢抽了抽鼻子,没好气道,“那你说!你说!” “本尊觉得自己同你有缘,所以你若有意,可以参加三个月后的内门弟子大选,届时便能拜入我的门下。” 正在用爪爪擦鼻子的谢无欢瞬间愣住了,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眸子,望向九尾白狐。 沈渐雪的意思竟然是——他想要收自己为徒? 眼见小狐狸终于不哭了,沈渐雪也不想再绕圈子,而是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本尊对于收徒一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若是这个徒弟是你的话,本尊倒觉得还是有几分意思的。” 谢无欢小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傻了。 就算是上辈子的他,也不曾妄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拜在沈渐雪的门下! 因为谢无欢知道自己的天赋并不算好,在格外看中灵根、机缘和资源的剑道上并不占任何优势。 太清宗剑峰收徒的要求格外严苛,往往只有出身名门望族、生来就坐享极好资源的世家弟子才能入选,譬如像出身楚家、生来单系金灵根的楚昭华,才是剑峰弟子的标准配置。 上辈子的谢无欢拜师棋峰后,也曾问过自家道侣为何不收徒,但沈渐雪却说,“你我虽是道侣,但我毕生所学,都会传授于你,与师徒又有何异?” 谢无欢知道收徒对于修士来说,不仅仅是为人传道授业解惑,同时也是在反省自身、巩固修为,所以他也硬着头皮跟着沈渐雪学了长恨剑法,甚至随着修为的提升,都慢慢能和沈渐雪过招了。 而当谢无欢离开太清宗,率兵讨伐魔域之时,他的剑术已经在天下闻名,只是他不敢玷污自家道侣的名声,而是另给自己的剑法另外起名为“长欢”。 原本谢无欢只是想给自己半吊子的剑术找个遮羞布,才编造出了这个不靠谱的“长欢剑术”,但后来在一次次生死关头的血肉厮杀中,他竟然还真就悟出了些许剑意,将沈渐雪传授给自己的剑术改良成了更加适合妖族身法的招式。 最终,当他们二人在昆仑之巅和魔尊慕风寒进行决战时,谢无欢和沈渐雪便是用长欢和长恨这两套剑术,配合着取得了胜利。 谢无欢打住回忆,难以置信地小声反问道:“那你这是……想要收我为徒的意思吗?” 九尾白狐轻轻颔首,口吐人言道,“是,我确实想收你为徒。” 小狐狸却垂着脑袋,低声嗫嚅道:“可是我已经断了尾巴……哪怕修为有所提升,也不一定能够顺利筑基……” “无妨,本尊并不在意你如今的修为,更何况,有我在,本尊定会为你找到万全之策的。” 谢无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提醒着自己要和沈渐雪保持距离,等长出尾巴后就赶紧离开太清宗玉雪峰,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度拖累于他。 可是当沈渐雪亲口说他想要收自己为徒时,谢无欢却又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舍不得离开对方了。 “你说想要收我为徒,我很高兴,但我想要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好,距离内门弟子大选还有三个月,本尊等你答复。” 说着,九尾白狐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用舌头舔了舔谢无欢的小脑瓜。 小狐狸舒服地一阵颤栗,哆嗦着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绒毛。 呜呜,沈渐雪舌头上的倒刺,真的好舒服。 要是等以后自己变成人的时候,沈渐雪也能这样用狐狸的形态陪自己一起洗澡就好了。 九尾白狐浑然不知小狐狸已经在脑海中开起了嘎吱嘎吱的婴儿摇摇车,而是有些不解地虚心求教道:“你为何要这么抖一抖?” 小狐狸满脸飨足:“因为你舔的我很舒服啊!我们狐狸舒服的时候都会抖一抖的,要不我也给你舔了试一试?” 不待沈渐雪答应或拒绝,谢无欢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九尾白狐的头顶,轻轻舔了口白狐的耳朵。 谢无欢叼着沈渐雪的耳朵,只感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然后就眼前一黑。 他直接被九尾白狐从脑袋顶上给抖飞了出去! 然后“啪叽——”落在榻上。 摔晕了过去。 绝望闭眼前,谢无欢才意识到:糟糕!我忘了沈渐雪现在有多大了! 巨型九尾天狐的抖一抖,连隔壁的金身佛像都要颤三颤的,早知道我就不起这个色胆了,呜呜呜qaq《 》 16、第 16 章 午后,晴空落雪。 冰雪在万佛窟的金身塑像上凝结成了一层透明的外膜,在阳光下散发着琉璃般的七彩光芒。 谢无欢刚从莲花池中游完泳,湿哒哒地凑在念慈长老的茶炉旁烤火,长长的小胡子都因为高温而变得卷曲了起来。 九尾白狐则姿态优雅,蹲坐在茶桌前,用自己的一只尾巴稳稳卷起茶盏,递到面前,小口啜饮着。 小狐狸却毫无正形,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将自己摊成了一张毛茸茸的大饼。 白狐喝了两口茶,忽而开口道:“叔父,我这几日想到一个问题,还望您能为我解惑。” 念慈长老正在用木梳帮谢无欢梳毛,笑呵呵地点点头:“渐雪,你说。” 九尾白狐问:“妖族能修仙,但为何修佛的妖却很少?” 谢无欢闻言,蹭地一下从火炉旁坐起身来,竖起两只尖尖的小耳朵。 上辈子的无欢妖尊也曾有此疑惑,但他当时的问题是——“为何这世界上的妖还能修佛?” 和沈渐雪的问题正好相反。 那时候谢无欢刚刚拜师太清宗棋峰没多久,魔尊慕风寒的修为却率先达到了半步渡劫,蛇王柳蝎儿借着魔尊的威势,对黄鼠狼和刺猬二族发起了进攻。 而一直同蛇族交好的鼠族则被柳蝎儿指派为了冲锋陷阵的排头兵,或者说白了,就是开路、送死的炮灰。 鼠王不忍自己的子孙后代遭此劫难,直接带着阖族老小来到了普度轩,投奔了念慈长老。 甚至,他们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举族上下都将姓氏“灰”字,改为了“慧”。 而当念慈长老故去之后,就连厌恶妖族的念安长老也没有对这些鼠族赶尽杀绝,而是继续默许他们留在了普度轩。 