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被迫和宿敌绑定后》
2. 破禁再遇袭坠寒潭
利箭破空而来,凶光乍现,离楚玉仅一尺距离,一抹姚黄向楚玉扑来。
还未等楚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扑在了地上,箭矢破空而过,射在了树上,随后温热的气息扑在楚玉的脸上,楚玉一时愣住。
“小狐狸,我先给你解开绳索,你快些离开逃命去吧。”高阳青边说边运起灵力给楚玉解开手脚上绳索。
在原主的记忆中,现世与她前世的时候不同。
现在仙妖对立,妖族沦为最下等的存在,更何况作为仙族领头的仙族世家,所以这高阳青属实有些不同。
楚玉刚活动了下被绑多日的手脚,高阳青唤来坐骑。
“天马!”
楚玉暗诽,好好一只狗,叫什么天马?
名唤“天马”的大犬跑到高阳青跟前,楚玉只感觉身子一轻,转瞬变坐到了天马身上,而后高阳青也翻身上来,驱使天马就往鹊山深处奔去。
“你不是让我自己逃命去吗?”楚玉没好气道,“你不去帮忙吗?”
高阳青道:“小爷我法术不太行,只能和你一起逃命去咯。”
楚玉:……
天马似是仙兽,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了众人的身影。
可能是察觉到危险已远,加上天马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天马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时,楚玉感觉隔着后背衣物传来阵阵温热,如同针尖密密麻麻从背后袭来,她不禁往前挪了挪。
“哈哈。”身后传来少年的轻笑声,“小狐狸,小爷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我还未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楚玉反讥:“现在不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啊?小狐狸,你竟然是在想这事,人妖殊途,你可别误会,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还未等高阳青说完,天马兀地停下步子,在原地踌躇,不再向前。
“天马,发生何事?”高阳青翻身下马,附耳到天马脸侧。
只听到天马哼哼几声后,高阳青看向前方,目光凝重:
“这山中怎么会有阵法?”
“鹊山在三世家交界处,按理来说属于三不管地带,这地方的阵法绝非等闲人能设出,如此境界,现世恐怕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
楚玉疑惑:“为什么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出?”
高阳青继续耐心讲着:“阵法这些禁制之术乃上古之时神族所创,只有方相世家得武罗神尊青眼,传授了一二,因此神族隐世后,正统高阶的禁制之术便只有方相世家能施展。”
“哪位武罗神尊?”楚玉怎么不记得有同她撞了尊号的同僚?
高阳青狐疑地看了一眼楚玉,接着解释:“上神虽然众多,但是能被称为神尊的,也只有那三位神族的尊号,况且,上神的尊号都是降生之时,天道所赐,无一重复。”
那说得……就是她了。
但是武罗神尊自己怎么不记得她有传授过仙族或者人族什么术法。
还来不及细想,楚玉眼中的高阳青一个变成俩,接着,整个林子都跟着转起来。
楚玉眼前一黑,便往下坠去。
高阳青眼疾手快,立马接住,然后将楚玉放到了天马身上,天马周身笼起光晕,楚玉顿感脑中清明了不少。
“你又中瘴毒了,天马有隔绝瘴气的能力。”高阳青捏诀给自己周身笼上了一个法术光圈,“你且安心坐着,天马虽然体力不支了,但是载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等小爷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光圈实在有些微弱,楚玉信了这小子法力是真不太行。
这鹊山,其实楚玉前世来过一次。
前世,她奉天君之命前来封印大凶,那时凌空而行,缩地成寸,转瞬就可将鹊山山脉踏遍,可如这般在地上寻路还是头一遭。
半日时间稍纵即逝。
高阳青身上的光圈开始有些黯淡,他却不吭一声,只是拿出丹药便往嘴里送,以此补充法力。
楚玉知晓现在的自己下了天马就是拖累,便也不再多言,但是……
“高阳青,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我们刚刚走过。”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很远才对,但是不远处的树上,一个圆形记号赫然出现,那是楚玉之前留下的。
高阳青也察觉出了不对:“这里难道有什么让人迷途的阵法?”
一块石头从楚玉手中抛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彩色涟漪在空中荡漾开来,涤荡起绿色瘴气。
“还是刚刚那个阵法。”楚玉道。
高阳青道:“绕道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楚玉说:“只能破解了。”
虽然这阵法在前世的她看来,挥手即毁,但是就现在的她来说,要破解并非易事。
高阳青继续吃下一颗丹药,稍缓片刻,恢复了些法力,面色也稍缓:“要想破解阵法,要么法力远超施术者,要么就是精通此道,要不我来试试能否以法力直接破开?”
楚玉漫不经心道:“若我说这是神族施展下的,你觉得以你的修为能破开?”
闻言,高阳青一愣,随即了然:“上古之后,法术及物品都分为白低、蓝中、红高、金天四阶,像如今这般五彩流转的法阵,今世罕见,那就只能是上古之时神族遗存留下的了。”
高阳青继续道:“那怎么办?那群射箭不讲理的估计还在后面,我们定是不可能回去的。”
见高阳青一脸愁容,楚玉趴在天马身上,右手支起脑袋,下巴微抬:“你有符纸和朱砂笔吗?”
“你要破解阵法?”高阳青侧目,“你行吗?”
楚玉下巴微抬,笑着道:“那要不然你来?”
高阳青狐疑地看着楚玉,只见她掏出两个奇怪的旗子,旗布为三角状,上有看不懂的符文,旗的杆身不知是哪折的树枝,还有些绿。
“你这是什么鬼东西,第一次见施展禁制之术需要这玩意儿的,你的禁制之术路子也太低……太与众不同了些吧?”末了补充,“果然不能和方相家那正统传承相比。”
楚玉说:“真是没见识,这叫令旗。”
“令旗?这算哪门子的禁制之术?”
楚玉懒得继续解释,睨了高阳青一眼。
高阳青也不再多言,毕竟他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按照楚玉的指示将两个令旗插好在东西两个方位。
刚好,楚玉已经将符篆画好,丢给高阳青后,高阳青用法术将符篆打在虚空之中。
楚玉低语:“天法昭昭,神……嗯……什么来着?”
楚玉摩挲着手上的朱砂笔,使劲回忆破禁语令。
她前世布阵破禁都是意念便成,早期研究的那些语令早就不太熟练,得仔细回忆回忆……
高阳青道:“你到底行不行?”
“你别吵。”
终于——
“天法昭昭,神之启令,破除迷障,前路自现……”
随着语令不断吟出,之前插的两面令旗开始泛起灵光,而后齐齐射向符篆之上。
符篆之下,一面铜镜出现,镜中白雾翻涌,寒气溢出,随着破禁之术的施展,楚玉已经隐隐能看到那边的天地……
那方世界,似乎……有些熟悉。
一旁的高阳青却不见喜色,目光盯着楚玉,带着探究:“你一个妖族,怎么会破解阵法的禁制之术?”
“咻!”
带着奇异法力的利箭再次射来,楚玉察觉想要避开,但这次,心神凝滞的感觉再次袭来,难以挪动身躯半分。
“小狐狸!”
高阳青惊呼,拔剑飞身过来,但此箭之迅疾,高阳青终是慢了一步。
温热自胸口蔓延,而后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楚玉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矢,滴血的箭簇上镌刻着铭文。还不等她细想,寒意已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终是支撑不住,她从天马身上跌下,竟往铜镜里摔去。
正在此时,铜镜中的白雾散去,阵法消失,迷瘴森林竟然变成了望不到边际的云海山崖。
她又要……死了吗?
在楚玉快要跌下悬崖之时,一抹姚黄色飞扑而来,随后紧紧抓住她的手。
“小狐狸,抓紧我。”少年声音急切。
还不等两人缓过劲来,利箭再此袭来,目标正是两人拉住的手。
楚玉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挣脱高阳青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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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
楚玉如同从树木凋零的秋叶,往下坠落,枯败无依。
风在耳边呼啸,刺得有些生疼。
因为前世常年受伤,治伤多了久病成医,她清楚这支箭射穿了她的心脉,要不是现在这具身体中的妖族血脉,她可能已经昏死过去,但是按照现在这具身体状况,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了。
但是,这样死,属实有些窝囊了。
她还有未尽之事,她还未完成原主的遗愿,也还没有回到神界,看看老友们看到她未死的表情……
她往储物袋中翻了翻,只有几个粗制的令旗、水和几个野桃,几颗丹药也是山下镇子中买的避瘴丹。
这悬崖似是极深,楚玉翻了许久都还未到崖底。
右手一阵灵光闪过,她的食指上突然多了一个指环。
这……好像是高阳青的,应是刚刚救她时,不小心从手上脱落。
在原主的记忆之中,高阳青家极擅长营商,家底雄厚,再加上鹊山一路行来,宝贝更是随手就来,那这个储物戒指中,应该有不少稀罕物,或许有能救自己的东西。
翻找许久,终于翻到凝血治伤的丹药,楚玉囫囵吞下。
可止血的药吃下去,胸口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血不凝不结痂,要不是这具身体有一半妖族血脉,承了妖族的强健体魄,恐怕此时她早就殒命了。
楚玉看向箭镞,箭镞锋利,但是上面的铭文流光熠熠。
这是能阻止伤口凝血愈合的术法,诡异非常。
既然箭自带咒法,那救只能将箭拔除,楚玉毫不犹豫,右手握紧箭身,用力……
“嘶……”
饶是身经百战,受伤无数不皱半点眉头的武罗神君,此时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拔箭之时,箭矢似是与全身筋脉连接在了一起,拔动便是彻骨之痛。
这时,一片水潭出现在崖底,水潭升腾起雾气,水面上竟有一层薄冰。
楚玉最是厌水,但眼下水潭却是一线生机。
她从储物贷中拿出一个圆球,圆球在空中瞬间形成一张网,借助这网,她落水时得以缓冲,但入水潭之中还是寒意刺骨。
她的伤口并没有因为寒冷而减缓流速,相反,血流出的速度却在加快,周围清澈的潭水很快便被染上了一片猩红。
血水涌动之间,潭底似有白光闪烁。
闪烁的白光似是有规律地进行排布,走向也十分奇特。
楚玉总感觉有些熟悉。
刹那间,潭水血色氤氲,潭底光亮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她相互感应……
潭底竟然是阵法!
楚玉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潭底阵法中亮起一对珠子,色泽如血,触目惊心。
不对,不是珠子,那好像是……
一双眼睛!
那双血红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楚玉,深邃如地狱深渊,却又带着无尽霜寒,似乎要比这寒潭更要冷上万倍。
不好!
楚玉忍着疼痛,忙浮水上去。
因为动作剧烈,原本止不住血的箭伤上的血流动愈发快,汇成一股血流,源源不断向潭底涌去。
“呼……”
楚玉终于浮出水面,她呼了一大口气,但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应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她勉强镇定心神,看到潭水中央有一处小洲,她奋力向那处游去。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和潭水的刺骨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意志。
可是她楚玉生来就不是肯认输之人!
终于,小洲触手可及!
楚玉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脚踝似是被什么东西拉住,强而有力,她一下子就被拉入水中!
因为猝不及防,她被呛了一大口水,她看向始作俑者——
饶是在水中,也是能看出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随着水流镇静下来,楚玉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个男人一头银发随水波荡漾开来,宛若出尘,但散发着寒光的双眸中,血色瞳仁红光乍现,犹如地狱阎罗。
他薄唇轻启:“好久不见……武罗神尊。”
3. 遇故人欲戮结奇蛊
楚玉本能挣扎,想要摆脱被男人钳住的脚踝,可冰冷的潭水也不断涌入她的口鼻,让她气力迅速流失。
男人似是玩弄猎物一般,唇角噙着冷笑,而后松开手。
楚玉浮出水面,得以喘息,男人也缓缓浮出水面,蓦地出现在楚玉身前,还不等楚玉有所动作,救粗暴地钳住她的下颌。
她近得能看清男人睫毛上的冰霜,水珠顺着他的面庞滑落,勾勒出清晰线条,那修长的脖颈上,水珠跃动滚落,隐入玄色衣衫深处。
饶是前世活了数千年,见过尸身无数,楚玉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下意识中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低头却又看到男人胸口下的银丝在水中飘散开来,宛如寒潭上流泻的水雾。他身上的潭水已经凝结成冰,和玄衣白发红瞳交织在一起,冷峻却又妖冶异常。
“武罗,未曾料到我还没死吧?”
楚玉自问,前世得罪的神族都不在少数,更不必说妖族,仇人数不胜数,不知道今日遇上的是哪桩孽缘?
楚玉问:“你是哪位?”
现在的自己已经非本来身体,竟然还能被认出?
见楚玉移开视线,男人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迫使她正对自己,讥讽道:
“千年不见,是你忘了……还是你不敢认?”男人眼中是探究,更带着杀意,“武罗,你的神力和灭魂枪呢?”
“大妖怪,你在说些什么?我可不认识你!”
楚玉试图挣脱,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血红的眼眸在楚玉脸上流转,几息之后,手上的力气倏地加重,捏得楚玉几乎喘不过气来。
男人眼睛微狭,声音冰冷:“你这气息,就算化骨成灰,我也能认得!”
一瞬间,一股玄青色火焰充斥在男人周围,将潭水从男人身上隔绝开来。
同时,一股似万花同枯木一起燃烬的气味涌入楚玉鼻腔,她如坠冰窟。
难怪觉得潭底阵法有些熟悉,因为这是自己当年亲手所设的封印阵法——坎水玄阴大阵,而封印的,正是前世和她斗了数百年烛龙烛九阴!
与被浊气侵蚀的魔族凶灵不同,大凶有自主意识,是妖族,妖之极境者是为大凶,上古之时,十凶之名威震三界,当年连战十神联手都未曾将他拿下,足以可见他的厉害。
难怪当时觉得铜镜中的世界有些熟悉,万没想到是鹊山山脉之中的招摇山。
而招摇山,正是她给烛九阴选的封印之地。
没想到千年之后,她竟然会重返此地,更是无意间解开了这大凶的封印。
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
“大妖怪,你认错人了……”楚玉开口。
楚玉头发凌乱,面上脏污,但是一双眸子沉静如水,烛九阴眸中闪过愠色,手上的力气陡然加大:“你不是武罗,那你是怎么解开的封印?”
楚玉说:“我叫楚玉!”
“方相楚玉!”
“我不知道什么封印。”
烛九阴红瞳中的杀意越来越盛,目光触及到楚玉胸口的箭伤,嘴角勾起一丝嘲弄:“你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反正你要死了,不若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楚玉感觉到钳住自己脖颈的手力道加重,自己几近窒息。
求生欲迫使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些法器抵挡一二,可是窒息已经令她有些眩晕,储物戒中的东西瞬间倾倒出来。
突然,胸口的箭矢亮了一瞬,楚玉眸光一凌。
她,从来都不会任由自己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她,从来都是执刀者!
不过是前世的手下败将而已。
哪怕自己要死,今日也断不会让你好受!
楚玉猛然拔出胸口的利箭,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烛九阴的胸口刺去。
那处,正是心脏!
“你!”
烛九阴未曾料到,已经快是濒死、没有半分法力的少女,竟然能做出这般行为。
正在这时,楚玉左手突然亮起金光。
两人一怔,却动弹不得分毫。
金光幻化成一根丝线,一头缠住楚玉的左手,一头缠绕上烛九阴掐着楚玉脖颈的右手。
丝线很细,却有符文流转,符文愈发明显,涌出金丝,萦绕在两人周围,有规律地开始运行,形成一个金灿灿的光圈。
崖底皑皑白雪,瞬间被光圈照成金色,亮如白昼。
两人被金光托举,缓缓升出水面,悬在半空。
“你做了什么?”
烛九阴双眉蹙起,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他松开楚玉,双手捏诀,挥手将妖力凝成的灵光打在金光上。
金光符文却无半分停滞,运行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卷起风流,扬起两人的头发,发丝在空中纠缠,如同蛛网般交织不断。
还在疑惑和震惊中的楚玉,感觉心脉正在快速修复,一直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光流转间,烛九阴脖颈上青筋暴起,似是经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后竟然化成一头巨大的玄色蛇形妖兽。
只见他身躯如山峦起伏,如墨的鳞片映照着符文金光,头上的双角雪白,雪色的龙鬣随风逸动,双目如炬,充斥着嗜血的红。
随着金色符文流动,蛇形妖兽额头出现一个金色的烙印,他嗜血的眼眸中闪过震惊、愤怒,血红也逐渐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光芒终于开始收缩,蛇形妖兽变回了之前的人形,金色符文托举两人,放到了岸上,而后化成两道印记,分别烙印在两人的手腕上。
楚玉只感到神清气爽,本是将死的身体宛若新生。
烛九阴见束缚消失,眸中狠戾,手上青黑光芒一亮,修长的手长出利爪,而后直奔楚玉的脖颈而去。
“还来?”
楚玉躲闪不及,拿着手上已经拔出的利箭就要做殊死搏斗,却发现烛九阴的手停住了,在离自己脖子三寸远的地方僵持不前。
烛九阴眸中闪过不可置信,任凭他凝聚更多法力,甚至另一只手也握在利爪上发力,但是也无法前进半分,他双眼猩红,法力一时难以全部收回,只能往旁边偏了几分,打在楚玉背后的巨石上。
崖壁上有特殊防护禁制,法力也大部分反噬在了他的身上,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红。
这一记,莫说当世凡界,就算前世的上神们,怕也难有几个能接下。
看来,他是真对自己起了杀心,不过也对,若是自己还有法力,眼下定也是和他整个鱼死网破。
楚玉被禁锢在烛九阴和巨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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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法力余波扬起她的头发,她眸中带笑,头微微侧过,下巴微抬,带着挑衅:“大妖怪,你现在好像杀不了我?”
一句话似烈火添薪,楚玉已经能看到烛九阴眼中乌云翻涌。
随后,一团玄青色的火焰向楚玉袭去。
然而,距离三寸处,火团瞬间消散,与此同时,烛九阴如同遭受重击一般,大口鲜血吐出,身子颤抖着半跪了下去。
果然,现在这大凶伤不了自己半分,估摸是刚刚金色符文的缘故。
楚玉眉眼弯弯,顺势蹲了下去,捏起烛九阴的下巴:“大妖怪长得不错,可为什么见人就杀呢?”
看着眼前女人眼中的嘲弄,烛九阴只感觉有胸口灼热得厉害,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撑在地上的左手攥了起来,骨节泛白,青筋暴突,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千年不见,这家伙脾气见长。
楚玉收起了捉弄了心思,反正试探目的已经达成——
至少现在的他是伤不了自己的,就算他出了封印,也能利用这一点牵制他,以防为祸凡界,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持续多久。
冷眼看楚玉坐远,烛九阴盘腿坐下,闭眼运功疗伤。
是他认错了吗?若是武罗,怎么会没有半点法力!?
而且现在这女子身上,有妖族的气息,更何况,武罗那般孤高冷傲,又怎么会是如此无耻聒噪之辈?
与妖力强横的烛九阴不同,楚玉现在没有半点法力护体,崖底寒冷,沾满潭水的衣服粘在身上,让她发冷。
她翻了翻高阳青的储物戒,不愧是世家公子,东西真是一应俱全,不仅翻出了火折子,翻出了一套女装。
能随身带女装,不知道是他相好的,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楚玉找来一些柴火,点起火堆,看了眼烛九阴离得远,已经闭目坐定,便直接脱去衣服,转身就着潭水洗了洗,自从棺材中出来,她就蓬头垢面,一路奔波,难得有这片刻宁静。
她前世自出生便是四处厮杀征战,从未拘泥过一副□□。
“我能看见。”声音平静。
楚玉似是未听到,继续洗着。
“我说,我能看见!”声音中带了几分愠怒。
楚玉不耐转身,看向烛九阴:“能看见又怎么了?你沐浴不脱衣?”
烛九阴双目未曾睁开,看着镇定,头却偏到了一侧:“你一个女的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玉看到烛九阴的神色有异,还有些微红,兴许是火堆映照,抑或是受伤的缘故。
她懒得深究。
洗浴好后,穿上青色长裙,用一根丝带简单将长发束起。
泥污洗净之后,潭水边映衬出一张十分精致的脸,明明是少女的清新灵动,却因为微勾的眼尾、浅褐透亮的瞳仁,平添了几分妖异魅惑。
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的母亲本就是狐妖,长得极好,估计原主方相楚就是随了母亲的美貌。
突然,水中俏脸变得扭曲,眼窝深嵌成两个黑洞,鼻梁塌陷只剩小孔,咧嘴一笑,露出尖齿。
楚玉暗道“不好”,身子本能往后退。
那张脸跃出水面,带着腥腐的味道,尖利的兽爪就往她身上招呼而来。
4. 险境被救再见青阳
利爪就在眼前,可她怎么会任人宰割?
她拿起身旁的那支利箭,狠狠扎向兽爪。
“嘤……”
那水中妖兽吃痛,喉咙中挤出类似婴儿啼哭,却比之更加嘶哑的低吼,但是却不打算就此退去,扑身上岸,用另一只爪子抓向楚玉。
楚玉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抵挡,瞬间手臂血肉模糊。
本坐定不动的烛九阴,忽然身影一闪,便瞬间在楚玉身后。
还未反应过来,楚玉已经被人揪住腰间的罗带,整个人如同禽类一般被提起来。
只见那妖兽长得好似猿猴,目露凶关,獠牙上滴着粘稠,它全身雪白,却长着一双黑色的利爪。
“狌狌兽。”楚玉认出了妖兽,她看了自己的手臂,伤口的血是不正常的黑色,“它的爪上有毒。”
狌狌见有人来支援,有些恼怒,找准时机后,伸出利爪再次扑来。
烛九阴似是想要带着楚玉飞身离开,躲避狌狌的毒爪,调动法力欲起,哪知两人只腾空了一寸,瞬间后便落回原地。
“那个……这里有禁飞的禁制。”
烛九阴:……
烛九阴右手一挥,一道玄青色光刃朝狌狌攻去。
狌狌也是机敏,似是知晓不敌,掉头就往水里逃去,玄青光刃极快。
刹那间,一条白毛黑爪的手臂掉在地上,切口整齐利落,伤口上隐隐还有玄青色火焰在灼烧。
狌狌面目狰狞,喉咙发出婴啼嘶鸣,眼露不甘,但是已经知晓厉害,一溜烟跃入水中。
楚玉不解,这大妖虽然因为攻击她而反噬受伤,但是也不至于被区区一只狌狌兽所伤。
狌狌兽在上古之时就已经存在,爪子成黑色,便意味着这只狌狌兽至少已经是妖君前期的实力。
在现世,妖族妖力境界分为金妖、上妖、妖君、妖尊,每个等级又可细分为前、中、后、巅峰四个阶段。
在原主记忆中,妖君实力可与现今头等势力,如仙族世家中的长老们相当,怎么也算称霸一方的存在。
虽然上古与现世的等级划分有些不同,但就算是妖尊仙尊实力,放在她们这些上古老东西面前也是不够看的,更何况烛九阴在上古之时便已是凶名在外的妖中大凶。
作为烛九阴的封印者,楚玉清楚地知晓烛九阴的实力。
但奇怪之处便在此,在烛九阴手下,那狌狌兽未免也逃得容易了些。
“松手。”
低沉冰冷的声音伴随着灼热气息从楚玉上方传来。
“什么松手?”
楚玉正疑惑,却看见自己双手扯开衣襟,露出大片的雪白。
楚玉目光触及自己的双手正拉着男人的衣襟,她才想起……
刚刚烛九阴带她躲开狌狌攻击之时,她身子只有腰带一个支撑,身子不稳,便顺势抓住了最近之物,但是这左右手也忒会挑地方了些,一手扯住一边衣襟。
更不巧的是,刚刚打斗,重心不稳,她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气,更是把眼前这只大妖怪的衣襟车开了大半。
衣襟里是如玉细腻紧实,一些水珠自他颈间戴着的黑绳上滚落,滑过精致锁骨,滚到紧致胸膛,最后坠入腰间深处,再也看不见,令人遐想。
“真是一副好皮囊。”楚玉不禁感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身体的主人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还未欣赏够,楚玉被猛然推开。
看着一脸冷峻、眼中是不加掩饰嫌恶的烛九阴,楚玉寻心笑一声,尴尬地将双手放了下来。
“大妖怪,感谢仗义出手。”楚玉岔开话题。
“麻烦精。”
烛九阴挥袖,大步离开,找了个离楚玉最远的地方,盘腿坐下,似是在运功疗伤。
楚玉将狌狌手臂捡起放入储物戒中。
她离开千年,回去不得给阿献带份礼物,她可是最喜欢这些东西。
不知千年时光,天界是否一切如旧?
为防止还有妖兽偷袭,楚玉从储物戒中取出令旗和符篆,在周围布起了简单的防护阵。
虽然抵挡不了多久,但是至少能延缓几瞬,让她有时间应对一二。
暮色沉沉,浮在水潭上的座座冰山掩映在升腾的雾气之中。
楚玉将伤口进行了简单包扎,狌狌爪中有毒,储物戒中的药只能暂缓毒性,若是五日之内还找不到解药,恐怕性命难保。
真是可笑,她身体原主的母亲,中的便是狌狌之毒,她此行进鹊山,正是为了找狌狌之毒的解药,没想到自己也中了此毒。
不过幸好,原主的母亲所中的狌狌之毒似是经过特殊炮制,加上剂量极轻,至少能撑三个月。
篝火熊熊燃烧,楚玉觉得身子暖和不少,可是,身后贴身处却有股粘腻之感。
将手摸向背后,收回一看,竟然是一手鲜红。
自己感觉不到背后有何疼痛,那只可能——
楚玉看向烛九阴,是了,刚刚那头大凶救自己的时候,挨着自己背后的,就是他的左手,烛九阴的左手也受伤了。
刚刚和狌狌的打斗他没有受伤,那就只可能……
楚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怪不得那只大妖怪一开始冷眼旁观,后来估摸也是发觉自己受伤,他也得受伤,所以才愿意出手相救。
思及此,楚玉看向远处的那个玄色身影,若不是那一头亮眼的白发,他仿佛就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了。
他的四周泅了一滩水渍,衣服上还时不时滴下水珠,这大妖怪伤势应该不轻,连区区的干衣之术都没法施展了。
虽然两人为前世宿敌,但是现下他杀不了自己,自己无法力修为,也需要借助他从这里出去。
更何况,狌狌都是群居,刚刚逃走的狌狌不知是否还会不会折返,有这大妖在,因为生死联结,烛九阴也会护自己一二。
楚玉用木棍扒了一下火堆,漫不经心:“大妖怪,我燃了火,要不挪过来一起取暖?”
烛九阴不语。
崖底安静,火堆中的木柴被烧得发出“噼啪”声。
楚玉犹豫半晌,还是拿了木柴,在烛九阴身旁燃起了火堆:“大妖怪,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你杀不了我,不若我们合作,先从这里出去?”
烛九阴不语,楚玉继续道:“我看那金色符文像是某种蛊术,无论是何种蛊术,都是母蛊和子蛊共同作用,从刚刚那些事看来,母蛊应该是在我的体内,想要解蛊,必须有母蛊配合,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解蛊的法力,但是你若能答应我三件事,找到解蛊法子之后,我便配合解蛊,如何?”
有了上古大凶的承诺,以后行事自会方便很多,况且,这蛊术看着非比寻常,解法估计不会简单,找不到便不用配合解蛊,更能牵制大凶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烛九阴淡淡:“杀你取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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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
“可你现在连伤都伤不了我,而且,我受到一点伤害,你也会遭受伤害,更不用说杀我了?”楚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野桃,吃了起来。
“我不喜被人威胁。”玄衣大凶睁眼,眸底闪过一丝嗜血。
楚玉笑道:“大妖怪,怎么会是威胁呢?不过是合作交易,交易完成,各不相干。”
“好。”烛九阴沉吟片刻,“我也有两个条件。”
见烛九阴答应,楚玉靠近想听个仔细:“你说说看。”
烛九阴往后挪了挪,与楚玉拉开距离:“我厌恶你身上的味道,更不想与你触碰,你须要与我保持距离。”
“我当是什么呢?”
楚玉“噗嗤”笑出了声,还以为会是什么苛刻的条件,上古强者们都会些自己的癖好,看来这烛九阴不喜与人接触。
“我答应你,另一个条件呢?”
烛九阴突然紧盯着楚玉的双眼,道:“我有一个能让人吐露真话的东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
不知烛九阴会问什么,但是有同伤的蛊术在,就算说了什么不利之言,楚玉便也不惧。
楚玉面上不动声色,笑道:“来。”
只见烛九阴翻手间,手上出现一团玄青火焰,另一只手从那团火焰中拿出一簇玄色火焰,随后直接打入楚玉心口。
楚玉只觉心口一热,随后便是彻骨的寒,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楚玉身子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烛九阴死死盯着楚玉的眸子,声音低沉:“你是谁?”
他这是……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还未想到应对之法,楚玉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开始自己动了起来:“武……”
烛九阴眸子微眯:“武什么?”
“我是楚玉。”
话音刚落,楚玉只感觉全身的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之感。
闻言,烛九阴转过头去。
楚玉笑道:“第二个条件我也已经做到,我们交易也算达成。”
烛九阴看向远处,眸子淡淡,如潭水般平静:“若交易完成后,我要杀你呢?”
楚玉拿着野桃的手一滞,随后莞尔一笑:“看君本事。”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她若恢复神力,谁杀谁还说不定呢,况且,这蛊术能不能解还得另说。
“啊!”
突然,一阵叫声,楚玉看去,一道姚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坠入寒潭之中。
这声音有些耳熟。
是高阳青!
瞬间,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垫在了高阳青的身下。
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后,便没了声音。
不好,这小子不会晕了吧?
潭水中狌狌兽不知在何处,楚玉本不想走出防护阵范围,但是想到高阳青这一路相护……
楚玉正欲踏出防护阵救人,烛九阴冰冷的声音传来:“想找死吗?”
片刻后,天马驮着高阳青往小洲游来,游动间,血蔓延开。
楚玉正焦灼,却见幽暗水潭中,亮起数十双绿色的幽光。
是狌狌被血吸引而来!
她现在没有半分法力,加上对水有着天然的抗力,她看向烛九阴,抬起手:
“我手上这枚储物戒,是刚刚掉下来的那个人的,所以,我们身上被种下的蛊术,也是他的,也只有他知晓蛊术来历,所以……你确定不去救他吗?”
5. 救青阳采药潭中异
烛九阴淡淡道:“这算第一件事吗?”
“你可真是半分亏都吃不得。”楚玉无奈,“就当是第一件事吧。”
烛九阴单手将高阳青提上岸,扔在了地上。
楚玉走了过去,高阳青已经失去了意识,姚黄锦衣上沾满血迹,血的来源,是他的胸口,一支黑色的箭正正刺破他的胸口。
天马也随之游上了上来,瘫倒在高阳青身旁,嘴里发出呜咽声。
“倒是个忠心的。”
鹊山中的那群黑衣人,施加在箭术上的术法真是十分了得,楚玉看着高阳青胸口的箭,箭直中心脉,若是再深半寸,恐怕早就死了。
是高阳青身上的防御法器起了作用,抵挡了一二。
楚玉拿出储物戒中的止血仙药,外敷内服,血依然流个不停。
看来还是得想法子把箭拔出。
但是高阳青和自己不同,当时自己是将死,当然无所顾忌,加上自己有妖族特有的强横体质,楚玉才敢硬拔,但是自己当时拔后,若没有那奇怪蛊术的修复,自己恐怕也早就死了。
想到这里,楚玉拿出匕首。
楚玉用匕首划过手指,拿出符纸,用血在符纸上画下篆文,而后贴在箭上。
只见箭上铭文流转,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烛九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被划破的手指,嘲讽道:“血祭之术,你倒是慷慨。”
血是施展禁制之术的最好媒介,用血施展禁制之术却鲜有人使用,因为施展血祭之术会耗损施术人的修炼根基。
大荒凡界的人妖修炼都为延寿长生,而损了自身的修炼根基,无异于断了自己的长生之路。
而且,血祭之术不像朱砂没有使用限制,血祭之术一天才至多才可以施展一回,用多了施术人不仅会损耗根基,更会遭到反噬,直接减少寿元。
她现在的身体本就修炼不了法术,根本没有什么修炼根基可以损耗。
更何况,她向来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
看着楚玉处理伤口十分利落,烛九阴开口:“你倒是熟练。”
楚玉睨了男人一眼:“你倒是聒噪。”
当高阳青醒来之时,第一时间察觉的不是楚玉,也不是天马,而是一直闭目的上古大妖。
只见烛九阴闪身上前,拿出一柄长刀,刀尖正对着躺着的高阳青,抬起右手,袖袍下坠,露出手臂,手腕上的符文,金光还在流转:“这是你的?”
天马立马挣扎起身,挡在高阳青身前。
“咳咳……”
高阳青刚刚醒转,见烛九阴手上符文流转,眸中惊诧,牵动伤口,咳了几声。
烛九阴却丝毫不理会,眸中闪过殷红:“不说便死。”
“大妖怪,你怎么动不动就以死威胁?”
随后,楚玉看向高阳青,问:“当时事发突然,这东西突然缠住了我和他,所以这是什么蛊术?你可知道解法?”
“你是小狐狸?!幸好你没死。”
见楚玉点头,高阳青转而目色凝重,还有几分心虚:“这是妖奴蛊,解法的话……”
“低阶妖奴蛊只需要饮下主人的血即可,中阶比较复杂,高阶的我还没见过……可是我储物戒里面的,是天阶妖奴蛊。”
饶是楚玉,也是一惊,随机打趣道:“你小子家可真是阔绰。”
在原主的记忆中,物品分为地中高三阶,民间流通的基本都是低阶之物,中阶之物不太流通,常常有价无市,而高阶之物更是仅有一等一的势力才能存有一二,而天阶之物,自上古之后便无遗存。
难怪鹰钩鼻那些人会肖想对高阳青的东西,想要冒险杀人越货。
“你能拿得出来,想必就算没有解法,也有些线索吧?”
“实不相瞒……”高阳青面露窘色,“这玩意儿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
楚玉:……
“不过这东西是我阿姐之物,待我们出去之后,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去高阳家的锦阳城,找我阿姐问问,或许会有……”
还不等高阳青的话说完,烛九阴便起身,朝潭水边走去。
“你不会是想要直接去高阳青家吧?”楚玉有些惊讶,“可是这里不是禁飞吗?”
烛九阴不再理会,在水边踏出脚之时,却不见落水,而是稳稳地踩在水面上。
走到崖壁上之时,烛九阴双手玄青色火焰一闪,修长的双手长出妖兽的利爪,随后将利爪嵌入崖壁上,开始向崖上爬去。
“他竟然是妖?”高阳青被这一幕震惊,看向楚玉,“所以你不是他的妖奴,而是他是你的妖奴。”
在大荒,妖要修炼到上妖方能化成人形,但外形中总有一样还是妖兽特征,唯有妖君巅峰以上实力才可以完全化为人形。而现在的烛九阴,人形天衣无缝,在高阳青看来至少也是妖君实力,难怪如此惊讶。
当然,楚玉的原主这些半人半妖是个例外,虽然有妖族血脉,却无外在的妖怪特征,但是身上的妖气只要稍微有点法术的人都能察觉。
高阳青接着问:“他究竟是何来历?”
坐在一旁的楚玉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侧目看向悬崖壁上的玄色身影:“他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鹊山被封印的大妖。话说,你收个妖奴,何必动用天阶妖奴蛊那么稀罕的玩意儿?”
高阳青说:“这大妖那么厉害,看来鹊山有绝世大妖的传闻非虚。毕竟传闻都说是上古的大妖,想要收服此等厉害妖奴,万无一失便是天阶妖奴蛊了。”
“你要厉害的妖奴做什么?”楚玉拿出一颗野桃,啃了一口,“都说世人喜欢追求实力,难不成你也是?”
“自然不是。”高阳青有些嫌弃地看着楚玉手中的野桃,拿出一袋糕点,递了过去。
“你这糕点腻得很,我就喜欢吃桃子。”楚玉推了回去,“那你是为了什么?”
高阳青眸子黯淡下来:“我有想救,也是必须要救之人,但是家里不支持我,我天资有限,无法短时间提升修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找个厉害的妖奴,帮我救出她。”
“她就是你的心上人吧?”楚玉笑道。
高阳青不语,但是脸上染上了红晕。
楚玉也不再打趣,啃着野桃看向崖壁上方。
这崖底常年积雪不化,崖壁更是冰雪湿滑,重伤未愈就能仅靠双爪对抗崖壁和神族禁制,不愧是上古大凶烛九阴。
黑夜中视野有限,加上寒潭之中雾气升腾,雾气缭绕之间,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高阳青和楚玉的视野中。
突然,崖壁上一抹韭绿色流光闪动吸引了楚玉的视线。
水汽氤氲,那绿色的样子像极了韭菜,流光之中,有一朵青色小花随风摇曳。
那是……
“祝余草!”
