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那个名字里的心事》
1. 01
暑假补完课,沈知闻这届准高三生搬到去了老校区。
虽然这里的设备老旧,地方狭小,只容得下一个年级的人数,但与之相隔的夜市一条街是众多学子的天堂。
所以持续到下午,进出校门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这些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半个小时后学校就要关门,反之个个脸上扬着笑,抓紧最后一点享受自由的时光。
可沈知闻等得有些着急了。
她和崔淼原本是买完奶茶就回校,这姑娘突然想吃炸鸡要去买,奶茶做好二十分钟了也不见回来,不知道又到哪里逛了。
在沈知闻决定数一百个数就走的时候,目光触到了她隐约期待看见的那个人身上。
他刚从烧烤店里出来。
那瞬间,她下意识的动作是转头,每回如此,然后再压抑着突增的心跳装着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他,也不敢多停留,担心他有所察觉,哪怕他只是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她都很慌张。
说来奇怪,任谁看来这都是正常的碰面,她永远做不到坦然。有时,她也想主动打个招呼,朝他笑一笑,甚至简单的对视,但就只是想想而已。
“死要面子活受罪”特别适合形容她的性格。
沈知闻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成枫站在外面的架子前点东西,和他一起的人沈知闻很眼熟,她经常看见他们一块走。
沈知闻低了低头,缓解了一些偷窥的紧张感。她重新慢慢抬眼,竟与许成枫的目光不期而遇。
她瞳孔一缩,表情肯定也很丰富,但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不清楚,沈知闻故作镇定地将脸移到另一个方向,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看什么呢?”那头,宋时琦端着盘问许成枫,“这些够不够?”
许成枫敛下眸:“够了。”
宋时琦说行去付钱,许成枫便又看过去。
此时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朋友来了。
没有看向他的疏远或者拘谨,那是她的放松状态,说话声音清脆,喜笑爱闹。
沈知闻已经收拾好情绪,问崔淼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崔淼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说:“看中了一条裙子,就试了一会会儿。”
“哪呢?”沈知闻没看见崔淼手里有东西。
崔淼侧了身,郝志磊走在后面,男生的左右手里提着几个袋子,有水果有零食肉串之类的小吃,裙子应该在白色的纸袋里。
“半路遇见的。”崔淼简单说。
沈知闻点点头,朝郝志磊一笑。
“可以回学校了吗?”她问崔淼。
“走走。”崔淼搂着沈知闻的肩膀,解释逛久的原因,“下次再出来是两周后,白浪费这么好的地界儿。”
沈知闻承认崔淼说得有道理,不过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们回校的路经过烧烤店,而许成枫还没走。
沈知闻打算目不斜视,只用余光模糊地关注那边的情况。
“磊哥。”有人喊。
沈知闻恍然记起许成枫和郝志磊高二一个班,现在的班级也离得很近,几人交情不浅。
于是,沈知闻的心跳又加速了。
郝志磊停下,崔淼听到动静也跟着停下。
由于郝志磊的关系,再加上姑娘本身性子活泼,崔淼单独遇见那些男生也会打个招呼。
所以,沈知闻只好跟从。
她的视线先掠过许成枫,然后飘向别处,冷漠处之。她虽然欣喜于他们短暂的目光交接,但能控制住自己。
崔淼曾评价她:“你是个狠人。”
许成枫站在略后的位置,话是宋时琦在说。
许成枫看见沈知闻垂下眸装着陌生人的样子,又盯了她会儿,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
沈知闻虽然眼睛游离,耳朵倒是灵得很。从他们的聊天中,她知道许成枫吃完了,刚点的烧烤是要拿回去当夜宵。
寒暄几句后,宋时琦朝郝志磊使了个滑稽的眼色,郝志磊憨憨地摸了摸脑袋。
崔淼看出其中的意思,大方地挥手回应。
沈知闻的目光一动,似乎找到借口,顺着崔淼的动作看向许成枫那块儿,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向烧烤摊。
沈知闻心底腾起一阵失落。
她觉得自己挺可笑,不想看的是她,等他真不看了难受的也是她。
不能再这样了。她暗下决心。
其实,沈知闻大多数情况是理智的,她不会经常想起许成枫,只有闲时路上偶遇才会出现反反复复的心里变化,而他们偶遇的机会屈指可数。
或许是到了新的环境,周遭重燃的青春气息感染到她,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明白,她的任务是高考。
在这个目标框架下,她要征服的是一套套试卷,而不是虚无缥缈的那个人。
况且他们之间不仅是张窗户纸那么简单。
那时候沈知闻想了很多,自然错过了许成枫回身时精准停在她身上的目光。
许成枫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姑娘真能忍。”
三人走后,宋时琦跟许成枫八卦:“磊哥这是还没追上呢?”