直到谢无欢成了无欢妖尊,一统妖族之后,鼠族老小都再没有离开过普度轩,而是彻彻底底放弃了他们生而为妖的身份,改入了佛门。 念慈长老沉思片刻,才道:“渐雪,并非妖族不能修佛,而是妖族不易修佛。佛门中的清规戒律太多,和妖的天性有所违背,就好像是你逼着一只狮子、老虎不去吃肉,而让他天天像兔子一样啃萝卜青菜一样。” 沈渐雪又问:“那为何像兔子这样食素的妖,也不见他们修佛呢?” “渐雪,这句话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念慈长老转了转掌中的念珠,缓缓开口,“你应当知道,若是想入佛门,先得皈依三宝,而这三宝则是佛、法、僧,缺一不可。据传说,曾经妖族众生也有自己的佛法,却在七万年前那场斩神劫后不幸遗失了……” “这些年间,我确实遇到过一心向佛的妖修,也曾试着为他们嗣法,却都卡在了皈依这道门槛上,人族的佛法无法让妖族皈依。所以妖族众生知道皈依无望后,也就渐渐不再修佛了。” 言罢,念慈长老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沈渐雪:“那若是寻到这遗失的妖族佛法,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修佛了?” 念慈长老点点头,“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那妖族的佛法究竟遗失在了何处。不过……有两处地方,或许可以寻到。” “哪两处地方?”沈渐雪问。 就连谢无欢也竖着耳朵,一脸凝重地看向念慈长老。 若是能够重新寻来这遗失的妖族佛法,对于妖族众生来说也是一桩幸事,能够让他们的修行之路上多出一个选择,而非不成仙便成魔了。 而且谢无欢非常确定,上辈子的鼠族老小全都改修了佛门,这也就意味着,妖族的佛法那时已经重新现世了。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这套属于妖族的佛法并未在普度轩外流传开。 念慈长老放下了手中的念珠,抬手在虚空中绘制出了两处图景:“一个是妖族四大老祖的传承秘境,还有一处……或许是蓬莱。” “蓬莱!?” 大小两只狐狸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念慈长老挥手在空中画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地图,“众所周知,这天下被分为上、下两界,下界就是如今你我所居之地,也就是俗称的凡世。而上界则又被分为四个区域,分别是东蓬莱,西佛国,北昆仑和南孽海,分别居住着仙、佛、神、魔四族。” “然而昆仑神族在七万年前斩神劫中尽数陨落,昆仑神宫也坠落下界,化为乌有。而南孽海的出入口则一直被封印,直到三万年前有大魔出逃至下界,这才兴盛了魔域。至于西佛国,在斩神劫后也关闭了和下界的通道,唯有蓬莱还和下界有所联系,也是你我修士飞升后所能抵达的仙界。” 谢无欢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腹诽。 这么多年来,所有飞升成仙、登上蓬莱的高人大能,都再没有现身下界,哪怕偶有仙法流传于世,也都是通过传书、托梦或秘境。 不过这最起码可以证明一件事,就是蓬莱仙境仍旧对下界的众生开放,只要修行圆满,顺利飞升,就可以前往蓬莱仙境,永享无尽安乐,但似乎所有登上蓬莱的仙人,都不屑再回到下界的凡世了。 上辈子的谢无欢好歹也是飞升过的天狐,在挨完九百八十一道天雷之后,他只来得及遥遥看了眼千里之外的蓬莱仙山,就被天道给抓去剿灭了。 虽然他不曾入过蓬莱,不过谢无欢确定,上界的蓬莱仙山确实是存在的,只是天道临时反悔,不愿意放他进去罢了。 但谢无欢想不明白,为何蓬莱仙境会有妖族的佛法呢? 念慈长老瞧出了二人的不解,却另外问了一个有些无厘头的问题:“据说这蓬莱仙山有三景,你们可知是哪三景?” 沈渐雪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鹿、鹤、长春。” “对,但这蓬莱三景中的长春之景,其实有两重含义,这长春所指的不仅仅是四季如春的蓬莱仙山,其实也代表着昔日的蓬莱之主——长春仙主。” 谢无欢微微眯起狐狸眼,瞬间正襟危坐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未来那个将会害念慈长老殒命的仙人秘境,据说就是这个长春仙主所留下的遗迹。 凭借着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敏锐直觉,谢无欢确定,这个长春仙主和他所留下的秘境之中,一定隐藏着某些和妖族相关的重大秘密。 念慈长老表示:“据佛门典籍记载,这长春仙主曾是长乐佛主座下的大弟子,走的是佛道双修的路子,就连妖族的四大老祖都曾听过他讲经论法,所以我想,这妖族的佛法,若是不在四大老祖的传承秘境中,八成就是在蓬莱仙山了。” 小狐狸默默在心中算了算时日,前世的这个秘境是在三年后开放的。 而他若是想要前往,就必须得在三年内将修为提升到金丹,而且还得身在五大仙门中,因为那个秘境只允许金丹和元婴期的仙门弟子前往。 当年念慈长老前往救援仙门弟子时,便是强行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元婴后期,才得以踏入秘境。 若非如此,修为高深的念慈长老也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秘境而丧命。 谢无欢暗自想着:不如他就先拜入沈渐雪门下,安心修炼出尾巴,等参加完这个秘境,确保念慈长老平安无事,自己也拿到妖族的佛法后,再找个借口离开玉雪峰便是。 * 半个月后。 谢无欢已经将那卷长乐大悲经烂熟于心。 本该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完成的超度在他的勤奋努力下提前搞定了。 当小狐狸在识海间的金色河流中持诵观想时,一只七尾白狐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识海中的小狐狸赶忙睁眼,抬手朝这只白狐拜了拜,“前辈!” “是你超度了我……”七尾白狐看着自己已经被驱除掉魔气的半透明神魂,缓缓叹了口气,和谢无欢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这只七尾白狐名叫胡七姑,是和妖族四大老祖同时期的上古老妖。 