《大荒手札》有记载:“祝余,草也,其状如韭而青华。”
阿献之前有说过,祝余草是制作狌狌之毒解药的药材之一。
楚玉暗自希冀,希望崖壁上的祝余草不止一株。
可是现下她身处潭水中央小岛上,与崖壁隔着危机四伏的寒潭不说,这招摇山还有禁飞的禁制。
楚玉看向高阳青:“你储物戒中的朱砂、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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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能不能再借我用用?”
高阳青靠着天马,调侃:“你拿着我的储物戒这些天,没少用吧?连天阶妖奴蛊都用了,你现下还跟我客气什么?”
楚玉道:“那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阳青咳了两下,接着说:“那储物戒本就是当时当时你坠崖之时给你,盼能给你一线生机,竟忘了妖奴蛊在里面。”
楚玉不再多言,用朱砂笔在黄符上画上符文。
高阳青问:“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会方相家的禁制之术?”
“我这禁制术法可跟那什么劳什子方相家没有关系。”
楚玉从储物袋中拿出最后两个令旗,一个贴上刚画好的符篆,直直丢向祝余草下方的崖壁。
被扔出的符篆不断燃烧,在燃烧殆尽之前,将令旗稳稳都插在了祝余草下方的石缝之中。
随后,楚玉将另一个令旗插在岸上的一处巨石上,插入的瞬间,崖壁和小洲上的两个令旗遥相呼应,竟生生连接出一根绳子来。
“幸好祝余草的位置不是很高,若是再高些,仅靠这些恐怕也是难以到达。”
高阳青惊呼:“那竟然是祝余草,那这里便是传说中的招摇山?没想到真的存在。”
自上古之后,鹊山瘴气便中年不散,招摇山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所以只长在招摇山的祝余草,在现世,便是绝世的仙草。
“你想要采那株绿草?”高阳青明白了楚玉的意图,便要撑起身来,却还是艰难,“你一个姑娘家,气力不及男子,而且我有法术傍身,要不等我恢复了些,我去给你采。”
闻言,楚玉想,前世可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姑娘家如何,毕竟那时的她一副女身,照样做了那些男神君们做不到的事情。
思及此,她笑道:“姑娘家怎么了?我怎么说也有妖族血脉,那是我救命之药,你犯不着为我冒险。”
高阳青看向楚玉左手手臂:“那你手上的伤?”
“不碍事。”
高阳青还想要说些什么,楚玉已经直接攀上绳子,一点一点向崖壁爬去。
崖上似是瘴气散开,竟有月光抛洒至寒潭,潭面如琉璃般熠熠,更显得潭底幽暗难测。
楚玉安耐住向下看的心思,心中想,幸好此处禁飞,绳离水潭有一丈距离,因此不担心狌狌飞跃出水面伤人。
但是,爬在绳上本就困难,仅仅靠腿脚缠在绳上,人是反挂在绳子上的。
饶是楚玉前世在神界有多年爬高上低、偷鸡摸狗的经验,这一路爬过来也是颇为艰辛,手心和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幸好一路有惊无险,她终于爬到了崖壁。
两朵青色小花微微闪动,带着流光熠熠。
竟是两朵!
真好,她和原主的母亲都有救了。
楚玉伸手勉强才能够到,用力将两株祝余草拔下,然后小心地放进储物戒中。
她抬头往崖上看去,崖壁如从夜空中直直落下,高耸入云,也不知道烛九□□了崖上没?若是前世的自己,早就挥手平了此处,但是现在……只能乖乖爬回去,再想办法。
她调转方向,准备爬回小洲。
但在调转之时,她看到了幽深寒潭中,有四个白光忽明忽暗,她不禁愣神。
这就是封印烛九阴的阵法,是她和阿献一起布下,细细算来,已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
但是封印似是有了不同。
潭水清澈,潭底幽暗,置于其中的光亮便愈发明显。四个白点围起来的中间,一黑一红两股灵光来回交缠。
“武罗神尊……”
6.毒发梦萦下潭寻路
一个玄色身影自崖上落下。
“你可真能惹麻烦。”
楚玉本是心神迷离,随后有什么东西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她恍然间恢复了些许清明。
楚玉抬头,玄衣黑发,面若寒霜。
明明是前世的死敌,但现在,却莫名让她生出一丝心安,楚玉终是沉沉昏睡了过去。
烛九阴双脚踩在绳子上,一手拉住坠落半空的楚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拉住楚玉的左手,袖口流出殷红,滴落到楚玉的手上,他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白。
他本是打算攀崖壁出去,但是越往上爬,越是感受到妖力的流失加速,虽然几次手上,但是现在的妖力也是足够爬上这困了自己一千多年的地方。
可是在爬到距离崖底约莫十丈的距离,他右手手腕上的妖奴蛊印记莫名亮起,任凭他如何加速运作妖力,却仍旧前进不了分毫。
悬挂在崖壁上思考该如何之时,他突然感觉手腕上的印记忽然灼热无比,感应到楚玉遇到了危险,思及两人之间妖奴蛊同伤的联结,治好跃下悬崖前来。
看自己来得及时,这女人无恙,心底莫名的焦躁似是被抚平,大抵是那妖奴蛊又在扰乱自己心神。
他将楚玉拉起,而后看向潭底的红黑两股灵光,目露阴寒。
随后,他单手扯着楚玉腰带,踏在绳上,一步步往回走去。
——
烈焰焚烧,五脏六腑似是柴薪,不断灼烧,痛彻四肢百骸。
疼!
好疼!
“既然能在九天烈焰和浊气凶灵中活下来,天生适合从武杀伐,那就赐她一副神胎,神号武罗。”
“那她的家人呢?”
“既是神明,何来家人?”
……
灼烧的疼痛愈发剧烈,这时,似是一股清泉流入,缓和了不少。
“武罗是天道所赐,只是神号,你以后就叫楚玉吧。”女子温柔笑道。
……
一个身着青衣、眼覆白绫的男人缓缓走进,将一瓶透明液体倒向她。
“大人,这些日子,可有感觉好些?”
“再过些时日,钟山的桃便成熟了,待你好些,我就带你去。”
随后,她只感觉右耳耳后有些热,却不疼,暖暖的,似是一点一点带走她的痛苦。
……
一身红衣的女子踏风而立,面戴鬼厉面具,金银环佩随风叮当作响,一柄长枪在手,锋尖指向一玄衣银发、满身是伤的男人,下巴微抬:“是你自行入阵还是我把你扔进去……”
男人撑起身子,眸色瞬间染上鲜红,嗜血和不甘浸染了他血红的眸子,声音淡淡:“有本事,你就来。”
楚玉悠悠转醒,梦中玄衣银发的男人与眼前的烛九阴重叠,竟有些恍惚。
烛九阴感受到目光,侧目看向楚玉,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一惯的冷峻,转身远坐。
不知为何,楚玉感觉那玉立挺拔的身影,步子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楚玉摇摇头,他可是上古大妖烛九阴,她肯定是看花眼了。
“小狐狸,你终于醒了!”传来高阳青的声音。
楚玉只感觉全身是汗渍,但是身体却感觉好了不少,身上盖着高阳青的大氅,开口问:“我是怎么了?”
竟然梦到前世之事。
高阳青递过水囊:“你毒发晕了过去,幸好烛……”
一直不语的烛九阴突然出声,声音冰冷:“你想找死也莫要带上我。”
末了补充:“真是麻烦精。”
楚玉不怒反笑:“那你可得小心我别死了。”
高阳青拿出不少丹药和吃食,放到楚玉面前:“储物戒和这些东西都送你,算是你救我的报答。”
楚玉反问:“你不是也救过我吗?”
高阳青话到嘴边,犹豫后才开口:“其实我是有事想求你,我来鹊山本就是为了收服强大妖奴,前往方……一个仙族世家救人。”
闻言,楚玉一怔:“仙族世家救人?”
高阳青说:“我知道要和仙族世家为敌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她处境艰难,我一人带不走她,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楚玉问:“你非去不可吗?”
高阳青声音坚定:“非去不可。”
这四个字,犹在耳畔。
曾经,有同族被困穹境,天君也问了她一样的问题,她和高阳青回以同样的回答。
而在她死前,面对万千凶灵,求援传信如石沉大海,她苦苦支撑,最终开启大阵和敌人同归于尽,若是那时,有人也能如此,她或许最后不会破釜沉舟,不留半点余地。
楚玉拨弄了一下柴火,火光投在她的脸上,有些柔和,她声音放轻:“若是妖奴敌不过敌人,亦或是你想救的人死在了你找妖奴的路上,你要如何?”
少年盯着火焰中心,眼神明亮:“我在离开锦阳城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就算拼尽我这条性命,我也要将她带出来!”
突然,一滴水珠落在楚玉脸上,她抬手去摸,接着更多的水珠落了下来。
又下雨了。
楚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伞撑起,向火堆偏去,眼神晦暗不明:“所以,不管多强的外力,终究都是缥缈和靠不住的,你最终能依仗的,只有你自己。”
“你只能让自己变强,才能去做你想做的,守护你想守护的。”
烛九阴望向天空,眸中晦暗不明。
五日后。
高阳青看向寒潭:“小狐狸,你确定从潭底能出去?”
楚玉没好气道:“不是大妖怪说的,崖上上不去吗?那不是只能往崖底想想办法。”
楚玉清楚记得,当时除了封印烛九印的阵法在招摇山内,其余包括禁飞阵法在内的禁制,都设在了鹊山山脉各处。
现在的她身处招摇山崖底,没有神力,连崖底都出不去,更遑论破除散落鹊山各处的阵法禁制。
看来也只能去潭底看看。
在她印象之中,潭底的阵法,依托的是天道自然之力,是就地势地形设下的封印阵法,现下已过千年,地动水侵,也许阵法有所松动,或者阵基阵眼改了位置。
但是细看,现在寒潭之上的灵力充沛,流动有章可循,不见四散逸去,可见潭底的阵法并未被破。
那这烛九阴究竟是如何从封印中出来的?
她清楚记得,当时她设下的可是非死不得出的绝阵。
难道潭底真的有她这个设阵人都不知道的生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根据那天在绳子上看到的阵法光亮和烛九阴的描述,楚玉拿出几个石子不停在推演。
高阳青看着地上乱糟糟的石子:“小狐狸,你这还要多少时间?”
楚玉如葱般的手指放下最后一颗石子,愁眉几日的脸上瞬间舒展开来:“成了。”
随后不管高阳青,楚玉看向烛九阴:“大妖怪,我这边已经好了,你的伤如何了?”
烛九阴淡淡道:“恢复五分,足够了。”
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潭底的复杂程度还是远超楚玉的预料。
寒潭之中,下面怪石嶙峋,偶有鱼游过。
寒潭足有十丈多深,越往下,越能感受到刺骨的寒一直往身上钻。
前世到此,神力护体,畅行无阻,而现在,就连这潭水的极寒都成了阻碍。
幸好她带了高阳青送的避水珠,这个避水珠不仅能让佩戴者在水下呼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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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抵挡部分寒意,不然现在的她根本抵御不了这等入骨侵髓的寒意。
想到这,楚玉看了一眼身旁的烛九阴,寒潭属水,烛九阴生性属火,这水的寒意会在他身上更为阴寒,真不知道烛九阴在这阴寒之中是怎么熬过的一千年?
潭底的阵法光芒随着楚玉的越靠近越是明亮,愈发靠近,愈能感受到强大的法力波动。
阵法的光芒很微弱,但却不是阵法本身有多弱,而是隐藏在潭底,依托潭底的嶙峋怪石形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四象小阵,实际却是按照八卦九宫形成了一个与山与水相融、依靠天道自然之力的大阵。
原主记忆中那些方相世家的所谓“绝妙大阵”和这一比,不过小巫见大巫。
楚玉暗自感叹,不愧是自己所设的阵法,饶是千年后来看都是如此惊人。
观察一番,阵法还是如千年前一般,饶是阵基的石头被水流侵蚀,但是有上古神力加持的,几乎无任何变动。
但是不对,若是真无变动,烛九阴是如何出来的?
看来变动很有可能是发生在阵法里,如今之计只能先进阵法内部看看。
幸好,她算好了阵法变幻的时辰,也在岸上做了上百次的推演,要打开阵门并不难。
楚玉指向一块怪石,烛九阴顺着游了过去,烛九阴速度似乎比往日慢了许多,不过他是火性妖怪,水克火,在这潭水之中自是会受些限制。
烛九阴是游到怪石旁,将法力注入其中。
然后楚玉指向另一怪石,天马驮着高阳青就往那处怪石赶。
她自己走到一簇长满青荇旁,向高阳青点头,三人一起将令旗插入其中。
瞬间,潭底光芒大作,八块怪石开始移动,最后在阵法的东方,出现了一股涌动的暗流。
高阳青脸上满是兴奋,烛九阴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异色。
三人没有迟疑,一起向暗流游去。
暗流就是阵门,要到阵法之中,就先要通过暗流。
骑着天马的高阳青带上楚玉没有丝毫犹疑,径直进了阵法。
烛九阴在阵法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阵法内外似乎是两方世界,阵法内的水流流速更快,也愈发的寒冷。
楚玉在前带路,高阳青和烛九阴紧随其后。
潭底石林往上看便是怪石嶙峋,到了其中更是错综复杂,但是进入便没有回头路。
就在三人一直往前之时,突然,一只黑色的手攀着石壁,紧接着,一只像猿猴的独臂生物咧开大嘴,露出尖牙阴恻恻地站在前方路口处。
正是被烛九阴砍掉一臂的那头狌狌。
烛九阴侧目看向楚玉:“还有别的路吗?”
楚玉面色沉重:“目前看来,只有这一条。”
烛九阴侧头,眸中红光一闪:“我来应付,你们走。”
“那你呢?”
烛九阴并未回答,径直走上前。狌狌们不是烛九阴对手,但数量却似是没有穷尽。
楚玉心中一喜,由烛九阴拖着狌狌再好不过,最好拖到她和高阳青出了生门,她就毁了生门,让烛九阴继续留在封印中。
毕竟烛九阴可是为祸一方的上古大凶,有能力镇压他的神族都已隐世,若让他出去,饶是有妖奴蛊约束,也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事来。
她高阳青和楚玉上了天马,二人向阵法深处奔去。
所幸一路并没有遇到其他危险,高阳青见楚玉,思索良久后,开口:
“你放心好了,这妖奴蛊能让主人和妖奴之间互相感应,就算大妖怪不懂阵法,他也能感知你走过的路和你所处的位置找过来的。”
高阳青疑惑楚玉为何没了动静,一回头,后面的人已不知所踪。
7.饥荒易子再生之食
暮霭沉沉的桃源村。
王二背着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他走进了尹九的屋子,约莫一刻钟后,王二背着尹九走了出来。
尹小山和顾秀兰并未出来。
尹九似是并未睡着,他温顺地趴在王二的背上,没有挣扎,稚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养父母的屋子里,眼角似是有水汽在氤氲。
夏天的夜里,没有蝉鸣,没有蛙鸣,只有王二背着瘦小的尹九走在路上发出的“吱呀”声。
饶是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上古大荒的诸般惨事,但楚玉对那饥荒的三年却是印象深刻。
那时,三年大旱,寸草不生,大荒动荡,饿殍遍野。
神界众神四处镇压和净化浊气,她也不例外,她记得,当时所到过的镇子,坟墓都被刨了个干净……
楚玉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身前烛九阴,他背对着她,一身玄衣,卓然身姿屹立在黑暗中,随风飘动的银发如同暗夜鬼魅。
仓廪实而知礼节,但当人处饥饿生死之时,活下去的欲望占据全部,人往往比鬼魅更加可怕。
场景又开始变换,转眼,他们已经来到了王二的家中。
背着尹九的王二来到柴房,将尹九丢在地上,然后拿起早已磨得锋利的柴刀,嘴里不停地念叨:
“尹九娃子,你莫怪王叔……”
随后,王二媳妇走进来,看到尹九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夫妻,往后瑟缩了下,但终是饥饿战胜了恐惧。
“当家的,若一刀杀了吃不完会坏,不如今天先切……切一只腿吧。”
王二点头,拿起磨好的柴刀就往尹九的腿砍去。
一旁的楚玉走上前想要阻止,身子却是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啊!”
尹九痛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子,但是这样凄厉的喊声,每晚都会在村子里出现,村民似是有了默契一般,都保持缄默不过问。
撕心裂肺的叫声被喑哑的呻吟声取代。
王二将尹九丢到一个木盆里,似是为了不让尹九断腿中流出的血液浪费半分。
第二天,阳光照到尹九因为长期饥饿而蜡黄的脸上,饶是阳光暖色,尹九的脸上却无半分血色,他身下的木盆里,已经满是他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有些干涸,带着刺鼻的腥臭。
尹九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胸口,似是确认了胸口中的东西还在,才长舒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他本应该缺失的腿,竟然重新长出了部分。
王二夫妇也发现了这件事,他们没有觉得可怕,反倒觉得拿幺儿换了尹九是一件极其幸运之事,是老天都不想他老王一家饿死。
于是尹九就被圈养了起来。
担心村民听到他家每晚都是一个人的叫声,从而引起注意,特别是隔壁还住着尹九的养父母,王二每次都半夜才动手,并且用抹布塞住尹九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叫声。
躺在血盆里的尹九眼神的光如同水中月亮,随着水的枯竭慢慢黯淡。
他发不出声音,也不再哭,但是每次还是痛得晕了过去。
楚玉和其他神族一样,自天地创立就诞生,见过原始的诸般罪恶,应是早已习惯如常。
众神所受教化,都是除浊气,镇大凶,众生皆苦,零星个人的生死苦痛,神鞭长莫及。
但她却难以见之如常,也做不到习以为常。
眼见王二已经提着刀走向尹九,她拿出纸钱裁成的黄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下符文。
“这是幻境,你做这些没有用?”烛九阴淡淡道。
“有用没用做了才知晓。”楚玉将画好的符篆贴在尹九身旁,然后念出咒语。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云篆太虚,符有我生,玄蕴三函,抚其痛忧……”
符咒瞬间燃烧殆尽,并没有其他反应,但是楚玉并未停下……
两张、三张……终于在第十七张的时候,符篆的燃烧速度开始变慢,尹九身上隐隐有了白色的灵光。
楚玉满是欣喜,符篆之术起作用了。
此时,王二的刀已经削去了尹九的一片肉,尹九稚嫩的脸上从痛苦隐忍到缓解,再到震惊,他四处看去,空荡荡的柴房,除了王二再无其他。
“你看,事在人为!”
楚玉笑着抬头看向烛九阴,因为刚刚耗费太多心力,额间的汗珠已经顺着两颊流下,这副皮囊本就生得好看,眉如远黛、目若秋水,此时顾盼之间,更如出水芙蓉,清丽动人。
烛九阴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一会后,他才走上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方帕子,递给眼前蹲着的少女:“嗯。”
没想到这大凶也有温柔一面。
楚玉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假思索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
“是谁?”烛九阴淡淡问。
意识到自己失言,险些暴露,楚玉忙改口:“人美心善、无所不能,楚玉是也!”
烛九阴一半身子还在暗处,楚玉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楚玉松了一口气。
有了楚玉的符安咒,尹九接下来的日子里,痛苦减轻了不少。
可是,人每天都需要进食,祛除饥饿,所以挥向尹九的屠刀从未停止。
因为每日都有吃的,慢慢地,王二家一家人不复之前的面黄肌瘦,精神和气色都有了明显的改善。
终于,村中有人察觉到了端倪,趁着夜黑风高翻进王二家中。
那人正好目睹了木盆里只有一颗头颅的尹九慢慢长出躯体,他先是被吓住了,但是长久的饥饿早已战胜了恐惧。
第二天,那人将这件事告诉了村里的其他人,饿极了的众人围住了王二家的院子。
王二见村民们眼中的贪婪和杀意,为了保住全家性命,只能不情不愿将尹九交了出去。
于是尹九从供养一家人的牲畜变成了全村一百多口人的口粮。
村民发现只要不伤及骨头,尹九恢复得就越快,所以屠宰人每次就削去尹九的皮肉,留下森森白骨。
他们从要他的一只手、一只脚,到后面越来越贪婪。
楚玉的黄符也很快消失殆尽,本就是幻境,没有了符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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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现实和幻境,他们再也做不了什么,或者说,他们本来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的尹九每次都痛苦得昏死过去,但是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摸摸自己胸口,确定怀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楚玉对此产生了好奇,让那孩子如此珍视在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终于,神族镇压和净化了大荒各地的浊气,大荒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干旱结束了,饥荒也终于结束了。
周围村庄的人近乎死绝,只有桃源村的人活下来了大半。
人们开始重建家园,投入生产,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是在村中一隅,一个闲置的牲畜圈里,有一个木制的鸡棚,鸡棚四周的木栏上已经全是红褐色的凝固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鸡棚不大,有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将小小的鸡棚塞得满满。
那是尹九,大家将他遗忘在了这里。
十岁的他手脚伸展不开,只能蜷缩着,他已经这样过了一年多。
而现在,饥荒结束了,没有人来到这里,更没有人愿意放他出来,应该说是没有人愿意面对他。
终于,有一天,村长带着几个壮汉把尹九带走。
他们找到了一个地裂之处,深不见底,想着哪天地动,这条裂缝能重新合上,这远远比他们挖的坑深得多。
原来他们并不打算放过尹九,而是想要把他埋了,似乎只有这样,饥荒时发生的那些罪恶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住手!”
在他们即将要把尹九丢下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女声伴着哭腔传来。
尹九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却又转瞬熄灭。
那是尹九的养母,教他说话、习字,给他做衣服的养母。
自王二将他带走后,他再也没见过他们。
若是他能早点知道自己身上的肉可以不断长出来,那他们一家人就不用挨饿了。
顾秀兰扑倒在尹九身旁,伸出手似是想摸摸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却似是有什么顾虑,手僵在了半空。
她拭去眼泪,转而跪在村长面前:“村长阿公,是阿九救……救了我们大家,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吗?”
“你想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桃源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村长甩开顾秀兰的手,目光阴寒,“你莫不是忘了,你和你丈夫也是这样活下来的?”
顾秀兰跌倒在地:“就让他离开就好,我保证,阿九一定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顾秀兰爬去尹九身边;“阿九,你走吧,走远些,是阿娘对不起你,是我们全村人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用力推顾秀兰,顾秀兰身前是尹九,而尹九的背后,就是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顾秀兰和尹九一起坠入深渊,这一次顾秀兰用力抱紧尹九,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尹九的衣襟在下坠中翻开来,这一次,楚玉终于看清楚了他胸口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颗打磨过的小核桃。
楚玉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烛九阴,犹豫片刻后开口:“他……是你吗?”
8.生恻隐之心破幻境
楚玉记得,烛九阴在狌狌爪下救下她之时,她不小心扒……扒开了烛九阴的衣襟,她清晰地瞧见过,烛九阴的脖颈上也戴着一颗小核桃,约莫只有一指节的大小,楚玉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核桃,外表光滑,似是被反复打磨过。
尹九,九尹,九阴!她早该想到的。
“我早就不是他了。”烛九阴语气平静,神色如常。
自他们踏入狌狌幻境,经历和目睹这一切,烛九阴就像是个旁观者,无悲无喜,无欲无念。
“狌狌知往,幻造萤桥,通达前尘,困于心境。”楚玉突然想起这句话,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大妖怪,这些……是你的过往吧?”
烛九阴并不答话。
楚玉暗道,自己真是活得太久了,记性也变得这般不好了。那么久才想起狌狌幻境又叫知往幻境,都是重现所处幻境之人内心最不愿被提起的过往。
幸好萤桥显现的是烛九阴的过往心结,而不是她武罗神尊的,若是让烛九阴看到自己前世,大抵最好也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转眼,幻境中的时间过去了十年,地裂前出现两个虚影,看不清实体。
两团虚影在地缝前张望许久,其中一团向地缝伸出了一只手,手如白玉细琢而成,一看便知是一位女子的手。
手拉起一位少年,少年身后背着一具枯骨,他目光冷滞,不复半点光亮。
另一团虚影开口:“瑶姬,救人救到底,你都拉他上到凡界了,要不再予他一份造化?”
楚玉一愣,竟然是天界的上神瑶姬。
随后心中了然,狌狌幻境无法映出神明的幻象,呈现出的神明自然是一团虚影。楚玉更好奇了,和瑶姬在一起的另一团虚影是哪位上神。
瑶姬的虚影出声:“武……冰夷,你好歹贵为神尊,要赐也是你赐吧,怎么轮到我了?”
不知名的虚影走向尹九:“阿献说相逢即是缘,所以本尊与你有缘,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你说吧。”
尹九轻轻跪下,怯怯开口:“这位尊神……请……请问问,能帮化去我这一身能无尽恢复的肉身吗?”
名唤“冰夷”的虚影开口:“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只要你存留一息骨肉,都能肉身重塑,这在大荒,不等于无敌的存在吗,你真的不想要吗?”
尹九将身后的枯骨小心放在一旁,向“冰夷”磕头:“对旁人来说可能是天赋,与我而言,却是诅咒,我不要了。”
“好。”
楚玉疑惑,瑶姬和冰夷是什么时候能如此和睦共处了?
众神皆知,瑶姬神君最是看不惯神尊冰夷,说他最是装模作样、文绉绉怕脏尘,没有半分上神的风骨,两人向来不睦,如今一同下凡倒是稀罕。
烛九阴飞身上前,片刻间妖力滔天,只见他周身开始凝起青黑色火焰,他提剑欲挥向那具枯骨,手却僵在了半空。
要想破除狌狌的知往幻境,便得从幻境呈现的缺口下手,但是幻境缺口往往是幻境之人这段痛苦回忆中,最为珍视的东西,所以很多误入幻境的人,就算可以面对自己最痛苦的过去,也下不去手毁去只可以在幻境中再看到的那份珍视之物。
再如此下去,烛九阴这大妖怕是要困于心魔。
楚玉叹了一口气,她可不想陪烛九阴在知往幻境中浪费时间。
随后,她走到烛九阴背后,她第一次发现这大妖那么高,她只能踮起脚,抬起左手轻抚上烛九阴的双眼。
不知为何,烛九阴周身暴乱的妖力竟然开始安静下来。
“我来吧。”
楚玉伸出右手,从烛九阴手中夺过剑,朝尹九身后的枯骨掷去。
九天上的上神,终究是对一只穷凶极恶的大妖动了恻隐之心。
她记得封印烛九阴前,天君诏书上写着他的罪行:嗜血嗜杀,灭村屠城,杀人饮血。
可是如今,楚玉却对诏书上的罪行萌生一丝怀疑。
毕竟,若真是嗜杀之辈,想要实现的愿望不应该是要能杀人的本事吗?怎么会想舍去的是自己的生存天赋?
只见剑插进枯骨之时,青光乍现,枯骨在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中化为乌有,周遭幻境也开始崩塌。
楚玉感觉左手泅出湿润,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有些灼热。
楚玉拿开下了遮住烛九阴双眼的手,手心干干净净,无半分湿痕。
也是,冷心冷情的上古大妖就算再悲伤,也断不会有眼泪,毕竟在刚刚的狌狌幻境中,饶是被弃、被残忍对待,他也不曾流下一滴眼泪。
待幻境完全消失,他们回到了寒潭底的封印阵法之中,只见他们周围围满了狌狌,那些狌狌们有规律地在他们周围站好施法。
不是,这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神族的锁灵阵吗?这些狌狌怎么会用?难怪能困住烛九阴,然后找到机会施展狌狌幻境。
烛九阴目光一寒,挥袖之间,玄青色火焰所到之处,狌狌们都纷纷化成灰烬。
果然,不管多花哨,在强大的法术面前都不堪一击。
“惹谁不好,你们惹他。”楚玉道。
“总算找到你们了。”骑着天马的高阳青听到动静找了过来,“你们找到出口了吗?”
“在那!”楚玉指向冰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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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初设下封印烛九阴的阵法之时,冰棺是放在地上的,而现在已经被冰柱顶起在了空中。
“这里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这冰棺下的冰却是新出的,听说这鹊山水脉众多,应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有股支流往这儿来了。冒出的泉水源源不断流出,又被这阴寒之地不断冻住。”
“有道是山有穷尽,水无尽时,终是为这层层环扣、相连相生的绝杀大阵打开了一道生门。”
高阳青面露赞叹,问:“你这禁制之术那么厉害,真的不是方相世家学的吗?”
楚玉回之以白眼。
历经折腾,楚玉三人一狗终于出了寒潭。
高阳青瘫坐在地上:“没想到那冰棺下面竟然真有一股暗流,幸好暗流通明河,我们得以逃出生天,小狐狸,你这本事若不是方相世家,那是从何处学来的?”
楚玉也是累得不行,随口敷衍:“大荒那么大,奇人隐士多得是。”
“咻……”
突然,利箭声音再度袭来。
烛九阴挥袖,玄青火焰飞去,瞬间将利箭烧为灰烬。
“这群黑衣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高阳青反应过来,唤出剑,拿在手上。
正在这时,黑衣人围满了四周,弓箭蓄势待发,为首的女子开口:
“烛龙!你竟敢违背神族法旨,私自破封印而出!你若踏出鹊山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烛九阴红瞳乍现,一挥手一道玄青火焰蔓延去,所到之处,无论人还是物,都通通化为灰烬。
“想拦我?”他唇角勾起,声音冰冷,“来试试。”
刹那间,无数箭射来。
之前山中昏暗,看不清射箭的黑衣人,眼下玄青火焰照明,黑衣人也近在周围,只见他们身着麻布黑衣,露出的身体上都文着密密麻麻的图样。
“西陵族。”楚玉认出了这些人。
“上古侍奉神族的西陵族?”高阳青惊讶,“他们不是随神族去天界隐世了吗?怎么会在此处!?”
西陵族的确侍奉过神族,但是楚玉可不会觉得西陵族会认现在的她。
她拉起高阳青,跳上天马就往外跑去。
高阳青问:“小狐狸,我们不管大妖前辈了吗?”
“我们又不是没和那群上古遗民交过手”,楚玉没好气道,“打又打不过,留下也是拖累,你不是说,大妖怪能感知我的位置,结束他自会来找我们。”
楚玉看向身后,已经看不清玄衣银发的身影。
他们就此别过也好,毕竟他是上古大凶,而她是九天上的上神,是将他镇压封印的武罗神尊。
9.句疆之城天香妖怜
之前招摇山崖底,不过山水一同程,终归不是同路人。
而且,她也属实不想和与自己有仇的大凶有何干系,虽有妖奴蛊制衡,但变数太多,一起同行,那真是寝食难安、胆战心惊,这么一想,还真是两世窝囊之最、神界众神之耻!
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远离了鹊山,天马的脚程也慢了下来。
突然,天上洒下一阵粉色粉末,一股奇异的味道涌来。
“不好!”
楚玉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竟听到光头的声音:
“大哥,没想到这俩还活着,可惜让那头臭狗跑了,东西已经到手,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俩?”
鹰钩鼻的声音响起:“因为这小子要进这鬼鹊山,害得我们其他兄弟惨死,不远处就是句疆家的地盘,将幻妖丹给那小子吃下,将他俩一起送到句疆家的地下奴场,还能换些灵石。”
“大哥真是高招,送去句疆家的地下奴场,省得我们动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脂粉味让楚玉感觉不适,随后缓缓醒来。
“姐姐,你醒了。”一个怯弱的女童声音响起,“你要不要喝水?”
楚玉撑起身子,只见狭小的房间内,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女妖,有的兽耳还在,有的长尾露出……看样子都是些法力不太高强的女妖,但无一例外,都有些姿色。
楚玉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小女童法力很弱,兔耳和兽鼻都还在,她拿着一个缺口的杯子,小心端到楚玉面前:“姐姐,这是灵溪谷下的天香楼。”
灵溪谷好像是句疆世家的主城,那……
“天香楼是什么地……”
还不等楚玉问完,屋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小兔妖面露惊恐,忙蹲下,身子是止不住得在颤抖。
屋门打开,一群人走进来,将一个女妖如同草芥一般丢在地上,女妖衣不蔽体,全身遍布伤痕,奄奄一息。
为首的婆子踢了地上的女妖一脚:“伺候我们罗长老是你的幸运,非不识好歹,你就在这等死吧!”
随后看向屋中众妖;“你们谁都不许管她!你们最好都给我乖乖听话,不然……这鹿妖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带着打手关门出去。
房中女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地上的鹿妖,没有一人敢上前。
楚玉刚要上前查看,刚刚的小兔童跑了上去,可爱的小脸上挂满了泪水:“鹿姐姐,你怎么样了?”
鹿妖睁眼,看向小兔童,本想伸手擦去小兔童脸上的泪痕,却是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茸茸别哭……姐姐脏……你到那边去藏好,不用管姐姐……”
小兔童摇头,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姐姐是替我去的,我不要不管姐姐!”
周围的女妖眼中有同情,但是无一敢上前。
楚玉走上前,查看了鹿妖身上的伤,全身除了鞭痕、血痕,还有可疑的红痕,衣服已经破损不堪,难以蔽体。
楚玉心中一凛,袍下已经握紧了拳头,她扯下一边的帷幔,盖在鹿妖身上。
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声:“这位,我劝你不要管鹿妖,天香楼来的客人都非等闲狎客,若让王婆婆他们知道你如此,你只会比鹿妖更惨。”
“你们谁有伤药,有罪罚,我一力承担。”楚玉开口。
高阳青送她的储物戒和自己储物袋已经不知所踪,她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
无人应答。
过了好会,一个简陋的瓷瓶从暗处滚了出来。
待楚玉给鹿妖处理好伤口,她将鹿妖抱到一旁,用帷幔盖好。
漫漫长夜,楚玉和小兔童茸茸一直守在鹿妖身旁。
饶是鹿妖妖族身体强横,但是因着伤势太过严重,已经发起了高烧,呼吸浅促。
楚玉能感受到,鹿妖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因为她没有调动任何一丝妖力来修复伤势。
小兔童拉了拉楚玉的衣角:“姐姐,鹿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楚玉看着茸茸已经哭红的双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后,楚玉看向小兔童,轻声问:
“茸茸怕疼吗?”
小兔童擦了一下眼泪,说:“不怕。”
“那姐姐教你一样东西。”
……
晨曦的阳光照进窗棂,却照不进已经冰冷的尸体。
楚玉将帷幔盖过鹿妖的尸体。
门外传来门锁的声音,原本站起的众妖全部缩回了角落。
王婆子率着几个仙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帷幔盖起的鹿妖尸体,拿起锦帕虚掩口鼻:“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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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快把她抬走。”
尸体抬出,王婆子看向众妖:“昨日我才说过,谁都不许管这不听话的鹿妖,是谁给她上的药,还给她盖了东西?”
众女妖将头低下,不敢作声。
“你们谁都不说是吗?”
王婆眼中闪过阴鸷:“我有得是法子让你们开口!”
只见王婆手中拿出一个摇铃,众女妖见此纷纷脸色大变,有几只女妖已经跪了下来:
“王婆婆,求求了,昨晚我们睡得早,没看到是谁料理得鹿妖!”
“是的,是的,求求王婆婆,莫要弄响那铃铛。”
……
小兔童在楚玉耳边小声说道:“明明昨天姐姐处理鹿姐姐的时候,大家都有看到,为什么……”
还未等小兔童的话说完,王婆子已经摇响了铃铛。
铃铛一响,楚玉只感觉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体内血肉,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若不是她背靠着墙,恐怕早已瘫坐在地。
不止楚玉,房间内的所有女妖都和她一般痛苦。
王婆子阴冷的声音传来:“你们想起来是谁了吗?”
“我知道,”有一只花妖勉强撑起身体,抬手,“是我弄……”
“是我。”楚玉撑着墙站了起来,脸上惨白。
王婆子食指一指:“很好,带走。”
两个仙卫架起楚玉就往外走。
“姐……”
小兔童想上前,被其他女妖拉住捂住嘴。
天香楼很大,呈塔型,和塔不同的是,天香楼的最顶上没有封住,有天光从上面射下,房间贴着塔边建设,初看竟然有九十多层层,像她们一样被关女妖的房间,在塔底下方,怕有上百个。中间从底到顶镂空,一座巨大的不规则晶柱屹立其中,上面隐有不规则的灵力波动。
楚玉被王婆子带着一直往下走,一路行来,淫靡声、惨叫声……各色声音不绝于耳。
像鹿妖一样,被抬出的尸体也不在少数。
现在的凡界,都成了这个样子了吗?
行至一处楼梯,楚玉突然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趴在地上便没了动静。
仙卫一愣,看向王婆子,问:“王婆婆,你看……”
王婆子横肉一抖,手中折扇瞬间化为长鞭,朝着楚玉甩去。
10.力微任重终是零落
“臭婊子,别给老娘装死!”
几鞭过后,王婆子见人还是没有动静,眼神示意仙卫匠人架起。
楚玉被拖起后,地板上赫然出现奇怪符文,是用血画成!