许成枫淡淡问:“你有法儿?”
“死皮赖脸呗。”宋时琦说得轻巧,完了想起说,”磊哥也挺厚脸皮的啊,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是不那女生有喜欢的人了?”
许成枫不感兴趣,随口道:“你去问问。”
宋时琦嘿嘿两声:“我要问就去问旁边那个女生……”
许成枫蓦地抬眼。
“怎么了?”宋时琦问。
许成枫又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说:“什么怎么了。”
宋时琦蹙下眉:“你眼神不太对。”
“你眼花了。”许成枫回。
老板把烧烤装进袋子里,说帅哥好了,宋时琦上前接过。
刚才那茬儿翻篇了,宋时琦问:“再去买点喝的?”
许成枫的脑里闪现出沈知闻手里的奶茶,嗯了声。
距离校门关闭只剩十分钟,路上穿校服的人开始小跑,只有这俩慢慢悠悠,逆向而行。
宋时琦奇怪:“你不是不喝甜的吗,啥时候喝起奶茶了?”
许成枫说:“解辣。”
宋时琦震惊:“那烧烤叫辣?!”
许成枫不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时琦转了转眼睛,凑近他猜:“你莫非要送给哪个女生?”
许成枫嗤笑:“我不介意把你当成女的。”
“嘿。”
宋时琦转话问:“你和校队那个女生真没可能啊,到现在打球她还转弯抹角问我你的情况呢,怎么说也是个队花,谈两天试试呗。”
前段时间,许成枫体育课上和校队一块打篮球,被队里一个女生看上了,女生又写情书又送礼物。
许成枫拒绝没用,直接说我不喜欢高的。
宋时琦知道这事儿,骂他混账太伤人心,别的还能解决一下,高真是没法。
许成枫不痛不痒,这他妈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成枫说:“没那意思。”
宋时琦:“那你对谁有意思,真不打算在高中谈场恋爱了?”
许成枫抬了抬眉,不禁想起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有些烦躁,说:“你不也没谈。”
“你跟我比什么,”宋时琦酸溜溜道,“我可没长一张车见车爆胎的脸。”
许成枫笑骂了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时琦哈哈笑。
奶茶店没有别的客人了,他们点单后很快做好,许成枫把奶茶拿到手里就插进吸管喝了两口。
啧,真甜。
他顿时想把奶茶给宋时琦,又忍住了。
“别喝了,再晚点进门大爷就不好说话了。”宋时琦催他,又嘲笑一般说,“美味吧?”
许成枫乐呵声:“还行。”
说着,他往外走。
宋时琦皱眉寻思了会儿,追上他,指着他说,“你真的不对,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许成枫:“嗯。”
然后——
他一个简单的语气词让宋时琦纠结了他一路。
许成枫说没有的事,宋时琦还不信了。
许成枫烦得要命:“你能不娘们唧唧的?”
宋时琦上头似的,追说:“你恋爱了。”
许成枫:“你哪只眼看见了?”
“你自己说的。”宋时琦问,“莫非是网恋?”
许成枫无语,走路的速度加快:“你继续猜。”
男生幼稚起来堪比小孩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到校门口,许成枫一时分心,走近了才看到沈知闻站在传达室外面,此刻正透过窗户和大爷说着什么。
须臾,大爷出来了。
那会儿大门锁了,宋时琦也不跟许成枫犟了,去和大爷说情,刚叫了声“大爷”,大爷就把门打开了。
宋时琦眉开眼笑:“谢嘞大爷。”
大爷问:“后面还有人吗?”