而她的外祖母则是大名鼎鼎的胡三太奶——也是这天地间第一只飞升成仙的九尾白狐,是曾经被昆仑神族奉为座上宾的九天玄狐! 据胡七姑自述,她和那念欢和尚并非有什么男女私情,而是一段未曾了却的宿世因果。 “念欢他生来便口含莲子,手握菩提,人人都知道他佛缘深重,却不知他身上也背负着一段魔缘。只可惜,当年将他带回魔族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而我就是偏生不信这个邪,想要回魔域去探个究竟,才为此而丢了性命!” 胡七姑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谢无欢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当做是这位前辈想要找人倾诉一二。 “虽然我被封印在这大氅中,但对外面的情形也并非全然不知,如今妖族式微,四大老祖的传承都被贼人抢走,而我们狐族更是……” 七尾白狐的眼中缓缓沁出了泪花,嗓音也不住哽咽,“如今我这糟老婆子是不顶用了,但是孩子,你还年轻,我知道你的来历并不简单,曾经的修为甚至比我还高,是真正修炼出过九尾,差点就能飞升的天狐……所以这复兴狐族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谢无欢唰地抬起脑袋,浑身的狐狸毛都竖了起来。 他真的没想到,这只七尾白狐前辈竟然能看出自己的重生来历! 就连沈渐雪和念慈法师都对此毫无察觉,可这位胡七姑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孩子,我想上辈子你飞升失败之后,应该也隐约有了一些猜测,为何这天道容不下我们妖族和狐族……而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七万年前的那场斩神劫中。” “前辈!您可否再细说一二!?”谢无欢赶忙追问。 胡七姑却摇了摇头,“并非我不详细说,而是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七万年前那场斩神劫,很有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而至于我们妖族和狐族,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时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才遭到了天道的厌弃,若是不能找到当年的业因,便无法摆脱加诸于我们身上的业果和枷锁,只能颠倒辗转于沉沦苦海之中,永无解脱之日。” 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遭到了天道的厌弃…… 谢无欢一字不落地记住了这番话,认真保证道:“前辈,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当年的真相的!” 七尾白狐抬爪擦掉眼角边的泪水,欣慰地点点头,“老身已经不中用了,不消片刻就要魂归天地,不过在临走前,我还有两件事要嘱咐你。” 谢无欢郑重点头:“前辈您说。” “一,望你尽快寻个机会,替我向念欢带句话,告诉他——‘那个人很快就要回来了’,旁的你都不用说,念欢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谢无欢点点头,胡七姑又说:“二是,老身这里还有两套由胡三太奶所亲授的上古狐族秘法,可以助你早日化生九尾,登达仙途,你若愿意拿去,便在此接受了我的传承吧!” 谢无欢稍加思索,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胡三太奶那可是比妖族四大老祖还要辈分更大的上古狐妖! 是在斩神劫前就已经飞升的九尾天狐,据说修为堪比最强大的昆仑神族。 若是能得到她的上古秘法相传,那么谢无欢此生的修行之路必定会比前世要更加轻松、坦荡。 胡七姑却怕他来日后悔,又多问了一句,“这个功法虽然可以和其他妖仙佛法一同修行,但你若是接受了老身的传承,便不能弃之于不顾,每日都要勤加修炼,你可能做到?” 谢无欢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经脉中游走的灵气都在不断震颤。 他上辈子踏平魔域之后,被狐族众生推举为王,将狐族上古的秘法传承下去,他当然义不容辞! 见谢无欢再度点了头,胡七姑才抬手在他的额间轻轻一点。 万千朵红莲凭空纷飞,随风化为两册秘法,出现在了谢无欢的识海中。 待红莲花瓣逐渐消散后,满心期待的谢无欢终于看清了这两套上古狐族秘术的名字。 一为媚术《天香幻》,一为房中《入骨欢》。 谢无欢:……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17、第 17 章 超度完成后。 狐皮大氅在谢无欢眼前化为灰烬。 片刻后又凝聚成了一个透明的白狐身影,即将就要消散。 小狐狸也顾不得去纠结那两套秘法,赶忙举起两只前爪拜了拜,“前辈走好。” 隔壁茶室的念慈长老和沈渐雪察觉到灵力的波动,赶来查看情况。 走到正殿外时,二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念慈长老和沈渐雪眼中看来,小狐狸说话时竟然从口中吐出了一朵金色莲花,托着那只白狐往西天的方向飞去了。 但小狐狸之前所吞下去的金鳞和金水早都被他消化干净了! 所以这就意味着……这朵金莲是这只小狐狸自己创造出来的!而非借助佛门中的圣物之力。 念慈长老和沈渐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谢无欢接受了胡七姑的传承,又因为超度而消耗了不少精力,整只狐狸都晕乎乎的,咕嘟嘟喝了两口茶水便跌跌撞撞地爬回厢房去休息了。 躺了一会儿后,小狐狸又有些辗转反侧,开始发愁要如何带话给念欢和尚。 他现在法力低微,手上也没有人可用,若是想要绕过合欢宗和沈渐雪,悄无声息地联系念欢和尚,几乎不可能。 目光扫过窗外飞过的鸟儿之后,谢无欢忽而有了主意! 鸟可不就是最适合用来传递信息的? 在心里盘算好计划后,谢无欢便从窗户溜出去找亮闪闪了。 亮闪闪身为佛门圣鸟,修为很高,可以无声无息地出入合欢宗,不会被察觉! 