“王婆婆,你快看。”仙卫出声王婆子。
还不等王婆子有所反应,关着小兔童的房间突然亮起法力光柱,接着被抬走的鹿妖尸体也亮起,最后是楚玉刚刚躺过的地上。
王婆一惊,怒目看向楚玉,只见楚玉嘴唇上下启动,在悄悄念着什么,等王婆反应过来之时……
“起!”
三面光柱形成三角之势,而后冲击中间巨大的晶柱。
刹那间,只听见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下的晶柱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飞射。
楼宇轰然崩塌,碎石如瀑倾泻,砖瓦簌簌坠落,下方瞬间尘烟翻涌。众仙、妖霎时慌忙逃窜。
她嘴唇颤抖,看向眼前的少女,只见少女神色淡淡笑着,似乎她身后的崩塌动乱都不存在一般,泰然自若。
王婆目中震惊与愤恨交织,质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楚玉下巴微抬,一笑:“你说呢?”
昨日夜里。
楚玉守在鹿妖旁边,鹿妖被放在窗户下,透过窗棂,楚玉正好能观察到屋外情况,能清楚看到楼外不停有人上下,有架着反抗的女妖,有遍布伤痕的尸体……
而且尸体都在往地下运去,楼中间屹立的高大晶柱,在吸取着每一个妖族尸体上的妖力,除了妖力,似乎还有一样奇怪的东西,好像蠕虫,在空中之时,还会蠕动。
像“蠕虫”的东西进入晶柱之后,便不见了踪迹。楚玉推测,这应该就是控制这些妖族的蛊术。
想要毁去天香楼和晶柱,楚玉想到了灭灵法阵。
这时上神献当时所创,为了毁去她神山上的山棱石柱好修建神府,所需灵力极小,不会伤到生灵,只针对其中的石峰石柱,威力却很惊人。
正在思索间,小兔童拉了拉楚玉的衣角,问:“姐姐,鹿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茸茸怕疼吗?”
“不怕。”
“那姐姐教你一样东西。”
楚玉将灭灵法阵教给了小兔童,她:“茸茸妖力不够不怕,尽力就好。”
“小兔妖的法力不够,让我来。”
楚玉闻声看去,竟是躲在角落里的一只花妖。
“我来!”
“我也可以。”
……
蝼蚁尚有求生本能,更何况有意识有法力的妖族。
楚玉笑道:“若大家能合力完成阵法中的这一方,那定是万无一失。”
“但是,若是失败……”
花妖打断楚玉的话,惨然一笑:“在天香楼,怎么样都是残忍屈辱地死,就算我们是妖族,也没有谁会愿意被践踏,我们体内种下的蛊术,除了能操控我们,还让我们不能自绝。”
“所以我们愿意拼上一拼,反正横竖一死。”
众女妖闻声纷纷应是。
楚玉看向众妖:“想要开启能毁灭中间晶柱的灭灵阵,至少得三个方位开启,鹿妖已经没了生机,我待会会在鹿妖的尸体上画上符文作为一个方位,待王婆子他们带我出去之时,我会找机会画下一方,剩下最复杂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方位,就拜托诸位了。”
……
楼中的晶柱崩裂,化作无数冰晶碎块四散飞落。妖族们见控制他们的晶柱碎裂,惊喜于控制解除,忙纷纷逃窜。
天香楼也开始崩塌,瓦片掉落,房梁木椽子也纷纷裂开,高挂的帷幔、灯笼纷纷摇晃坠下。
一时间,高楼倾颓,尘烟肆起
王婆目眦欲裂,让仙卫牢牢抓住楚玉。
楚玉拔腿就往楼上跑去。
整幢天香楼只有最顶上的十层在地上,十层以下都在地下,楚玉没有法力,只能用腿向十层跑去。
动静搞得似乎有些大了,楼体摇摇欲坠,楚玉只能艰难攀着岩壁往上跑去。
“狐妖姐姐!”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
楚玉闻声循声看去,竟然是小兔童茸茸。
小兔童见到楚玉,立刻化为人形,拉着楚玉就往栏杆外飞去。
楚玉急忙开口:“茸茸,你怎么回来了?”
“姐姐没有法力,茸茸怕你走不掉”小兔童气喘吁吁,“我回来接你。”
楚玉一噎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没想到自己堂堂神尊,还被那么弱小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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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惦记、搭救。
小兔童本就法力低微,自己逃走都实属勉强,现下还带上楚玉……
很快,不少仙妖都掠过她们,飞速往楼顶飞去,眼看出口还很远,楚玉看了身后追来的仙卫:“茸茸,你听我说,你带我是出不去的,你先走。”
“不……茸……茸茸……不要……抛下姐……姐姐!”
小兔童的妖力已经快要耗尽,人形都已经开始维持不稳。
在将要到穹顶出口之时,小兔童终于耗尽了全部妖力,化成原型,楚玉忙接住已经陷入昏睡的茸茸。
她低头看到近在脚下的仙卫,她知晓,她出不去了,但是……
她找准时机,右脚踩在仙卫的枪上,借力将小兔童抛了出去。
看着小兔童出了穹顶,出了天香楼,饶是她的身子向下坠去,她也笑了。
她觉得她前世活得张狂,天不怕地不怕,救助弱小都是顺手的事情,但是这一次重生,她成了弱小,有太多事情是力不能及。
就在楚玉放弃之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
楚玉抬头,日头正盛,逆光有些刺眼。
“姑娘,拉住我。”
眼睛适应日光后,楚玉看清了,竟然是被关一间屋子里的小花妖。
她一只手紧紧拉住楚玉的手,另一只手正要施展法术将楚玉拉上去。
阳光洒在楚玉身上,她感觉有些暖,朝着小花妖笑道:“好……”
话音未落,楚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个剑尖蓦然出现在小花妖娇俏的脸上,小花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剑尖贯穿小花妖的头颅,将她的脸断成两半,鼻梁也被切开,宽厚的剑刃两侧挂着碎肉和灰白的粘液,紧接着,血如倾盆,浇在楚玉的身上。
阔剑从小花妖脸上抽出,一个粗粝的声音传来:
“敢在我句疆家地盘上闹事?格杀勿论!”
小花妖被一脚踢了下去,失去了生机的手也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楚玉。
楚玉还在错愕和震惊中,失去了拉力,也在向下坠去。
惊觉小花妖松开了她的手,楚玉忙伸手想拉住小花妖,手尖碰到,却是怎么也拉不住……
“小花妖!”
不要!
11.青阳欲救再陷囹圄
楚玉用尽全力,想要调动法力,体内空空如也。
她现在不是楚玉,更不是武罗神尊,她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废物。
无力涌上心头。
身后的仙卫已经赶来。
楚玉心底一片灰白,没有挣扎,任凭仙卫将自己擒住,将自己带往穹顶之上。
天香楼穹顶之上。
楚玉见到了杀了小花妖的人。
他年纪不大,但从右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疤,足有半指宽,其中的右眼用眼罩遮住,他身后跟着一头巨大的熊罴,嘴上还流着涎液。
王婆子也赶到,向阔剑主人行礼:“世子,就是这狐妖惹下的祸事,还请世子重重处罚她!”
在原主的记忆中,句疆家家主虽然妻妾成群,但是仅育有二子,长子同楚玉一样,半人半妖,修习不了法术,次子虽也是妖妾所生,但身体却是仙族血脉,那么能被称为世子的,那就只有次子句疆元时。
句疆元时左眼半眯,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王婆子:“我将天香楼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闻言,王婆子立马跪了下来,嘴唇颤抖:“世子,都是这狐妖的错,还请世子看在老奴多年服侍句疆世家的份上,饶我一命。”
句疆元时笑了一下,脸上的疤有些狰狞:“要不送你去炼妖坊?”
“去炼妖坊?”王婆子吓得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不如请世子给我一个痛快……”
还不等王婆子说完,句疆元时的阔剑已经穿破了她的脑袋,红白的液体流了一地,王婆一死,便化成了一只灰耗子。
楚玉冷笑,原来凶狠的王婆子也是一只妖族,却为虎作伥,残害同族。
“到你了。”句疆元时看向楚玉。
楚玉眸子无半分惧怕,反而直直盯着男人,淡淡开口:“你叫句疆元时?”
旁边的仙卫开口:“无知小妖,怎敢直呼世子名讳?”
句疆元时也不恼,饶有兴味,走到楚玉面前,捏起楚玉的下颌:“是老子,怎么了?想求饶?”
楚玉抬起眸子,直直看向句疆元时的眼睛,声音平静:“今日,我若不死,他日,我定取你性命。”
“那看来,老子今日非杀你不可了。”
句疆元时拿起阔剑,在罴熊身上擦去红白混合的液体,冷笑:“我的剑和坐骑最是喜欢人脸了,今天剑吃够了,我的噬虎可还没吃够,它可最喜欢啃活人的脸了。”
名为“噬虎”罴熊走到楚玉面前,涎液滴露在地,楚玉闻到一阵腥臭,有些皱眉。
“弟弟,手下留情。”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来人面容平和,还算清秀,一身月青长衫,手中还攥着一卷书。
句疆元时收起阔剑,面露不耐:“句疆元文,你来干嘛?”
竟然是那个半人半妖没法力的句疆世家大公子,句疆元文。
这时,一个姚黄的身影从句疆元文身后跑出,快步走到楚玉面前,见楚玉满身是血,面露关心:
“小狐狸,你受伤了?”
竟然是高阳青。
楚玉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句疆元时看向高阳青:“你又是谁?”
句疆元文走过来,半挡在高阳青身前,对句疆元时道:“这位就是高阳世家的世子高阳青,元时你绑住的是他的朋友。”
句疆元时上下打量:“眉心红竖,你是‘青阳公子’高阳青?”
“世人都说,以前的你是大荒这一辈中的绝世天骄,是最有希望站在仙族最高峰的人,十年前见你之时,便是平平无奇,现在成了个瘸子更是不值一提。”
句疆元文拦住想上前的高阳青,面露哀色:“元时,你和青阳公子都是十年前仙童血殇的受害者,怎么还要相互攻讦呢?”
句疆元时闻言,面目狰狞,怒吼:“你别给我提那件事。”
看来,高阳青的腿是在十年前那场仙族的断代之祸中留下的残疾,句疆元时的眼睛也是如此。
楚玉身体的原主,方相楚玉,其实也是那场灾祸的幸存者。
据传,妖族为了报复仙族,设下毒计,将当时各仙族世家的还是孩童的天骄掳劫了去,残忍虐杀,而活下来的,几乎都有了无法治愈的伤残。
高阳青祭出仙剑:“就算小爷再断一条腿,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来试试,看是老子的玄铁屠再断你一条腿,还是我输在你的剑下。”
句疆元时说着便提起玄铁屠往高阳青身上招呼。
高阳青仙剑一挡,担心伤到楚玉,便飞身将句疆元时引到一旁。
句疆元时的玄铁屠沉重异常,每和高阳青的仙剑一碰,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楚玉开口:“高阳青,你先走,不用管我。”
楚玉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虽然一开始高阳青还能和句疆元时打个有来有回,但是以高阳青现在展示出的修为,手中轻盈的仙剑在厚重的玄铁屠的攻势下,迟早不敌。
高阳青却是当作没听见一般,继续和句疆元时缠斗,额头已经浸出汗珠。
果然,在几个回合之后,高阳青手上的仙剑被句疆元时的玄铁屠挑击飞,玄铁屠就直直朝高阳青的头颅刺去。
高阳青瞳孔微缩。
“高阳青!”
突然,句疆元文挡在了高阳青身前,只见句疆元文双眼紧闭,身子还有些颤抖。
“句疆元文,你给老子滚开!”句疆元时怒吼。
察觉到玄铁屠未再往前,句疆元文睁开眼睛,喘了几口气,似是吓得不轻:“元时,青阳公子也是我的朋友,还请你莫要再为难他。”
“元文兄,你不必如此帮我。”
突然,句疆元时翻转玄铁屠的剑身,用剑脊拍飞句疆元文,手上一包东西就洒向高阳青。
“怎么样?青阳公子,你输在我的剑下,现下又中了千心散,滋味不好受吧?这可是活剖了数千只妖族的心脏研磨炼制而成,奇毒无比,若你现在磕头认错,并承诺将你家产业盈利分一半给老子,老子高兴,还能考虑考虑给你解药,你还能保住你的一双眼睛,不然……”
“做梦。”
高阳青忙坐下,开始运功抵御毒性。
句疆元文跑了过来,一脸慌张:“元时,这毕竟是高阳世家的世子……”
句疆元时擦拭着玄铁屠,有些不耐:“高阳家又如何?只要兄长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他来过灵溪谷。”
句疆元文小心翼翼:“可是……”
谁知,句疆元时一脚提在句疆元文胸口:“不过就是半人半妖的废物,老子称你一声兄长,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句疆元文手上的书飞了出去,他一口血吐出便晕了过去。
楚玉挣扎,想要逃出仙卫的禁锢,未果:“句疆元时。”
句疆元时摸了摸眉间的疤痕,阴狠一笑:“小狐妖,既然你毁了老子的天香楼,那就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
天香楼地底,也有一座“天香楼”,但是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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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塔状,越往地下越窄,被称为炼药坊。
炼药坊正中,也有一座晶柱,只是极小,只有天香楼晶柱的三成,从地上往下长去,高悬在炼药坊上。
和天香楼的房间设置不同,炼药坊的每个房间都是特殊材质制成的监牢,每一监房都有特定的编号,关押不同的妖族,而关押这些妖族,都是为了研制丹药。
楚玉被关在了第一百八十一号监房,为防止楚玉再画出禁制,捆着手被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她一如既往,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外面传来了仙卫甲的声音:“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一百八十一号已经在我们坊中呆了七日,七日以来,每日各种毒药喂进去,刚喂的时候看着痛苦,醒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仙卫乙开口:“毕竟是上头特意交代要特殊对待的犯人,肯定有她厉害之处。”
仙卫甲摇头:“这你可就想错了,这一百八十一号虽然是狐妖,但是却有仙族血脉,身上没有半点法力,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解毒活下来的。”
仙卫乙拿出狱钥,开始开门:“估计就是和她这半仙半妖的血脉有关,不然为什么坊主会让我们来取她的血呢?”
这些日来,楚玉只感觉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在醒来,也还是有些模糊。
她感觉手腕上一阵冰凉,然后一股温热液体流出,随后身体越来越冷。
前世神力滔天,为所欲为,今生弱小如此,是半点反抗都没用。
楚玉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重生,让她受这一遭。
□□上的疼痛算不得什么,但是力不所及之事太多,她救不了想救的人,看着帮助自己的人惨死,她自己真是无用至极。
也许,她不自作聪明,小花妖可能就不用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仙卫甲收起血盆,催促:“快她喂完今日的毒药,交完差,我还要去斗兽场!”
仙卫乙拿出十数瓶药瓶,各倒出一颗,捏开楚玉的嘴,喂了进去:“你又要去赌?这才刚发月例,你别到时候又来跟我借!”
仙卫甲拍拍胸脯:“兄弟,放心,这次上场的可是从未输过的上古妖兽呲铁,我已经全押他了,这次一定能把之前欠你的灵石连本带利还上。”
一堆药吃下去,楚玉只感觉五内俱焚,耳畔似有千万个人在耳畔说话,楚玉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不禁喃喃出声:“真是聒噪。”
仙卫们一听,仙卫甲刚想动手,被仙卫乙拦住:“你跟她一个低贱的妖计较什么,反正就算今天她不死,明天就要送去斗兽场送死了。”
“也是,真是晦气。”
声音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玉感觉耳后又开始热起来,每次耳后一热,她就会感觉舒服不少。
片刻后,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有些发烫,这印记在她印象中还是第一次发烫,她突然想起那个冷心冷情的大凶。
明明妖奴蛊同伤同死,她如今这般,烛九阴应该也是受到同样的伤害,就算想自己死,但是为了他自己不受伤,应该早就前来才是,还是说,妖奴蛊对他不起作用了,抑或是说,那大凶宁可自己痛苦,也要让楚玉尝尝苦楚。
楚玉自嘲,自己不只是法力上的弱小,更是心里上的弱小了,她堂堂天界武罗神尊,竟然会在心底生出靠大凶来救的心思,真是可笑。
想起前世,最后天山城外,能依靠的,也只有一个自己罢了。
手腕上的金色印记愈发滚烫。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12.地下死斗诡计频现
狱门被打开,楚玉看去,又是那两个仙卫。
仙卫甲有些惊讶:“哟,竟然还活着,昨天那些药,吃了的妖可都凉透了,还得是你呀,一百八十一号。”
楚玉被押着走出了狱房,一直往下走去。
炼妖坊在地下,顶上的晶柱的光十分微弱,但是空中盘旋着不少火焰照明,那火焰的颜色很独特,像浸了冰的碧色。
数不清的碧色火焰悬浮在炼妖坊各处,燃尽消失后,又有新的升起,照映着一间间冰冷的狱房。
和上面的天香楼不同,楚玉一路走来,除了零星的呜咽、呻吟,周围一片死寂。
走了许久,仙卫押着楚玉,终于走到了炼妖坊的最下层,仙卫甲一脸不耐:
“不就两日,怎么又多出那么多尸体,真是下贱的妖族,死了还要挡道。”
仙卫甲一边骂着,一边往前,楚玉被仙卫乙押着跟着后面,借着仙卫们手中的灯笼,楚玉这才看清,原来,这炼妖坊的地下竟然全是妖族的尸体,难怪当时天香楼的尸体会往下运。
仙卫甲手中的药粉一接触到尸体,那些尸体便发出“呲呲”的声音,一阵黑烟后,消失在空中。
走过仙卫甲用药粉开辟出的小道,楚玉来到了炼妖坊的最下层的正中间,这里有一个约莫三丈的石台,楚玉被仙卫押着站了上去。
这时,楚玉才完整地看清了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全是妖族的尸体,有的已经化成原型,有的是人形,甚至有的还是一半人形一半妖状,尸体有的已经腐化成骷髅,有的还有烂肉挂在其中。
楚玉抬头,漫天的碧色火焰,如同漫天星海,它们缓缓升空,在顶上堆积,然后慢慢燃尽消失。
前世,楚玉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是在一个被屠尽的村落,多年未有人收拾尸体,血肉腐化之后,白骨风化,偶然间便会飘起朵朵碧色火焰,而这碧色火焰,就是尸体堆积后才会有的。
楚玉头顶正上方,正是那个晶柱,它为阵眼,以最下方不断丢入的妖尸为源,驱动整个天香楼、炼妖坊。
炼妖坊,炼妖坊,果然是以活妖试药,以妖尸为炼,真是榨干妖族的每一点血肉。
上古之时,仙妖共生,在神族率领下共抗魔族凶灵,没想到不过千年时间,仙妖关系竟然成了这般境地。
一阵光亮后,楚玉来到了与炼妖坊截然相反的地方,虽然还是地下,但是夜市千灯,叫卖吆喝,好不热闹。
“妖肉珍馐,山珍海味,小店尽有,大饱口福……”
“妖皮兽毛,怪爪奇角,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妖奴兽宠,任君挑选……”
……
又是一个将妖族当成货物一般买卖的地方。
楚玉被带到一座巨大的建筑面前,这也是这里人来往最多的地方,建筑上方写着“死斗场”几个大字。
“呲铁又赢了!”
“没想到上妖实力的雾螈都被它撕成了两半。”
“死斗场有法力禁锢,要比的就是□□交战,上妖实力有什么用?”
……
喧闹声此起彼伏,全是在以妖间死斗的的胜负为赌注。
这些日子,在炼妖坊的牢狱中安静惯了,如今如此嘈杂,当真是十分不习惯。
楚玉被扔进一个前后是栅栏,左右两边是墙的地方透过前面的栅栏,人声鼎沸。
她还来不及反应,前面的栅栏便被打开,楚玉被推搡着进去。
楚玉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圆形场馆的最下方,上方环形的看台上挤满了人,而她所处的空地上还有很多未干涸的血印,这里设置有禁锢妖力的禁制,也就是说,所有的妖力要到这里都成了虚无。
现世的仙族都喜欢这种吗?拿他族的生死搏斗取乐。
她不知晓,神族前世为了凡界那般拼杀,是为了这样的人世吗?
看台的最上方,楚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句疆元时,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左右两边各拦着一个漂亮女人。
看到楚玉,他眸露蔑视,似是在看一个已死的蝼蚁。
“呲铁!呲铁!”呼喊声来回回荡。
对面的栅栏缓缓升起,走出了一头约有一人高的巨兽,状如彘,全身银黑,头顶有两根短粗的黑色犄角,一根已经折断了半根。
他看向楚玉,竟然笑出了声:
“仙族是疯了吗?竟然把一只没有法力还么瘦弱的狐狸送来。”
楚玉并未答话,从裙尾撕下一布条,将自己多日未理的头发束起。
呲铁见楚玉不理会他,也不恼,继续说道:“我不想杀你,但是在这个地方,输就是死。”
“而且,”呲铁顿了一下,看想句疆元时所在处,“你是怎么把那家伙得罪了,竟然要我将你虐杀。”
楚玉戏谑道:“可能是因为毁了他的天香楼吧。”
“难怪那家伙要杀你。”呲铁竟然大笑了起来,“不过,看在你干了件好事的份上,我会尽量给你个痛快。”
见半天还未开始,看台已经有了不悦声。
“两只畜生怎么还交谈起来了!”
“怎么还不开始!”
……
就在这时,有仙卫丢向场内丢来了两样东西,是一把斧子和一根长木棍。
呲铁前脚踢了一下斧子,对楚玉说:“你用这个吧。”
楚玉却捡起木棍,随意挥了几下,倒像是没了枪头的长枪。她前世就惯用长枪,此时的木棍倒还算趁手。
“不用了,这就挺好。”
见状,看台热闹了起来。
“这狐妖不是没妖力吗?怎么拿根棍子就敢和呲铁斗?呲铁的兽皮可是刀枪不入。”
“这死斗场有禁锢妖力的禁制,有妖力也等同没有,也许这狐妖有什么厉害的。”
“再厉害也不可能强过上古呲铁兽!”
……
“两个妖奴快些开始,不然我可要摇妖奴铃。”场外一仙卫开始催促,手上拿着和王婆子之前摇铃一样的东西。
呲铁看到妖奴铃,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朝楚玉猛扑过来,犄角对着楚玉的胸口。
楚玉侧身躲过,下意识将木棍横在身前,下一刻,呲铁一个回头就撞在了木棍上,震得楚玉双手发麻,虎口裂开滴出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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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忘了,现在的手上的武器只是一根普通木棍,不是她的灭魂枪。她现在也不是神力滔天的武罗神尊,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半妖。
不等楚玉回过神,呲铁一个尾巴甩过来,楚玉木棍撑地,跳出原地。
趁此时机,楚玉将木棍敲在呲铁身上,只听到沉闷一声,呲铁的皮肉无半点痕迹,楚玉反倒被呲铁一个甩尾打倒在地。
楚玉一时间感觉气血翻涌,她意识到用木棍去攻呲铁的皮肉,与以卵击石无异。
《大荒手札》有记载:“呲铁,身体若铁,皮刚不破。”
这呲铁就算再怎么皮刚不破,终究是血肉生灵,肯定有其软处,那就是呲铁的弱点。
血肉之躯,最软处莫过于腹、颈、眼、口舌那几处,她一处处试,不信试不出来。
正好,呲铁再次飞扑过来,楚玉侧身一挑,打在了呲铁的腹部,刚硬如背。
呲铁被激怒,一个甩尾再次袭来。
楚玉撑棍再一个跃身,棍尖只戳呲铁眼睛,呲铁下意识闭眼,棍头戳在呲铁眼皮,无半分伤痕。
在呲铁闭眼怔住的刹那,楚玉将棍子捣进呲铁口舌之间,柔软异常,楚玉一挑,带出血肉,还有一颗黄色犬齿也连带掉了出来。
“就是这了。”楚玉笑道。
看台惊呼:
“这狐妖的棍法倒是有些厉害!”
“我看不像用棍,棍法讲究敲、打、击,她这扫、挑、捣的更像是用枪。”
……
呲铁吃痛,更加愤怒,喉咙里发出咆哮,蓄力再次向楚玉冲去。
楚玉这一次没有躲闪,而是撑杆一跃跳上了呲铁的脖颈,木棍一横插进呲铁的口舌之间,往后一拉,制住了呲铁,她有些气喘:
“你认输吧。如果刚刚我手中的棍是竖着插进你的口舌,你现在怕已丧命。”
呲铁喑哑说道:“死斗场的规矩,认输就是死!”
呲铁上下颌骨一用力,瞬间将木棍咬成三截:“死斗场上,妇人之仁便是自己找死。”
楚玉却也不急,翻身跳下,拿起一节已经断裂、上面全是木刺的木棍往呲铁的下颌三寸处刺去。
呲铁瞳孔一缩,那处正是他的死穴,世上鲜有人知,没有法力护住那处,他恐怕得命丧当场。
谁知,转瞬之间,呲铁只感觉身体的妖力突然流动起来,死斗场的妖力禁制对似是消失了一般,他看向看台最高处,那人用手在脖颈处轻轻一划。
楚玉的一截木棍刺向呲铁脖颈之时,被一阵法力尽数崩散,楚玉也被法力震飞,撞到场边墙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呲铁恢复了妖力,化为人形,头上犄角仍在,他提起斧子朝楚玉走去。
看台见状,沉寂了片刻便热闹了起来
“怎么禁锢妖力的法阵失效了?”
“管他呢?反正有戏看就行!”
“就是就是,我压得可是呲铁,呲铁杀了她!”
……
楚玉看到了句疆元时嘴角的嘲讽,心中一凌,这些人可真是卑鄙。
不过,她的命,可不是谁都能取的。
13.死斗破局言出必行
看着呲铁越来越近,楚玉用仅剩的木棍撑起身子。
化为人形的呲铁高有九丈,妖力在身,步步走来,地面微震:“那人太想你死了,我还没有找到妹妹,我不能死。”
“所以……得罪了。”
楚玉抬手拭去脸上的血:“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呲铁运转妖力,将妖力化成一根铁链,绑住斧子,朝楚玉掷来。
楚玉一个滚身躲开,斧子深深嵌在了墙上。
墙上有禁制灵力流转,呲铁运转全部妖力,墙中的斧头才堪堪松动。
待斧头全部拔出之时,一阵光亮起,紧接着,场中多处也亮了起来,范围越来越大,逐渐笼罩住包括看台在内的整个死斗场。
“我的仙力呢?”
“我的法力被禁锢了!”
“怎么回事?!”
……
一时间看台上的人陷入慌乱中。
楚玉看向一旁愣住的呲铁:“你还不走吗?”
呲铁回过神来,本想走,但是犹疑了片刻,问:“你不一起吗?”
“我还有承诺未了。”楚玉看向看台最上面的男人。
自楚玉进入死斗场时,就发现禁锢妖力的阵法就设置在场中,阵眼却不在场中,楚玉在和呲铁周旋之时,发现此处的阵法破解不了,只能想办法改动,但是改动也需要一些东西。
而当时天香楼上高阳青救她未成,暗自将不知怎么寻回的储物戒交给了她,正是之前他送她的那枚,里面还放上了符纸朱砂,正好此时派上了用场。
但是,阵眼不改,改回阵法只是时间问题。
楚玉将木棍扔在一旁,站在原地。
呲铁见状,也不再耽误,朝死斗场外飞去。
一炷香时间后,死斗场的阵法就已经恢复,但是仙族已经跑了大半。
楚玉被仙卫押着,带到了句疆元时面前。
旁边的美人在给句疆元时喂了葡萄,他推开,目光紧锁楚玉:“场下禁锢妖力的法阵,是我请方相家的人来设,我想知道,你怎么改动的阵法?”
见楚玉不语,他走了过去,附在楚玉耳畔:“告诉我,我可以不杀……”
“你”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根东西已经插进了他的喉咙。
句疆元时瞳孔一缩,看向刺进自己脖颈的凶器,竟然是根木棍!
木棍只有筷子粗细,细看粗粝无比,全是炸开的木茬,像极了刚刚场中楚玉碎掉的那根木棍上的一节碎片。
楚玉右手已经被粗粝木棍上的倒刺划伤,血流了下来,她下巴微抬,眸子似是看一只蝼蚁,道:
“我说过,那日若我不死,他日,我必定取你性命。”
句疆元时还想说什么,却因为口中源源不断流出的血,而堵在喉咙间。
场中乱作一团,余下仙族人族忙纷纷往外跑去。
仙卫们不知道是在恐惧什么,竟然都不敢上前。
“元时我儿!”一声悲恸之声传来。
楚玉看去,是一个和句疆元时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众仙卫见他,纷纷行礼:“叩见家主!”
竟然是句疆世家的现任家主句疆辛,也就是句疆元时的父亲。
楚玉淡然松了握着木棍的手,看向句疆辛。
整个地下城是句疆世家的产物,那这个句疆世家的家主句疆辛才是天香楼、炼妖坊和死斗场真正的主人。
“你这畜生,胆敢杀害我儿!”
句疆辛的声音传来,带着仙力的威压,没有法力护体的楚玉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楚玉撑起身体,抬手拂起鬓发,看着句疆辛,字字说出: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句疆辛双目圆睁着,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不过是些畜生而已,怎可和我儿相提并论?”
“他们固然是妖,但在我看来,与你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楚玉突然一笑,笑意未及眼底,“甚至,我觉得,你们还不如妖来得有情有义。”
句疆辛拿出一把大刀,运足法力就向楚玉砍来:“该死的狐妖,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轰!”
突然,顶上传来一阵猛烈的声响,整个死斗场摇晃了几下,句疆辛被迫停手,用刀撑在地面稳住身体,场中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摔在地上。
楚玉也差点摔倒,忙扶住一旁。
句疆辛怒吼:“来人,告诉孤发生了何事?”
还不等人上前——
“轰!轰!轰……”
轰鸣声开始不间断传来。
“快看!顶上裂了!”
楚玉闻声看向上方,上方的顶已经崩裂,一束光照了下来,接着裂口越来越大。
“啸!”
随着一声嘹亮的吟啸,一只巨大的鸟飞了进来。
“这是什么妖兽!?”
只见那只巨大的鸟全身朱红,头上三根翎羽上各有一点白色。
句疆辛目光一沉:“现世怎么还会有胜遇鸟?”
周围的仙卫一听,脸色煞白:“胜遇一族在上古时期的从极渊大战中不久全死了吗?”
“不,还有一只没有归顺神族。”
大鸟在死斗场顶上徘徊,似是发现了目标,径直俯冲下来。
“看,鸟上有个人。”
只见那人玄衣银发,长身玉立,他目光紧锁场中的少女,轻启薄唇:“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声音响彻整个死斗场。
众人皆是一震,只有楚玉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松懈下来。
来人来到楚玉身侧,银丝拂过楚玉的脸颊,有些微痒:“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你不是还没死吗?”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楚玉却是打趣道:“若你再晚些,你就得给我陪葬了。”
烛九阴竟然出奇地不恼,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只见手掌上布满伤口,随后他拿起楚玉的右手。
只见那只小巧的手掌上扎满了细小的木刺,血已经将木刺浸染成红色。
楚玉以为烛九阴要责难她又连累了自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烛九阴却是先开了口:“怎么伤的?”
楚玉一愣,大妖怪的声音好像不似往常般冰冷。
见来人如此忽略自己,过惯了众星捧月的句疆辛愠怒异常:“阁下是何人?这里可是句疆世家的地盘,劝你快些离去。”
身前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离他最近的楚玉却是看到,男人的周身玄青火焰肆起。
大妖怪这是……生气了?
烛九阴眸子微狭一挥袖,只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直直朝句疆辛袭去。
句疆辛见躲闪不及,用尽全部法力,祭出佩刀想要抵挡,可是佩刀在接触漆黑长剑的瞬间便崩碎开来,长剑的攻势却丝毫不减,直直穿过句疆辛的右肩后还是不见停下,直到一半剑身没入墙壁,才停了下来,句疆辛也被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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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何人?”
不愧是上古大凶,真是杀伐果决,但是楚玉却觉得烛九阴似乎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
随后,烛九阴召出一团玄青火焰,就要放到楚玉手上,楚玉一个瑟缩,却被那只大手牢牢抓住。
火焰被放在楚玉受伤的右手上,楚玉惊奇,竟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是那团玄青火焰却瞬间焚烧,将她手中的木刺焚烧殆尽。
烛九阴突然放开,丢给楚玉一个瓷瓶,脸上一如往常般冰冷:“自己上药,莫要再连累我。”
仙卫源源不断前来支援,不知道烛九阴的实力恢复了多少,带上她又不知道有几分胜算。但是,有件事,她是一定要做的。
楚玉开口:“大妖怪,我要你做第二件事——”
“毁了这里。”
“好。”
同冰冷的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股玄青火焰,火焰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自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人与物瞬成灰烬,整个死斗场开始崩塌,顶上崩裂,碎石纷纷落下,尘烟肆起。
“是幽冥青焰!”句疆辛握着长剑剑身的双手握紧,嘴唇微颤,“胜遇坐骑,银发玄衣,玄青火焰,你是……你是烛龙!?”
众仙卫听闻:
“上古大凶烛龙?!”
“竟然是被武罗神尊封印的烛龙!”
“幽冥青焰碰之即焚!”
“快跑!”
……
胜遇鸟飞起,烛九阴提着楚玉身后的腰带,一跃跳到了胜遇鸟身上。
句疆辛见状,不顾口中鲜血涌出,吼道:“快!拦住他们!”
仙卫拿着武器就冲了过来。
“掩耳。”
楚玉听见烛九阴的话,刚捂住耳朵的那一刻——
“啸!”
一声更加嘹亮的吟啸声响彻整个地下城,攻来的仙卫们纷纷倒地。
看准时机,胜遇鸟展翅往洞口飞去。
随着胜遇鸟不断往上,空气也逐渐不再污浊了,天空也逐渐开阔。
“果然还是地上舒服。”楚玉伸了个懒腰,“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
“不过一个地下挖出的洞窟。”
烛九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让你死,不管你在何处,我都能让你活着。”
闻言,楚玉看向他,他移开目光,面上依旧古波不惊,随后他补充:“在妖奴蛊解除前。”
楚玉笑了一下:“不加后一句,我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呢。”
“当然,我肯定是有自知之明的,您老人家肯定是因为妖奴蛊。”
楚玉刚刚就觉得烛九阴有些不对,此时才知晓问题在哪,忙问:“大妖怪,你的妖力怎么流失了那么多?”
烛九阴冷声:“那要问你了。”
也是,这些时日她是受了不少伤,因为妖奴蛊同伤,他定是也受伤了的。
可是,就这些伤,他不至于如此。
胜遇鸟愤愤开口:“你若安分守己些,我主人何至于重伤至此!”
重伤?
楚玉一愣,刚要问——
“噗!”
只见烛九阴口中吐出血来,身子不稳,单膝跪了下去。
“大妖怪!”
楚玉下意识去扶,被烛九阴不着边际地躲开,他撑在鸟背上。
地下城昏暗,现在日头正盛,楚玉才发现烛九阴的脸色白得吓人。
14.故人重逢物非人非
“姐姐,呜呜呜……幸好你没事…呜呜呜……”
楚玉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还是开口安慰道:
“茸茸,我没事了,别哭了。”
茸茸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姚黄锦衣的少年骑在天马上,少年马尾高束,笑容若清风:“小狐妖。”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楚玉疑惑。
高阳青说:“留给你储物戒中,小爷我放了一个追踪的法器,自地下城被毁,我们一路找来,担心你出事,你还不感动一下。”
高阳青看到烛九阴,随机了然,道:“是烛前辈救了你吗?”
“烛前辈?”楚玉捕捉到高阳青的称呼,“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高阳青翻身下马:“现在灵溪那边都传遍了,被武罗神尊诛杀的上古大妖烛龙现世,为了一狐妖,用地狱之火烧了整个地下城,句疆世家几百年的基业被毁。”
灵溪便是句疆世家的所在之处。
“而且家主句疆辛被烛龙所杀,句疆二世子句疆元文正在主持诸事,现下正忙着联络其他世家商量诛杀大凶。”
句疆辛伤在右肩,贯穿伤,当时走时看句疆辛还有些气力,没想到刚走一日,人就没了。
难道是句疆辛所受之伤远比她看到的要更重?
“咕……”楚玉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
高阳青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吃食:“在地下城的这些日子,受苦了吧,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食物种类繁多,茸茸拿起一块糕点就吃起来,楚玉直接拿起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吃起来。
高阳青摇头:“你们一只兔子爱吃甜,一只狐狸爱吃桃,真是……”
楚玉啃了一口桃,看向小兔童:“茸茸,你怎么会和他走在一处了?”
小兔童耳朵动了一下:“那日你将我丢出天香楼,我醒了装死,便看到这位高阳大哥哥救你,待那些人走了,便跑去找高阳哥哥了。”
楚玉说:“你倒是机灵。”
高阳青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茶具,给楚玉和小兔童都倒了一杯水后,收起往日的不羁,端起一杯茶,走到烛九阴面前,郑重行礼:
“烛前辈,我想请您助我一件事,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烛九阴抬眸,凤眼中看不出情绪:“我没兴趣帮你,更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
高阳青面上急切,刚要说什么,就被转过身来的楚玉打断:
“你不会还想去救你的心上人,那个仙族世家的仙姬吧?”