许成枫瞟见沈知闻着急想上前说话的表情,选择回答“有”,与此同时,感觉到她松了口气。
大爷点点头,说:“你俩赶紧回班吧。”
许成枫:“嗯。”
宋时琦一头雾水,临走还朝后面的马路上瞅了眼。
进了学校里面,宋时琦小声问:“什么情况?”边问边顺着许成枫的视线看去,五米远处,女生低着头,无动于衷,仿佛刚刚的插曲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时琦这人就有点自来熟,走到沈知闻跟前时问:“同学,你不走啊?”许成枫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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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幸亏大爷在挂锁,没有发现他们并不认识。
沈知闻愣了下。
她没想到会被搭话,许成枫肯定不会说,她跟宋时琦更不熟,虽然见过几面,但没说过话。
沈知闻干巴巴回:“我等人。”
她班有人帮班主任搬行李耽搁了些时间,出去买东西现在还没回来,班主任便叫她出来和大爷说声,大爷不认识人怕把贪玩的学生轻易放进来,就让她等会儿。
但她辜负了大爷的信任。
宋时琦才品出点什么,回头看了眼许成枫,敢情这两人刚打了个配合。
宋时琦还想问透,大爷喊:“别闲聊了,赶紧回去上课!”
沈知闻下意识看向许成枫,跟他的目光对了正着,又匆匆躲开。
两个男生往学校里面走,宋时琦问:“我说大爷怎么那么痛快,那姑娘帮我们了?”
许成枫的眼里有笑:“你才知道。”
“嘿,那我们是不得感谢一下,”宋时琦抬起右手,“把这杯奶茶给她?我一点没喝。”最后一句像是讽刺他的迫不及待。
许成枫没异议,四舍五入算是他送的了。
“哦呦,真被我说准了送女生。”宋时琦笑了声,“你俩挺有缘啊。”
许成枫心想:不止。
校园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班级已经上自习。
“你认识她?”走过篮球场,许成枫问起。
宋时琦笑说:“理科里的文科学霸谁不认识啊,上周语文老师还叫我背诵她的作文。”
许成枫听着勾起嘴角。
“之前有次磊子送东西给崔淼我也去了,这姑娘在,我才把人和名对上。不过她不知是怕生还是害羞,经常一个人待在旁边,偶尔看着怪高冷。”宋时琦说,“还以为她不爱搭理我们这些差生,没想到会帮我们,够义气。”
许成枫淡笑一声。
宋时琦突然计上心头:“我要不借着这个由头跟她取取经?”
许成枫冷眼:“收起你的心思。”
“我什么心思了,我那是好学。”
因为一下就被戳穿,宋时琦害囧,没有觉察到许成枫突如其来的怒意,转话问,“这奶茶怎么送啊?”
许成枫说:“去她班。”
宋时琦:“她哪个班?”
许成枫不紧不慢道:“问啊。”
因为高三不再实行走班教学,学校又重新分班了。
理科班在一栋教学楼里,依旧分了三六九等,从上依次排下。
三楼是分水岭。
沈知闻回来的时候,下面的楼道里还有人乱窜,而她班所在五楼,此时鸦雀无声。
沈知闻几人上了楼,就自觉地放轻脚步。
在这种氛围里,你稍微走个神都觉得罪过,更不敢影响他人。
沈知闻的座位是对门的第二排,她一踏进教室就看到桌上的奶茶。
沈知闻有些疑惑,她买的那杯没喝完被她放在柜子里,这杯显然是新的。
同桌已进入学习状态,她不好打扰,也没有时间给她思考奶茶到底从哪来,她把奶茶放到桌角,拿出数学卷子。
待沈知闻在卷子上写好名字,同桌推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认识许成枫吗?”
沈知闻的眼皮一颤,慢慢写下:“怎么了吗?”