谢无欢狗狗祟祟地从一个超大号的老鼠洞(也可能是小号的狗洞)钻进了隔壁的喜乐殿,在金翅鸟最喜欢的菩提树下“啾啾”叫唤了两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力消耗太多的缘故,小狐狸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劲,才走了几步路就有些小喘气。 他靠着菩提树休息了片刻,继续“啾啾”叫唤。 如今他已是炼气后期修为,可以在鸟语和兽语中熟练切换。 很快,听到动静的金翅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了。 “亮闪闪!你过来!”小狐狸口吐鸟语道。 金翅鸟落在小狐狸面前,一脸高傲,“我不是亮闪闪,我是亮晶晶,你个傻狐狸!连闪闪和晶晶都分不清!” 谢无欢:…… 谢无欢:??? 金翅鸟在他眼里都长一个鸟样,浑身上下金灿灿的,这换了谁能分得清啊! 不过亮晶晶并未和小狐狸计较,而是在他身旁闻嗅了片刻,有些高兴地啾啾道:“闪闪没骗我,你身上竟然真的有龙气!你的毛能不能给我几根啊啾啾?这样我就可以讨到最漂亮的老婆辣!” 谢无欢求之不得,赶忙和对方做了个交易,用自己三根狐狸毛,换亮晶晶帮自己去找念欢和尚带话。 亮晶晶表示:“念欢师叔之前对我和闪闪很好,总是喂我们吃东西,还被念安长老责备。” 谢无欢大为不解,“为什么?给你们吃东西还要被骂,这什么道理?” 亮晶晶啾啾道:“因为念欢师叔喂我们吃的是牛肉干!” 谢无欢:…… 行吧,那难怪了。 谢无欢和沈渐雪最近吃的都是喂兔子的高级灵宠粮,里面没有一点儿肉,都把小狐狸给饿瘦了。 不过谢无欢也不挑,上辈子的他什么苦日子都挨过,最饿的时候连草皮和树根都啃过,有的吃就行了,根本不会挑三拣四。 更何况,现在和他一起同甘共苦吃兔子粮的还有沈渐雪,谢无欢有什么可抱怨的? 简直就是甘之如饴,好嘛! (* ̄︶ ̄) * 收好狐狸毛后。 亮晶晶便出发去合欢宗,找念欢师叔了。 晶晶是真的很想念欢师叔,因为师叔总是会给他们说一些很有趣的故事,都是话本中没有的那种。 譬如有个叫做m78的星系,那里有个光之国,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奥特曼;还有一只叫做孙悟空的猴子竟然修炼成了超级赛亚人…… 所以亮晶晶早就知道念欢师叔不是一般人,和这天下间的修士都不一样! 很快,亮晶晶飞到了魔域合欢宗,将自己伪装成了一瓣落花,随风飘进了百花宫中。 亮晶晶刚飞进百花宫的大门,就察觉到了一股正在暴走的强悍魔力,最起码是大乘后期的修为! 而在魔域能有此修为的只有如下几个人:魔尊慕风寒,合欢宗宗主春无归,九幽宫宫主玄幽子,夜叉族族长夜来枭。 无论是他们中的谁走火入魔,对于仙门正道来说都绝非幸事! 因为魔修走火入魔后,会变得格外残暴嗜血,疯狂大开杀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亮晶晶越想越害怕,忍不住过去瞧了眼,想要弄清楚是谁走火入魔了。 他仔细感受着风的速度和方向,飘落在了一扇镂空雕花窗外。 但亮晶晶没看到什么血腥残暴的恐怖画面,只看到一个满面愁容的漂亮大哥哥。 大哥哥正用一种握筷子的奇怪姿势,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但是对方写写画画的文字却好像鬼画符一般,晶晶根本就看不懂耶! 慕风寒并未察觉到窗外的窥视,生无可恋地划掉了宣纸上的德语国骂。 三天前,慕风寒还是一个超大龄的清澈愚蠢大学生,正在庆祝自己的即将画上句号的学生时代。 他美滋滋地在爱丁堡的小酒吧中一杯一杯地喝着tequila,心想在德国念本科的这四年真的是他八年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载岁月! 从十八岁他就去了德国,到三十岁还没本科毕业。 真的,这个书他是非念不可吗? 当然不是。 这都怪他自己选了个天坑的物理专业。 早在本科的第五年,慕风寒就摆烂了,在学业之余搞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死亡黑金属。 当他好不容易从媳妇熬成了婆,眼瞅着就要顺利毕业了,却在乐队巡演兼毕业旅行的过程中不幸遭遇了意外。 在遥远的欧罗巴大陆艰难求生的那些年,他避开了无数次的大罢工和小游.行,逃过了黑哥们的手机钱包无影爪,也曾善意微笑着拒绝过无数个来找他搭讪的小金毛和大花臂,最终却败给了抡着棒球棍的英国teenager。 醉醺醺地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慕风寒遇到了一群不知道是磕大了还是喝多了的英国版精神小伙(还有小妹)。 他非常友好地将自己浑身的零钱和香烟都递出去之后,却还是被一个染着五彩爆炸飞机头的英国小太妹给一闷棍敲昏了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之后,他就穿越了到了古代,还是个高魔的修真世界,人均都会法术,基本没有麻瓜。 被哈利波特开除作者籍的j.k罗琳来了都得瞪眼惊叹一句——oh!mygod! 伽利略不仅能自由落体,还能自由上天,牛顿会看到长了鼻子耳朵的成精苹果,开普勒甚至能和天上的行星比命长。 而慕风寒穿越的这个壳子,不仅和自己同名同姓,就连样貌都如出一辙,还做尽坏事,缺德至极,残暴奴役妖族,妄图吞并仙界,称霸整个天下。 怎么看他都是个反派boss,很大概率会不得house。 放下手中毛笔后,慕风寒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的psp、steam、架子鼓、电吉他和效果器! 甚至就连令人难以下咽的酸菜、血肠、黑面包和白啤酒在他心中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慕风寒唉声叹气地给自己卷了根烟,拿起火柴,点燃,抽着。 “不仅物理学不存在了,就连我的金属乐也不存在了。” “海德格尔,叔本华和尼采,请你们告诉我——” 魔尊大人深深吸了口烟,又幽幽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人生,还有个屁的意义?”《 》 18、第 18 章 窗外伪装成花瓣的亮晶晶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虽然他不知道物理学和金属乐是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青年的绝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 亮晶晶有些不忍心,用仙法从窗外变来了一朵漂亮的合欢花,送到了青年的桌前。 