高阳青垂头,声音低哑:“是,我此番从家中出来,只为此事。”
楚玉撑住下巴,唇角微勾说:“大妖怪现在中了狌狌毒,毒性异常凶猛,在你们来之前我刚给他服了祝余草稳住,但是剩下的几味药草还要去寻,若是十日之内还找不到第二味解药,他大概就活不成了,他就算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在原主记忆中,高阳世家财力雄厚,奇珍异宝无数,说不定有能解狌狌毒的药材,这是给烛九阴和原主母亲活路,也是给高阳青一个机会。
高阳青似是懂了楚玉言外之意,眼睛亮了一下:“你说说看还需要哪几味药材?”
楚玉说:“天山甘霖、夫诸鹿角和若木花。”
越听楚玉说下去,高阳青脸色愈发沉重,攥着腰间玉佩的指节愈加发白。
楚玉知道有些强人所难,这些药材在上古时期,都是非常难得的天地灵宝,更何况是灵气愈发稀薄的现在,生灵宝物只会愈发稀少,她都不一定能找全。
高阳青却突然开口:“后两种药材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天山甘霖,我有办法。”
“汪汪……”
闻言,天马已经缩小成普通犬只般大小,此时看上去有些着急,它扯了扯高阳青的衣角,叫唤了两声。
高阳青却是不顾天马的反应,接着说:
“虽然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拿到,但是我有办法取到。”
“高阳公子,那就麻烦你了。”
不愧是能拿出天阶妖奴蛊的高阳世家,天山甘霖这等宝物都有珍藏,楚玉心底一松,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似是喝不惯,皱起眉头。
小兔童很是知趣,拿出水囊就给楚玉递了过来,楚玉缓了一口,看向烛九阴,下巴微抬:
“喂,大妖怪,这小子家中有能解你毒和我娘身上毒的天山甘霖,要不帮他一个忙?”
烛九阴单腿屈膝,手肘自然抵在在膝盖上,指尖抵在眉上,眸子闭着,薄唇轻启: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楚玉一愣,这大凶何时如此好说话了。不过也是,毕竟关于他自己的性命。
高阳青闻言,星眸明亮起来:“多谢烛前辈。”
楚玉不满道:“是我给你的机会,你为何只感谢他?”
高阳青脸带笑意,佯装行礼:“多谢小狐狸仙姑,到时候还要多劳烦您摇旗鼓劲。”
楚玉睨了一眼:“这话说得,好像我只有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份。”
小兔童也来凑热闹:“茸茸也要!茸茸也要!”
高阳青斥道:“你个小兔妖凑什么热闹!”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玉接着问:“对了,我和大妖怪种下妖奴蛊,明明是我为主,你刚刚明明能直接问我,只要我答应你,有得是法子让他顺从,你为何要先问他?”
高阳青正了神色:“虽然说服你比说服烛前辈更简单,但是我们鹊山出生入死,也算朋友了,自不能劝说你威胁他,朋友之间,自当尊重。”
经过地下城一遭,楚玉知晓现在的大荒,仙族对妖族的态度,不是喊打喊杀,就是奴役低看,这高阳青自仙族世家出身,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楚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阳青补充道:“而且,到了方相世家,还得烛前辈多多出力。”
楚玉捕捉到关键词:“方相世家?”
“噢……”高阳青顿了一下,“忘了告诉你们,要去的仙族世家是方相家,要救的人,是他家的二仙姬,方相楚玉。”
楚玉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说谁?”
高阳青再次重申:“方相楚玉。”
闻言,楚玉微愣,敢情高阳青冒死想救的人,竟然是她身体的原主。
楚玉只觉得造化弄人,高阳青冒死想救的人,却早就死在了他救人的路上。
方相楚玉一生凄苦,因为半人半妖修习不得法术,加上生母妖族为妾的关系,虽为仙姬,但是受尽苛待,不然也不会被方相家的活活装进棺材,埋在地下,在绝望中直到死去。
若是她知道有个人,一直惦念她,在想办法去救她,会不会觉得欢喜一分?
楚玉打算直接告诉高阳青,方相楚玉已经死去的事实,毕竟与其给他希望,不如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她顿了片刻,开口:“若是你想救的人,已经……”
突然,她目光触及一旁的烛九阴,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楚玉身上,楚玉立马住了口。
若是她现在直接说出方相楚玉已死的事实,那么失去了方相楚玉的身份,肯定会引起大妖的怀疑,而且,她还要以方相楚玉的身份回方相世家,以便救出原主的母亲。
高阳青小心地问:“已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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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九阴眸中晦暗不明:“你没告诉他你是谁吗?”
闻言,高阳青疑惑地看向楚玉。
楚玉垂眸,轻轻地说:“我叫楚玉。”
“楚玉?你叫楚玉?!”高阳青反应了一阵,随后握住楚玉的肩膀,小心地问,“那你是不是姓方相?”
“是。”
高阳青眼睛骤然亮起,嘴角上 扬,声音有一丝颤抖:“真的是你吗?”
还不等楚玉出声,高阳青眼底却泛起红:“我听家中的仙卫们说,你在方相世家中不被善待,我便想带人去方相家寻你,带你回锦阳城,可是遭家人阻拦,被关了禁闭,怪我法术不精,我怕就我自己带不走你,便想着偷妖奴蛊到鹊山收服大妖来救你,耽误了许多时日,幸好……幸好你没事。”
楚玉推开高阳青,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略显生硬:“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阳青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笑了:“你可真没良心,亏小爷我记挂这许多年。”
“幼年时候,我被妖族掳走关在山洞中,我双腿被废,是你日日给我喂水喂吃的,我才活到被救。”
楚玉在方相楚玉的记忆中搜寻,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记忆,需要些时间。
小兔童子探过头来:“是那场号称仙族断代之祸的‘仙童血殇’吗?”
“仙童血殇?”楚玉问。
小兔童说:“在九年前,出现了一个名为伐仙的组织,据说都是妖族组成,他们到处掳掠仙族世家们的新生一代,特别是天资卓绝的,更是他们的目标。”
楚玉问:“他们掳劫这些孩子做什么?”
高阳青疑惑了一下,但是还是回答:“虐杀。”
两个字似是凌乱线团的线头,将方相楚玉记忆中的那一处抽了出来。
那时的方相楚玉刚满六岁,被错认成了她的嫡姐,被掳走囚禁,关在一起的还有许多幼童,最小的刚会走路,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但每一个都是各仙族世家的天骄一代。
听说,因为那场浩劫,很多仙族世家痛失天骄,新的一代几乎断代,活下来的,都伤得伤、残得残。
高阳青是其中一个,但是回来的时候,双腿都已血肉模糊。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宁愿饿着也不吃半点肥肉,每晚都悄悄抹眼泪的小公子。”
高阳青忙说:“小狐狸,你怎么就记得这些?!”
“不过,”楚玉顿了一下,“宛……我娘亲中了狌狌毒,需要解毒的草药,我便偷跑出来了,一开始不知道你要救的是我,那刚刚的说的话便不……”
高阳青打断:“小玉,你没事便是最好的,你娘亲有难,我能帮上忙是最好的,更何况,烛前辈在寒潭下救过我,我家中既有解毒的,自然应该拿出。”
楚玉心想,高阳青话虽如此,但是她素来不爱欠他人人情,有机会定要偿还。
随后,算了下宛娘毒发的日子,最少也能撑半月左右。
宛娘所中的狌狌毒,虽然和烛九阴都是中了狌狌之毒,但是宛娘是被人长期投毒,每次的剂量都微不可察,烛九阴的是直接被狌狌毒爪所伤,而且似乎有多倍叠加,更加凶猛。
高阳青疑惑:“不过,小玉你怎么会是妖?”
“你的元文兄为什么是妖,我就为什么是妖。”楚玉突然笑起来,“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仙妖殊途?”
高阳青似是想起之前在鹊山同楚玉说的那些话,脸染上红霞,有些无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楚玉笑着,也不继续调侃,却看到一旁的小兔童似是心不在焉。
15.修坟立碑芳魂往生
夜晚,夜宿的山洞中,火堆火光已经微弱下来。
本已睡着的楚玉醒来,烛九阴盘坐在一侧,双目紧闭,额头汗珠沁沁,应是还在疗伤。
高阳青睡得很沉,唯独小兔童不见了踪影。
洞外隐隐传来啜泣的声音,楚玉起身走了出去。
只听到洞外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身前是两个小土包,各立着两块不太整齐的木牌。
“鹿姐姐,杏花姐姐,你们现在还好吗?”
“茸茸逃出来了,狐妖姐姐也没事,你们不要再担心我们了。”
“都说人妖死后,都要设坟立碑,不然魂魄就会四处游荡,直至魂飞魄散。现在茸茸给你们弄好坟,也立好碑了,你们有没有到冥界的忘川了?”
“天香楼已经没了,句疆家的那两个坏人也死了,你们可以安心走了。”
看着磕头跪拜的小兔童,楚玉想起前世,不知道前世的她死后,是否也有人为她收尸,为她修坟立碑,忧心她魂魄无依?
楚玉想起自己最后开启的毁天大阵,自己定是尸骨无存的,那又谈收尸呢?
小兔童抹了抹眼泪,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抬头看去,正是楚玉。
楚玉就着坐了下来,将小兔童搂了过来,靠在肩膀上。
以前她难过,阿献也是如此对她,她觉得这样能平静一些。
小兔童刚靠过来,啜泣呜咽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楚玉不语,静静地陪在一旁。
小兔童哭累了,声音哽咽:“楚玉姐姐,我不识字,我弄的碑上没有她们的名字,坟里也没有她们的东西,连衣冠冢都算不上,鹿姐姐和杏花姐姐真的能顺利去往地府吗?”
楚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方手帕,手帕打开,里面放着两片已经蔫了的花瓣。
看着楚玉手中的东西,小兔童双眼噙着泪珠,有些不可置信:“这……这是鹿姐姐的手帕,杏花姐姐的花瓣。”
楚玉点点头:“有了这些东西,她们的坟墓就不再是空冢,她们一定可以去往冥界,走过忘川,投胎往生。”
前世,在镇压浊气凶灵、平定天下的路上,有太多神族因此殒命,有些甚至尸骨无存。那时,楚玉便养成了若无尸身,便带一样死去同族遗留之物,带他们回天界,带他们回家。
鹿妖身死之时,楚玉无意间留下了这一方手帕,而小花妖死之时,尸身化为杏花,楚玉抓住了两片。
埋下遗物的坟堆似乎更大了一些,小兔童在上面各插了一朵小花。
楚玉将刻好名字的木牌重新插上,看着小花妖的木牌,想起了小花妖死之时,还在牢牢抓着她的手……
虽然她亲手了结了凶手,可是小花妖再也回不来了。
“咳……”
正在这时,洞内突然传来咳血的声音。
是烛九阴的声音!
楚玉忙跑进洞内,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光闪过,玄衣银发的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高阳家和句疆世家紧邻,加上回来的胜遇鸟飞行速度极快,不出两日,楚玉一行人就到了高阳世家所居的锦阳城。
仙族七世家之一的高阳世家以经商立世,财富之巨无其能与之相较,而高阳世家所居的锦阳城,传说都是用灵石打造而成,奢华无比。
遥遥望去,高大巍峨的城墙宛如一条流光溢彩的巨龙蜿蜒盘旋,城墙不只是由巨型灵石砌成,更是有三名仙君法力加持过,可谓是璀璨夺目、固若金汤。
小兔童有些兴奋:“不愧是高阳家,真是壮观!”
胜遇在城外将众人放下后,看向楚玉,有些不信任,却又无可奈何:
“主人就拜托你了。”
楚玉拍了拍腰间的小竹篓,颔首示意。
胜遇深深看了一眼竹篓,就往城外林子飞去。
小兔童跑到楚玉身边,低看了看竹篓中沉睡的小黑蛇,问:“高阳哥哥,你说的妖奴和主人待得近一些,妖奴就能加速恢复,是真的吗?”
高阳青回答:“好你只小兔子,这妖奴蛊怎么说也是我家之物,就算小爷我不是彻头彻尾清楚,但是给妖奴加速恢复疗伤的小爷我却是记得很清楚。”
小兔童努了努嘴:“那都那么多日,烛叔叔还不醒来,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楚玉姐姐回家救娘亲。”
楚玉开口:“ 大妖怪中毒那么深,这些日待竹篓里不恶化,高阳青所言非虚,待取到天山甘霖,或许能恢复人形。”
说罢,便径直往城内走去。
小兔童刚要带上长帽,想要遮住自己的兔耳,高阳青笑道:“此处是高阳世家的锦阳城界内,小兔子你大可不必遮掩自己的妖族身份。”
等进到城中,才知道高阳青所言非虚。
只见城中,妖族频繁出没,虽然大多有修仙者陪同,但是与御兽为营的句疆世家感觉截然不同,都是有说有笑。
高阳青道:“我们高阳家,虽然还是有妖奴区分,但是我们以商为营,修行法力之事多有乏力,有些事还靠妖族助我们。”
楚玉看向这人妖相处,倒有些像上古之时。
锦阳城内的景色也是一绝。
城外的巍峨不同,亭台水榭、水陌纵横,宛如一幅温婉的水墨图。
楚玉走上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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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桥下河水清澈见底,荷花葳蕤,鱼蜻游戏其间,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于大街小巷,路两旁的粉墙黛瓦,和店铺旗帆招展,伴随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好不惬意。
她前世来过此地,那时锦阳城还不叫这个名字,虽也水系遍布,但是那时这里杂草丛生,她记得似是有两个部族在此生息,几千年过去了,没想到现在能有如此盛景。
看着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荷花状的装饰物,小兔童好奇道:“这城内怎么挂上了那么多荷花之物?”
高阳青神色愉悦:“你们来得正巧,过两日正是曲水莲神节,这是锦阳城一年一度的盛会,主要祭奠和感念莲神保佑这一方土地。”
人间多信仰,叫神的很多,实际真是神的却寥寥,因此,楚玉并没有将高阳青所说的莲神当回事。
高阳府在锦阳城的最高处,俯瞰整个锦阳城,也能看见远处的开满莲花的曲水,掩映在粉墙黛瓦之间。
楚玉想着以高阳世家的财力,府邸,应该是格外气派,但是此时从外面看去,像是一户普通的府宅,但是这府宅内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绝非等闲。
小兔童跑到门前,啧啧称奇:“高阳哥哥,你家可真是有钱,仅仅是大门,就是用千年岑木制成,这岑木在大荒,可是和黄金等价的存在,更别说屋顶铺的青瓦全是中阶品级。”
“都说中阶品阶之物在大荒也算稀有,怎么在你家就变得如此稀松平常?”
门口的侍卫见到高阳青,语带惊喜:“世子爷,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家里可是一通好找。”
“阿姐可在家中?”高阳青问。
“回禀世子爷,仙姬日前便前往天虞城取药去了。”
“是去给我取药的吗?”
“正是。”
闻言,高阳青俯身到楚玉身侧,压低声音:“小玉,那东西取出需三日时间,这些日子你就在我家住下,待到我取出后就出发去琼林谷。”
琼林谷就是方相世家所在。
楚玉算了算临走时给宛娘喂的药,等上这日回去也是足够,于是便向高阳青点了点头。
夜色正浓,月满窗牖。
床榻上,少女和衣而眠,青丝铺陈如墨,一缕发丝贴在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只手从床榻内侧伸出,轻轻拂去那缕发丝,而后,手僵在半空。
循手看去。
床榻内侧,一男人侧躺在那,玄衣银发,一手撑着头,眸中似是有什么在翻涌。
良久之后,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薄唇轻启,竟有些自嘲:
“不是巴不得我死吗?又何必救我。”
16.祁莲曲水琼盛莲子
翌日。
楚玉正在用早膳,刚将一勺甜羹送入口中,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
是高阳青跑来:“小玉,今晚曲水有莲神节盛会,我晚上带你去看看?”
楚玉疑惑:“盛会?”
“你去了便知。”
抵不过高阳青的热情,天色一暗,楚玉就随着高阳青出了门。
临出门时犹豫是否要将竹篓带出去,转念一想,什么节庆之类的,在上古之时便是人声鼎沸,更遑论现世,想着烛九阴不会喜欢热闹喧嚣,便将竹篓放在了屋内。
夜晚的锦阳城和白天不同,彩灯的掩映下别有一番风情。
楚玉跟着高阳青走在去曲水的路上,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荷叶的清香。
听到了水声,楚玉闻声看去,在灯火月光的映照下,曲水似一幅泼墨画延展开,上面的荷叶层层叠叠,像一把把撑开的油伞,其间的荷花立于水上,亭亭玉立,粉色白色,散发着阵阵幽香。
“小玉,上来。”
正在楚玉欣赏之间,高阳青走上了一只画舫,站在船头,向楚玉伸出手。
楚玉看向高阳青,少年嘴角带着笑意,她伸出了右手,借着高阳青的力上了船。
今晚的曲水上,有不少船只,但是高阳府的画舫十分精美,一眼就能看出。
楚玉也不客气,径直就在窗边的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竟然还有自己喜欢吃的桃子,楚玉拿起一个就啃了起来。
随着画舫向深处划去,窗口偶尔探进来一些荷叶荷花,见有莲蓬,楚玉想摘下一个,就打开剥了来吃。
自己前世,自己的好友阿献甚是爱吃莲子,因此总是去和有片莲花的上神讨要,莲子入口,楚玉嚼了两下便吐了出来:“呸!怎地如此苦涩?没有我的桃子好吃。”
“哈哈……”高阳青笑个不停,拿过楚玉手上的莲蓬,“这莲子还需要去除莲心,小玉你是从没吃过吗?”
“没有。”见过阿献吃过,可她一直没什么兴趣。
“我来吧。”
只见高阳青剥出一个莲子,褪去青色的皮,露出白嫩的莲子,将莲子分成两瓣后取出其中一根绿色的东西后,将白嫩的莲子放到碗中,如此往复。
不一会,半碗莲子就剥好递到了楚玉面前。
楚玉觉得有些口渴,看到桌上有水壶,便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液体入喉,不是清润,开始微烈,随后甘冽在口舌尖蔓延开:
“这是什么水?怎地如此好喝?”
高阳青问:“小玉,你没喝过酒吗?”
楚玉重复:“酒?”
高阳青说:“你在方相世家没见过吗?”
楚玉摇头。
前世可没见过这种好玩意儿。
高阳青忙开口:“那方相世家真是苛待你!这是我高阳世家独有的醉仙酿,是用锦阳城特有的梅子制成,你喜欢便饮,我管够。”
就着莲子,楚玉又倒了一杯酒饮下,莲子的清甜加上酒的甘冽,盛夏的暑气似是被驱去了大半。
画舫穿过莲花深处,视野再次开阔起来。
岸边,有不少百姓在水边投放下一盏盏荷花状的灯。
“人间有此安宁祥和,难怪那群家伙要隐世了。”楚玉又饮下一杯,“就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虽然楚玉声音很小,但最后一句还是被高阳青听见了,他眼神中似是一黯,抬起酒壶给楚玉添满酒,笑着道:“小玉,烛前辈一定会恢复,不日就能再见,你不必太担心。”
“咳咳……”闻言,楚玉刚饮下酒的喉咙就似是被细密的针尖刺到,紧接着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高阳青这小子是怎么把自己的那句话联系到烛九阴身上的?
看着眼前递过来一方锦帕,楚玉一愣。
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
脑中似是云雾笼罩,在狌狌幻境之中,她为尹九一次次布下减轻痛苦的阵法,终于成功后,有人也是给她递过一方帕子。
脑中云雾渐散,那人玄衣白发,眉目如霜……
突然,漆黑如墨的瞳孔瞬间变成猩红色,杀意毕露。
楚玉一惊,猛然直起身,端起茶杯,胸口呛到的不适感缓解了些,脑中也清明了些:“我去船头看看。”
夏风习习,带着荷香,凉爽惬意。
活了几千年,生死见惯,楚玉还没有惧过什么。
可是这一世,身为方相楚玉,无半分法力,饶是有些禁制之术傍身,遇上强大的仙妖,自己也不过如同砧板鱼肉,无半分招架之力。
自己遇到烛九阴就是如此。
饶是烛九阴几次相救,不过也是因为妖奴蛊同生同死,他不想给她陪葬罢了。
不过幸好有妖奴蛊,他杀不了她,她还能反过来拿捏他。
依靠外力终究有限,还是得找回自己的神力。
楚玉在船头的木板上坐了下来,正拿起酒壶准备再来一口,突然,岸边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着玄衣、头戴斗笠的男人,身形有些熟悉。
楚玉正打算细看,画舫行驶到荷花深处,挡住了视线,待视野回归,岸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正在此时,曲水正中,一盏巨大的荷花灯缓缓升起。
周围的乐声一瞬间停止了,众人肃穆地看着曲水中升起的荷花灯,有人出声:
“神君要来了……”
听到有老乡,楚玉往荷花灯的方向看去。
只见曲水的荷叶丛中,矗立起一朵巨大荷花灯,法力凝结的灯光点亮了整个曲水。
荷花灯缓缓盛开,一座塑像慢慢显现在众人眼前。
这塑像好像用特殊灵石雕琢而成,隐隐泛着白色的灵光,细看面容,的确有些面熟。
众人纷纷跪下,就连高阳青也跪了下来:“跪迎祁莲上神。”
祁莲……
楚玉记得,当年自己为阿献讨要莲蓬,找得就是祁莲上神。
祁莲生得很是好看,单看现在曲水的神像,样貌便是不俗,但是却及不上她本人之万一。
曲水河畔,一位老者开始吟诵,曲调悠扬,至于具体说得什么,楚玉听了半晌,方才听清,原来是在吟诵祁莲对这里的恩情。
当时曲江一带浊气丛生、邪祟遍地,危害在此繁衍生息的生灵,祁莲上神到此地不仅灭除邪祟,用莲花为引镇压邪祟,而且将能净化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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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莲花种子赐给了当地生灵。
楚玉想,可能连祁莲自己都没想到,因为她,这一方土地竟然会有现在如此的生机和繁华。
随后,她却有些失望,她还真以为有神族和她一样滞留人间,没想到只是一座神像罢了。不过转念一想,神虽然隐世,但只要为天下为百姓做了事,总会有人记得。
也许,没准在大荒的某个地方,也有人为自己塑像立碑,毕竟自己前世镇压邪气、灭除邪祟和大凶,功绩在神界也是排得上名的。
想到这里,楚玉笑着浮了一大白。
正在此时,神像前方升起一朵亮着金光的莲花,这莲花似是没有实体,全靠正中的一颗类似莲子的东西才呈现出莲花状的金光。
周围传来惊叹声。
“是琼盛莲子!”
“没想到今年曲水莲神节,曲水现出的竟然是这等宝物。”
“曲水宝物?”
“曲水是祁莲上神留有神迹之处,得了神力造化,每十年的曲水莲神节,便会出现上古的宝物。”
“没想到此次出现的,竟然是能起死回生、修复灵魂的琼盛莲子。”
……
琼盛莲子,这不是阿献送给祁莲,作为祁莲赠送莲子的谢礼吗?
高阳青见楚玉盯着神像前的琼盛莲子,意念一动:“若是小玉喜欢,我去派人给你抢来。”
“抢来?”楚玉疑惑。
“是的,这是我们锦阳城的传统,每十年的莲神节,曲水出现的造化宝物便是盛会的彩头,能者取之。”
说罢,周围的船里陆续飞出人来,齐齐往那琼盛莲子飞去。
人不少,看来慕名而来一争造化宝物的人不在少数。
高阳青也是踏着荷叶飞到岸边,对岸边的人说了什么,岸边那人便往琼盛莲子处飞去。
高阳世家虽在修炼上不及其他世家,但是麾下能人很多,收得厉害大妖也是不少。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高阳青派去的仙卫便已经打败不少仙族,眼见就要将琼盛莲子拿到手。
突然,一柄墨蓝仙剑就往仙卫身上招呼来,招招如风,将仙卫打得节节败退。
“十六年前,青要山那位大人可是给高阳世家的刚出声的小世子算过一卦,说小世子是惊世之才,是七世家中这一辈的翘楚天骄,更是我族中最有希望达到最高峰的人,并亲赐名‘青’,字‘青阳’,但是翘楚天骄青阳公子眼下怎么躲在岸上?只敢让你的仙卫来参与争夺?”
墨蓝仙剑的主人最后一招将仙卫击落水中,利落收剑,拿了琼盛莲子,转身看向岸上,面带挑衅:“怎么?高阳青,还要躲在岸上当锁头乌龟吗?琼盛莲子不要了吗?”
“金天昶,你将琼盛莲子放下!”
高阳青拨开人群,提着仙剑就往金天昶飞去。
金色和蓝色两道仙力在曲水上有来有回。
虽说高阳青手中的仙剑被他使得十分利落,但是却有些过于利落,倒是埋没了他自身的法力。
楚玉坐在船头,饮酒看戏,金天昶虽然力战群雄,但是楚玉眼中,实在一般,法力剑术都入不得她的眼。
但是,现在的高阳青,不是他的对手。
17.曲水相争醉戏金阳
果不其然,高阳青勉强撑过二十招后,已经有了不敌之势。
金天昶随手一挥剑,便轻易挡去高阳青的回击,唇带讥讽:“青阳公子不是我辈翘楚吗?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高阳青眼见不敌,摸向储物袋,欲拿出攻击法器。
金天昶似是看穿了高阳青的意图:“青阳公子这是剑术不行,便要用些法器来凑数?”
“金天昶,你莫要猖狂!”高阳青气急。
楚玉已经不用酒杯,直接拿起酒壶饮着,看到不远处画舫中,有一粉衣女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金天昶,虽然金天昶胜券在握,但她面上满是着急与担心。
楚玉打了个酒嗝,“这场……盛会,倒是真热闹。”
“哥,我来助你。”
突然,一位少女加入战局,一手长剑向高阳青袭去,长剑足有七尺长,直接击落了高阳青的仙剑。
少女嘲讽:“什么狗屁青阳公子,瘸子一个,不堪一击!”
岸边观望的人开始议论:
“不愧是仙族世家之首的金天家,行事如此张狂!”
“盛会彩头之争,点到为止,打落修仙者的佩剑,那不是侮辱人吗?”
“就是,高阳与金天两世子之争,金天雪仙姬还横插一脚,是摆明了要让高阳世子难堪了!”
“在锦阳城如此,怕不止是要高阳世子难堪了吧?这是要打整个高阳世家的脸了!”
……
高阳青脸色煞白,空着的双手紧握,局促地站在原地,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楚玉是第一次见高阳青这般难堪。自鹊山相遇,饶是左腿有疾、生死之间,都是少年意气、神采飞扬。
突然,喧闹的人群中飞扑出一只巨犬。
是天马!它跑到高阳青身前,呲牙欲扑向眼前两人。
金天雪嗤笑出声:“主人不行,狗倒是比主人更凶些!”
“是哪……哪家的犬类如此无……无状?在此狂吠不止。”一个结巴的女声传来。
闻声,众人都笑了起来。
循声看去,只见曲水之中,画舫船头,一个青衣少女坐在那,手提酒壶,面已坨红。
金天雪何曾被人如此侮辱,拿着剑就要往楚玉那处奔去:“低等妖类,胆敢口出恶言!”
一直不动的高阳青一个飞身,挡在了金天雪面前,语气坚定:“不许你伤她!”
金天雪气急:“你一个废物还想拦我!”
楚玉扶着船桅,晃悠悠地站起来,笑着:“都说曲水莲神节的彩头,能者得之,那……要不,我和高阳世子同你们兄妹二人打一场,我们赢了不要琼盛莲子,但是要给高阳世子道歉?”
“小玉……”高阳青忙开口阻止,他连金天兄妹二人中的一人都敌不过,更何况没有法力的方相楚玉。
金天雪大笑:“高阳青都不是我和我哥的对手,加你一个没有法力的妖族,你莫不是妖自取其辱?”
“谁说我要上场了?”楚玉下巴微抬,“就高阳青和你们打,就问你们敢……还是不敢?”
岸上有人私语:“这哪里来的小妖,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她刚刚没看到高阳世子败在金天兄妹二人手中吗?”
“若是你们赢了,我们依你所言,琼盛莲子也双手奉上。”金天雪顿了一下,“若你们输了呢?”
楚玉道:“你们想如何?”
金天雪面带狠厉:“若是你们输了,我要高阳青答应今生都不能再修炼!”
周围一阵哗然。
现世,仙族世家其实也是凡人,只是比普通凡人多了些修仙的法门,便被称为仙。若是高阳青不再修炼,对于他和高阳世家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金天昶忍不住出声:“阿雪!”
金天雪说:“哥哥,凭什么这个废物仅凭出生时的一卦,就能跻身仙族三天骄之列,如今腿瘸,法力更是低微,凭什么占着天骄之位,我是在替你出气!!”
还不等楚玉开口,高阳青朗声道:“好,我答应你。”
楚玉有些晕,颤颤悠悠地从储物戒拿出一杆长枪,枪身上白光流转,不过下品灵器,这本是前些时日路上给自己准备的,不过,此时这杆枪正好派上用场。
“高阳青,接着!”
高阳青接住楚玉丢来的长枪,愣了片刻:“我自小便惯用剑,从未使过枪。”
楚玉坐在船头,喊道:“你摒弃用剑之时法力汇聚右手,将法力注于双手,而后听我的。”
高阳青不疑有他,拿着枪就向金天雪飞去。
“我当你们有什么秘法呢?原来不过佩剑丢了,找了把枪作武器。”金天雪笑道,“现世修仙,谁人不知,以剑为尊,枪这等不入流的武器,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要不直接认输,省得待会连枪都掉水里,青阳公子没有拐杖回家!”
楚玉饮下一口醉仙酿,开口念着:“飞燕落泥,破风挑月……”
金天雪笑道:“不过一下品破烂玩意,你用它来对付我?”
高阳青依言自上攻向金天雪,金天雪轻敌,长剑堪堪抵住,脚踩的荷叶却已没水一寸。
金天昶见状不妙,便提剑也一起攻来。
“推山塞海,撩枪四门,穿攻要害……”
高阳青依言回击金天昶,长枪比剑长,寸短寸险,三招之后,金天昶便被击飞出去。
“都跟你说了……嗝……法力不要只在右手!”楚玉揉了揉眉心,“拨云见日,梨花乱舞……”
跟着楚玉的指令,高阳青手中的长枪舞得愈发顺手。
十招之后,高阳青长枪一挑,金天昶的剑被挑飞,他刚要纵身去拿,便被高阳青一枪击落水中。
金天雪见敌不过高阳青,转身就往楚玉这袭来。
“小玉!”高阳青惊呼,飞身过来,但是奈何距离画舫太远。
岸上有人道:“金天雪的这一击可是用了全力,画舫上的小妖无半分法力,恐怕难逃一死!”
就在众人扼腕之际,只见金天雪的剑在距楚玉半寸之时,停了下来,任凭金天雪如何调动法力,都前进不了分毫。
金天雪气急:“你做了什么?”
只见画舫上灵光一闪,凭空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罩。
楚玉笑道:“在这弄了个小玩意。”
楚玉常年经战,刚意识到醉仙酿能让人反应迟缓之时,为以防自己多饮了有人袭击,便布下了这个小小的阵法。
人群中有人眼尖,已经看出了端倪:
“竟然是禁制之术!怎么会有妖族会禁制之术!”
“怎么可能?就算是禁制之术,白色灵光不过最下品的阵法,金天雪手上的可是高阶仙器惊鸿雪,是金天世家的传世之宝,怎么能抵挡住?”
……
只见画舫上的白光流转,金天雪握着剑的双手开始如遭针刺,几番挣扎之后,不甘地松开了手,惊鸿雪插在光圈之上不动半分。
有人惊呼:“怎么可能!?”
楚玉瞅了一眼那剑,在当世,的确是把难得的好剑。
“你这贱奴,把剑还我!”
楚玉不为所动,笑着开口:“你们输了。”
金天雪幽幽说道:“金天家至宝被窃,叔叔还要在岸边看戏吗?”
岸上飞出一个人来,只见他速度极快,不等人看清,就来了画舫前,他一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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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将画舫上结界阵法震碎。
阵法被破,楚玉扶着桅杆都险些掉下船去,幸好高阳青及时扶住了她。
岸边又热闹了起来。
“这人是谁?”
“能被金天世家小仙姬称为叔叔的,只有金天鸿了。”
“那个金天世家三长老,拥有仙君实力的金天鸿!?”
“他都多大年纪了,竟然掺和年轻一辈的打斗,真是不知羞了!”
……
闻言,金天鸿脸上有些挂不住,觉得都是楚玉挑起的事端,正欲朝她发作——
“金天长老且慢!”
正在这时,一声女声喝止了金天鸿,同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曲水岸边,锦阳城的人们似是认得车主是谁,纷纷退让。
马车在岸边停了下来,从里面缓缓伸出一只手掀开车帘,那只手白皙修长,手上唯有一指上带着一个素环,但是莫名让人觉得贵气逼人。
手的主人缓缓走出马车,是一名女子,只见那女子发髻仅用一只镶玉金钗簪起,穿着衣衫的鹅黄色本是柔和之色,在她身上却是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质。
“此处是锦阳城,现下是曲水莲神节的盛会,莲神宝物已出,年轻一辈能者取之,不符之人概不得干预,就算是金天家主在这,也得遵守我锦阳城的规矩。”
金天鸿忍下怒意,向马车微微行礼:“我金天世家自当遵守规矩。”
金天雪出声:“叔叔。”
金天鸿一脸愠怒,不理金天雪,捡起惊鸿雪,往远处飞去。
金天雪欲走,却画舫上的少女被叫住:
“那什么雪……输了不履行承诺,就打算直接逃走吗?”
金天昶见妹妹被羞辱,上前欲发作。
马车上的女子接着开口:“我想问问金天世子,曲水莲神节上的彩头,惯有送给心爱之人的传统,不知金天世子是想送给哪位姑娘呢?”
此话一出,人群中沸腾了起来。
“这位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刚到锦阳城吗?你竟然不认识我们高阳世家的仙姬高阳姝。”
“前些时日,金天世家和华胥世家公布婚事,金天世家三世子金天昶和华胥世家二仙姬华胥瑶定下婚约。”
“那金天世子这次来夺得琼盛莲子是为了送给这华胥瑶的吗?”
“问题就在这,听说这金天昶喜欢上了一只杏花妖,而琼盛莲子和杏花妖同是木属性,不知道这金天公子是想送给桃花妖还是未婚妻华胥小姐了。”
……
果然,情爱八卦从上古便是老少皆爱。
那一直盯着金天昶的粉衣女子现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不成这就是情爱八卦主角之一的杏花妖?
金天昶脸色铁青:“愿赌服输,这是琼盛莲子。青阳公子,是我和阿雪无状了,我向你道歉。”
“琼盛莲子既然已经到了金天世子手中,就是金天世子之物,锦阳城正值盛夏,暑气不散,恐怕金天世子和仙姬是住不惯的,那就请快些离去吧。”
“她一个仙姬,凭什么如此折辱你我?”
金天雪看到兄长被如此对待,正欲发作,就被金天昶拉住,一起朝长老离开的方向飞去。
岸上的高阳姝看向曲江中的高阳青,眸子一沉:“阿青,你倒是真敢答应,还不回府!”
高阳青去鹊山是偷跑去的,高阳府派人四处找他,加上今晚他拿自己作赌注,这下高阳姝是要找他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楚玉轻笑了一声,想着现下没自己什么事了,酒壶里的酒也空了,便往画舫里走去。
画舫内烛光摇曳,有一个人影坐在其中。
18.画舫微风皱起涟漪
画舫内,刚刚空无一人的酒桌旁,坐着一个男人,玄衣银发,身在烛光幽暗处,眉眼间的霜寒似是化开了些许。
楚玉饮了许多,刚刚又吹了些风,只觉得脚下有点虚浮,突然脚下未踩实,一个踉跄便往前摔去。
眼见马上就要倒在男人怀中,黑影突然消失,楚玉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楚玉感觉额头有些疼,一摸竟是流血的。
原来额头磕在了烛九阴刚刚坐的凳子上,她边撑着起身边骂道:“好歹照看你一路,现下也忒不怜香惜玉了些!”
烛九阴在另一个凳子坐下:“你莫不是忘了我们交易的条件。”
真是没有人情味的大妖!
楚玉找了个离烛九阴最远的位置坐下来,拿出药膏想往额头的伤口上抹,但是看不到伤口,想了一下,便往船头走去。
借着周围灯火映照的水面,楚玉勉强看清额头的伤口,她勉强上着药。
突然,水下出现一个影子,模糊地看不清是什么,但隐隐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还没修成妖的低等精怪总是喜欢咋咋呼呼地突然出现,楚玉早就见怪不怪,她继续看着水面中的自己,小心地涂着药膏。
水面的影子慢慢成形,猛地浮出水来,是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不知道在水中泡了多久,脸上皱皱巴巴,惨白无比,但是那双没有瞳孔的眸子直直盯着船头的楚玉,嘴巴一翕一合似是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没看到本姑娘正烦着吗?”楚玉一拳过去,头颅被打入水中。
过会,见楚玉火气消了些,头颅才试探性地出来。
“你想说什么?”