她回答得模糊,因为沈知闻不想别人知道他们认识,哪怕是崔淼也被蒙在鼓里。
当然,毕竟许成枫脸帅个高性子淡,是个年级话题人物,她和崔淼曾经聊过他。
崔淼的小道消息多,从男生们那里了解,许成枫很招女生喜欢,拒绝人的言辞也很犀利,常让人下不来台。
崔淼最后总结说:“喜欢他的人有好看,也有不好看,真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
沈知闻只是陪笑、沉默,把心里话压了又压。
是啊,她不是天仙,他对她说的话就是玩笑而已,她还当真了。
自那时候起,沈知闻就决定把他淡忘,减少他对她的影响,还把Q签改成“无法无动于衷,便不闻、不寻”。
同桌回:“没事。”
沈知闻就不多问:“嗯。”
一会儿后,同桌又递来一张纸,写:“奶茶是他和他朋友送来的。”
沈知闻看着那一行字,脑里空白一瞬。
她那时也不知道怎么脑子发热要帮他。许成枫走后,她还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是因为第一天管得不严,大爷又好说话,他们才被放进来,他不会往她身上想。
但这杯奶茶告诉她,事实并不如她愿。
这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
沈知闻甩了甩脑袋,克制自己继续往下想。
既来之,则安之。
她深呼了口气,在卷子上写下一个“解”字。
2. 02
自习结束是晚饭时间。
沈知闻整理好卷子和错题本,抬头看到那杯奶茶,心里又翻江倒海。
她在想着怎么处理,同桌凑近她,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送你奶茶呀?”
同桌叫方玉玲,两人高一英语课就做了一年的同桌,平常见了面会打招呼,也算熟人。
沈知闻如实说了校门口的事。
方玉玲若有所思,问:你和他们熟吗?”
“不熟,我朋友的朋友经常和他们一起玩。”沈知闻咧了咧嘴,“我见过几面,就帮了下忙。”
方玉玲点点头。
方玉玲还想说些什么,崔淼出现在门口喊沈知闻吃饭。
沈知闻便和同桌说了声,提着奶茶走了。
崔淼看见她手里两杯奶茶,难免要问一句。
沈知闻又解释一回,顺便把奶茶给了崔淼,以减轻心里的负担。
崔淼不要:“给你你就喝了。”
沈知闻找到一个借口:“奶茶喝多了,我晚上睡不着觉。”
也不算借口吧,她晚睡确实困难。
崔淼这才收下,说:“其实他们都挺好玩的,下次有机会带你跟他们耍。”
沈知闻呵呵两声:“算了吧,我宁愿多做一套五三。”
崔淼鄙视她一眼,但对她的不开窍已经习以为常,不再劝说。
吃饭的时候,沈知闻看着崔淼痛快地戳开那杯奶茶,脑中那段不经意记住的对话也破壳而出,忽然明白方玉玲的好奇从何而来。
那是高二,有次课间跑操回来,方玉玲和两个女生走在前面,沈知闻听见方玉玲兴奋地说“我看见我男神了”。
一人问“你男神是谁”。
方玉玲大方地说“许成枫啊”,神情中一点没有担心别人甚至当事人听到的害羞。
时隔今日再次想起,沈知闻依然羡慕方玉玲的那股潇洒劲儿。
只是她还喜欢他吗?
沈知闻不会主动去问,关于许成枫的一切,她都是旁敲侧击了解的,那是属于高一高二的时光。
这最后一年,她懂得孰轻孰重。
方玉玲当然也懂得,从那天后再没提起过许成枫,只顾得穿梭于各种类型题中。沈知闻也再没有遇到许成枫,生活又归于平淡。
直到周五晚上,作业多到爆炸。
方玉玲熬不动了,下了第一节自习就拖着沈知闻去外面散心。
不出来不知道。
原来操场的晚上人满为患。跑步跳绳踢毽子,题海之外的高三也可以欢声笑语。
“还有人打篮球啊?”方玉玲惊呼。
沈知闻也看到旁边的小型篮球场里有人影晃动,七八个人的样子。
“可能是校队的吧。”
“校队不会用小场地。应该是有的班班主任不管,”方玉玲悻悻说,“我们班主任就怕我们缺胳膊少腿,参加不了高考。”
沈知闻失笑。
两人虽然之前做过一年同桌,但只限于英语课,彼此了解甚少。经过这一周的朝夕相处,沈知闻发现这位同桌聪明搞笑,心里藏不住事,有话就说,一吐为快。
吐槽了几句学习,方玉玲感慨:“看看人家的青春,再看看我们,抬头黑板低头卷子。”
沈知闻笑了笑:“都挺好的。”
方玉玲看她:“你真这么认为?”