然而下一秒,青年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掀桌怒骂,“狗日的花粉过敏!他们不是说老子是魔尊吗?那我明天就把百花宫里的这些破花都给拔了!” 亮晶晶听到魔尊这个名字,被吓了一跳。 难道眼前的这个漂亮大哥哥就是魔尊吗?可是传说中的魔尊不是凶神恶煞,横眉竖目的吗? 但……眼前这个青年确实又是大乘期的修为,而且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难道魔尊的走火入魔和旁人不一样?会让人变得可爱? 亮晶晶小小的脑瓜子中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又生怕对方真的是魔尊本人,所以赶忙扑腾着飞走,找念欢师叔去了。 念欢师叔很好找,因为他身上闪烁着特属于佛修的金光,亮晶晶大概感受了一下气场和方位,就直接无脑朝着百花宫内最闪亮的那个人影飞了过去。 念欢一身粗布麻衣,正在花圃中除草,身旁围绕着数只白鹿和仙鹤,额间的红莲印记隐隐散发着金光。 一片金莲花瓣随风飘落,念欢似有所感,极为温柔地抬手将其接住。 “亮晶晶?是你吗?”念欢问道。 小花瓣晃了晃,大致说了下沈渐雪带着小狐妖来普度轩的事情,表示小狐妖有话要自己带给他。 “小狐狸让我告诉你,那个人很快就要回来了。” 念欢轻轻摸着金莲的边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帮他带话。” 亮晶晶又说:“念欢师叔,我和闪闪都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宗门啊?念安长老虽然每天嘴上都在骂你,但他其实早就不生你的气了……甚至还悄悄喂我和闪闪吃牛肉干的!” 念欢笑了笑,“你且放心回去吧,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亮晶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念欢师叔,究竟是谁回来了呀?是那个名字都不能说的伏地魔,还是那个一定会回来的灰太狼?” 念欢:…… 容貌昳丽的僧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抬眸望向亮晶晶刚刚飞来的方向,语气极尽温柔。 “都不是,而是和我说这些故事的那个人回来了。” 亮晶晶似懂非懂,也不再继续追问,轻轻在念欢的掌心中蹭了蹭便随风飞走了。 “念欢师叔再见!我和闪闪会乖乖的,在菩提树上等你回来的!” “好,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就会尽快回去的。” 目送亮晶晶飞走后,念欢放下手中的杂草,转身向合欢宗宗主春无归的风花殿走去。 春无归一身白衣,面容沉静如水,额间一朵桃花印,斜坐在白鹿背上,手持玉灵芝,正在喂仙鹤。 他身后的齐膝粉发随风而纷飞,看起来比太清宗的长老们还更加仙风道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玉美人,统领着魔域的合欢宗百花宫。 念欢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恭敬道:“仙主。” 春无归柳眉微蹙,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我仙主!叫我宫主!” 念欢点点头,从善如流道:“好的,仙主。” 春无归:…… 算了。 念欢这孩子真的是没救了。 春无归放弃鸡娃,转而问道:“风寒他如何了?” 念欢摇头笑道:“不如何,还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物理学和金属乐。” 春无归也忍不住笑了。 在他展颜的一瞬间,百花宫中的万花全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等到春无归笑容敛起后,才重新拥有了色彩。 “既如此,那便给他个机会,正好两个月后太清宗大选,就让他去琴峰组个乐队吧。” 念欢:…… 貌美僧人面露迟疑神色,“您确定太清宗琴峰的那些女弟子们真的能和风寒玩到一起去吗?” “好像是有点难,”春无归稍加思索,很快又有了主意,“没事,那我们就再给他从魔域找两个伴学过去,我记得夜来枭的小儿子好像返祖了鬼车血脉,有九个小嘴巴子,说话跟鬼哭一样,能止婴儿夜啼,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念欢想了想,回答道:“夜九啸。” 春无归毫无美人风骨,激动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对!就他!我见到这孩子第一眼,就觉得他适合给风寒做主唱,他的嗓音可太他妈黑金属了!” 念欢:…… 他现在真的很怀疑昔日长春仙主的精神状态。 “那么还有一个伴学呢?”念欢问。 “回春苑的二掌柜,就是那个从孽海逃出来的万年章鱼精,有八百只触手,能同时将一千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那个,就让他去给风寒当键盘手吧,肯定很合适。” 念欢:…… 仙主真的不怕这三个人把太清宗给拆了吗? “您确定?”念欢一脸沉痛,绝望问道。 “确定,不过好像还缺个鼓手?”说着,春无归从怀中凭空掏出一把流星破鼓槌,丢给念欢,“你就跟着他们一道前去,顺便帮我管管他们吧。” 念欢如同拿着烫手山芋般拎着大锤,气若游丝道:“弟子……遵命。” 春无归想了想,又随手变换出一根闪闪发亮的金色桃枝,抛给念欢,“对了,这截桃芯木你拿去,给风寒做个吉他吧,他既然要去太清宗参加大选,总归要有个趁手的本命法器。” 送走扛着大锤、一脸生无可恋的念欢后,春无归忽而长长叹了口气,纵身跃下白鹿后背。 他抬眸望向东方的蓬莱,又看了眼西天的佛国,双手合十,闭眸发下宏愿。 “弟子唯愿,普天均乐,四海长春,闻经悟道,罪灭福生1。” “纵使尘劫终有尽,我辈宏愿永无穷2。” “弟子们…真的想回家了。” * 确定亮晶晶完成任务后。 谢无欢暂且松了口气,转而开始研究胡七姑传承给自己的两套狐族秘法。 