楚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这脸似是有些面熟,那脸还是一翕一合没有半点声音。
突然,头颅上的眼睛瞬间被黑气萦绕,嘴角扯出一抹怪笑。
楚玉暗道不好,忙后撤去,可是来不及了,那黑气就往楚玉脸上扑来。
眼前被一片黑色笼罩,楚玉睁眼,竟然是烛九阴挡在她的身前,烛九阴手上的青黑色火焰将那团黑气包围在其中。
烛九阴看着黑气,眉头微蹙:“浊气……”
烛九阴手上的黑青色火焰是来自地狱的幽冥青焰,据说能炼化一切有形之物,难怪能困住烛天生地养的浊气。
楚玉长舒一口气,走到烛九阴身前,面色凝重:“怎么还会有此物?”
烛九阴侧头看向楚玉,楚玉解释:“天地初开之时,天地分化出清气和浊气,清气造福万物,浊气侵染生灵,据说天道造神的目的就是将浊气净化,上古之时神明们将浊气净化后功成隐世,现世的大荒不应该还有浊气。”
“神族真的都隐世了吗?”
楚玉未料到烛九阴会有此一问,心底一虚,声音拔高:“我怎么会知道?我不过十六,只听到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烛九阴收回幽冥青焰,转身就往画舫内走去。
河风一吹,楚玉酒意再次涌来,她也走到画舫内,找了个离烛九阴最远的位置坐下来,口头些发涩,便想到高阳青刚剥的莲子,找来找去,却发现桌子上的青瓷碗已经空了。
“高阳青剥的莲子呢?”
烛九阴声音冰冷:“没了。”
“那是剥给我……嘶……”
楚玉拉扯到额头的伤,有些痛,拿出药膏想往额头的伤口上抹,酒多本就有些晕眩,看不见,半天都未涂抹在伤口上,楚玉将药膏往地上一扔,索性直接不抹了,拿起桌上的酒壶就饮了起来。
半晌后,酒壶见底,烛九阴还坐在那里,在烛光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她醉意上涌,胆子也大了起来:
“喂!烛九阴,莲子又不是不给你吃,你好歹给我留点不是。”
烛光阴影处的男人看不清表情,身子动了,却也不说话。
楚玉接着说:“你吃了我的东西,便要回答我的问题。”
也不等烛九阴应许,她接着说:“若是你,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你会怎么办?”
楚玉趴在桌上,把玩着酒杯,脑子浮现着小花妖僵在脸上的笑容,那一声“拉住我”似在耳畔萦绕。
烛九阴淡淡道:“救不了,便记着。”
“记着?”
烛九□□:“记着这份无力,变更强,强到下次再遇上,不会再是同样的结局。”
楚玉问:“可是救不了、已经死了的人就不管了吗?”
烛九阴回答:“死了便死了,你就算杀去冥界地府,也救不了他。”
“不过,你若是不甘,倒是可以带着他的尸骨,将害了他的人挫骨扬灰。”
听出烛九阴语气中的几分戏谑,楚玉有些恼意:“你倒真是个狠厉的大凶,所以……你当时背着顾秀兰的尸体,上来报仇了吗?”
半晌没听到动静,饶是借着酒意,楚玉也有些心虚,毕竟是提起人家的伤心之处,她抬眸,看向烛光阴影处,只看到银发映烛,却看不清银发主人的表情。
良久后,烛九阴开口:“当我妖力初成,去往桃源村时,早已没有活人了。”
“死了也好,至少不用死在你这头大凶手中。”
“过来。”烛九阴语气平静。
过来?过哪去?楚玉一激灵,他不会生气了吧?
谁知见楚玉不动,烛九阴就自己起身走了过来。
楚玉一慌,大妖这是真怒了?要过来收拾她?
她想起身,却有些发软,烛九阴背对烛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男人坐在她身边,手已经朝她的脸挥来,楚玉头一偏:怎……怎么……还打脸的。”
“别动。”声音竟有丝温柔,“额头还在渗血。”
楚玉定睛一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沾有一层乳膏,再次朝她的额头探来,还有一股清冽植物的香甜之气。
她记得乳膏并没有什么味道,却是想起什么,笑道:“手上怎么一股莲子香?是刚偷了我的莲子?还是刚刚是自个给自个剥莲子吃?你又何必躲在暗处,我又不会跟你抢。”
烛九阴似是不想回答,专注上药。
楚玉只感觉,丝丝凉意在额头伤口处化开,疼痛也慢慢消失。
“我也来。”
楚玉撑起头,随后手肘撑在桌上,手指蘸足了药膏,就往银发下那光洁的额头抹去。
男人身子瞬间僵住,楚玉丝毫不觉,还越抹越起劲,一会后,似是觉得还不够,凑了过去,朝伤口轻轻吹了吹。
“吹……吹吹就不疼了。”
少女的体香混着酒气自额头散开,烛九阴呆愣半晌,眸光晦暗不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问:“你真叫方相楚玉吗?”
气息拂在楚玉脸上,她觉得有些痒,头愈发昏沉。
“我叫楚玉。”
“哪两个字?”
楚玉挽起袖子,拿起烛九阴的手,烛九阴一愣,却也不挣脱,他摊开掌心,任她的指尖落了进来。
少女的手在他宽阔的手掌上显得格外小,她的指腹柔软,却似是带了酒的滚烫,在他的掌心慢慢描摹,一笔一划,灼烧着冰凉的掌心,伴随着她带着醉意的声音:“楚……玉……”
烛九阴的喉结滚了滚,在少女刚写完之时就抽回了手,忙拉开与少女的距离。
他拿起茶壶倒水,见杯中水澄黄,似是想起什么,倒了茶杯中的茶水,翻手便拿出一个水囊,将透亮的液体倒在水杯之中,随后将水杯推到楚玉身前,冷声道:
“这不是茶水,你喝了去去醉意。”
少女拿起水杯,一饮而尽,眼睛一眨一眨:“你……怎么知道我不喜喝茶?”
烛九阴自己也是困惑,从地下城出来后,高阳青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饮茶之时的蹙眉,不知怎么,就是在他脑中萦绕不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这些天的另一个困惑问出:“为什么要救那些与你不相干的妖族?”
虽喝了水,但是楚玉还是觉得有些发晕,随口一应:“因为……可……可怜。”
“那你救我,也是因为可怜吗?”
楚玉摇头:“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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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可怜,你……可恨。”
“那你是因为什么?”
楚玉抬头,撞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中。
曲水中,船只往来,丝竹不断,人声喧闹,曲水雾气氤氲,烛火在水中流转,也映照在烛九阴的左侧脸庞,如同水墨晕染开的氤氲山水,额头伤口还带着一抹红,似是给这幅山水图染上霞光。
“真好看。”
楚玉伸手就往这幅“山水图”摸去。
“砰!”
一声撞击声响起,画舫摇晃,楚玉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烛九阴没有避开,掌心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指尖感受到少女醉后升高的体温和柔软,他一僵,耳尖不受控地泛起了热意。
少女的脸颊却紧紧贴在他衣襟上,布料有些微凉,体内的火似乎有了宣泄之所,脸一个劲地往冰冷衣服上蹭。
衣服外是少女肌肤的滚烫,还有呼出的温热,烫得烛九阴喉结滚动。
“你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真是个麻烦。
他恢复几许清明,眼底浮起怒意,正要推开她。
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头,看着她那双蒙着水雾、茫然望过来的眸子,又硬生生地收了力道,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真是我认错了,孤高冷傲的武罗可不会如你这般……”男人僵在原地,声音沙哑。
楚玉听不清眼前人在说着什么,嘴唇一翕一合,只觉吵闹。
她抬手勾住男人的衣领,她仰着脸,眼尾泛着绯色,脑子已是混沌,径直用唇去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唇。
烛九阴剩下的话被少女堵在喉间,温软自唇齿间化开,他呼吸陡然一滞。
岸上喧闹的人群不知道何时静了,只余船只拨开水面的漪响,细碎,像极了此刻乱了的心跳。
江风一吹,烛火跃动,映照在船壁的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烛九阴只觉荒唐——
从一开始寒潭相遇,他就感受到了她身上武罗的气息,那可是要取他性命、困他千年的仇人!千年冰寒折磨,他早就立誓,一定手刃死敌。
一路走来不过是虚与委蛇,救她也是为了不累及自己,只是如此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他就该立刻推开她,哪怕因为妖奴蛊杀不了她,也要斥她一句“不知廉耻”,再添上几句尖酸嘲讽,要她谨记谨守答应的——不近自己半步之内的诺言。
抬手刚要把楚玉推开,却见怀中少女小脸酡红,区别于往日的狡黠,此时小脸酡红,竟有些娇憨媚态。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子的轻颤,感受到她因醉酒而微微不稳的呼吸,那气息扑在他的唇上,带着浓郁的梅子甜香,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手也僵在半空,薄唇却下意识地蹭了蹭紧贴的柔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烛九阴恍惚,竟有些甜。
这份甜似一团烈火,从嘴唇将他点燃,火焰蔓延,烧到心口,似乎也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似乎也有点醉了:“我真希望你不是她……”
回应他的,只有唇边少女的温热。
画舫外,一瓣荷花被水珠压弯,花尖轻点荷叶,水珠顺势滚落叶盘,在叶脉间流转。
“小玉。”
高阳青进入画舫之时,看到银发玄衣男人身上趴着一个脸色坨红、已经昏睡过去的少女。
他走近些:“没想到小玉她如此贪杯,我来带她回去吧。”
说着便探身向前,伸手就要去抱楚玉。
谁知一直不语的烛九阴一个旋身,将楚玉打横抱起,躲过高阳青的触碰,朝船头走去:“我会带她回去。”
看着烛九阴远去的背影,高阳青摸了摸后脑勺:“烛前辈莫不是也饮酒了?不然他的脸怎么会有些红?”
他转身进入画舫之内,只见桌上几个酒壶东倒西歪,盛莲子的碗也倾倒着,里面的莲子撒了一桌,一些还掉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有些嫌弃:
“谁剥得莲子?第一次剥吧?如此磕碜,那么多坑洼。”
19.询天蛊事突起事端
翌日。
“小玉!小玉!”
一声声喊叫将楚玉唤醒。
楚玉去开门,见是高阳青,便转身坐到桌前,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桌沿,昨夜醉酒后的昏沉还未完全散去,只觉太阳穴隐隐作胀。
觉得有些口渴,端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温润的清水让口喉舒服不少。而后似是觉得自己单饮有些不妥,便也给高阳青倒了一杯。
高阳青见茶杯中水色透亮,有些皱眉:“是下人偷懒怠慢了吗?怎么竟只是水?”
楚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倒觉得水挺好。”
“你的额头?”
楚玉顺着高阳青的目光,摸向自己的额上,不碰还好,一碰竟有些疼。她想起昨晚回画舫之时磕到,到铜镜前一看,伤口已经结痂,边缘齐整,显然是精心上过药的,药膏的淡香还残留在肌肤上。
她看向高阳青:“是你昨晚帮我上的药吗?”
“嗯?”高阳青一愣,随后摆手道,“若是小爷,定会用些更好的伤药,这药膏平平无奇,可不是我的手笔。”
楚玉脑海翻腾,使劲找寻昨晚最后的记忆——
只有遇浊气,烛九阴用幽冥青焰困住,随后她踉跄走进画舫,又对着酒坛饮了两杯,意识便渐渐模糊,再无后续。
对,当时那只大妖怪也在,莫不是他帮自己伤的药?
“不可能!”
那大妖向来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三令五申不准她近身,又怎会给她上药?!
高阳青疑惑:“什么不可能?虽然我家的醉仙酿人人称赞、饮后无半分不适,但是小玉下次你莫要贪杯,喝得酩酊大醉,磕了头都不知晓。”
楚玉心道,许是自己醉后凭着一丝清醒找了药膏涂上,只是酒后断片,记不清罢了。
“你那么一大早寻我做什么?”
高阳青想起来意,一脸雀跃:“小玉,你怎会知晓我用枪会比剑趁手?今晨起来,我按照你昨晚教得练了一遍,枪尖破风,发力顺畅,更加觉得枪杆厚重的手感,才最适合我!”
从认识高阳青起,观他几场打斗,楚玉就觉得轻灵的长剑硬生生限制了他的实力,他身形挺拔,法力火属性,偏刚硬厚重,本就适合更重更长、能横扫劈砍的长兵。
“猜的。”楚玉淡淡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高阳青凑上前来,说:“你昨晚念出枪法之时,熟稔且用法精准,怎么可能只是猜的呢?”
楚玉突然想起,昨晚酒劲上来,竟然教高阳青用枪,也不知道后来的烛九阴有没有看到,若是被他看见,难免又要疑她身份,她得先想好说辞搪塞过去。
“我家可也是仙族世家之一,方相府中藏书众多,厉害的枪法剑法都有收藏,我儿时无意间翻到几本枪法谱,便随手记住了一些。”
“方相世家不是最擅长禁制之术吗?怎么其他武器也有涉猎?”高阳青挠头。
“禁制之术又不是人人都会,不会禁制的方相世家子弟,不得靠武器傍身自保?”
高阳青想想也是,便不再追问。
“你用枪顺手以后便使枪就好,趁手的武器更能提升你的实力,”楚玉转移话题,“天山甘霖何时能够拿到?”
闻言,高阳青敛去笑意,带着凝重:“今日早膳后,你去找我阿姐问妖奴蛊之事,随后到城外等我,我会带着天山甘霖来和你们会合。”
“还有,你们切莫在旁人,特别是我阿姐面前提及天山甘霖之事。”
楚玉刚自己用完早膳,正往前厅走去,刚走到游廊拐角,却见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肩向自己走来,步履沉稳,竟是烛九阴和小兔童茸茸。
“你俩什么时候走一起的?”楚玉见小兔童脸有疲惫,疑惑,“刚回来?”
小兔童眨巴大眼睛,看了看烛九阴,笑道:“这是我和烛哥哥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小玉姐姐。”
楚玉看了看大妖,一如既往,面寒如霜,可那唇上多了一点暗红,似是一伤痂,状似齿痕。
烛九阴感受到打量的目光,不知为何眼神偏移,耳尖发红,接着笼了笼脖颈间的衣领。
楚玉正奇怪大妖今日怎么这般奇怪,就见银发和衣领之间,那雪白的脖颈上,有一抹殷红若隐若现,她想到前世看过的话本,那事之后男女身上总有些痕迹,她瞬间了然,问小兔童:
“茸茸,你是撞破大妖怪的好事了?见着什么不该见的了?”
“茸茸什么都不知道,茸茸要去睡觉了!”小兔童连忙摆手,蹦蹦跳跳地跑远。
楚玉原以为烛九阴是不近女色,没想到只是对她一人避之不及,私下里倒是另有风流,随即挑眉调侃:“茸茸还小,你半夜去找人快活也得避着点吧?”
“为何不是他人对我用强?”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中蹦出,眉眼带怒,耳尖的红却未褪去。
楚玉“噗嗤”笑出了声,调侃道:“何人敢对你这上古大凶用强?整个大荒内,怕是没几人有这个胆子。”
“更何况,就算有人对你用强,难道你不会反抗吗?总不至于被人咬了唇,掐了脖子吧?”
烛九阴睨了一眼楚玉,似是不打算多言,正要离开。
“你不是想知道妖奴蛊的线索吗?高阳世家的仙姬在前厅,我正要去找她问话。”
高阳世家前厅。
“所以,天阶妖奴蛊最后是用在了你们二人身上?”
高阳姝正坐堂上,缓缓抬眸,瞥了一眼楚玉手腕的金色印记。
楚玉拉下袖子:“是,虽然是意外被我所用,但毕竟是天阶之物,若是能找到解法,我也能早日将蛊印解除,还给仙姬。”
高阳姝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也罢,一切都是天意罢了,强求不来的。”
“不知高阳仙姬可知道解法?”
高阳姝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指尖捏着茶盏的杯沿,手腕轻转,将茶盏凑到唇边,不疾不徐抿了一口,咽下茶汤后才缓缓开口:
“小玉姑娘莫急,天阶妖奴蛊与旁的低阶妖奴蛊可是不同,种下天阶妖奴蛊主奴二人同伤同死,休戚与共,看你们二位的额头,都有伤口,想来你们应该是知晓这一点的,但是你们未必清楚,妖奴所承受的伤痛,可是主人所感受的数倍之多,同样的,若是主人对妖奴施展治疗类的法术,对妖奴的效果也是成倍的。”
楚玉暗道,可惜她现在的肉身修习不了法术,这所谓的成倍治疗效果,于她而言,相当于形同虚设。
“那不知道仙姬可知道解法?”
高阳姝浅笑摇头:“我并不知晓。”
“那仙姬是从得的这枚天阶妖奴蛊?总该有个来历吧?”
高阳姝面对楚玉再次重申的问题,也不急:“阿青同我说过,小玉姑娘帮了他许多,但是我高阳世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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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为营吗,我已经拿出了我的诚意,不知道你们要用什么换走天阶妖奴蛊的更多消息?”
楚玉按住了脸色不善的烛九阴,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在上古便没有白拿人家东西的道理,更何况是现世。
但想了一圈,楚玉储物戒中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翻找半天,拿出一只白毛黑爪的兽爪来:
“你看这个。”
反正自己只有先救了原主母亲才能回神界,有的是机会给阿献找更好的毒物。
高阳姝抬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微不可查:“不知楚玉姑娘的狌狌兽爪从何而来?“
“狌狌可是上古凶兽,看这兽爪离本体不超过月余,若是现世还有存活,我们各世家怕是要早做筹划。”
狌狌在上古之时,因为妖力强大,妖毒号称“无药可解”,群居而又凶残,为祸凡界,确是一大祸患。
楚玉看向身前的男人,暗道:可是再凶也不会凶过眼前这位,若是让仙族世家们知晓烛龙这等上古大凶的存在,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
楚玉收回目光,看向高阳姝:“我们只见到这一头,而且见到之时,它已经受了重伤,我们便捡了个便宜。”
鹊山内的封印虽然已过数千年,但是威力仍在,楚玉并不担心仙族寻去,加上那些狌狌也出不了寒潭,自不用担心它们出来为祸世间。
“那便好。”高阳姝顿了一下,“那天阶妖奴蛊是……”
正在这时,一声钟声响起,随后钟声不断。
笼罩整个城的禁制突然显现,但是灵光忽明忽暗,城中人不知发生了何事,议论纷纷。
一直镇定的高阳姝突然站起:“发生了何事?”
从院外跑进仙卫:“仙姬,是禁地进了贼人!”
“封锁家宅,关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其余人,随我到后院禁地。”
高阳姝刚要走,见到屋中还有两位外人,带着疏离的笑意:“两位远道而来便是客,我府中有事,既然贵客所求未得,不如再多留两日。”
说罢,也不管楚玉和烛九阴是否答应,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高阳姝这分明是想强留他们,怀疑他们与高阳府禁地中的事有关。
楚玉说:“大妖怪,高阳青那小子说,他会带着天山甘霖在城外与我们会合,你早些服用天山甘霖,天阶妖奴蛊的消息我们可以后面再来打听,可以不?”
烛九阴侧首:“你难得会问问我。”
楚玉继续:“我可不清楚一夜风流的你,现下法力还能不能带我和茸茸两个人出城,这不得问问你。”
烛九阴起身走向屋门。
“去哪?”楚玉问。
“不是要带那只兔子一起走吗?”
楚玉正奇怪烛九阴听了奚落,竟然不见半分恼意,见烛九阴走出前厅,便也跟了上去。
与往日的宁静平和不同,此时的高阳府上,三步一个仙卫,守卫森严。
正在这时,天马突然窜到楚玉面前,拉着楚玉的衣角就往府中内院扯去,蹄子不停刨着地面,神色焦急。
“天马,你这是做什么?”
“汪汪汪……”天马松口叫喊。
楚玉听不懂它的意思,天马急得原地转圈。
一旁的烛九阴抬眸看向那个方向,眸光微凝,淡淡开口:“高阳青和天山甘霖在那个方向。”
20.高楼之上灵脉之阵
高阳府中本就守卫森严,但如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可见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天马带着楚玉往内院走去,或许是高阳青在高阳世家的地位,天马真是“狗仗人势”,竟然真无人阻拦,仙卫们纷纷让行。
外看是平地的高阳府,此刻的路却渐渐偏离了平道,看似平整的青石板路,走上去竟是层层向上的阶梯。
越走近所谓的“禁地”,楚玉只感觉双脚如有铅注,步伐愈发慢起来,额角竟沁出了细汗。
看到眼前玄色衣摆扫过石阶,楚玉抬头,却见本是并行的烛九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烛九阴本就法力高深,此间术法自是对他没有半分作用。
楚玉没有吭声,只是更加努力往前走去。
谁想,前面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楚玉抬眸,却见一只手伸向了自己,那手指节分明,修长如葱,肤润如玉。
楚玉收回盯着那手的视线,挑眉疑惑:“不是说不让我靠近你吗?”
话刚说出口,楚玉就后悔了,天马如此急,高阳青定是有事,她不该在此逞一时意气口快。
烛九阴如她所料,一言不发,收回手,快步跟上天马,不再理会被甩在身后的她。
等楚玉爬完,终于看到平地之时,只见那平地之上,一座高楼拔地而起,高楼四周,灵气弥漫,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圈将外间隔绝,光圈之外,无数法力灵光袭来,似是要将光圈打破。
高楼之下,围满了人,为首的高阳姝满脸着急,见一人飞身下来,忙上前:“二长老,怎么样了?”
二长老摇头:“不行,作为阵眼的天山甘霖被世子取出,曲水灵脉阵法阵眼能量空虚,正想离阵最近的世子吸入其中,我们合力,还是未能将灵力光圈打开。”
“那阿青他…… 他现下可有危险?” 高阳姝的声音陡然发颤,抓着二长老的衣袖,指节泛白。
“唉……我们本是有机会将世子拉出,但是世子说曲水灵脉阵事关锦阳城安危,他要将新阵眼放上去,任凭我等如何劝说,他都心意已决。”
“什么新阵眼?”高阳姝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天山甘霖是上古神物,整个锦阳城,唯一的神物只有那一件……
高阳姝不敢再想,只觉后背发凉。
她飞速飞身上去高楼最上方,看着姚黄的身影,厉声喝道:“阿青,你究竟想做什么?!天山甘霖是曲水灵脉阵的根本,是锦阳城的命脉,你身为高阳世家的世子,怎么可以做这糊涂之事?”
“取走了天山甘霖,我自会用东西替上,断不会让曲水灵脉阵崩塌。”
“不许!你绝对不许拿出那样东西!” 高阳姝的脸色瞬间铁青,声音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那是你……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你不能……”
高楼灵光闪烁,映在高阳青脸上,他语气平淡:“世人皆知,高阳青自十年前那场仙童血殇的灾祸之后,便是双腿残废的废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修仙练法。后来,高阳世家不知从何处寻来秘法,方才使高阳青右腿恢复,让我能勉强修炼。”
他语气淡淡,似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
“但其实那并不是什么秘法,而是一件上古遗留的神物,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玉叶。”
高阳姝勉强维持着冷静:“阿青,你的左腿已经残废,若是没了玉叶,你的右腿就会变得和左腿一样!”
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发带依旧飞扬,嘴角却是带着苦涩:“本就是废了的,一条和两条又有什么区别?”
“在十年前,高阳青就已经是个残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哪怕高贵如高阳姝,平时如何冷静自持,现在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阿青,你是我高阳世家的嫡子,是唯一有资格能继承家主之位的,高阳世家的未来还要交到你手上,我高阳家未来的家主怎么会是个废物呢?”
高阳青眸光落在自己的右腿上,一滴晶莹滑落脸颊,从下颚滴落:“是啊!在阿姐眼里,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先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高阳世子,然后才是高阳青。”
“不是的,阿青,不是的!”
“如今,我私自取出了天山甘霖,就如同取走了锦阳城的命脉,天山甘霖一旦取出,便再也放不回阵眼之中,我这般任性妄为,早已不配再做高阳世家的世子了。”
“玉叶是举整个高阳世家之力所得,现下我已不是高阳世子,玉叶理应还给锦阳城。”
高阳青话音刚落,手上的匕首就直接刺入他的右腿之中,匕首不断用力,在他的小腿上划下一道深不可见的伤口,刀尖在血肉中摸索着。
“不!不要!阿青!”
“怎么找不到呢?”匕首拔起,又在腿上划下另一道口子。
场中众人一片寂静,无人敢向前,唯有高阳姝的哭声,在楼下久久回荡。
不知何时,烛九阴已经走到了楚玉身旁,有几分探究:“他竟然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楚玉目光紧盯高楼盯上的那抹姚黄身影:“不,他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想毁了高阳世子这个身份罢了。”
“有些伤口,并不长在身上,而是烂在心里。”
“我要帮他。”楚玉声音平淡,却带着坚定。
烛九阴目光落在楚玉身上,挑了挑眉:“你能如何帮?难不成你身上有另一件神物?”
楚玉摇头:“天山甘霖本就是要治疗你和我娘亲身上的狌狌毒,是我向他索要,此事就是因我们而起,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楚玉特意说了“我们”。
烛九阴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带我上去。”
话音刚落,楚玉只感觉腰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环住,还未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飞在空中。
楚玉想过被烛九阴提起领子,或者腰带,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愿意搂住自己。
“何人敢闯高阳世家禁地?!”
“是陌生的妖气!拦住他们!”
数不尽的人向楚玉和烛九阴飞来,各色法术攻击也接踵而至,漫天灵光袭来,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
烛九阴依旧面上寒霜,没有半分波澜,他空着的那只手燃气玄青火焰,逐渐形成一个屏障,挡住袭来的所有攻击。
“是幽冥青焰,是烛龙!是前些时日大闹灵溪谷的烛龙,快拦住他,不能让他靠近灵脉楼!”
法术攻击不断袭来,屏障晃动了一下,同时楚玉也感觉飞行速度有一瞬间凝滞,转头看向大妖。
烛九阴面上轻松,没有半分异常,仿佛那凝滞的速度只是她的错觉。楚玉心头微疑,却也来不及多想,因为高阳姝已经就在不远处。
高阳姝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一挥手,屏退了众人的攻击:“你们来做什么?”
楚玉收回看向高阳青的目光,淡淡道:“那小子是因为我们来取的天山甘霖,此事因我们而起,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老夫先前就疑惑,世子一向听话,怎么会来打天山甘霖的主意!?竟然你们在背后挑唆!”
一旁的长老说着就要攻来。
高阳姝拦住了长老,眸光复杂:“就算没有他们,阿青也会找机会将玉叶换上去的。”
长老震惊:“你是说,世子他知晓了老家主用天山甘霖替换玉叶之事?”
这话一出,在场的族老个个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此事乃是高阳府的最高机密,除了高阳姝和几位核心族老,无人知晓,世子怎会得知?
一直沉默的高阳青突然开口:“是啊!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父亲为了让我双腿恢复,去传说中的从极渊找来了天山甘霖,又用毕生修为将本是灵脉阵眼的玉叶换下,只是为了能恢复我的一条腿,只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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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高阳青眼底满是愧疚:“但是天山甘霖的寒气影响了锦阳城内高阳世家子弟的修炼,让众人不得不寻妖奴护佑自己。”
此言一出,场上有弟子出声:
“那时家主说得可是玉叶作为阵眼碎裂,才历尽千辛寻来天山甘霖替上。”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他的儿子!”
“就是,为了世子,竟然不顾我们所有人弟子!”
……
高阳青声音低了下去:“我还知道,作为阵眼的天山甘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高阳姝怔怔地看着光圈内的少年,声音发颤:“阿青,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高阳青盯着刚从小腿上划开的口子,开口:“你们都忘了吗?神物在特定清醒下,能记录过往发生的事。”
高阳姝瞪大眸子:“所以,玉叶机缘巧合之下,记录下了父亲替换玉叶之事?”
高阳青眼神哀戚:“若不是因为我,父亲也不会死,若不是我,世家子弟又何须依靠妖奴护佑??这一切的过错,都是因我而起,我欠高阳府,欠锦阳城,欠所有人的。”
高阳姝反驳:“可是青要山那位曾亲自为你批命,说你是这一辈的绝代天骄,是那位亲封的‘青阳公子’,是仙族最有希望攀上最高峰的人!你也是最能带领我们高阳世家全族在大荒中长久屹立下去的希望!”
“阿青,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啊!”
“希望?” 高阳青笑了,“凭什么我的人生是他人一句话就能够决定,凭什么因为我的一条腿,要牺牲那么多,甚至牺牲我的父亲,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没有人问过……高阳青……他……愿不……愿意。”
最后一句话,一向桀骜的少年声音喑哑破碎。
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孤身一人被灵力光圈隔绝在内,却如同溺水之人,无人可助,无木可依。
而这滩溺住他的水,从来都不是那十年前的妖兽之祸,而是旁人强加于他的期望,是高阳世子这个沉重的枷锁,是自以为是的 “为他好”,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会不会凫水,想不想上岸。
楚玉似是看到了曾经。
神界也有一位这样的神,因为她杀伐戾气,便断了她的过往;因为她本性活泼,便强迫她带上鬼厉面具,不让言语,束缚本性,可是,那个时候的她,还是稚童。
陷入回忆中的楚玉,周身的气息不自觉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黯淡,直到腰间的臂膀忽然微微用力,一股微凉的力量传入体内,将她拉回现实。
楚玉下意识望去,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那眸中不似往日般沉静,带着探究……还有几分担心。
楚玉仰头,对着身旁的男人安慰地笑了一下,梨涡浅浅。
烛九阴似是一瞬怔忪,偏过头去,声音冰冷:“还不干正事。”
楚玉已经习惯了这大妖的毒舌,也不与他计较,抬眼看向光圈内的高阳青,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喊道:“我有不用玉叶就能稳住阵法的法子。”
高阳姝闻言一怔,随后摇摇头:“没用的,天山甘霖已经放不回阵眼之中。”
“谁说我的法子是放回天山甘霖了?”
此话一出,颓丧的高阳青才开口:“小玉,这个阵法,是上神所设,我知道你阴阳术不俗,但是就算是方相世家那些老家伙在,也没有办法。”
“这些年,众世家看似和睦,但早就起了相互吞并的心思,不然句疆世家为何要建地下城疯狂敛财,锦阳城若没有了大阵,对尚武修炼的世家而言,不过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罢了,所以,灵脉大阵一定不能出问题,这是我欠锦阳城的,必须由我来还。”
“这本就是……我欠大家的。”
楚玉道:“你不是说了吗?欠不欠这件事,没有人问你愿不愿意,那我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信我一回?”
21.曲水之下尸骸之鬼
见高阳青依旧僵在原地,指尖攥着染血的匕首,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伤口,楚玉继续道:“你还记得在寒潭之时,我同你说过什么吗?”
高阳青茫然。
楚玉望着他,一字一句:“你只能让自己变强,才能去做你想做的,守护你想守护的。”
“就算你不愿意他人为你牺牲,就算你不愿做高阳世家的世子,不愿意做青阳公子,但是你仍旧想守护高阳世家,守护锦阳城,不是吗?”
“你若真想守护他们,你就应该自己变强,失去双腿的高阳青,以后就再也拿不起剑,更拿不起枪了,留着一条好着的腿,你才有变强,才有守护你想守护的机会。”
“我有不用玉叶就能稳住阵法的法子。”楚玉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所以,这一次,你愿不愿意信我一次?”
高阳青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水汽氤氲滚落,声音又哑又闷:“我愿意。”
这三个字,似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楚玉见此,松了一口气,随后缓缓道:“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妄图去寻找藏在你身体里的玉叶。”
高阳青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楚玉看了看天边即将落下的太阳,继续道:“第二,能撑住曲水灵脉大阵的东西现在不在我手上,需要你继续撑住大阵五个时辰,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高阳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
烛九阴带着楚玉落回地上,俩人刚要离开,高阳姝便追了上来。
“两位……”
追下来的长老开口:“仙姬,你果真要信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妖孽吗?”
“那男子乃是上古烛龙,性情残暴,大闹灵溪谷之事人尽皆知,那女子身份神秘,来历不明,我们怎能将高阳府的安危、世子的性命,交到这两个外人手上?”
高阳姝回头蔑了一眼:“长老你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吗?”
“这……”长老不再多言。
见楚玉和烛九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高阳姝颔首:“两位愿意出手相助,帮阿青维持阵法,便是帮整个高阳世家,帮整个锦阳城。不知两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倘有任何可相助之处,我高阳世家定尽绵薄之力,绝不推辞。”
楚玉道:“虽然现下曲水灵脉大阵还在,但没了阵眼的支撑,它不过是个空架子,随时可能崩塌。仙姬只需加派人手,严守锦阳城的各个城门和要道,严防其他世家趁机作乱。”
“这是自然。”高阳姝应道。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仙姬。”
“姑娘请讲,只要我高阳世家能做到,定不遗余力。”
“我要借避水珠一用。”
与昨晚莲神节时热闹的曲水不同,今晚的曲水别样的安静。除了紧密巡逻的仙卫,街上没有半个人影。
高阳姝看着眼前的曲水,目露忧色:“楚玉姑娘,这曲水中真有能维持灵脉大阵的东西吗?我自小在城中长大,从未听家中长辈说过去水下有什么。”
楚玉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十分确定。”
“那你……”高阳姝只是疑惑,并没有责怪之意,只是有些担心。
“昨晚莲神节,我在画舫上便隐约看到水下有特殊的灵力波动,不像妖力,也不像仙力,今天在高阳府邸禁地之中看到高楼支起的阵眼,高楼虽然面朝四方,但是放置神物的那处,却是与这边的曲水遥相呼应,我便确信,那水下的特殊灵力波动必定是神力,因为能与神物相互感应的,只有神力。”
“据仙姬所言,曲水灵脉之阵已经是千年前之物,若只是神力,不可能维持如此之久,所以,曲水之下,不是神物便是……神族。”最后两个字,楚玉念得极慢。
所以,曲水之下定有能维持大阵的关键。
还有一件事,楚玉并没有说出口——那边是曲水之下出现了浊气。
都说神族隐世是因为将浊气清除殆尽,所以功成隐世,那为何曲水之下还有浊气?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却没有丝毫头绪,只能等到水下一探究竟。
高阳姝问:“姑娘真不需要人同你一起下去?”
高阳姝将避水珠递向楚玉:“此事本是我高阳世家的家事,此事累及姑娘,是我高阳家欠了姑娘,就算此事未成,我也会将妖奴蛊之事全盘告知,以后若有需要,姑娘尽管开口。”
楚玉笑道:“仙姬言重了,我本就是有所图,各取所需罢了。”
说着便佩戴好避水珠,一阵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同你下去。”
楚玉看向身旁的烛九阴,有些疑惑:“大妖怪,你本性属火,最是厌水得紧,你又何必跟我下曲水呢?”
烛九阴淡淡道:“怕你死了,我要给你陪葬。”
楚玉扶额:“高阳青那小子不是说过吗,妖奴蛊能让你感受到我的位置吗?我一有危险,你再下来也不迟!”
烛九阴似是不想再同楚玉多言,直接跃入水中。
楚玉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佩好避水珠,也跃入水中。
夜色漫过水面,水下更是更黑得发沉。
楚玉刚下水,黑暗中见不到半个人影,心中有些莫名的发慌,四处张望:
“大妖怪!烛九阴!”
“呜……”
突然,楚玉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度墙上,一抬头,见男人眸子沉静如水,略微有些尴尬,心底拧着的绳似是松解开来。
心里安慰自己道,不过是因为还需要他的妖力罢了。
她指了指曲水,示意要往那处,便自己先游了下去。
曲水之下,沉沉如暮,楚玉只能隐隐感觉水下的流向不是朝同一个方向,也就是说,水中暗流涌动。楚玉谨慎起来。
突然,一股力量从深处卷来,力道惊人,卷起楚玉。她惊呼一声,呛了一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裹挟。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着了她的手腕,力道沉稳,硬生生将她从暗流中拽出。
少女抬眼,撞进男人深邃的眼底。
烛九阴面如寒霜,不多言语,指尖扣紧她的手腕,借着水流的缝隙,带着她往更深的水滴流去。
楚玉想,两辈子,能让她安心的人屈指可数,但是没想到是死敌的烛九阴,现在会是一个。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男人的右手拉着楚玉的左手,两只袖子都被水流翻开,露出了相似的金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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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只觉两块符文拼凑的图案,似是有些眼熟。
还不等她回想起来,一阵绿光乍然出现,有些刺眼。烛九阴下意识挡在楚玉身前。
待眼睛适应,楚玉看去,一片莲花竟然在水底盛开,还隐隐带着绿光。
烛九阴带着楚玉走近,越过一层透明屏障,走出水,便进入到了莲花盛开的这方小世界。
莲花盛开看似随意,实则位置极其讲究,失之毫厘,则都不可能有这等威力。
果然,锦阳城的灵脉大阵的关键之处,就设在了曲水之下。
看着烛九阴了然的神色,楚玉到:“大妖怪,你也看出来了吧?”