“不然呢?”沈知闻吸了口气,说,“都是自己的选择。”
“这话对,”方玉玲玩笑地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沈知闻抬抬眉。
她是觉得哪条路都会有遗憾,选择大多数人认为正确的路比较稳妥,就像当时文理分班她选了理科一样。
但偶尔换个环境,是会感到新鲜的。
方玉玲将手盖在嘴上,歪向沈知闻说:“你信不信教导主任这会儿来操场转一圈,能抓五六对早恋的?”
沈知闻笑:“信。”
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人,有三五成群,有两两结对,也有一个人在奔跑。
人人皆自由。
“唉,有时候还挺羡慕……”方玉玲探了下身子,忽然叫出一个名字,“许成枫?”
“啊?”沈知闻一愣。
方玉玲走在外跑道,视野开阔,能看清前方的状况。
“他有女朋友了?”
沈知闻听见方玉玲自言自语地一句,更是一僵。
“我去看看。”说着,方玉玲就跑了。
“……”
沈知闻傻眼了会儿,慢慢往右边走了两步。
尽管路边的灯常年不修已经昏暗,沈知闻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高高瘦瘦走路散漫的身影,他微低着头,旁边的女生向着他,说话时甜美的笑声似乎可以飘到她耳边。
沈知闻定了定思绪,冷静下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放慢脚步低头走着,等方玉玲回来。
可方玉玲不按她的思路来,隔着老远直接喊她,那声音大得可能操场那头的人都能听见,沈知闻顿时想原地消失,奈不住方玉玲又来一遍,她只好硬着头皮跑过去。
人流里,男生转着头找到跑起来的人影,目光便跟着她。
她好像有点慌乱,超过他后拽着前面的女生又小跑了一段距离才减缓速度。
许成枫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多分钟才打铃。
有急事?
高霞余光注意到许成枫的举动,也侧了下头,完了回头问他:“认识啊?”
许成枫不置可否。
高霞饶有兴趣:“还喜欢?”
许成枫懒懒回:“怎么说?”
高霞哼哼两声:“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许成枫嘴角无意识上浮,问:“看看不行?”
“行啊行。”高霞说,“来说说多久了,真是一回来就给我个大瓜。”
高霞是体育生,刚开学训练很多,都在新校区进行。
许成枫沉默了会儿。
他说不清是第一次见她她走进教室一个人站在讲台下面的窘迫,还是她给他讲题时不经意笑起来露出的酒窝,亦或是每回上下楼梯的擦肩而过。
就是他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准备很久了。
许成枫开口:“不该问的别问。”
高霞一巴掌扇到他胳膊上的衣角料,说:“怎么和你姐说话呢。”
许成枫皱起眉,冷硬道:“你不用我帮忙了是吧?”
高霞的注意力马上转移,说:“你给我多看着符箫,他有一点歪心思,我揍死他。”
“这我不敢保证啊,他有事也不全和我说。”
许成枫轻笑,又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再说,缘分这玩意儿是个迷。”
高霞凝了下神,扭头看他:“你不会真动凡心了吧?”
许成枫笑而不语,眼睛再次捕捉到他时时关注的身影。
沈知闻走下台阶,出操场了。
方玉玲没心情管沈知闻着急忙慌的原因,还在暗自伤感,说:“我从没见过许成枫和哪个女生走这么近,原来他喜欢运动型的女生。”
沈知闻心里乱糟糟,不知该说什么,要安慰显得虚伪,只能说句在这个场合下比较合适的话,虽然有些明知故问。
“你,喜欢他?”