但他只是粗略翻看了一下这两册秘法,并未真的开始按照上面的方法进行修炼,毕竟他此刻还在普度轩中,若是悄悄在佛门圣地修炼妖族功法,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那位念安长老,不喜欢谢无欢也就算了,甚至对变成九尾白狐的沈渐雪都没个好脸色,直到九尾白狐恢复人身之后才愿意和沈渐雪说话。 不知不觉间,谢无欢和沈渐雪已经在普度轩呆了快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该回太清宗玉雪峰了。 临走前的两天,谢无欢如同脱了缰的小野狗一般,每天都在普度轩内上蹿下跳的,今天爬上菩提树帮闪闪晶晶筑鸟巢,明天下到莲花池中和金龙鱼一起搓澡澡。 沈渐雪怕小狐狸乱跑冲撞了出家人的修行,每天都像个老父亲一样,默默背着手跟在谢无欢的身后,看着他如何撒欢,和鸟鸟鱼鱼交朋友。 虽然金龙鱼说的是龙鱼族的语言,谢无欢听不懂,但是他有沈渐雪呀! 沈渐雪被迫充当起了谢无欢的翻译,成为了小狐狸和金龙鱼的跨物种和谐play中的一环。 “仙尊,你帮我问问这些小鱼,都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回玉雪峰的,好不好?” 小狐狸泡在水中,乖巧伸着两只爪爪,扒在莲花池的白玉岸边,仰着湿漉漉的脑袋,看向岸上的沈渐雪,楚楚可怜地嘤嘤问道。 沈渐雪有些迟疑,“这不好吧?金龙鱼毕竟是佛门圣物,怎么好让他们同你回太清呢?你若真的很喜欢他们,本尊得空再带你过来就是了。” 小狐狸却一脸正气地表示:“不是我要带他们回太清,而是他们想和我回太清!金龙鱼们说我身上有龙气,若是离我近一些,对他们修行有帮助,说不定还能助他们早日化生为龙,仙尊你慈悲为怀,不会连小鱼的这么一点小小愿望都不满足吧?” 沈渐雪:…… 沈渐雪:??? 他一定是当狐狸当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觉得这小东西说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 谢无欢身上的龙气,对于金龙鱼的修行,很显然是有帮助的。 “那好吧,本尊就帮你问问他们吧。” 沈渐雪熟练自如地将人言切换成了龙鱼族的语言,和池中的小鱼们交流了起来。 那天帮谢无欢解围的红脸小金鱼自告奋勇:“我!仙尊!看看我!我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去太清宗!族长说我是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小鱼,让我好好把握住小狐狸身上的龙气!求求您了!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太清宗吧!” 沈渐雪又和这池水中的金龙鱼族长商量了片刻,才斟酌着答应了下来。 “好吧,既然你们族长也愿意让你来太清,那么本尊自然无异议,只是你们毕竟是普度轩的圣物,这件事情还要容我和念慈叔父商量一下。” 红脸小金鱼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好的!念慈长老一直盼着我们早日化生为龙,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说着,这红脸小金鱼竟然直接飞出了水面,来到了岸上,他用法力在自己周身变换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结界,这样离了水的他也照样可以自由自在的。 “哇!你这个法术好厉害,你是什么修为啊?”小狐狸凑到水晶球旁仔细看了看,惊奇问道。 “我只是分神后期的修为!不过族长说再过三五年,我应该就能出窍了吧!” “小狐狸你放心!我很好养活的,不会给你和仙尊添麻烦的!” 谢无欢:…… 只是分神后期的修为?再过三五年就能出窍了? 谢无欢真的被这只天真烂漫的小鱼凡尔赛秀了一脸,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生物拥有着如此恐怖的修行速度? 难道这就是龙族血脉的强悍实力吗?难怪魔域众人一直都对普度轩敬而远之,光就这一池子的金龙鱼,修为实力加起来都能比得上太清宗的十三位长老了吧? 谢无欢默默咋舌,身体却很诚实地无法遏制住自己的犬科本能,如同大狗叼球球一般,嗷呜张开嘴巴,把包裹着小金鱼的水晶球给含进了嘴中。 沈渐雪:…… “无欢,你小心点,别再把小鱼给呑进肚子里去。”仙尊无奈笑道。 小金龙鱼却摇头晃脑道:“没关系哒!仙尊你放心!就算我被他吞进去了,也可以被他拉出来的!” 谢无欢:…… 沈渐雪:…… 行吧,这小鱼虽然修为很高,但是智商却看起来有些堪忧。 谢无欢叼着水晶球,颠颠地迈着四条小短腿,寸步不离跟在沈渐雪身后,往念慈长老所居住的地方走去。 刚在文殊兰苑外拐了一个弯儿,一行人就迎面撞上了面无表情的念安长老。 谢无欢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赶忙躲到沈渐雪的身后。 念安长老却倏地停下脚步,锐利的法眼直接穿透了沈渐雪,精准落在了小狐狸的嘴巴上。 “孽畜!你嘴里含着的是什么东西!你还说你不是偷鱼吃!我看你如何再狡辩!” 念安长老手指轻轻一勾,一道金光便将谢无欢口中的水晶球给夺了出来。 小狐狸眼见自己到手的金龙鱼就要飞走了,急的吱哇一通乱叫。 念安长老横眉竖目,瞪向谢无欢:“孽畜!还敢骂我!” 沈渐雪微微咳嗽了一声,赶忙弯腰抱起小狐狸,将谢无欢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前辈,您误会了,他没有骂您,只是见鱼儿被拿走了,有些着急罢了。” “你少在这糊弄我!老夫虽然不通兽语,但也能听得出来他在骂我!” 沈渐雪面露歉意笑容,“真的没有,前辈,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你少在这糊弄我!”念安长老吹了下胡子,“对了,你自己不是还当了好几天的狐狸?肯定能听懂这个孽畜在说什么,你若说他没在骂我,那你便将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翻译出来!” “好吧,既然您这么要求,那我替他翻译就是了。” 沈渐雪面带着微笑,一字一句开口道。 “你个老秃驴,赶紧还我鱼。”《 》 19、第 19 章 因为沈渐雪的这句直白翻译,谢无欢和他的佛门之旅直接就此结束了。 