她接着说:“高阳青说是高阳世家众人修炼受阻只因为玉叶被更换,不如说是本来的高阳世家修炼天赋本就有限,是因为曲水灵脉大阵将灵力聚集,从而提升高阳世家众人的修炼速度和天赋。”
“所以,高阳青的父亲将玉叶换成天山甘霖,只是将那些凡人的天赋和修炼速度恢复至原本的水平。”
烛九阴淡淡道:“你的判断是对的,花上有神力。”
楚玉更好奇设下阵法的人了,但至少同神族渊源颇深,甚至有可能就是神族。
神族擅长禁制之术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每个上神的手法和习惯都各不相同,楚玉也很难判断究竟是哪位同族所为。
忽然,一个黑影从楚玉脚下窜出,楚玉下意识就往烛九阴身后躲去。
那个黑影站在原地,脸像水泡发的旧纸,纹路深陷,无半分血色,眼睛处是两个空洞。
楚玉探出身:“我们见过,你来找我们所为何事?”
是的,这正是楚玉当时在画舫之时,拍过的那个水下冒出的脑袋,只是现下多了一个躯干,虽然那个躯干也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此时也不像是被浊气侵染,意识仍存。
“是尸骸鬼。”烛九□□。
《大荒手札》有记载,河水中得大道机缘,能孕育出水界,水界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拘住水中死尸的部分魂魄不往冥界,这具有魂魄的死尸便有灵智,称为尸骸鬼。
尸骸鬼的嘴巴腐烂得太厉害,一翕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正在楚玉困惑之时,身前的大妖开口:“此处阵法和外面的阵眼相连是曲水灵脉之阵,在水下却是单独的一个阵法,名为‘锁魂阵’。”
楚玉有些意外,烛九阴竟然能读出尸骸鬼要说的话。
楚玉问:“锁魂阵?锁的是你的魂吗?”
尸骸鬼摇头。
“天道法则,所有生灵死后,魂魄都是自行去往冥界,包括神族。你不是靠锁魂阵留在曲水,难不成是靠所谓上古至今都难形成的水界?”
尸骸鬼嘴巴张合,烛九阴继续说出:“这不重要,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请你们跟我来。”
楚玉说:“我们没答应要帮你,为什么要我们跟你走?”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我带你们去的地方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楚玉道:“就算你知道我们要寻何物,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身上有神……”烛九阴怔住,随后眸子沉了一下,继续说道,“有神族的气息。”
22.浊侵神骨阵护遗魂
尸骸鬼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窝无法视物,自然分不清自己话语中的“你”究竟指代何人。而眼下,这方莲花环绕的小世界里,除了他自身,便只有烛九阴与楚玉二人。
那么,这个有武罗神尊气息的人,不是烛九阴就是楚玉。
“呵。”烛九阴冷笑了一声,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我身上有神族的气息,还是……”烛九阴拖长尾音,眼神在身旁少女身上流转,“她身上有神族的气息?”
楚玉的心似是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仍旧带笑,无半分异常。
她感受有一道目光紧锁自己的脸,她索性目光迎了上去,背脊挺得笔直:“我倒是突然想起,你我初识之时,就因为我有几分气息像那什么神尊,便对我喊打喊杀。”
“难不成……我真和神族有什么渊源?”
楚玉心中盘算,先开口占得先机,总比倒是被指认被动得好。
“咔……咔……咔……”
尸骸鬼的身子早已腐朽,就算在水中也只能直来直去,嘴巴能动已是他最大的极限。
但此时,他竟然强行将手臂抬起,手臂上还沾着陈年的湿泥,颤巍巍地,一寸一寸往上挪动。每动一下,都带着“咔咔”地响声。
过了许久,手臂上的指骨猛然顿住,指尖颤颤巍巍地指向二人方向。
那手指所指,竟然是烛九阴!
烛九阴眸子倏地一眯,周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来:“你说我身上有神族的气息?”
楚玉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疑惑:烛九阴身上怎么可能有她前世的气息?
尸骸鬼嘴巴继续一翕一合,烛九阴声音很冷:“就算我有神族的气息,但我可不是什么神族。”
楚玉是真迷惑了,烛九阴身上怎么会有神族的气息?
不知道尸骸鬼又说了什么,烛九阴周身的气息慢慢缓和了下来。
楚玉很好奇,可是烛九阴不再转述,她便根本不知道尸骸鬼在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烛九阴面上如霜,但是眼底的沉郁已经消失,气息也平和了下来。
烛九阴开口:“他说带我们进去,那里有能解我们困局之物。”
楚玉虽是好奇,也不多问,因为她知晓知道烛九阴想说自会说出来,若他不想说,就算楚玉问了,他也不会说出口。
刚说完,烛九阴转身就跟着尸骸鬼走入莲花池中,眼见两人快要消失在莲花的掩映中。
楚玉见状,也跟了上去。
她伸脚迈入池中,凉意袭来,避水珠完全失去了作用,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前方的人。
却见不远处,玄衣银发的男人就站在那里,眸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
楚玉感觉大妖也不似那般不近人情。
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是又担心她有事,他又得麻烦。
她不再迟疑,快步向前走去,水花溅起,带着灵光熠熠。
莲池之中,开始只见莲花葳蕤,后来莲花不见,只有黑暗,只有她和烛九阴涉水引起的水声。
莲池寂静,明明是两道水声,可不知何时,两人的步履渐渐变得一致,快慢相同,两道水声渐渐融合在一起,只剩下一阵均匀而清晰的水声,在黑暗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碧光袭来。
烛九阴不自觉得往楚玉身前侧身,将楚玉挡在身后。
一阵凉意袭来,竟然和招摇山寒潭下的阴寒有几分相像。
楚玉没察觉到挡在她身前的烛九阴,径直越过。
只见天光从透明的穹顶倾落而下,水光潋滟,照亮此间。
“水下莲池就已经够稀奇,没想到莲池中还有一方独立小世界,难怪孕出尸骸鬼这等违背天道的东西来。”
眼前一方石床,床上躺着一位女子,整张脸似精雕细琢,额间隐隐有枚莲花印记,似是早已敛了光华,化作一抹淡白浅痕,快要与胜雪的肌肤融为一体。
烛九阴疑惑:“神印无华?死了的神族?”
神族自诞生,额间便会有神族的特殊印记,自带光华,但神一旦死去,印记便会失去光彩。
楚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似是被此处的寒意裹住,她缓缓唤出了那个名字:“祁莲……”
她想过无数再见同族的场景,但是万没想过,再见的却是故友的尸体。
熟悉的身影,没了半分声息,也无半分暖意,只余静寂。
正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黑气从祁莲的尸体中窜出,朝楚玉飞去,快到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嘭!”
电光火石只见,石床上笼起一层雾,将黑气罩在其中,黑气见被困住,开始使劲挣扎,四处乱撞。
雾气形成的罩子灵光忽明忽暗,终是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黑气没了禁锢,继续朝楚玉飞去。
楚玉没有半分闪躲之意,只刹那间,一团玄青火焰便将黑气包裹住。
“又是它?”烛九阴翻手拿出另一团黑气,那是在画舫上时,尸骸鬼身上跑出,想要偷袭楚玉的那团黑气。
楚玉瞥了一眼那两团黑气,又看向祁莲的尸体:“看来,这两股浊气,都是来自这里。”
天道降下神族,就是为了清浊气,祁莲身为上神,怎么会有浊气从她遗体中冒出?
祁莲上神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没有随着族人一同隐世?
还是说,祁莲和她一样,被神族抛下。
疑云蔓延间,尸骸鬼那快要腐朽的嘴巴又开始一翕一合起来。
烛九阴语气中有些不耐:“所以你带我们至此,就是想要我们修复此处的封印?”
周围空荡荡,除了中间的石床,再无其他。
“那我们要寻的东西呢?”
尸骸鬼手抬起,只有骨节的手指指向石床。
石床之上,除了祁莲的身体,还有一盏莲花灯放在祁莲身侧,身下铺有一指节宽冰垫 ,透明无暇。
烛九阴眸子闪过一瞬猩红:“神族倒是钟情这天极之巅的冰晶,招摇山困我,如今困住同族,倒真是可笑。”
楚玉瞅了身旁的大妖,他倒是一向记仇。
当时困住烛九阴的冰棺和如今祁莲身下的冰垫正是天极之巅的冰晶。
天极之巅的冰晶能困魂囚魄,就算是神族,也同妖、人一般三魂七魄,所以这冰晶能困住神族魂魄。
正在这时,本静静躺着的祁莲身体突然抖动起来,隐隐有黑气又要逸出。
尸骸鬼在一旁慌得不行,嘴巴翕合不停。
烛九□□角带着冷意:“我们从未答应你要帮你,更何况,你说我身上有武罗的气息。”
“但我非武罗之友,而是死敌。”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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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九阴未说尸骸鬼说些什么,楚玉从烛九阴的话中,也大概能猜出。
此处封印浊气,但不知是何缘故,封印不稳,尸骸鬼便想找人帮忙修复封印。尸骸鬼是从烛九阴身上感应到了自己前世的气息,想让烛九阴帮忙,便将他们引到此处。
虽有石床、小世界、莲池等层层封印,但是石床才是关键所在,若是真让浊气逸出,那灾祸必现。
楚玉再一次感叹没了神力,诸般易事,此刻都变得棘手。
随后,她看向那盏莲花灯,那正是祁莲的神器——千叶莲华灯。
在天界之时,祁莲人缘是出了名的好,加上貌美性子好,爱慕者更是如过江之鲫,收到的礼物法宝不在少数。但她唯独对一盏千叶莲华灯喜爱得紧。
楚玉前世对此嗤之以鼻,因为这一盏千叶莲华灯,虽然能储藏浩瀚神力,但是没有什么攻击能力,更无防御能力,只是用于灯本身照明,而天界只有白昼,这千叶莲华灯不过空有其表的废物罢了。
“你是又想多管闲事?”烛九阴冷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楚玉一笑:“怎么会算是多管闲事呢?此时石床上的禁制和外面莲池的禁制,还有锦阳城的曲水灵脉大阵看似是分开,其实是紧密相连,互为表里。”
楚玉眸光锁在华光已经黯淡的千叶莲华灯上,开口:“其实自玉叶被天山甘霖换下之后,天山甘霖就撑不起锦阳城的阵法,那么些年,阵法还在,都是曲水之下的千叶莲华灯在苦苦支撑。”
“所以,就算高阳青那小子今日不取天山甘霖,曲水灵脉阵也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想如何?”烛九阴淡淡道。
“我们本就是为了找寻维持曲水灵脉阵的法子而来,此番定是不能让石床上的禁制崩溃。”
烛九阴蹙眉,已经有些不耐:“说吧,又要我做什么?”
“帮我劈了那盏灯。”
楚玉手指所指方向,正是那盏千叶莲华灯。
尸骸鬼见楚玉要毁了千叶莲华灯,飞扑过来阻止。
烛九阴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召出剑来,自左手向剑身上蔓延出玄青火焰,朝千叶莲华灯劈去。
尸骸鬼虽是慢了,但是还是被烛九阴的幽冥青焰灼伤,嘴巴翕合。
这次楚玉看懂了,那分明是在说,你们怎么敢?
只见千叶莲华灯如琉璃一般碎裂开来,光芒大盛,碎片四散,却依旧萦绕在祁莲尸身周围。
石床上的禁制光圈显现出来,千叶莲华灯的碎片开始修补着禁制光圈上的裂纹。
碎裂的千叶莲花灯中,飘出一片叶状之物,直直朝尸骸鬼飞去。
尸骸鬼怔愣在原地,看着叶状之物飞进自己的身体,本早已枯败的身体缓缓长出生机。
片刻之间,本已枯槁的尸骸变成了一位妙龄少女。
少女身体自带淡淡光晕,她朝楚玉和烛九阴欠身:
“奴是祁莲上神的神侍,此番真是多谢二位。”
“一直以为主人要将这盏千叶莲华灯放置在此处,是因为这盏灯是主人心爱之物,万没想到是主人为这大阵留下的后手,若不是二位看出端倪,劈碎千叶莲华灯修复大阵,只怕主人苦心要付诸东流了。”
少女言罢起身,有了眼睛终于能视物,待她看清楚玉的样子后,诧异道: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神界见过?”
23.阵定城安再询蛊事
楚玉看了一旁的银发大妖,他似是没有在意神侍的话,楚玉解释道:“这位神侍姐姐,我左右不过了活了十六载,你怎么会见过我呢?”
神侍摇了摇头:“估摸是在这水下待的太久,记忆已经混沌不清了。”
也是在这时,千叶莲华灯碎裂的光芒散去,地上赫然出现一颗淡青色的珠子。
神侍捡起,将淡青色珠子递给楚玉:“虽然主人的千叶莲华灯算不得什么神器,但是千叶莲华灯受主人数千年神力滋养,灯中的灯芯也堪比神器,应是能解二位所求之事。”
言罢,神侍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却没有丝毫畏惧:“奴本就是已死之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能再侍奉主人这些年,现下封印已修复,灯芯你们赛走,也算还了你们的人情,奴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声音随着身体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楚玉喃喃道:“神侍虽然不是神族,大多只是神族点化的凡人,但是无论神族还是人族,亦或是妖族,死后魂魄都是去往冥界,她应该能和祁莲上神再见。”
烛九阴没有言语,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一封信笺,打开看了一眼,随手丢弃,嘴上还不忘嘲讽道:“寿长如神族,竟也会玩起庆生这样的凡界游戏。”
好奇的楚玉捡起,信笺泛黄,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正文只有十六个字:
莲灯贺诞,嘉辰吉乐,仙途清宁,岁岁长安。
这不过就是生辰祝贺的普通之言,只是落款倒是让楚玉有些诧异,那赫然是“冰夷谨贺”四个字。
字迹皆笔锋清隽、排布规整,墨色澄净不洇,无半点赘字,倒是符合冰夷好洁矫揉、循规蹈矩的性子。
看来,这千叶莲华灯是祁莲上神生辰之时,冰夷送的庆贺之礼。但若是祁莲上神只是喜欢这灯,也不至于将信笺一起带着吧?
难不成是冰夷那厮负了祁莲?
楚玉愈想愈气,暗自将信笺收了起来,心中暗想改日回到神界,定要让冰夷那厮亲自将祁莲的尸身迎回神族的尸身埋葬之地——从极渊。
这封信,便是让冰夷那厮就范的证据。
来时几经波折,去时倒是容易。
刚出曲水,烛九阴便撇下楚玉,先一步出水,而后消失了踪影。
楚玉也不敢言语,只因为,刚刚出莲池之时,楚玉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烛九阴:“尸骸鬼怎么会说你身上怎么会有武罗神尊的气息?”
刚问出口,楚玉就后悔了。
大妖冷哼一声,言语冰冷:“你莫不是忘了,困住我千年的阵法,是何人所为?”
以至于一路,烛九阴就没搭理过她。
楚玉出了曲水,见天边已经亮出了一线。
收了避水珠,却见锦阳城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整个城护了起来,城门那边闪过阵阵仙术斗法的光亮,还伴着不少人的声音。
穹顶灵光微弱,看来已经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高阳世家的一位仙将在此接应,他忙递上丹药:“姑娘,这是大仙姬吩咐给您准备的,一些恢复仙力的丹药。”
楚玉现在的身体修习不了法术,自是用不着,但是也不客气,直接收入储物戒中,而后坐上天马,顺便说出心中疑惑:“是有人进犯吗?”
仙将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咬牙切齿道:“是句疆世家的人看我锦阳城有难,便趁此来袭,我家仙姬让您不要忧心敌人来犯之事,只要曲水灵脉大阵恢复,句疆自会退去。”
天马速度自是不必说。
高阳青见楚玉来到,眼睛亮了起来:“小玉。”
楚玉被天马驮到半空,和高阳青仅一层结界之隔,她将灯芯丢给高阳青:“你将这灯芯放入阵眼之中。”
见高阳青正在驱动法力将灯芯放回阵眼,楚玉拿出朱砂笔,刚触碰到结界的瞬间,朱砂笔便瞬间化为齑粉。
楚玉想起,因为曲水灵脉大阵更换过阵眼,虽然是堪比神器的千叶莲华灯灯芯,但要放回阵眼,只是普通的禁止之术行不通。
高阳姝也赶了过来,见状叹息:“当时父亲更换阵眼之时,请出方相世家七位长老,耗费数月才成,是我思虑不周了。”
她看向楚玉,无半分埋怨之意:“姑娘已经帮我高阳世家良多,曲水灵脉大阵恐怕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了,句疆世家此次来势汹汹,攻入城内怕会波及姑娘,姑娘可自行离去。”
仙将道:“句疆世家出师之名便是为他们前家主报仇,要我们交出烛龙和这女妖,仙姬真要放她走?”
高阳姝怒喝:“你真以为句疆家想要的真是他们二人吗?句疆世家早就觊觎我锦阳城财富已久,诸般都是借口罢了。”
楚玉移开盯这高楼的视线,看向高阳姝:“我当时答应的是维持大阵,眼下大阵未好,我还没有做到。”
说罢,没有再管高阳姝,楚玉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手指,虚空上画下符文。
毕竟是上神设下的大阵,饶是楚玉用血祭之术,也是吃力无比。
符文才刚开始,楚玉便有些不支,她另一只手拿出丹药胡乱吞下。
高阳姝直接拿出自己的储物戒,将里面补充气血的丹药全给了楚玉,楚玉也不客气,尽数收下。
眼看符文即成,“咻”地一声,一支破空之箭朝楚玉袭来。
在场众人正全身心投在阵法符文上,根本无人察觉此箭的存在,待靠近之时,众人发现,却已鞭长莫及,阻止不了了。
“有敌人!”
在箭羽离楚玉一寸距离之时,一股玄青火焰凭空出现,将箭羽焚烧成灰烬。
“天令昭昭,血篆为符,符列周垣,灵脉阵启!”
随着语令最后一个字念出,千叶莲华灯的灯芯被阵眼吸入其中,一阵淡青灵光自高楼冲天亮起,笼罩整个锦阳城的穹顶瞬间光芒大起。
“曲水灵脉大阵重启了!”
“我们赢了!”
……
欢呼声不绝于耳。
楚玉只看见一抹玄色衣角,随后一阵眩晕袭来,不省人事。
——
高阳府正厅,陈设雅致,香烟袅袅。
“高阳仙姬,叔父为报兄仇带人围攻锦阳城之事,我刚知晓便匆匆赶来,万幸没酿成大祸。”
说话的男人手中书卷不离,端坐在椅,正是句疆世家已故家主句疆辛的长子句疆元文。
高阳世家的一位仙将开口:“我锦阳城死伤数百人,岂是你一句‘没酿成大祸’就可抵消?”
“唉!是我言语不周。”句疆元文长叹一口气,满脸愧疚,“都怪我在家中地位不高,未能及时知晓,加以阻止,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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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叔父已经畏罪自尽,但是我句疆家难脱罪责。”
高阳青忙道:“元文兄,这都是你叔父的过错,你不知者不罪……”
正坐堂上的高阳姝出声打断了高阳青的话:“自尽?”
句疆元文掩面:“正是,叔父见锦阳城的大阵再启,便自尽于自己营帐之中。”
“都怪我知晓太晚,刚知晓便一路往锦阳城赶,这才来晚了。”句疆元文情深意切,“父亲和兄长已死,如今叔父也自尽,现下家中实在无人,只能推我出来主事,我除了读书也不知道旁的,只能高阳家有什么损失,我句疆家愿尽力弥补,希望能弥补万一。”
高阳姝摆摆手道:“元文公子作为现下句疆家主事的,能亲自来一趟已是诚意,区区这点损失,我高阳家自会处理,既然罪魁祸首已经死了,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句疆高阳两家都同为仙族世家,自是不必说两家话。”
句疆元文满脸感动,站起身颔首:“仙姬如此是仙姬大度,但是我句疆世家怎可无所表示呢?”
言罢,唤人抬着上三箱东西,句疆元文解释道:“知道高阳世家不缺金银灵石,这是一千妖奴的玉简,妖奴就在城外候着,以后听从高阳家调遣。”
高阳姝颔首一笑:“如此,我便不和元文公子客气了。”
……
句疆元文前脚刚走,高阳姝就对着屏风说道:“方相仙姬出来吧。”
楚玉走了出来,一时有些不适应原主的这个称呼,她都快忘了,现在的身体原主姓方相,是方相世家的仙姬。
自楚玉施展禁制之术后,高阳姝便怀疑她的身份,最后从高阳青口中得到了答案。
高阳姝见楚玉和烛九阴都落座后,道:“这蛊是我当年和白家家主换来的。”
她抬起一盏茶,拿起盖子撇去浮沫:“那时年少,我想强留一只妖怪在身边,便同消息最为灵通的白家换了这天阶妖奴蛊。”
“是同为七世家之一的白家吗?”
高阳姝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不错。当时白家家主同我说,这天阶妖奴蛊与旁的妖奴蛊不同,这天阶妖奴蛊,主人受的伤,会同样反弹到妖奴身上,但是疼痛却是加倍的,相应的,主人的法力治疗,对妖奴的效果也是成倍的。”
楚玉暗道,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天生修习不了法力,这治疗效果相当于无,不过烛九阴是伤是死,好像也与她无关。
高阳姝继续道:“听白家家主说,天阶妖奴蛊会限制妖奴,离不开主人太远。”
闻言,楚玉一愣,高阳姝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从寒潭到句疆地下城,再到如今的锦阳城,烛九阴一直就跟在她不远处。
句疆地下城那时候多般折磨,大妖躲在暗处窥探她,宁可他同自己一样伤一样痛,也不出手帮她。
楚玉看向身旁的烛九阴,并无半分表情。
高阳姝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希望能帮上二位。”
“多谢高阳仙姬。”楚玉微微颔首。
高阳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方相仙姬以后同阿青一样,唤我阿姐,我也同阿青一样唤你小玉。”
楚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高阳姝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吗?你与阿青早已定下亲事,迟早都是一家人。”
24.九屡失态赴谷逢危
高阳姝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吗?你与阿青早已定下亲事,迟早都是一家人。”
见众人面露疑惑,高阳姝敛了笑,缓缓道: “在我高阳世家要换出阵眼玉叶之时,请来最擅禁制的方相世家帮忙,方相世家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要将家主之女嫁给高阳世家世子为妻,以后世子继位,方相家的女儿自然就是高阳世家的主母……”
“砰!”
高阳姝的话还未讲完,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陡然响起。
楚玉循声望去——
旁侧的茶案上,一只白玉杯盏正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漫出,将洁白的腕间肌肤烫得泛红,茶水肆意漫过茶案,顺着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那手的主人。
玄衣的男人银发半掩面,眼眸低垂,辨不清喜乐。
有下人见状想上前打扫,刚迈近一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妖力狠狠弹开,踉跄着摔在地上。
楚玉心中纳闷这大妖不知发的哪门子疯,但在其他人眼中,烛九阴是她的妖奴,是和她一伙的。纵使刚救了锦阳城,但是也拿了人家的天山甘霖,实在不能将场面闹僵。她起身,打起了圆场:
“我这妖奴久居深山,不懂世间礼数,现下重伤在身又多日奔波,性子难免急躁,还请各位莫怪。”
高阳青闻言点点头,翻手取出盛着天山甘霖的玉瓶,递向烛九阴,温声道:“烛前辈,倒忘了将天山甘霖给您,您要不先用它疗伤?”
见烛九阴迟迟未动,楚玉索性上前,接过天山甘霖,用另一瓶子分出一半递给烛九阴:“大妖怪,你先快些去治伤,一个时辰后我们就要动身了。”
烛九阴这次倒是出奇的听话,拿过天山甘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前厅。
“能驯服这等上古大凶,不愧是方相世家的仙姬。”高阳姝继续道,“不过,你这般着急离开,是要去往何处?”
高阳青道:“小玉是要……”
“实不相瞒,我此番是偷跑离家,如今也该回去了。” 楚玉连忙打断他的话。虽说她对锦阳城有恩,可高阳家与方相家交好,她回方相家可不是认亲,眼下还是少节外生枝为好。
高阳青似是懂了她的心思,连忙在旁附和了两句。
“既是回家,那自然是好的。”高阳姝道,“来人,将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下人端着一个描金托盘走上前,奉到楚玉跟前。
楚玉抬眼望去,托盘上摆着一枚纹路奇特的玉牌,还有一支镌刻着凤纹的玉簪,玉质莹润,一看便非凡物。
高阳姝见楚玉疑惑,解释道:“自上古之后,仙族人族对妖族赶尽杀绝,你从句疆地下城逃出,自是知晓的。锦阳城内人妖尚可和睦相处,可离了锦阳城,你与你妖奴的身份,终会招惹麻烦。”
“这是锦阳城妖奴登记的玉牌,你将你的妖奴名字刻上,取他一点血滴上,他便算是仙族有身份登记的妖了,以后行走也会方便些。”
“而这支玉簪,是故友赠我之物,于楚玉你而言,再实用不过。”
楚玉怔愣,虽说她帮了高阳家,但是高阳家属实不用做到这般,她从来不是予恩必求回报的性子。
高阳姝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抬眼看向高阳青。
高阳青读懂了阿姐的意思,立刻起身走上前,将玉牌与玉簪直接塞到楚玉手中,认真道:
“小玉一路救我多次,教我用枪不说,此番又解我心魔,更是救锦阳城于危难之中,这份情谊,这两件物什连万一都抵不上,你莫要推辞。”
高阳姝在旁笑着点头。
楚玉见状,便不再推拒,将玉牌收进储物戒,随手将玉簪插在发髻上。
高阳青笑盈盈地拿出一个储物袋,在楚玉眼前晃了晃:“我还备了你爱吃的桃子和醉仙酿,待路上我再给你。”
高阳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向高阳青:“阿青,听你这意思,你刚偷跑出去好不容易回来,现下又要随小玉去方相世家?”
高阳青心头一紧,见阿姐神色不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捂上嘴,转身就想遁走。
“来人,将世子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府半步。”
楚玉见状,也没客气,顺手就将高阳青手中的储物袋抢了过来,笑着起身作揖,刚要抬脚离开。
脚步刚迈出去,她突然想起一事,招摇山寒潭底中的狌狌毒,还有地下城被强行喂下的无数毒药,最后竟都无故解开了。
她犹豫片刻后,还是转了身,看向堂上的高阳姝:
“请问仙姬,你说天阶妖奴蛊同伤同死,那同伤包括毒吗?”
高阳姝道:“这是自然,无论外伤毒侵,皆是同受。”
楚玉心头一震,又问:“那主人身上的毒,能全部转移到妖奴身上吗?”
高阳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高阳青愣了一下,看向楚玉:“楚玉,你竟然不知晓吗?”
“什么?”楚玉眼底满是疑惑。
高阳青解释道:“就在你的耳后,自你那日在寒潭因毒发晕过去,烛前辈就在你身上种下了移毒术。”
见楚玉依旧茫然,他继续说道:“据说那是一种能将被施术人身上的毒,全部转移到施术者身上的法子。”
此话入耳,楚玉只觉心口一窒,脑中轰然作响。
所以,在炼妖坊,七日毒药入口,并不是她魂穿的这具身体特殊,而是那些毒……都转移到了那大妖身上。
楚玉下意识抬手摸向耳后。
难怪那时喝下毒药,醒来耳后总是有些发热,原来竟是烛九阴在她身上施了术法。
难怪那时在地下城,烛九阴体内的狌狌毒会如此严重,估摸是那些毒他身上的毒性。
幸好——
幸好那日湖边,她一时恻隐未离开,不然他俩又算不清了。
——
一青一黑两个身影走在路上。
楚玉啃着桃子,她本想直接问烛九阴移毒术的事,可转念一想,那家伙嘴硬得很,问了怕是也不会答,索性就继续装作不知,省得徒增尴尬。
她摸出高阳姝所赠玉牌,对着旁边的烛九□□:“你说,我给你刻个什么名字好呢?”
“烛九阴。”烛九阴淡淡开口。
楚玉翻了个白眼:“大妖怪,你莫不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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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见烛九阴不语,她接着说:“烛龙烛九阴,这可是写在仙族教习典籍中的上古十大凶兽之首,我将你写上去,是真不怕其他仙族追着我们砍吗?”
她沉吟片刻,随口道:“要不……就写阿九好了。”
话一出口,楚玉才猛然意识到,“阿九” 这个称呼,是烛九阴幼年时,养父母对他的称呼,幻境中的惨状还似在眼前。
意识到自己戳到了烛九阴的痛处,楚玉心头一惊,手心瞬间渗出汗珠,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随你。”
烛九阴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怒气,说着便抬手施法弄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入玉牌,随后径直往前走去,步伐未停。
留在原地的楚玉愣了片刻,心中满是疑惑。这大妖的脾气,怎么突然这般好说话了?
烛九阴乃是十凶之首,生性嗜血暴虐,被封印前便凶名在外。虽说自解封后,一路同行,有天阶妖奴蛊束缚,他的性子收敛了些许,可这般好说话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
“什么是定亲?”
烛九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声音在风中飘来。楚玉闻言一愣,但还是按照原主记忆给他解释道:“你不是在人族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吗?怎么连定亲都不知晓?
“我在桃源村生活的那几年,其实很多事,都已记不太清了。”烛九阴似是没有恼,语气平淡。
楚玉道:“定亲的两人以后会成亲,就如你的养父母一般,共同生活在一起,然后生儿育女,直到死去。”
“所以,你以后和高阳青要成亲?”烛九阴突然停住脚步,声音有些奇怪,“要同他一起生活?一起生儿育女?一起老死?”
“哎!”
楚玉正低头啃桃,没料到他会突然停步,一时收不住脚,直直撞了上去,额头磕在他坚硬的后背,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揉着额头,又怕他因此不悦,忙不迭解释:“这可是你自己停下来挡路,可不是我故意要碰你。”
还不等楚玉说完,她身前的玄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阿九!大妖怪!”楚玉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气鼓鼓地喊了两声,“怎么说生气就生气的,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吗?真是小心眼!”
果然,上古大凶都是这般喜怒无常。
算了,反正她素来习惯了独行,多个人同行,反倒真有些不习惯。
从锦阳城到方相世家的琼林谷,一路都没有再见到烛九阴。
她也顾不上那只阴晴不定的大凶了,距离原主方相楚玉的母亲宛娘的毒发之期,只剩两日,她必须尽快赶到琼林谷,找到宛娘。
不同于高阳世家锦阳城的府居闹市,方相世家所在的琼林谷,清幽僻静,谷中只有方相一族在此居住,外人罕至。
楚玉趁着夜色,悄然踏进琼林山,刚入谷口,一根裹着浓郁仙力的绳索突然从暗处飞来,速度极快。她躲闪不及,被绳索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旁边的树突然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一双丹凤眼噙满冷意,她眉毛一挑:“可让我好找啊!楚玉仙姬。”
25.自戕为饵引九出手
这女人,便是方相家的主母朱襄始珠。
当日楚玉从方相世家逃出去时,并未亲眼见过她,可此刻见了,却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那股刻薄阴毒的气息,令人心生厌恶。
就是她,将原主活埋至死;也是她,给原主的母亲宛娘下了狌狌之毒。
“好好待在棺材中不好吗?偏要出来折腾。既然侥幸逃出去了,又何必要回来?”朱襄始珠冷哼一声,步步逼近,眼底满是嘲讽,“是为了救你那快死的娘亲吧?”
“真是母女情深,令人感动。”
楚玉懒得理会这女人的冷嘲热讽,只想尽快脱困,可她越是挣扎,那绳索便捆得越紧,仙力顺着绳索侵入体内,压制得她浑身无力。
随后,楚玉被带到了方相府的地牢中,身上被捆仙索捆在了凳子上,就连手也被绑在了扶手上,身上的储物袋和储物戒,也被搜走。
“你那日从府中逃出去,我便知晓你有些小手段。” 朱襄始珠摩挲着指尖的玉戒,语气得意,“可如今有这特制的捆仙索,你就莫再作无谓的挣扎了,待我想到好法子,再来处置你。”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地牢的门 “哐当” 一声关上,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楚玉胸口有些发闷,前世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这一世却总是陷入无力和难堪的境地。
按照她前世的性子,是万不可能与人妥协的,但是现在,眼看宛娘毒发期将近,楚玉实在坐不住了。
原主母亲身上的狌狌毒,是朱襄始珠所下,那这女人,定然知晓宛娘的具体毒发时间。
看来,朱襄始珠是想将她困在这里,拖到宛娘毒发。到那时,纵使有再多奇珍圣药,宛娘也定是无力回天了。
她思索半响,在这偌大的琼林谷,怕是无人会来帮她。
在原主的记忆中,方相世家家主方相业对宛娘十分疼爱,可家主自十年前闭关后,便一直未出;加上朱襄始珠的母家朱襄家,也是仙族十世家之一,势力雄厚,方相家的长老本就不待见身为妖族的宛娘,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因此对朱襄始珠的所作所为,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过问。
思考良久,楚玉已经意识开始模糊,本就赶了一路,身心俱疲,一番挣扎后,又试了诸多法子都无法脱困,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地牢外已透进天光,天亮了。
她心急如焚,眼下已是别无他法。虽说她素来没有依靠他人的习惯,可如今,唯有那一个法子了。
楚玉咬了咬牙,抬手抵着舌尖,狠下心用力一咬。
“嘶……”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暗骂:话本上都说舌尖好咬破,骗人的,舌头半点血不见,倒是疼得厉害!
烛九阴那家伙,应该能感应到了吧?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牢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丝毫动静。楚玉心头一沉,高阳姝不是说,种下天阶妖奴蛊的妖奴,离不开主人太远,同伤同痛吗?他怎么还没来?
不行,拖不得了,再拖下去,宛娘就真的没救了。
楚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地牢门外高声喊道:“你们快将朱襄夫人请来,我有些话想同她讲!就说我知晓是何人将我埋在地下三年,知晓是谁给宛娘下的毒,并且我已经有了证据!若是我今日还未出现,就会有人将证据送到家主闭关之处!”
她心中清楚,虽然朱襄始珠和她都对这些事心知肚明,但朱襄始珠素来谨慎,最怕有朝一日方相业闭关出来,怪罪于她,所以这些年,她将所有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从未留下半点把柄和证据。
可眼下,她谎称有证据,不管真假,朱襄始珠定然会想来验证一二,毕竟,她朱襄始珠赌不起。
果然,朱襄始珠听到传话后,半柱香的功夫,就赶到了地牢。
她挥手遣散了看守的侍卫,地牢内,只剩下她与楚玉两人。
毕竟是出身仙族朱襄世家的仙姬,当了几十年方相世家主母,朱襄始珠面上还是保持往日的镇定:“侍卫跟我说,你有话要跟我讲?抑或是有了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楚玉抬眼,语气平静:“夫人,证据不在我身上,在与我联络的人手中。联络的玉牌,在我储物戒里,储物戒认主,旁人无法打开,你将储物戒拿来,我取出来给你看。”
她在心中暗暗盘算:只要解开手上的绳子,拿到储物戒,她随便弄一个小伤口,烛九阴就定然能感应到她有难。她和他同伤同死,他就算再冷漠,应该……也会来救她。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楚玉心中一阵自嘲,没想到她武罗神尊也会有这样窝囊的一天。
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朱襄始珠掩唇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眼神轻蔑:“你当我为何让人用捆仙绳绑住你?又当我是这般好愚弄的吗?想骗我解开你的束缚,痴心妄想!”
见朱襄始珠不上当,楚玉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似是早就料到一般:“不如我先跟朱襄夫人说是什么东西?夫人再行决定如何?”
见楚玉没有半分慌乱,语气笃定,朱襄始珠略微有些动摇:“何物?”
“若是直接说出来,怕是隔墙有耳,被旁人听去。”楚玉顿了一下,“夫人附耳过来,我小声说与你。”
朱襄始珠想了片刻,觉得楚玉现在手脚都动弹不得,便凑了过去
。
楚玉见状,轻轻晃了下头,发髻上的凤纹玉簪微微晃动,散出一阵极淡、极奇异的香味,见朱襄始珠并未察觉,楚玉笑了一下:
“朱襄夫人,你的夫君不爱你,你又何必将这些怨恨撒在一个不相干的宛娘身上。”
朱襄始珠意识到被戏弄,眉毛一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恢复往常的镇定:“我与家主相爱非常,全大荒皆知,你这半人半妖的孽种,又懂什么?”
楚玉道:“若是真如传闻所言,方相家主和主母恩爱非常,那怎么会有宛娘先生下我?我记得,方相岚可是比我小了半岁。”
朱襄始珠面上无波,但是袖下的指节已经捏得作响。
“对了,说到夫人的女儿方相岚,主母莫不是忘了,她是怎么来的?”