方玉玲扯扯嘴:“高一我和他不是一个班吗,那时候喜欢,高二告白失败就不执着了,就是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看来确实和我大相径庭。”
跟我也是,沈知闻默默想。
“样子我没看清,看了个大体轮廓。”方玉玲继续说,“女生留着短发,穿着一身运动装。”
沈知闻挠挠脸颊,这个话题她实在没法接了。
她拐话说:“我们回教室吧,应该快上课了。”
方玉玲却拉住她:“你再听我聊几句,过了今晚我一定彻彻底底把他忘了。”
沈知闻听着怔了会儿。
方玉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急着回去学习,哀求:“好嘛好嘛。”
沈知闻笑一笑:“嗯。”
方玉玲跟沈知闻讲了个大概。
高二分班后,方玉玲和许成枫不在一个学区,一个周见不了一面。
所以,方玉玲觉得告白失败也不会尴尬,还能及时止损,就鼓足勇气向他说了。
结果什么样显而易见。
方玉玲叹了口气。
“我告诉自己不喜欢他了,但遇到他还是会在意。”方玉玲看看沈知闻说,“就像那天,他来送奶茶,我还以为他要追你。”
沈知闻苦笑,轻声:“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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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会。”
方玉玲说出来好受了,有些释怀道:“今天看见他有女朋友,我再跟你念叨一回也算为曾经的喜欢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沈知闻笑笑。
笑是她能给方玉玲最多的回应。
或者是自我开解,方玉玲又说:“我和许成枫本来也不可能,他是东北来的借读生,说不定以后要回老家的。”
“他是,东北人?”这是沈知闻第一次听说。
方玉玲说:“嗯,我们高一军训完他才来。”
沈知闻反应了会儿,慢慢地哦了声。
她想起以前进他空间看到的一个女生的留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女生几乎是隔半个月一问,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开女生的头像看了看。
她记住了一个特别的地址——齐城。
当时还奇怪了下,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很快,沈知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忙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去关心方玉玲:“你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以后监督我,我再有一点乱想就掐我,”方玉玲教给她,“就这样只掐一点点,疼能让我清醒。”
沈知闻被逗笑,说:“互相监督。”
方玉玲狐疑道:“你也有……?”
沈知闻的笑意收敛了些,摇摇头:“监督好好学习。”
方玉玲说行,挽上沈知闻的胳膊,瞬间精神焕发:“走,回班!”
操场里的人也陆续往教学楼走,夏末的风吹起来,消散了空中荡着的笑声。
上了楼梯,方玉玲又提起:“说真的,那天我真以为许成枫是要追你的,还想你俩真在一起我怎么办呢,我都想到要跟班主任说调座位了。”
沈知闻扶额:“你又开始了。”
方玉玲直喊:“错了错了,回去罚我做一套理综卷。”
沈知闻失笑,一晃眼看到窗外不远处的路灯,昏暗的光源闪耀在寂寥的夜里,那种荒芜感让她的心底紧缩了下。
也许是又到了单月份水逆的日子,沈知闻当晚被值班老师抓了。
因为她在语文自习时间写生物作业。
这个行为在理科班已经常态化,但沈知闻的位置太容易被老师盯上。她被抓后,其他人自然不会“顶风作案”,所以班里只有她一人“上榜”。
这意味着明天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走廊的黑板上,供人观之。
可想而知,沈知闻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十点半下自习,沈知闻会和崔淼一起回宿舍。
姑娘一来,她就说起这件丢人的事。
沈知闻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学生,小错误不断,小动作不少,但她长得文静乖巧,加上学习成绩摆在那里,家长放心老师夸奖,不熟识的同学也会赞一句温柔。
这可以说是她学生生涯里第一次因为违纪被挂在黑板上,崔淼听了都直乐,说“难得啊”。
看到沈知闻生无可恋的表情,崔淼忍住了笑,摸摸她的头发,说:“没事啊,没几个人知道你。”
沈知闻的脑里习惯性地闪过一个名字。
在以前她觉得这一个就够她郁闷的了,今晚之后她该长记性了。
原本她就不该惦记,他有女朋友就更不应该了。
沈知闻讪讪地说:“也是。”又咬着唇问,“班主任和语文老师那里咋办?”