这一整天下午,金色和银色的刀光剑影充斥着整个万佛窟,如同流星坠落,虹光降世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沈渐雪抱着怀中的小狐狸,和被气到眉毛都竖起来的念安长老打了足足两个时辰。 普度轩中的小弟子和神兽们都纷纷出来看热闹,一个合体期的剑仙和一个大乘期的和尚,这样的精彩对战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二人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就连万佛窟中的佛像都黯然失色,直到闻讯赶来的念慈长老将他们分开,才终于停歇。 沈渐雪和念慈长老告了个别,就直接抱着自己的小狐狸御剑离开了。 而谢无欢心心念念的金龙鱼,则被念安长老给扣留了下来,没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太清。 谢无欢虽然很感动沈渐雪对自己的维护,但是他真的希望下次沈渐雪打架的时候别再抱着自己了。 可怜他现在只有炼气期的修为,在沈渐雪的怀中颠三倒四,整只狐狸如同烙饼一般,以十八般的诡异姿势翻来覆去,差点没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晃出来。 谢无欢本来还想好好看看沈渐雪和念安长老的对战,结果看了一会儿刀光剑影之后,他眼前就开始冒小星星了。 最后谢无欢只能放弃观摩,而是头昏脑涨地闭上眼睛,当咸鱼躺尸去了。 回程的路上,小狐狸一直无精打采,恹恹缩在沈渐雪的袍袖中,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离开了万佛窟的镇压范围后,谢无欢体内的桃花合欢印和合欢断肠散都再度活跃了起来。 更倒霉的是,刚出了万佛窟没多久,谢无欢神魂中的桃花合欢印就被触发了。 柳墨儿语气焦急不已,如同轰炸般给谢无欢哐哐发来一堆消息。 “你最近都在哪里?为何不回我消息?” “为何我每晚去玉雪峰打水时都不见山上有人?” “你要是不好好完成任务,那上次你陷害我的事情,我就跟你没完!” 谢无欢本来就不舒服,听到柳墨儿的娇矜嗓音更是头疼欲裂,简直恨不得把这臭蛇的烂嘴给撕了。 小狐狸懒得想借口,直接有气无力地如实回复道:“仙尊带我来普度轩做客,我的合欢印被佛意压制了,所以才没收到你的消息。” 很快,柳墨儿的声音再度传来:“那你的任务进度如何了?按照魔尊大人给你下的药来推算,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如果你再不成功的话,就要死了!” 小狐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别催,我的小命我自己还能不着急?我不是这段时间在普度轩中没办法行事么?今日和仙尊回太清之后我会抓紧的,先不说了,仙尊就在我身边,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行吧,你别让我发现你又在骗我,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 柳墨儿忌惮沈渐雪的修为,生怕谢无欢和自己暴露,果然不再传讯,而是主动切断了连接。 从合欢印中收回神识后,柳墨儿裹紧了身上的浴袍,继续哆哆嗦嗦地爬进浴桶中,用冰湖水洗筋伐髓了。 眼看还有两个月就是内门弟子大选,柳墨儿也实在顾不上去管谢无欢的死活,这小狐妖若是能完成任务最好,若是完不成也是正常,不会给柳墨儿带来太大的麻烦,顶多就是无功无过罢了。 毕竟魔尊给谢无欢指派的这个任务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就算是让合欢宗宗主春无归亲自出马,也不见得能拿下沈渐雪这个无情道剑仙。 更何况是谢无欢这只不够漂亮还不会媚术的废物小狐妖呢。 周身都浸泡在冰湖水中之后,柳墨儿冷得牙齿都在上下“咔咔”打颤,寒意几乎深入他的骨髓之中,令他冷得怀疑蛇生,但一想到渐雪仙尊所说的“造化”,就死死咬牙,坚持了下来。 柳墨儿暗自给自己打气:在内门弟子大选前的最后这段时日中,他一定要好好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最好能够拜入某位掌门或长老名下,这样他的前途必定一片光明,未来可期! 甚至,柳墨儿都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他要一步步化蛟,化龙,飞升! 只要他足够努力,那么他就能成为这天下间最强大的存在! * 大半个时辰后,沈渐雪带着小狐狸回到了太清。 谢无欢整只狐狸都已经烫的跟个火团一样,浑浑噩噩的发起了高烧,说起了“嘤嘤呜呜”的胡话。 沈渐雪见他情况不好,赶忙抱着他去琴峰找楚明夷求助。 楚明夷也不敢托大,给谢无欢量了体温,确定小狐狸在发烧之后,便和沈渐雪一起带着小狐狸去丹峰找擅长医道的青黛长老。 青黛长老人如其名,眉黛青颦,人美心善,她和楚明夷的关系很好,二人平日里没少救助妖族,对妖族的各种病症都比较了解。 仔细捏着小狐狸的爪腕,给谢无欢搭了脉息之后,青黛长老拿出一根银针,轻轻刮了刮小狐狸的指甲缝。 很快,雪白的银针上就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渐雪师兄,依我所见,这小狐狸应该不是温病,他的脉象并无风寒之状,却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迹象。” 沈渐雪眉头深皱,“什么药物?” 青黛长老有些不好意思,刻意避开了楚明夷,压低了声音朝沈渐雪道:“是合欢断肠散。” 沈渐雪垂眸望向自己怀中缩成一团的可怜小狐狸,“合欢断肠散?” “是,这是一种魔族秘药,用于……咳咳,师兄你懂的,我就不细说了,据说所有出身于回春苑中的狐族幼崽,从一出生都会被喂下这种秘药,并因此而受制于人。”青黛长老轻声解释道,“你看这根银针上的粉色,就是合欢断肠散的证据。” 沈渐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沉声问道,“这合欢断肠散可有解药?” 青黛长老摇摇头,“没有,师兄,这种药物并不伤人性命,却有极强的成瘾性,不过我看这小狐狸身上的药效残留已经不多了,他最后一次服用合欢断肠散,应当也是在月余之前,只要他能忍受住药瘾,不再服食断肠散,很快就能将身体中的余毒排清了。” 