楚玉此话一出,朱襄始珠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在方相楚玉的记忆中,宛娘的丫鬟蘑菇精小蕈常常提起,在宛娘怀孕的那年,方相世家的家主方相业常在宛娘的院外一站就是一整夜,直到方相岚出生,方相业瞒不下去了,才将实情说出。
朱襄始珠身为方相业的正妻,但成婚几年,方相业从未碰过她,看妾室宛娘都怀了身孕,朱襄始珠便给方相业用了勾栏助兴的药物,方才怀上了方相岚。
仙族世家最注重脸面,方相业为了保方相世家和朱襄世家的颜面将此事瞒了下来。
但是现在,他闭关十年毫无音讯,原主方相楚玉已死,宛娘性命垂危,她楚玉,不过是借了这具身体,哪会在乎什么世家脸面?
楚玉接着说:“若是方相业闭关出来后,知道你是如何苛待宛娘,如何将我活埋,如何算计这一切,不知道你这主母的位置,还坐得稳当吗?”
“他不会知道,永远不会!”朱襄始珠眼中满是慌乱,右手已经摸向了左手手指上的玉石戒指。
见状,楚玉继续添火:“当日我离开琼林谷时,你们只知我改了方相世家的镇府阵法,将阵法灵力引向宛娘的院子,护住宛娘,其实,我还将一道阵法灵力改向了方相业闭关处,助他修炼,我估摸着,这些时日,他就快出来了。”
“你没有这等本事!”
“你莫不是忘了,我当日是怎么在三位长老和你的重重阻止下,顺利逃出琼林谷的?”楚玉眉毛一挑,下巴微抬,语气淡淡,“对了,你可知晓日前锦阳城灵脉大阵修复一事?”
“是我干的。”楚玉一笑,“所以,你说我有没有那等本事?”
“还有句疆地下城禁制被毁,也是我所为。”
“竟然是你!”朱襄始珠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见朱襄始珠心智已乱,楚玉添了最后一把火:“你虽然贵为方相世家主母,却也不过是朱襄世家送来讨好方相家的物件罢了,若是方相业休了你,你猜朱襄世家还会……”
“你闭嘴!”朱襄始珠彻底被激怒,镇定全失,猛地拔出匕首,快步冲到楚玉面前,狠狠将匕首插进了她的胸口。
“只要你死了,宛娘死了,所有的秘密都会烂在地下,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朱襄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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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近乎癫狂。
看着胸口没入的匕首,疼痛席卷全身,一大口鲜血从楚玉口中吐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楚玉感觉有些疼,生命也在逐渐流逝,心头却是一松,脸上竟露出轻松的笑。
朱襄世家擅长建造,朱襄始珠作为朱襄世家最小的仙姬,虽然在方相世家作威作福,害了不少人,却从没有亲手动手杀过人的。
更何况此刻,眼前满是鲜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朱襄始珠顿时有些慌乱,双手一颤,慌忙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恐惧。
盛夏正午,烈日当空。
琼林谷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如同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在头顶上铺展开来。空中开始簌簌落下片片细碎的东西,像是雪花,但是细看却是如墨般的灰烬。
身处地牢中的楚玉也闻到了一阵味道,似万花枯萎后同枯木一起燃烬的味道。
她畅然一笑,她赌赢了。
琼林谷外,黑云压城,风卷草石,玄衣银发,傲然立于空中。
烛九阴看了一眼面前由巨型灵石砌成的城墙,上面隐隐有三条仙力流光若隐若现,还有三层阵法禁制的灵力痕迹。
琼林谷内。
入定中的二长老灵霄仙君猛然惊醒:“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妖气?!”
烛九阴一挥袖,便毁了琼林谷的城墙,也劈开了琼林谷的最外层防护阵。
方相世家的两位镇府长老也正赶到此处。
三长老余尘仙君看不透眼前大妖的修为,双手作揖:“这位道友何处来,来我琼林谷作甚?”
烛九阴摸了胸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眼眸闪过一丝猩红:“滚。”
那一个字,裹挟着磅礴的妖力,轰然砸在两位长老身上,震得他们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二长老灵霄仙君脸色涨红,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一个受了伤的妖怪也敢在我方相世家放肆!”
二长老灵霄仙君祭出兵器,是一把幡旗,他将旗掷出,开始念咒。
烛九阴眼眸不抬半分,直接飞到琼林谷的阵法形成的穹顶上,一步一步向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每踏出一步,琼林谷的阵法竟以步子为中心崩裂一层。
二长老灵霄仙君也被余波震飞,三长老飞速飞来用尽全力方才堪堪扶住:“灵霄,我们快些去请大长老。”
琼林谷内的方相世家子弟哪见过这种阵仗,在震惊中纷纷逃散。
等烛九阴走到关押楚玉的地牢,琼林谷和方相府千年底蕴的禁制阵法早已分崩离析,灵力四处流散。
楚玉看见烛九时,只觉得这真是一头可怕的上古大凶。
逸散的散禁制阵法灵力流光有些挂在他的身上,胸口还留着血,一大片衣衫已经被濡湿,瞳仁是嗜血的猩红,但眼中的神色和在招摇山寒潭见到他时的嗜血冷漠,截然不同。
烛九阴挥袖碎了楚玉身上的捆仙绳,楚玉瘫在椅子上,她本就无法力,失血过多已经让她有些头晕眼花。
楚玉隐约看到身前出现一个玄色身影,声音阴沉得可怕,带着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何?”
楚玉扯起嘴角:“还活着。”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唤我来的?”声音冰冷,带着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楚玉感觉到匕首被小心翼翼地拔了出去,随后一阵暖流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胸口涌进体内,修复她的身体,而暖流源头的身影似乎不稳,晃了一下。
楚玉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暗自想着:他可是上古大凶,肉身强横,妖力深厚,狌狌毒也被天山甘霖暂时压制住,这点伤,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她也早已想过,反正天阶妖奴蛊同伤同死,烛九阴就算再怀疑她是武罗,再想她死,也不会任凭自己给她陪葬的。
“你这不是……不是来了吗?”楚玉眼前慢慢能看清了些,感觉到他输入法力的动作似乎有些急切,“别急,匕首插入时,我侧了一分,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烛九阴的动作一顿,抬眸,眼底同瞳仁一般变得猩红。
“就凭……”楚玉无一点血色的唇勾起一抹笑。
26.琼林惊变武罗遗物
“就凭……”楚玉无一点血色的唇勾起一抹狡黠,“就凭我俩身上的天阶妖奴蛊,我疼你也得疼,我受伤你也得受伤,我死你也得死,你救我,说到底,就是在救你自己。”
烛九阴眸子的猩红褪去,冷静了下来,竟带着几分庆幸和嘲弄:“也是,不过是因为妖奴蛊罢了”
楚玉也未在意,恢复了些气力,见朱襄始珠早已没了身影:“阿九,能带我去西侧的一个小院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烛九阴语气淡淡。
楚玉无奈道:“那第三件事,我现在要你兑现,就是帮我救宛娘。”
她正暗自盘算,若是烛九阴不答应,自己该想什么法子劝说,没曾想,男人竟直接俯身,双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她抱了起来。
楚玉瞬间慌乱,急声道:“哎哎哎,不是不能碰触你吗?”
“你别再乱动,我可不想同你一起死在这。”语气虽冷,楚玉却听出了几分关心。
被抱起的楚玉收敛动作,小声嘀咕:“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抱的,不是我不遵守约定……”
察觉到男人冰冷的视线,楚玉识趣地住了嘴。
一路上,楚玉靠在烛九阴的左边胸口,感触到湿粘,她的血,早已被烛九阴用妖力止住了,可他自己的伤口,却还在不断渗出血来。
她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下颚线棱角分明,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冰霜覆面,不见半分异样。
真是冷心冷情的大凶,流那么多血都不吭声半句。
她想起之前被搜走、如今已拿回的储物戒和储物袋,正想抬手拿出疗伤的丹药,给他敷上,却被前方传来的一阵人声与灵力波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妖孽,伤我方相子弟,毁我家族阵法,还不束手就擒!”
楚玉循声看去,只见一孩童样貌,但是眉眼间却是历经世事沧桑,像极了神界年岁较长的老家伙们,但是一想,饶是仙族最老的的,估摸年纪还没自己的零头。
待看到二长老与三长老,一左一右立在那孩童身后,神色恭敬,结合原主的记忆,楚玉心中大致有了数,这估摸就是方相世家镇府的大长老衍仙君。
据说他是方相世家开山立府的仙人之一,千年前,修为就已经是仙君巅峰境界,此后一直闭关,无人知道他现在究竟修习到了何种地步,可整个大荒,无人敢质疑他是当世当之无愧的仙族巅峰强者。
烛九阴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宛娘所住的小院门口,小心翼翼地将楚玉放了下来。
小院虽然还和她走之时一样,但是禁制阵法的灵力流动已经荡然无存。
楚玉心中一沉,她当初给小院设下的改道封印,全靠方相府的镇府大阵借力,那些阵法由千年仙力与琼林谷的灵气构成,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布设这般强悍的阵法,只能勉强改动。
如今方相府的镇府大阵已毁,小院中的改道封印,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楚玉飞速拿出两瓶丹药,是将凝血治伤的止灵丹和回升法力的聚灵散,递给烛九阴,嘱咐:“当心。”
三位长老祭出法器一起攻了过来,烛九阴立在原地,眼眸无半分波澜。
楚玉跑到小院中,刚靠近屋子,便见屋门半掩着,心中暗叫不妙:不好!
她瞬间反应过来,方才方相府阵法崩裂之时,朱襄始珠定然是从地牢里趁乱逃了出去,以那女人的性子,怕是会趁机对宛娘不利!
楚玉快步冲进屋中,宛娘的丫鬟小蕈已经倒在一旁而朱襄始珠,正站在床边,双手凝聚着凌厉的仙力,欲对床上昏迷的宛娘下手。
幸好有楚玉先前设有一道防御禁制,虽然比不得借势方相府的镇府大阵般厉害,但是阻上仙以下修为一炷香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
来不及多想,楚玉丢出一只令旗,和宛娘床上的小阵法呼应,将原本的防御阵改成了困住朱襄始珠的锁灵阵。
幸好朱襄始珠不过上仙前期境界,不然没有法力对付她还是有些头疼。
朱襄始珠看到楚玉,往常温柔的脸竟有些狰狞:“你这个妖孽竟然还活着?”
楚玉并未给她半分眼色,径直走到床边,见宛娘脸色愈发苍白,气息微弱,心中一紧,连忙取出天山甘霖,小心翼翼地撬开宛娘的唇角,将天山甘霖喂了下去。
随后,楚玉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株翠绿的祝余草,轻轻揉碎,混着少许天山甘霖,一点点喂给宛娘。
这祝余草,虽比不上药材齐全的解毒丹那般强效,可配上天山甘霖,也足以祛除宛娘体内狌狌之毒的大半毒性。。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宛娘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人也从昏迷中醒来。
“玉儿。”宛娘见是自己的女儿,眉眼间满是温柔,转眼看到楚玉胸口有伤,瞳孔微缩,“玉儿,你这是……受伤了?”
楚玉第一次感觉到母亲的关心,但是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对自己,而是真正的方相楚玉。
她掩下眼底的些许失望,脸上带笑:“一点小伤,现下已经无事了,宛娘你好生休息。”
等楚玉走到院外,烛九阴还在刚刚的地方,长身玉立,风扬起他的玄衣,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湿,银发也沾染了些许血红,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血。
他眼神如霜,但瞳仁还是漆黑如墨,楚玉知道,他没有动杀心。
方相世家的众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唯有修为最高的衍仙君用法器撑住身体,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强弩之末了。
衍仙君擦去唇角的血,问:“玄衣银发……难道,你是上古十凶之一的烛龙?”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烛龙烛九阴?他不是上古之时,就已经死在了武罗神君的枪下了吗?怎么会还活着!”
“若非上古大凶,又怎么会将已经半只脚踏入仙尊境界的衍仙君,打得如此狼狈?这等实力,除了烛龙,再也没有旁人了!”
“你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大闹句疆家地下城的,传闻就是一头玄衣银发的大妖,想来,定然就是他!”
“完了,若真是烛龙烛九阴,那我方相世家,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了!”
“何止我方相家,若是这等上古大凶出世,怕是整个大荒,都要陷入灾难之中啊!”
……
烛九阴并不答话。
楚玉倒是郁闷了,她是将烛九阴揍了一顿丢封印里,她可没有一枪杀了烛九阴,果然仙族也是流言诞生地。
她暗自腹诽,大荒现在的仙族后辈们也是没见过世面,区区一个烛九阴就将他们吓得满头是汗,有的眼中闪过恐惧,更有甚者拿着法器的手都在颤抖。
不过,那么多人中,饶是全身是伤,也没有一个人退缩,脸上都挂着决绝,不愧是能在上古乱世中活下来的世家大族。
若非无奈,她也不想让烛九阴身份就此曝光,此番动静闹得如此之大,若是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就算我等仙族杀不了,自有上神能诛杀你!方相世家众子弟听令,结阵!”
突然,方相世家众人纷纷撑起身子盘腿坐了下来,纷纷开始念着什么。
最前方的衍仙君将剑横在身前,左掌抹过剑锋,在剑身上留下一道血迹,剑飞到半空,悬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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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他拿出数张灵符,念动法咒,灵符不断燃烧,剑也在不断发出哀鸣,原本孩童身躯的衍仙君逐渐变大,脸上也从稚嫩孩童变成了少年,再到中年,最后变成了老者的样子,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坚定而又决绝。
场外的楚玉突然莫名全身发烫,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正在苏醒。
感觉不妙的楚玉走到烛九阴身后,小声低语:“阿九你先走吧,到谷外等我,我处置好事情就出去与你汇合。”
但是烛九阴就像没有听到楚玉的话,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衍仙君,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方相府北方开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那个方向……
楚玉出到之时,对方相府不太熟悉,在方相府中探寻禁制阵法设置之时到过那里。
是一座灵石砌成的祭堂,被禁制阵法封印得死死的,阵枢阵基在最里面,楚玉根本无法进去探寻,更不用说改动。
本来随着方相世家镇府大阵崩溃逸散的灵力开始有规律的盘旋,随后在天上形成红色的符文,赫然就是方相世家的族纹……绛色胜遇纹。
“恭请武罗神君,助我方相,斩杀大凶,护我大荒!”
烛九阴眸子里闪过猩红,往楚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玉闻言一怔,并未注意到烛九阴的目光,她全身血液像凝固一般站在原地,呆愣在原地。
武罗神君?难道是同名号了?不可能!神族的封号皆是天道所赐,是独一无二的,绝不会有重复之说。
那是……方相世家的人认出自己了?
但是现在看方相世家众人形成的阵法,应该是个召唤的阵法,自己就在此处,召唤无从谈起。
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从方相府的北方祭堂飞出一支金色的东西,往衍仙君的方向飞来,所到之处,都留有一抹金色的流光。
只见那东西好像是女子的金钗,上面似是有金色的铭文在流动。
金色铭文,绝非寻常仙物所有,一看便知是上古神物。
楚玉怎么觉得那玩意儿有些眼熟?
她前世爱听环佩叮当之声,所以总是戴些金银玉饰,难道这是她前世不小心掉哪,然后被方相家的人拾去了?
金钗在衍仙君的头上悬停,给他渡上了一层金光,随后,金钗的流苏中滴下一滴类似血的东西,径直进入滴入衍仙君的眉心,在他的眉间留下一抹红色的烙印,远远望去,那烙印像是跃动的火焰,绚烂夺目。
只瞬间,衍仙君身体便恢复原状,仙力甚至比以前更强。
看着衍仙君额间的那个烙印,楚玉似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她更懵了,这烙印,不是自己的吗?这仙族怎么会有自己的精血烙印?
她突然想起,在数千年前,她好像是救过一个仙族,全身破烂,看他实在年幼,便随手拔了一支金钗给他当了换些银钱,当时山林中,怕他走不出去,便送了他一滴精血防身。
万没想到,精血的原主武罗神君都身死道消了,这精血竟然还在。
不愧是自己,饶是随手送的,千年后也是一大仙族的一大底牌。
不对!差点忘了死对头烛九阴还在。
衍仙君想靠神君的一滴精血和沾了神君神力的金钗,怕是也难以将烛九阴降服。
可楚玉心中也清楚,烛九阴现下的修为,早已不及巅峰之时,他体内的狌狌之毒,还未彻底解除,朱襄始珠刺入她胸口的那一刀,也同样伤在了他的身上,此刻他失血过多,妖力损耗严重,究竟还剩下多少实力,根本无从知晓。
究竟该如何是好?
27.神钗化局仙尊出世
但是,烛九阴那么恨武罗,那么恨自己,看到武罗的东西,定会用尽全力,甚至以死相拼,上古大凶的殊死一搏,恐怕整个琼林谷,都要被夷为平地……
果然,话音未落,烛九阴周身已经弥漫起青黑色的幽冥青焰,楚玉在他身后,也能感受到滔天的杀意。
烛九阴骨节分明的右手骤然异化,化作锋利的玄色妖爪,一个闪身便瞬移到衍仙君身前,妖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尖锐的风声。
有了武罗神尊神力和精血的加持,衍仙君握住长剑,迎向烛九阴的利爪,剑爪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一时间,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雨淋湿了烛九阴的衣袍,胸口的血混合着雨滴在地上,晕染开一朵朵红色的血花。
但是烛九阴似是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利爪带着幽冥青焰,快如闪电,所到之处,落下的雨水都瞬间蒸发成水汽,不同之前的留有余地,这一次,他的红瞳鲜血欲滴,带着杀意,每一次攻击都是对着衍仙君的命门而去。
楚玉站在一旁,心头微微庆幸:幸好现下没有法力的自己,顶着的是方相楚玉的皮囊。若是在招摇山寒潭,遇到烛九阴的是她武罗神尊本来的模样,恐怕早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撕得粉碎,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以后一定要更好地掩藏好自己的身份,万万不能暴露。
若是被烛九阴知晓,这具皮囊之下,藏着的就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敌武罗神尊,那他怕是拼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也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方相世家府邸内。
烛九阴和衍仙君的身影快如闪电,两人交手,惊起无数幻影交织。
强大仙力和妖力对抗形成的余波似狂风般四散而去,摧枯拉朽般地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有了神之精血的加持,衍仙君已经在烛九阴的手下走上几十个来回。
但是烛九阴杀意已生,丝毫不留余地,外力加持毕竟只是外物,慢慢地,衍仙君开始落了下风。
但是楚玉也发现,烛九阴现在的全力,连前世和她对打的巅峰时期的一半都没有。
看来不出自己所料,烛九阴能逃出自己所设的坎水玄阴大阵,一定付出了惨重代价,导致他现在妖力近乎只有巅峰时期的一半不到。
可即便如此,上古大凶一半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几十个大回合后,烛九阴的利爪已经到了衍仙君的额间火红的火焰烙印前,只要再往前一毫,利爪便会穿破衍仙君的额间骨,一招毙命。
但不知为何,烛九阴陡然停住了,眸中的猩红褪去,冷哼一声,而后飞向半空,一把夺下了那支金钗,看了金钗片刻后,一个闪身又来到衍仙君身前,另一只手捏住了衍仙君的咽喉,声音冰冷:
“发钗和精血,从何而来?”
双脚离地的衍仙君,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可目光中依旧带着浓浓的恨意,死死盯着烛九阴,无丝毫妥协之意。
烛九阴见状,捏住衍仙君的手开始发力。
有一个方相世家的子弟突然站了出来:“烛龙,你莫伤我老祖,你想知道的我来告诉你。”
衍仙君忙艰难地开口:“正儿,退下,不可向妖族低头,我方相世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反正也是大荒人尽皆知的事。””那名叫正儿的子弟眼眶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朗声道。
“一千八百年前,我方相世家始祖本是仙界天赋极高的存在,奈何歹人陷害,一次遇难之时,正巧遇到武罗神尊,武罗神尊看始祖天赋极高,不忍心天才就此陨落,便赠送了用神力加持过的金钗,送了始祖一本关于阴阳术的神族典籍,为了保护始祖不再遭受迫害,武罗神尊还送了始祖一滴精血傍身……”
楚玉在前世记忆中搜寻好久,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她怎么记得和这方相家弟子所说的,有些出入。
那男人明明就是天赋极差,仙力极低,无力自保。
当年她去钟山,找献讨要桃子,路上恰巧见到一男人衣着破烂,浑身是伤,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实在可怜,便随手拔了一支自己佩戴的金钗给他,让他拿去换些银钱和疗伤的药材。那金钗她戴了些时日,沾染了自己的神力,也是正常之事。
至于那滴精血……她记得,当时那男人身上,揣着一包桃子,香气扑鼻,甚是诱人。
她素来不喜用强权压人,更不喜欠人人情,可实在受不住桃子的诱惑,便提出用东西跟男人换桃子。可那男人却不要金银财宝,反而提出,想要神君的一滴精血。
她一想,精血这玩意儿,她身上多得是,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便随手给了他一滴,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记载阴阳术的神族典籍,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那玩意儿?更不记得,自己曾送给过那男人什么典籍。
综上,楚玉得出结论,原来不止神界,仙族世家传事也是越传越离谱的。
在场知道真相的只有她一人,可是她又不能开口,真是憋屈!
“妖孽,你毁我琼林谷阵法,毁我方相世家千年基业,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一道同归于尽!”
正在此时,衍仙君满眼决绝,他艰难抬起双手,周身骤然光芒大盛,周围的灵气开始在他周身聚集,气息变得愈发狂暴。
这时,方相世家有人看出了端倪,失声惊呼:“老祖这是要自爆?”
“老祖,不要!”
楚玉一听,此事因自己而起,若是大长老真折陨在此,恐怕难以善了,而且,仙尊境界的仙人自爆,不仅烛九阴,恐怕在场的很多人,都会被波及。
念及此,楚玉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趁着烛九阴注意力集中在衍仙君身上,抬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金钗。
还不等烛九阴反应过来,楚玉右手双指紧紧捏着金钗,手腕一扬,用尽全身力气,将金钗掷向正要自爆的衍仙君。
金钗划过,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痕,同时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金钗碰到衍仙君自爆引来的周身灵气的瞬间,灵气立刻停滞了转动。
“止!”
楚玉一喝,停滞的灵气瞬间四散而去。
衍仙君体内的因为自爆引起的狂暴仙力也开始恢复正常运转,烛九阴将他放下来,任他打坐入定。
楚玉看着空中缓缓落下的金钗,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方相世家是用了什么法子,金钗沾染自己神力竟然千余年还未消散,也得亏还未消散,不然刚刚恐怕无人能阻止衍仙君的自爆了。
正在此时,琼林谷后山,一道光芒冲天而起,伴随着巨响,一股如潮水般澎湃的法力波动向四周涌去,震得整个琼林谷都在微微颤抖。
方相府中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鸾鸟和青鸟,围着冲天光柱不停啼叫,光柱先是白色,而后闪耀起五彩霞光,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天空。
“那个方向……家主闭关所在!”
“难道是家主修炼有成!?”
“五彩天柱、青鸾和鸣!这等异象,是迈入仙尊境界的征兆啊!”
“太好了!家主成了仙尊境界,我方相世家,就有两位仙尊了!往后,我方相世家,必定兴盛有望!”
本已入定的衍仙君突然睁眼,眼中突然亮起了光彩,而后整个人兴奋起来:“业儿成了!业儿成了!”
仙尊?楚玉站在原地,心头微微一沉,按照现在大荒的灵力浓度,早已不及上古之时,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修成仙尊境界。方相业突然突破仙尊,太过诡异,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冲天光柱消失,青鸾鸟散去,一个中年男子乘风而来,他一身黑衣,衣上绣着方相世家特有的绛色胜遇纹,他径直奔向宛娘的小院。
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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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方相楚玉的记忆中出现过很多次,正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方相世家的现任家主方相业。
方相业但是见小院外的场景,驻足,眼中开始卷起惊涛骇浪:“大胆妖孽,竟敢夺我族至宝,伤我族人!”
说着便祭出长剑向烛九阴袭来。
就在烛九阴身旁的楚玉察觉到,烛九阴的背影颤动了一下,随后他吐出一口鲜血,径直往后倒了下来。
楚玉一慌,想要上前接住,但是烛九阴身材高大,现在没有法力的楚玉承受不住,只能抱着他的上身,任由他缓缓瘫倒在地,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看方相业的长剑将要刺向烛九阴,楚玉犹豫片刻,还是拿出腰间的符篆丢去,希望能抵挡一二。
但是没有法力驱使的阴阳术,在强大的仙力面前犹如以卵击石,张张符篆燃烧殆尽,依旧没能阻挡方相业片刻。
眼见剑离烛九阴不过三尺,不知为何,楚玉转身,下意识将烛九阴挡在身后。
“家主,住手!这是玉儿!是你的女儿啊!”
宛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闻声,方相业的剑立刻止住,眸中闪过错愕,而后被惊喜取代:“你是玉儿?”
但是看到她将烛九阴护在身后,方相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我方相业的女儿,是方相世家的仙姬,身负仙族使命,为何要护着你身后这只作恶多端的妖孽?”
这时,二长老灵霄仙君走上前:“家主,您有所不知!这妖孽,正是上古十凶之首的烛龙烛九阴!他此次闯入我方相府邸,就是为了救这个女娃而来。”
“现下,琼林谷和方相府的防御禁制阵法,全都被这二人联手摧毁,族中子弟也伤亡惨重,还请家主将这二人就地处决,为我族中子弟报仇,也为大荒除害!”
宛娘跌跌撞撞跑到楚玉身旁,她张开双臂,将楚玉护在身后:“家主,这是我的女儿,是你我的玉儿!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楚玉一愣,似有一股暖流流过心中,饶是前世,也没有人如此护过她,她将宛娘拉向一旁,看向方相业,目光微冷:
“若不是我身后这只妖怪,恐怕我和宛娘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方相业眉头微蹙:“你是我方相业的女儿,方相世家的仙姬,何人敢害你?”
“家主若是不信,可以看看我这里的伤。”楚玉指向自己被朱襄始珠用匕首刺破的胸口,在衣裳上的血痕还未干透。
“家主闭关十年,自是不知道这十年,我失踪三年,宛娘身中剧毒,我找回解毒的草药,回到琼林谷,却被二长老所抓,被主母所囚,还被主母所伤,若不是我身后这只大妖,恐怕,家主你出关后,看到的就是我和宛娘的尸首了。”
因为宛娘还在身旁,楚玉不敢说出方相楚玉被活埋三年的事,便隐去了这段。
方相家众人见家主开始犹豫,纷纷开口:
“家主,这可是上古十凶之首的朱龙飞,留不得!”
“家主大人,若是现在不趁烛龙重伤杀了他,他日必成整个仙族整个大荒的祸患!”
“是啊,家主大人,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为了我方相世家,为了整个大荒,还请家主下令,诛杀这只妖孽!”
……
楚玉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烛九阴是妖力高强,但是他已经为他所做付出了代价。”
二长老灵霄仙君:“什么代价?你这小儿当真不知吗?他在屠村中出生的恶妖,残害无数生灵,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凶!他所做的恶,罄竹难书,唯有以死,才能偿还!
屠村?那他当年,日日夜夜被人割肉剥皮,反反复复死去活来,承受无尽痛苦的债,又该向谁去讨?
“他现在中了狌狌之毒,饶是他妖力深厚,肉身强横,也活不过一个月了。”楚玉淡淡道,“诸位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28.三日赌约魂简护九
三长老余尘仙君开口:“丫头,你说的可是上古奇毒,狌狌之毒?”
楚玉点头。
二长老灵霄仙君当即冷哼一声,语气满是质疑:“你说他中了毒,便是中了毒了?众所周知,上古之后,狌狌已经绝迹于大荒。更何况烛九阴妖力何等强横,岂会轻易中毒?”
楚玉语气淡然:“先不论他是不是烛龙,就是这他身上所中的狌狌之毒,若是仙君不信,尽可上前一查。”
从始至终,楚玉和烛九阴在琼林谷方相府中,从来都没有承认过烛九阴的身份,现下正好半真半假,混淆视听,何况烛九阴中了狌狌之毒,本就是事实。
大长老衍仙君毕竟活了千余年,亲历过上古,也曾见过狌狌。
他见烛九阴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拿起他的手,搭起脉搏:“的确是狌狌之毒,可你又要如何证明,他不是烛九阴?”
楚玉微微一笑,从容开口:“《大荒手札》有记载,上古十凶之一的烛龙,那可是击败神族三神君的大凶。”
“就算是战神武罗神君,也是鏖战七天七夜才将他拿下,若真是烛九阴,他轻轻一挥手,怕是整个琼林谷都不复存在。衍仙君,我说得可对?”
衍仙君默然不语。他生于上古之时,虽然没亲眼见过烛龙,但是深知其妖力滔天,绝非只有今日这般。
二长老灵霄仙君见状,立即上前,厉声开口:“就算他不是烛龙,但是他毁我琼林谷和方相府大阵,伤我方相世家众人是事实。”
“他是我在鹊山无意间所收妖奴,有锦阳城的妖奴玉牌为证!”
楚玉继续道:“此番救我莽撞了些,方相世家众人受伤,但是现下并未有人伤及性命,至于琼林谷和府中禁制阵法,阵法灵气虽然溃散,但是还在谷中徘徊未消失,我愿意将谷内和府中的禁制阵法重建修复,来换取我妖奴的安全。”
一名方相子弟当即出声质疑:“你虽然是家主的女儿,但是方相世家众人皆知,楚玉仙姬没有法力,根本驱动不了阴阳术,谈何重建修复禁制阵法?”
“正是,饶是你失踪的这三年,不知在哪里学到了些类似阴阳术的微末伎俩,但是众所周知,没有法力根本驱动不了正统的阴阳术!”
“没错!”
……
议论声此起彼伏。
三长老余尘仙君白眉一挑,沉声开口,压下众人喧哗:“你们莫不是忘了,半月前,我方相府两层镇府大阵被改之事?”
有人一愣:“余尘仙君,您莫不是说,改动阵法之人,正是楚玉仙姬?”
三长老余尘仙君捋须,点头。
楚玉将宛娘扶到一旁,示意她安心。
二长老灵霄仙君本就对楚玉不满,当即嗤笑:“我方相世家阵法本就奥妙无穷,蕴含千年灵气,还有历代方相世家仙力,这丫头能改动定是带了些运气成分,但是若想重建修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真是黄毛丫头。”二长老灵霄仙君不屑道,“先不论方相府的七层防护阵法,就连琼林谷的三层防护阵法,也是按照四宫、八卦、九天、十二衍、二十八星宿等等推演设置,是方相府历代仙人们不断改良的成果,我都不敢言能修复重建其中一二,你又有何胆量夸下海口?”
楚玉浅笑,眸光清亮:“自我出生以来,就没有我说得出,却做不到的事。”
前世身为武罗神君,这世间,更无她做不到之事。
“好大的口气。”
沉默许久的大长老衍仙君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楚玉身上:“不必你修复琼林谷和方相府的十层防护阵,只要你能修复一层,便算你赢。”
“大长老,你这是作何考虑,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修复阵法,哪怕一层……”灵霄仙君急声道。
楚玉打断二长老灵霄仙君的话,看向衍仙君:“一层便一层。”
随后她转身看向众人,俏丽的脸上满是坚定:“那就请诸位就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我将恢复重建一层防护阵法,那请诸位放我的妖奴一命。”
“三日!这楚玉仙姬莫不是疯魔了不成?”
“真是疯了,就是三百年,举我们所有人之力,也不可能所将所有防护阵修复重建!”
……
见众人还在议论,方相业抬手一压,一瞬间,方相世家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方相业看向楚玉:“玉儿,你是我的女儿,阵法的事,自有为父去处理安排,你先随你母亲回去,我会请华胥世家的来给你们治伤,至于你的妖奴,得为这一切做个了结。”
楚玉听出了方相业话中之意,这是想给楚玉台阶下,也是在向众人表态:楚玉所造成的后果,他方相业会负责善后,也会让烛九阴付出代价。
楚玉有些疑惑:此时来看,方相业的确是个好父亲,但是他此次闭关,少则数年,多则百年,为什么没有为他真正的女儿方相楚玉和宛娘考虑过、安排过半分?
楚玉并没有应方相业的话,站起来,看向众人,“我是家主的女儿,是方相世家的仙姬,却也是方相楚玉,我答应的事,理应我自己来,至于我妖奴所犯之事,当由我这个主人来担,请诸位莫要为难他。”
衍仙君眉头微蹙:“你这妖奴,少说也是半步妖尊的修为,你是我方相世家的仙姬,我姑且信你,但是,距离狌狌毒毒发还有一个月,若是在这一个月内,妖奴蛊失效,这个大妖生出歹念,恐怕会为祸苍生。”
楚玉上前一步,走到大长君衍仙君面前,挽起袖子,露出天阶妖奴蛊的金色符印,光芒流转:“我和我妖奴所种下的,乃是高阳世家珍藏的天阶妖奴蛊,众所周知,天阶妖奴蛊无人知道解法,更不可能失效。”
“金色符印……的确是天阶妖奴蛊。”衍仙君道。
“哼!”灵霄仙君仍不肯罢休,冷哼一声,“就算是天阶妖奴蛊,若是大妖执意要做恶事,你也拦不住!”
“天阶妖奴蛊,若是主人身死,那妖奴也会死,若是灵霄仙君还是担心我的妖奴会做坏事,我听闻世家大族都有能控人生死的玉简,名为魂简,不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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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一枚魂简,种下我的心头血,若是大妖作恶,无人能拦之时,就可以捏碎我的玉简,我死了,大妖也自会为我陪葬。”
用心头血为引制成的魂简,连接的是心头血人的魂魄,魂简一碎,魂简之人的魂魄也会碎裂,魂魄是神、仙、妖、人的根本,饶是神族,魂魄一碎,也是命殒当场。
但是,这具身体是方相楚玉的,心头血也是方相楚玉的,连接的就是方相楚玉的魂魄,方相楚玉已死,魂魄早已消散,这魂简对她而言,本就形同虚设。
衍仙君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拿生命为他作保?”
“没错。”
“那若是你三日之后,做不到你所说的,你当如何?”
“那我的妖奴自然由你们处置。”
——
两日后,楚玉院外,议论声沸沸扬扬。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两日,我看琼林谷和府中的禁制阵法还没有半点启动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
“莫说启动,就连楚玉仙姬,自头日绕着琼林谷和方相府走了一圈后,这两日一步也没有踏出屋门!”
“真的假的?那她是怎么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三日修复重建防护阵法的海口?”
“千真万确!我在她门口守了两天了,这两日都没见过她出来,吃食都有下人送进去,她没有法力,自是不可能用了其他法子瞒过我们出来。”
“我看,她是已经知道自己做不到,便在屋中躲起来,省得遭人取笑。”
“那楚玉仙姬的那头妖奴呢?据说是山野猫妖,可怕得紧。”
“已经被关到练武场的囚妖笼中了,就待明日酉时一到,楚玉仙姬还未修复重建阵法,就地处决。”
“据说这大妖至少已经到了半步妖君的境界,那妖丹定是绝世至宝,他死后,不知道这妖丹会怎么处理?”
“管他呢,反正怎么处理也轮不到你我这些外家子弟身上。”
……
屋内,楚玉缓缓睁开眼眸,坐起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一个桃,咬了一大口,甜汁四溢,便慢悠悠啃着就往外走去。
院子外早已围了很多人,应该都是来看热闹的。
楚玉越过人群,啃着桃子就往练武场走去。
老远就能看到有个笼子,上面布满荆棘,里面有一个身影坐在其中,一头银发在夜色中尤为醒目。
“估摸着你大概现在醒,果然没错。”楚玉拿出一粒药丸,丢向烛九阴,“把这个吃了,你的狌狌毒开始毒发了。”
烛九阴接过药丸,睁眸看着药丸:“这是何物?”
“你还怕我害你不成?怎么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若我想害你,我就不用来。”楚玉席地坐了下来,“这是招摇山祝余草另外练成的药丸,可以压制部分狌狌毒。”
吃下药丸,烛九阴运转妖力,似是恢复了些许。
楚玉问:“据说狌狌之毒,会一点一点侵蚀中毒人的修为,你现在……还剩下多少?”
烛九阴眼眸微抬,眼底深暗如夜。
29.天阶阵起出尔反尔
烛九阴眼眸微抬,薄唇紧抿,并不答话。
“此事本就是我把你卷进来的,你别浪费妖力。”楚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且在这里再待一日,明日我便来接你出去。”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也算还了你这次出手的情义。”
两人之间还是算干净些好。
“你当真有把握修复重建起防护阵?”烛九阴冰冷的嗓音响起。
闻言,楚玉停住了脚步,烛九阴这是听到了她与长老立下的赌约?
那他是不是也听到了方相世家并未教她阴阳术的事情?若是如此,那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又会遭他怀疑?
笼中的男人声音平静,补充道:“刚刚你族中人议论了两句”
楚玉听了烛九阴的话,松了一口气,转身笑道:“打开困住你的囚妖笼,没有法力不行,但是区区一个小阵法,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烛九阴伸出手,打开掌心,一支金钗赫然出现:“你拿去。”
楚玉心头一震,竟然是前世自己送给方相世家始祖的金钗,当时她记得她用它阻止衍长老自爆后,金钗就已经消失,不知所踪,原来竟是被这大妖偷偷收了去。
难不成这大妖还在试探她?
楚玉清楚记得,那日衍仙君祭出这支金钗,烛九阴眼眸中的杀意,她可不想暴露她就是金钗主人。
楚玉看了一眼金钗后,看向烛九阴:“你给我做什么?”
烛九阴淡淡道:“你或许有用。”
“我素来不爱这些金银之物,还是你收着吧。”
楚玉说着违心的话,心中却是心疼得滴血。
她前世最爱这些金银饰物,饶是环佩叮当,容易暴露踪迹,但是她是神尊武罗,何须在意。可
这一世,她不是武罗神君,力量弱小,这些东西只能为她的敌人指明她的位置,引来杀身之祸。
——
琼林谷地处南方山谷之中,常年阴雨,。可楚玉待在这里的这三日,却是难得的阳光明媚,天光大好。
距约定时间还有一炷香,家主方相业和三位长老坐在台上。
目之所及,整片山谷没有半分防护阵法的灵力波动,更不见任何布阵痕迹。方相子弟们顿时议论纷纷。
“不是已经到最后期限了吗?怎么感受不到防护阵法的灵力波动?莫不是我修为不够?”
“莫说你了,我也感受不到,这防护阵法到底有没有建好?”
“楚玉仙姬也不见人影,她不会知道要输,怕受罪责跑了吧?”
“我看就是!”
“来了来了,楚玉仙姬来了!”
目之所及,整片山谷没有半分防护阵法的灵力波动,更不见任何布阵痕迹。方相子弟们顿时议论纷纷。
三长老余尘仙君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丫头,怎么还感受不到防护阵法的灵力波动?你悄悄给老夫交个底。”
楚玉笑道:“因为防护阵法还没有完成,你又怎么能感受到灵力波动呢?”
“时间都到了?防护阵法还没完成?”三长老面露忧色,“丫头,你不会一开始没打算赢这场赌局吧?”
楚玉见没有她的位子,找了个有阴凉的台阶坐下。
“谁说时间到了?”楚玉指向已经燃完一半的香,“这不是还有时间吗?”
三长老余尘仙君有些气恼,走回了台上的座椅上。
楚玉坐在台阶上,不慌不忙拿出一个桃子,啃了起来。
“楚玉仙姬怎么还有心情吃桃子?莫不是成竹在胸?”
“怎么可能?你没见三长老一脸丧气吗?估摸着楚玉仙姬就不知道防护阵法怎么设置?”
“你看我就说吧,这楚玉仙姬就是虚张声势,她一个没有法力的半人半妖,哪懂什么禁制阵法?”
“就是,我看之前她能改动我方相世家的镇府大阵,应该是有我方相族中高人相助!”
“不知道最后囚妖笼中的大妖会怎么处置?”
……
眼看香烛即将烧尽,衍仙君忍不住开口:“你这是打算认输了吗?”
楚玉擦了擦沾了些桃汁的手,不慌不忙站了起来,“自我降生以来,就没有‘输’这个字!”
随后,楚玉走到练武场中央,拿出一个令旗插在旁边装饰的花盆上。
一个弟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这令旗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不会是连最低阶都算不上吧?”
“你没看错,正是最普通的令旗!”
话音未落,令旗突然亮起光亮,紧接着琼林谷周围也纷纷亮起了光亮。
围绕着琼林谷的外围,光亮亮起,飞速聚集到练武场花盆中的令旗中,随后,飞沙走石,风起云涌,烈日黯淡,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光辉都集中在了方相府的练武场上。
风停,光落。
最后一点香灰随风散去。
只见琼林谷的上方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穹顶!
众人惊叹:“是防护阵!”
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金色!?下阶是白色,中阶是蓝色,高阶是红色……这金色是什么等阶?”
此时,平日古波不惊的衍仙君眼睛灼灼地看向天空,嘴上喃喃:“金色防护阵,竟然是金色防护阵!而且还是吸取了烈日的金色防护阵!”
方相世家地处谷地,阴暗潮湿,楚玉等三日时间,就是为了等琼林谷晒够阳光。
方相业和其他两位长老面露复杂,没有开口。
“怎么会是金色?”楚玉却是犯了难,那日她碰了金钗,悄悄用符篆引了一点自己的神力,微不可查,但没想到结合自己的乱涂画,竟然结出了金色,她原本只是想着最多蓝色中阶就可。
不过也是,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神力。
其他方相世家的子弟们都没见过金色阵法,有人疑惑:“金色阵法是什么?不会是不入流的,连低阶都算不上的阵法吧?”
“当日打赌,只要楚玉仙姬能够修复重建一层防护阵法,便算她赢,就算现在结成的不如低阶,也是她赢了。”
“三日时间,就算是大长老都未必能结出能覆盖整个琼林谷的防护阵法,没想到这楚玉仙姬真有如此能耐!”
……
方相业起身,快步走到楚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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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玉儿,这是你做的?”
楚玉轻笑出声:“这三日暗中跟着我的弟子不在少数,有谁见到我求助他人了?”
“为父不是这个意思,这金色阵法可不是随便就能结成……”
三长老余尘仙君走过来,打断了方相业的话:“家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金色阵法是只有上古之时才有的天阶阵法,就算我们方相一族千余年不断加固改进的十层防护阵法,也不及这天阶阵法的万一。”
楚玉径直走到囚妖笼的旁边,指了指囚笼中的玄衣男人:“眼下我承诺的已做到,还望你们遵守诺言,放了他。”
烛九阴睁开眸子,看向楚玉,眸子的寒霜似是融化了些许,却还是看不懂。
三长老余尘将要打开囚妖笼之际,二长老灵霄仙君急忙开口:“且慢!”
见灵霄仙君走过来,楚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二长老这是何意?”
“当日,我们承诺你的是,只要你能结出一层防护阵法,我们就放你的妖奴一命。”
楚玉并不答话,秀眉微微蹙起,眼神凝视着灵霄仙君。
“我们自然会遵守诺言,放他一命,但是……”二长老灵霄仙君嘴角翘起,“放了他,是等我们取了他的妖丹之后。”
楚玉咬牙,手紧握成拳:“你这是又要出尔反尔?”
“取了妖丹,他只是会和凡人无异,要不了他的性命,更何况,一个月后,他狌狌毒发,他也是难逃一死,不如就将他的妖丹取了,免得他死了浪费一身妖力。”
“砰!”
还不待其他人言语,突然,囚妖笼瞬间四分五裂,粉尘四散开来。
带粉尘散去,只见笼中的大妖已经掐住了二长老灵霄仙君的咽喉,他没有束起的银发四散开来,眸中猩红乍起,声音冰冷:“是你说……想取我的妖丹?”
“你……你的妖力怎么恢复了?”灵霄仙君瞳孔微缩,声音微颤。
看来是抑制毒性的丹药起作用了。
家主方相业见状开口:“这位道友且慢,我们并未打算取你妖丹,这只是灵霄他一时失言。”
“若非我妖力恢复,怕就不是失言了吧?”烛九阴冷笑。
方相业现在已经是仙尊境界,但是烛九阴可是打败过有了武罗神君精血和神力双重加持的半步仙尊衍仙君,饶是现在,从烛九阴手中救下灵霄仙君,方相业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正当局面陷入僵持之际,一侍卫跑到众人面前:“禀告家主、诸位长老,白家三世子白泽求见!”
三长老余尘仙君不耐道:“见什么见,没看见现在家里正出事情吗?”
“白泽世子说,他奉白家家主之命前来,来给家主送上晋升境界的贺礼,还有……”
“还有什么?”
“他带来了这大妖……想要的东西,是关于前些时日,问高阳姝仙姬的那件事。”
问高阳姝的事?难道是关于天阶妖奴蛊的事?!
楚玉看向烛九阴,烛九阴的红瞳褪去,掐住灵霄仙君的手也松了力道。
见此,方相业叫侍卫:“速速将白泽世子请进来!”
30.白泽解围三人同行
远处缓缓走来一道人影,远看一身月白蓝衣,清风拂过,衣摆上绣着的纹路骤然舒展,竟如一只吊睛猛虎昂首嘶吼。
世人皆说仙族白家惯用白虎纹,却无人知晓,其纹络竟这般凌厉凶猛
随着人逐渐走近,楚玉看清了他的脸,与他身上的白虎纹不同,男人面庞如玉,眉眼间尽是温柔,嘴角微扬,带着浅笑,见场中刚经历过打斗,却依旧从容:
“老远便见方相世家上空凝出金色天阶大阵,”他声音清润,目光扫过天际残留的金光,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自上古之后,大荒便再无人能结出金色阵法,果然,方相世家不愧是天下阴阳术之尊。”
白泽走到方相业身前,躬身行礼,姿态从容端方:
“恭喜世伯,不对,现在应该称呼您为业仙尊,不仅结出如此大阵,更是晋升了仙尊境界,父亲特命我代他前来,送上贺礼。”
方相业脸上有些不悦:“其他世家尚且毫无动静,你父亲白昂倒是心急,竟先把你派来了。不愧是大荒消息最灵通的白家,消息快,来得更快。”
闻言,白泽脸上依然挂着笑:“那也是业仙尊仙力超群,仅闭关十年就能晋升仙尊境界,破境之时,场景壮观,让人想不看见都难。”
仙族世家之间虽然表面和睦,但是随着妖族的式微,也开始互相倾轧,所以各世家在对外的实际修为中,都是有所隐藏保留的,特别是在晋升仙君之时都会用尽办法隐藏痕迹,更何况此次方相业晋升的是足以改变世家格局的仙尊!
但是这次随着烛九阴的大闹,方相世家众人,包括方相业在内都想着处理此事,哪还有经历隐藏晋升。
不等方相世家的人言语,白泽打开折扇,徐徐走到了烛九阴身前:“日前你向高阳仙姬问询之事,高阳仙姬让你寻白家人相助,不巧,我便是你要找的人。况且,我恰好也有你想要的答案。”
“怎么会是你?”烛九阴眼睛微睨,声音带着冷意,“你想耍什么花样?”
烛九阴的前一句声音极低,近处的楚玉倒是听个清楚,新生疑惑:怎么看,烛九阴都像是认得这位白家三世子?
传闻中,白家三世子白泽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会认得千年前就被封印的烛九阴。
白泽依旧笑意温润:“近日方相世家喜事连连,先是家主晋升仙尊,今日又有天阶大阵现世,我送来的贺礼未免单薄。”
“不如这样,我用你想要的线索,换灵霄仙君的平安,也换今日这场风波就此止戈,如何?”
烛九阴素来特立独行、不受人牵制可此刻,他竟真的松了手,将掐在灵霄仙君咽喉上的手缓缓松开,任由灵霄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而后转头看向白泽。
白泽合了扇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转身朝着方相府外走去,烛九阴沉默片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楚玉感觉,这两人之间似是不像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不过,如此看来,烛九阴应该是没事了,楚玉自己也该去她自己的事情了。毕竟宛娘的毒,还需要解药。
楚玉走到方相业身前,开口:“家主,宛娘身子尚未痊愈,毒性也未完全清除,我还需外出寻药,为她彻底解毒。”
方相业先是一愣,而后开口:“小玉,方相世家人才济济,你又无半分法力,孤身外出太过凶险。宛娘所需药材,你尽管告知本尊,本尊即刻派人四下寻访,定能寻来。”
楚玉盘算,若是说出宛娘中的也是狌狌毒,而烛九阴此刻也身中此毒,诸位长老定然会起疑心,到时候,恐怕她连方相世家的大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寻药救宛娘了。
幸好,这些时日看来,朱襄始珠并不知晓她给宛娘所下的就是狌狌毒。
见楚玉犹疑,方相业轻抚上楚玉的肩膀:本尊知道,你是担忧母亲心切。前日,本尊已然派人去华胥世家请名医,算算路程,明日便该抵达琼林谷了。等华胥家的人为宛娘诊治,自会有万全的救治之法,你莫要太过心急。”
楚玉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事要家主去做。”
“本尊亏欠你与宛娘太多,”方相业语气郑重,眼神恳切,“只要不违背道义,且本尊力所能及,无论你所求何事,本尊都答应你。”
“请家主下令,彻查三年前我被活埋和对宛娘下毒之事。”楚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奸人未查出之日,还请家主让主母照顾宛娘起居。”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楚玉暗自思忖:她武罗神君,向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最不屑与这些仙族玩阴私诡计。如今方相业已然出关,宛娘也有了庇护,不如当着众人的面揭穿此事,朱襄始珠投鼠忌器,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也能护宛娘一时周全。
夜色下的琼林谷雾气腾腾。
伴随着地上符纸的消失殆尽,一个娇小的青色身影赫然出现在了琼林谷外。
幸好她当日布置防护阵法之时,在琼林谷不远处设置了一个传送法阵,因为没有法力加持,堪堪只能传送十米,不过也让她出来了。
不知道明日华胥世家的人来,能不能看出宛娘中的狌狌毒,不过不管了,烛九阴已不在谷内,自不用担心。
走之前去给宛娘把了下脉,祝余草已经解去了狌狌毒最烈性的部分,加上有护心丹,宛娘至少能撑三个月。
但是想要完全解狌狌毒,还需要灰野山的若木花和敖岸山的夫诸鹿角,祝余草已是现今绝世药草,这两味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玉在路上边想边走着,突然从一旁的树旁走出来了一蓝一玄两个身影。
一身蓝衣温润如玉,一身玄衣冷冽如霜,正是白泽与烛九阴。
白泽笑道:“仙姬,我们在这等你许久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做甚?”楚玉疑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白泽摇扇,指着烛九□□:“仙姬,你不是要他答应你,帮你一起去找你母亲中毒所需的解药吗?恰好他也中同样的毒需要解药,而且我有天阶妖奴蛊的线索。”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烛九阴,楚玉眼睛一眯:“找解药和去找天阶妖奴蛊的解法,你们两个自可以前去,不必特意等我,更不必拉上我。”
见楚玉一脸抗拒,白泽笑道:“楚玉仙姬,你莫不是忘了?天阶妖奴蛊的妖奴走不出主人的十丈距离之外。”
提到妖奴蛊,楚玉只能答应下来:“宛娘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需要灰野山若木花和敖岸山的夫诸鹿角。”
“你要的这些可都是稀罕物,至少据白家消息情报,这两样东西可是自从上古之后,就再也没踪迹了”
“据说仙族世家白家,乃是大荒第一情报网,没想到却也不过如此。”楚玉顿了一下,“我要的去灰野山和敖岸山,我只有三个月时间,加上妖奴蛊,我们看怎么顺路,以最短的时间完成此事。”
白泽见状,也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地图,轻轻铺在旁边的青石上,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如今我们有三个目标,最顺路、也最近的,便是天阶妖奴蛊线索所在的句容。我们不妨先去句容,寻得线索后,再前往灰野山与敖岸山。”
“好,便按你说的,先去句容。”
“句容在仙族世家华胥一族的地盘上,要进入华胥世家的地界,得经过华胥世家守军的关隘盘查。”
“盘查?当时我们自高阳世家来到方相世家的琼林谷,也没见到什么盘查。”
方相世家以东是高阳家,以北便是华胥家的地界。
“仙姬有所不知,华胥世家子弟的仙力,大多侧重于治病救人、炼制丹药,在攻击法术上,自是有所欠缺,”白泽耐心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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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华胥世家所在的天虞山,盛产各类仙草灵药,数不胜数,引得无数人觊觎,常有宵小之辈妄图潜入天虞山盗取仙草。因此,华胥世家的关隘盘查,比其他任何世家都要严格几分。”
“你白家三世子,我方相家仙姬,我们两个并没有和华胥世家交恶,应该不会过不去这关隘吧?”
白泽摇着折扇,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烛九阴,笑意中带着几分调侃:“我俩自是没什么问题,那你身后的那只大妖呢?”
闻言,楚玉看向身后的男人,男人面若凝霜,并没有什么反应,看到烛九阴的银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有一件可以隐藏妖气的仙器,只要将他的银发隐藏,自可以伪装了普通人类。”
“他自身便能隐藏妖力,无需仙器相助,”白泽有些疑惑,挑眉问道,“可这银发乃是他的本体特征,难不成,你还会施展隐藏容貌的障眼法?”
前世会,但是现在……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你们便知晓了。”
——
“这就是华胥家居住的天虞山?”
楚玉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山峰,饶是前世见过不少山水,现在也是有些惊讶。
只见山峰的山半腰被云层遮盖,难见山上真容,但可见山下水流众多,山高水险,一看就不可攀登。
白泽摇着扇子,笑意温柔:“是的,要想进天虞山,只有山脚的城中有石阶通往,这在上古之后,是进入天虞山的唯一路线,别无他法。”
若是神力还在,楚玉真想飞上去看看这高耸入云的天虞山上,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旁的烛九阴,此刻已然没了那一头醒目的银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的发丝,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愈发清冷俊逸,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冷眸半抬,一言不发地径直朝着天虞城城门走去。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现妖石,若是有妖气靠近,便会发出红光警报,可烛九阴走过时,现妖石依旧毫无反应,门口的守卫见状,也并未上前阻拦。
白泽和楚玉跟了上去,百事通白泽继续说道:“这座城在天虞山脚,名叫天虞城,因为是在仙族世家之一的华胥世家居住的山下,华胥世家派人驻守维护秩序,因此城内仙草药材交易价格基本公道,吸引大批人前来交易,如此往复,数千年下来,天虞城便成大荒最大的仙草药材交易之地。”
“我们去往句容反正都要经过这里,不如就看看里面有没有仙姬你要的东西。”
楚玉似是没有听到,一直看着身前不远处的烛九阴,唇角带着笑意:
“白泽你说,这家伙不会是觉得我的染发效果不好吧?我可是用天然墨草研磨出的汁水染成,保证白发变黑丝,你看他的头发,油亮有光泽,不见半根白发。”
“自然,仙姬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白泽笑道。
天虞城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烛九阴却像是听到身后两人的谈话,转过身来,本就冰冷的脸更加阴沉。
楚玉眼神触到那双寒眸,唇角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九阴明明生得一副好面貌,加上黑发更显俊逸,奈何长了一副冷心冷情的内里。
再看看身旁温润如玉的白公子,果然还是温柔公子好看些,就是不知道温柔公子的钱袋子是不是也如此好看:“白公子,我去看药材,你和冰坨子对药材之事应该无甚兴趣,要不你俩去逛逛其他的?”
“也好。”白泽应道。
楚玉想到了什么,杏眼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那……白公子,好的药材自然是价值不菲,你知道的,我在家中庶出不受宠,钱财方面……”
哪知道,白泽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也是庶出不受宠,钱财方面也是不太宽裕……”
不是,合着这次出远门,三个都是穷光蛋?
31.天虞华胥故影惊鸿
“这就是华胥家居住的天虞山?”
楚玉看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山峰,,饶是她前世身为武罗神君,见惯了神凡两界的奇山异水,此刻也难掩眼底的惊讶。
只见山峰的山半腰被云层遮盖,难见山上真容,但可见山下水流众多,山高水险,一看就不可攀登。
白泽摇着扇子,笑意温柔:“正是,要想进天虞山,只有山脚的城中有石阶通往,这在上古之后,是进入天虞山的唯一路线,别无他法。”
若是神力还在,楚玉真想飞上去看看这高耸入云的天虞山上,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旁的烛九阴,此刻已然没了那一头醒目的银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的发丝,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愈发清冷俊逸,只是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冷眸半抬,一言不发地径直朝着天虞城城门走去。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现妖石,若是有妖气靠近,便会发出红光警报,可烛九阴走过时,现妖石依旧毫无反应,门口的守卫见状,也并未上前阻拦。
白泽和楚玉跟了上去,百事通白泽继续说道:“这座城在天虞山脚,名叫天虞城,因为是在仙族世家之一的华胥世家居住的山下,华胥世家派人驻守维护秩序,因此城内仙草药材交易价格基本公道,吸引大批人前来交易,如此往复,数千年下来,天虞城便成大荒最大的仙草药材交易之地。”
“我们去往句容反正都要经过这里,不如就看看里面有没有仙姬你要的东西。”
楚玉似是没有听到,一直看着身前不远处的烛九阴,唇角带着笑意:
“白泽你说,这家伙不会是觉得我的染发效果不好吧?我可是用天然墨草研磨出的汁水染成,保证白发变黑丝,你看他的头发,油亮有光泽,不见半根白发。”
“自然,仙姬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白泽笑道。
天虞城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烛九阴却像是听到身后两人的谈话,转过身来,本就冰冷的脸更加阴沉。
楚玉眼神触到那双寒眸,唇角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暗自腹诽,烛九阴明明生得一副好面貌,加上黑发更显俊逸,奈何长了一副冷心冷情的内里。
再看看身旁温润如玉的白公子,果然还是温柔公子好看些,就是不知道温柔公子的钱袋子是不是也如此好看:
“白公子,我去看药材,你和那冰坨子对药材之事应该无甚兴趣,要不你俩去逛逛其他的?”
“也好。”白泽应道。
楚玉想到了什么,杏眼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那……白公子,好的药材自然是价值不菲,你知道的,我在家中庶出不受宠,钱财方面……”
哪知道,白泽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也是庶出,空有名头,钱财方面……也是不太宽裕。”
楚玉闻言,瞬间愣住,暗自哀嚎:不是吧?合着这次一同出远门,他们三个竟是清一色的穷光蛋?
罢了罢了,幸好她的储物袋中,还存放着一些高阳家赠的药材,还有这几日炼制的简易丹药,想来总能换些银钱,勉强支撑寻药之路。
天虞城内,随处可见买卖药材的摊贩与店铺,既有装潢精致、药材齐全的大药坊,也有在路边铺一块粗布、摆几株草药就开张的小摊贩,往来的买主络绎不绝。
“求求各位好心人行行好,救救我的孙儿吧!”
突然,一道凄厉而绝望的哀求声,穿透了城中喧嚣,楚玉闻声,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路旁,身后一个小童躺在阴凉处一动不动,老妇人不停地向周围来往的行人磕头,额头已有血渗出,但是却无人驻足相助。
见楚玉驻足凝望,老妇人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哀求与希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着她走来。
楚玉于心不忍,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查看小童的状况。
小童脸上是不同寻常的潮红,额头却渗着汗珠,张口呼吸,听着鼻子似是通气不畅,楚玉伸手摸了小童的脖颈,起伏不规律,而且有不正常的凸起。
楚玉问老妇人:“老嬷,你们近日有吃过什么食物或者……接触过什么人吗?”
老妇人似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小心回答:“这位姑娘,我们就在路上吃过一些干粮,到天虞城已经三天,这三日还没有吃过东西。”
楚玉接着问:“三天?你们是别的地方来的吗?”
老妇人犹豫片刻后回答:“我们是从句容来的。。”
此话一出,有路过的人听了去,上前小心询问:“你们是从北方的句容来的?”
“是。”
老妇人此话一出,周围鼎沸的人声似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安静片刻后,议论声肆起,似乎夹杂着恐慌的气息。
“真的是句容人?他们怎么敢来天虞城?”
“句容怎么了?为何大家都这么惊慌?”
“你连这都不知道?还不快跑!句容爆发瘟疫了,听说染病的人,没多久就会不治而亡,传染性极强!”
“对啊对啊!守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放句容来的人进城?这要是把瘟疫带到天虞城,我们可就惨了!”
……
声音传开,本就汹涌的人群在惊慌中逃窜,像浪头相互拍打、相互推搡,眼看地上的小童就要被踩到,楚玉忙将他抱起,但是他们三人已经处在人群和屋墙之间,就快要被人潮淹没。
正在这时,一个玄色身影一个闪身出现在楚玉身前,隔绝了涌动的人群。
楚玉看着身前这个高大的背影,没想到这大妖怪行动如此迅速。
自己前世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武罗,习惯了保护他人,但是这一世,自己力量尽失、弱小无力,却第一次尝试到了被人保护的感觉,虽然是因为妖奴蛊同伤同死,烛九阴不得不救自己的缘故。
眼看人潮越来越不受控制,烛九阴就要施展妖力控制局势,似是察觉到有一群仙力不低的人已经来到了不远处,烛九阴继续隐匿了妖力。
慢慢地,人群散开,走过来一群人,为首的少女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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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衣,身上绣着云色云水纹,面庞精致。
目光落在粉衣少女脸上,瞬间一阵恍惚,血液凝固。
这张脸……像极了赤水神君,像极了那个曾经对她极好、待她温柔备至的阿献。
楚玉的双脚似是压了重石,挪不开原地半分,双眸更是紧紧跟随着那粉色身影。
白泽也在粉衣少女身边,折扇一指:“华胥仙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方相世家仙姬方相楚玉。”
粉衣少女看向楚玉,眼眸闪着微光,梨涡浅浅:“楚玉姐姐,我是华胥家的二仙姬,华胥瑶,从小就听高阳青那小子念叨你,这次能在天虞城见到你,真是太欢喜了。”
楚玉回神,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也是,阿献早就随众神归隐了,不会出现在的大荒。
不过是样貌相似的肉体凡胎罢了。
但是,华胥瑶……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她压下失落,朝华胥瑶轻点头,语气平淡:“华胥仙姬客气了。”
华胥瑶身旁的一位男子径直走到老妇人身旁,居高临下,语气冰冷:“你是句容来的?”
老妇人似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半晌后才小声开口:“是。”
突然,老妇人似是察觉到什么,跪下不停地磕头:
“大人饶命!我们是从句容来的不假,可我们在句容的时候,街坊邻居们都好好的,没有人生病,更没有什么瘟疫!是我们来到天虞城之后,才听旁人说起句容有疫病的!”
“我的孙儿,只是因为饿极了,捡了路边坏掉的食物吃了,才会变成这样的,他没有染病,真的没有染病啊!”
男子目光闪过嫌恶:“你明知道句容有瘟疫,还敢进城,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我华胥世家的人自会查清楚,来人!”
“是!”
眼见侍卫就要上前将老妇人架走,华胥瑶收敛了笑意,喝止:“长风堂兄,住手!你怎么能如此对待老人家!?”
说罢,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拉起小童的手,把起脉来。
“只是吃坏了肚子,不过……”华胥瑶顿了一下,“老人家,您毕竟是从句容来的,如今句容疫病肆虐,为了您和孙儿的安全,也为了天虞城百姓的安全,还请你们暂且到华胥家在城中的别院暂住些时日。您孙儿的病,我会让华胥家的医师亲自诊治、照料,等确认你们无碍,再送你们离开,您觉得可好?”
楚玉当时看小童也不像疫病,但见因为这层有了去处也好。
华胥瑶拉起还在磕头地老妇人,老妇人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我愿意,多谢仙子!多谢仙子!”
此话一出,华胥长风出声提醒:“瑶妹妹,家主有命,此次句容疫病的事不让你插手,让你安心在天虞山准备和金天世家的婚事,莫要节外生枝。”
金天世家?华胥瑶……
楚玉心头一动,瞬间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当日在锦阳城曲水莲神节上,与高阳青争抢琼盛莲子的金天世家三世子金天昶的未婚妻,华胥瑶吗?
32.华胥别院院中桃动
不过,戏文里总说感情是两人之事,这三个人一道,属实拥挤了些。
似是因为提起婚事,华胥瑶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两位是到了天虞城的句容人,这已然不只是句容的事,更是天虞城的事。父亲忧心句容,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也不会责怪我的。”
转而,华胥瑶看向烛九阴和被他半护在身后的楚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恢复了些笑意:
“楚玉姐姐,这是你的妖奴吗?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不过你们两位近距离接触过这位老人家和小童,等查验无碍后再做打算,可好?”
楚玉暗喜:她正愁身上无钱住店,也没有合适的去处,华胥瑶的提议,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楚玉越过烛九阴,走上前:“那就多谢瑶仙姬了。”
华胥世家的别院就在天虞城城东北处。院内流水潺潺,景致清雅别致。
安置好老妇人和小童后,华胥瑶亲自引着楚玉与烛九阴往偏院去。院中三间屋子,东西两侧各为厢房,烛九阴被分到西边,楚玉在东边。
中间的屋子想着应是有别的用处,没曾想华胥瑶转身对侍卫吩咐:“来人,我这些日子便住在此处,无需回天虞山。”
“来人,我这些日子便住在别院了。”华胥瑶对侍卫们道。
华胥长风急忙劝阻:“可是瑶妹妹……”
“没什么可是的。”华胥瑶神色坚定,神逾期认真,“我方才也近距离接触过他们,为防万一,也免得将风险带回天虞山累及门中弟子,自然要在此暂住隔离。等确认无碍,我再回去不迟。”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看向华胥长风:“况且堂兄你方才也碰过他们,按规矩,你也该自行隔离,但是这别院现下住得人实在多了些,堂兄还是快些找个去处才是!”
华胥长风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老妇人的方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哼,随你便!”
楚玉只觉得,这华胥瑶当真有趣得很。
在大荒的传闻中,华胥世家家主膝下有两个孩子。其中,大公子华胥霖,乃是华胥世家这一辈中最有医术天赋的人,三岁便能辨识百草,七岁便能凭一己之力识得药理、治病救人,与高阳青并称为大荒“三天骄”,人送外号“雪清公子”,早早便被立为了华胥世家的世子。
只可惜,这位天赋异禀的雪清公子,却在殁在了十年前的仙童血殇之中。
至于这位二仙姬,传闻中医术平平,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华胥家主都对她头疼不已,可是目前看来,楚玉倒觉得她机灵可爱得紧。
进屋后的楚玉不禁感叹:“真不知道华胥世家是怎么想的?会把华胥瑶许配给金天昶那个家伙。”
“楚玉姐姐,原来你也不喜欢金天家那家伙!”娇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华胥瑶已然推门进屋。
楚玉起身:“随口一说,仙姬莫要当真。”
“噗!”华胥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莫要当真?他迷恋桃花妖的事传遍大荒,我岂能不知?不过旁人都劝我,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我身为正妻,将来便是金天世家的主母,不必计较这些。””
“那你想嫁吗?”楚玉问。
华胥瑶明媚的脸色一暗:“世家联姻,从来由不得个人想与不想的。”
看着和阿献相似的脸阴郁下来,楚玉心中也涌上不快:“想便是想,不想便是不想,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若是阿兄还在,我便不用远嫁和亲了。”华胥瑶低头摩挲着衣角,神色愈发落寞,此刻的模样,与楚玉记忆中的阿献重叠,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楚玉前世身为神界三尊之一,同僚众多,但是称得上挚友的,唯有阿献一人。
阿献生于钟山,天道赐号赤水,明明神力高强,却偏爱窝在灵山跟着十巫学医。
她还记得,一次大战凶兽胜遇,水属性的胜遇天然克制火属性的她,虽最终大胜,却被伤了一条腿、毁了大半面容,只能在灵山静养半月,也正因如此,才与阿献相识。
彼时冲着 “战神” 名号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却尽是些 “神威盖世,小伤无碍” 的客套话,无人真正关心她疼不疼、难不难过。
唯有阿献,会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看着她几乎毁容的脸,会心疼地问:“你一定很疼吧?我今天的药里,放了我新找到的仙草,能缓解疼痛,喝起来也不会那么苦。”
会在她吃苦药时,变戏法似的拿出甜桃:“我前些时日回钟山,带了跟你说过的特别甜的桃子,最是清甜,吃完药吃一颗,能压下苦味。”
会在她行动不便的时候,推着她去看灵山上的云海翻涌、日出日落。
楚玉前世一生征战,血雨腥风,早已习惯,习惯了把所有的疼痛与委屈都压在心底,从来不知道,原来疼了可以叫疼,难过了可以有人安慰,连吃苦药都能有甜桃可以期盼……
也是在有阿献的那些日子,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疼,什么叫苦,什么叫甜,什么叫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的感觉。
待替原主了却遗愿,她定要寻回通往神界的路,那里有阿献。
“楚玉姐姐?”
华胥瑶的声音传来,楚玉的思绪被拉回。
看着眼前的华胥瑶,楚玉随便起了个话头:“华胥仙姬,外面都说你医术平平,原来传闻都不可尽信。”
“我都叫你姐姐了,楚玉姐姐唤我阿瑶就好。”华胥瑶笑着放下茶杯,拿起茶壶为她续水。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径直推门而入,声音温和:“可有叨扰二位?”
来人与华胥长风有几分相似,一身锦袍,仙风朗朗,瞧着卓然不凡。
听到声音,华胥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男人给华胥瑶行礼:“见过仙姬。”
见楚玉疑惑,华胥瑶介绍道:“这是我大伯家的长子,华胥凌风。”
“这位便是方相世家的楚玉仙姬吧?”华胥凌风抱拳,“多谢仙姬出手搭救我华胥世家的子民”
“子民?”楚玉挑眉疑惑。
“仙族七世家分地而治,境内众生,皆是世家子民。” 男人语气坦然。
楚玉恍然,前世大荒只有部族聚居,并无世家之分,如今这些世家,早已是所辖之地的王者。
她浅饮一口茶水,淡淡道:“我也并未帮上什么。”
华胥瑶却笑着补充:“天虞城号称天下第一药城,能救那小童的药材,方才那条街上随处可见。可他们来此三日,人来人往,药商医师不计其数,唯独楚玉姐姐动了恻隐之心,伸手相助。”
见华胥瑶全然忽略自己,华胥凌风略显尴尬,轻咳一声:“是我唐突了,家主命我来看看仙姬安危。既然仙姬无碍,我便先退下了。”
待他离去,楚玉才问出心中疑惑:“阿瑶,这凌风公子,可是得罪过你?”
“不过是见我父亲膝下现在只有我,便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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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上来,想做上门女婿罢了。” 华胥瑶语气不屑。
楚玉心中了然,难怪华胥瑶对他如此冷淡。许是因为华胥瑶这张酷似阿献的脸,楚玉对她莫名生出信任,竟提不起半分防备。
她也答应了住下来,因为若老妇人和小童身上真带了疫病,她接触过,说不好出去会传染多少人。
华胥瑶走后,楚玉踱步到院中,看着墙头爬过来的一枝树枝,上面结满了桃子。
刚进院中之时,楚玉就注意到一只出墙的桃枝,看着硕果累累,早生了馋意。
这具身体不算高大,院墙又颇高,她跳了两下也够不着,索性回屋搬来一张凳子。踩着凳子勉强够到墙头,费力爬上去坐下,摘下一颗桃子,用衣袖擦了擦便咬了下去。
“哎哟!”
酸涩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尖,直冲天灵盖,楚玉皱眉。
“这桃子怎么是酸的?”
“麻烦精,倒是贪吃。”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楚玉循声望去,只见烛九阴正坐在院中亭下,桌上摆着一杯凉茶,瞧着竟像是在此待了许久。
这家伙不会一直躲在那看自己出糗吧?上古大凶啥时候有了这般恶趣味?
楚玉没好气地问:“你在那待多久了?”
烛九阴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墙头的楚玉,不语,唇角却是勾起罕见的弧度。
一想到刚刚自己堂堂神君,爬墙的样子竟然被一只妖怪看了去,楚玉睨了一眼烛九阴:“没想到,堂堂上古烛龙,竟有偷摸看人的癖好。”
“我也万没想到,堂堂……”烛九阴提起茶壶的手顿了一下,“仙族世家仙姬竟然有爬墙的癖好。”
闻言,楚玉忽然笑了,她先前竟没发现,这大妖偶尔也会说些玩笑话。
正在这时,烛九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颗粉扑扑的桃子,抬手丢向她:“接着。”
楚玉接住,桃子的香气涌入鼻腔。
“洗过的。”烛九阴补充道,语气依旧冷淡。
楚玉半信半疑,咬了一口,甜汁四溢,果肉脆嫩,瞬间驱散了口中的酸涩,连四肢百骸都觉得轻快了不少。
吃完桃子,看着手中的桃核,楚玉一时兴起,抬手就朝亭中的玄衣男人丢去,同时纵身一跃,想趁机跑回屋中以防他报复。
可脚下刚落地——
“哎哟!”
她终究高估了这具身体的灵活度,脚踝一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摔倒的声响不小,烛九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滚到脚边的桃核,哪怕妖奴蛊传来同步的痛感,他也未曾看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怎会如此蠢笨?”
楚玉又气又窘。
爬墙偷桃不成反摔一跤,还被这手下败将取笑!这般狼狈,亭中的烛九阴竟半分要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好歹也是共过生死的人,就算是因着天阶妖奴蛊的束缚,但总该有几分同路情谊吧?
真是个冷心冷情的大妖!
楚玉撑着地起身,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幸好没磕坏。
烛九阴原本微微迈出的脚步骤然收回,声音沉了几分:“就那么舍不得那个破镯子?”
楚玉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大妖,拖着崴到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往房中走去。
“还是……舍不得送镯子的人。”烛九阴垂下眼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