沈渐雪松了口气,“排清余毒之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只要他再度服食合欢断肠散,就还是会……合欢断肠散的可怕并不在于它的药效,而在于它的成瘾性,据说很多逃出回春苑的妖族都是因为忍受不了对于药物的渴望,而主动放弃自由,回去求药吃的。” “我明白了,有劳师妹。” “不过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忧,我看这小狐狸体内真气充足,如同婴儿初生之象,应当很快就能重生断尾,恢复人身,到时候你授他一套清心诀,再配上我这儿的一副七窍定灵散,应当也就无碍了。” 拿上青黛长老给小狐狸开的药方之后,沈渐雪赶忙带着谢无欢回到了玉雪峰。 他将小狐狸在被窝中安顿好,在床榻边支起了火炉,开始熬药。 药熬好后,沈渐雪将小狐狸抱进怀中,拿着小碗和勺子,将滚烫的汤药吹凉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喂给谢无欢喝下。 一剂汤药下肚之后,谢无欢身上的烧热果然退去了许多。 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缩在沈渐雪的怀中,努力汲取着对方身上的冰雪寒意。 恍惚的梦中,谢无欢又见到了那只七尾白狐胡七姑。 胡七姑脚下踩着祥云,周身隐隐散发着金光,她先是向谢无欢认真道了谢,又一脸严肃道。 “小狐狸,老婆子我这次是真的要走啦,但是瞧着你似乎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来提醒一句——你身体中的合欢断肠散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再不发泄出来就要危及你的性命了!” “我留给你的那两套秘法可不是逗你玩的,《入骨欢》可以帮你缓解体内的合欢断肠散药效,切莫不要耽误了!赶紧和你未来的道侣修炼起来吧!” “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入骨欢》的心法比较特殊,只有在人身时才管用,你若是以真身和道侣双修,是没有效果的!” “我看你扭扭捏捏的,大概也不好意思主动,老婆子我就助你一臂之力,赶紧化成人形,和道侣一起双修去吧!” 说完这番话,胡七姑又在谢无欢额心轻轻点下一道金光,便乘着祥云往西天的方向飞去了。 等小狐狸再睁眼的时候,他正紧紧贴在沈渐雪的冰冷怀抱中。 他浑身的狐狸毛都湿漉漉的,被汗水给打湿了,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虽然他已经不再发烧了,但是身体中的合欢断肠散药效却仍旧在发作,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都如同万蚁啃噬般瘙痒难耐。 沈渐雪一直没睡,而是小心观察着他的情况,见谢无欢醒了,赶忙问到:“感觉可好些了?还有哪里难受? 小狐狸用脑袋蹭了蹭沈渐雪冰凉凉的胸口,舒缓了些许情热,却又倏地僵住动作。 啊啊啊!谢无欢的粉色小牛牛因为蹭到沈渐雪的衣袍而起立了。 谢无欢默念着清心诀,却没有任何效果。 虽然胡七姑劝他快点和沈渐雪双修,但是谢无欢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还是舍不得再连累沈渐雪,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沈渐雪见他不答,又问一遍:“你现在感觉如何?” 为了转移剑仙的注意力,谢无欢只能硬着头皮,嗲兮兮地嘤嘤开口。 “窝要喝水水。” 然而话一出口,谢无欢和沈渐雪都愣住了。 因为小狐狸所说的竟然不是兽语,而是如同小儿学语般的稚嫩人言! 沈渐雪赶忙给他拿来了上好的灵果蜜,用勺子喂给他喝,“方才青黛长老说你身体并无大碍,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人身了。” 小狐狸浑身僵硬地喝着灵果蜜,暗自祈祷沈渐雪千万不要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要不然他就真的社死了。 喝了几口后,小狐狸却突然停下动作,强撑着力气,从沈渐雪的怀中蹦了出来。 沈渐雪捧着玉碗,有些不解:“怎么不喝了?” 谢无欢却根本无暇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焦急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不可控制地变回人身了! 可是现在的他正在合欢断肠散的发作期间,人身的模样哪里能够见人!? 谢无欢焦急地迈着四条小腿,在原地哒哒打转,口中嘤嘤不断,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你!你快去山下的醉仙楼一趟!给我买只烧鸡回来!我饿了!要吃鸡!” 谢无欢急中生智,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能把沈渐雪给支开。 醉仙楼的烧鸡都是现烤现卖的,来去一趟要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只要沈渐雪先离开一段时间,让谢无欢自己纾解出来,应当就无碍了。 “醉仙楼的烧鸡?好,我这就去买!” 沈渐雪不疑有他,只当小狐狸是饿的难受,不敢多做耽搁,立刻飞身御剑,就往山下去了。 仙尊前脚刚走,谢无欢直接就在床上幻化出了人身,连件能蔽体的衣袍都没有。 少年的雪白肌肤上浮着一层浓重红意,比春日里的桃花还要艳丽三分。 谢无欢一时半会还没从狐形的习惯中转换过来,手脚并用,撅着腰臀,可怜巴巴地爬进了沈渐雪的被窝里,努力自己动起手来。 他双眸微阖,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着,努力将自己的手想象成沈渐雪的,很快就有了如在云端般的飘然感受。 因为合欢断肠散的汹涌药效,谢无欢的五感已经模糊不清了,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力。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洞府外,沈渐雪已经带着烧鸡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