“你语文都是免检单位了好不,做完应该做的补补瘸腿学科怎么了,”崔淼安慰人很有一手,“放心,老师都了解情况不会为难你的。”
沈知闻苦着脸:“但愿吧。”
“别想那么多啦。“崔淼说,“明天小休,你想吃什么,我叫他们买。”
小休的意思是这个周不放假,在学校上自习。
不过,周六会有四个小时的校内自由活动时间,如果实在想外出,除非是事情特别重要才可以请假。
但面对外面的诱惑,总有人能轻松搞到请假条。
沈知闻这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与其惴惴不安,不如犒劳自己的胃,让心情好一些。
她说:“蛋糕,冰淇凌,大桶的!”
崔淼翘唇:“行,满足你。”
沈知闻由衷地笑了。
有此好友,还求何人啊。
3. 03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照例来班里走了一圈。
沈知闻一边背着英语单词一边注意着班主任的走向,真应了崔淼说的,班主任没有找她。
沈知闻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以为就此躲过这一劫,没想到课间班长过来叫她出去。
方玉玲先问:“怎么了?”
班长说:“教导主任发火了,叫这个周被记黑板的人都下去。”
沈知闻的心一抖。
方玉玲看看她,问班长:“发生什么事了?”
班长也不太清楚,说:“好像是楼下有的班有人玩手机,还有传纸条看小说的,主任抓了好几个人。”
方玉玲纳闷:“这跟之前违纪的人有什么关系?”
沈知闻想到一个词“以儆效尤”。
她没再停顿,下楼。
沈知闻到的时候,办公楼旁边的大厅已经站了八九个人,男生居多。
窗户那头,主任还在对一个高个子男生耳提面命,差点骂出脏话。
沈知闻听着提了口气,低头走到边上。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伴着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沈知闻没那心思去看都有谁,只恨不得变成只鸵鸟,任谁也看不见她的样子。
但怎么可能呢。
这几天的事情大多不顺,她应该做好准备。
教导主任对男生的训话还没结束,沈知闻有意无意听了几句,大概是昨晚男生之间有打架的。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巧啊。”
沈知闻一个激灵,抬头。
看到人后,她条件反射地朝旁边瞧。
还好,沈知闻嘘了口气。
宋时琦跟着也往侧后面看了眼,问她:“找谁?”
沈知闻摇摇头,然后发现,厅堂里有三小排人了。
宋时琦挨骂是室家常便饭,站在这里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反倒关心起沈知闻:“第一次违纪吧?”
那块记录扣分情况的黑板在他们回教室的必经路上,每天就那几个人被抓没有新鲜事,都不打算看,只是许成枫的目光逗留了会儿,宋时琦也就多扫了眼,这一看还真是新奇,他当时侃道:“这姑娘中奖了。”
沈知闻轻咳一声:“嗯。”
宋时琦轻松道:“没事,等会儿左耳进右耳出就行。”
沈知闻干笑两声。
她其实不想和宋时琦说话,原本就有错在身,再被怒气冲天的主任看见不好好反省还聊天,简直是不知死活。但不管怎么说,宋时琦的到来减轻了她心里的紧张,就好像不用一个人面对前方的“洪水猛兽”了。
她堕落了。
随即,沈知闻又这样想。
“以前没这么严,班主任教训几句得了,你就是撞枪口了……”宋时琦说着朝一个方向轻喊,“这里。”
沈知闻自然地随宋时琦的视线看去,脸蛋立马热了。
真有他啊。
视线相碰,沈知闻先弹开。
许成枫看着她低下头,慢慢走过去。
等他走近,宋时琦问:“老班说你啥了,这么磨叽?”
许成枫漫不经心道:“就那两句话。”
宋时琦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问沈知闻:“你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吗?”
沈知闻握了握衣角,默不作声。
她开始祈祷主任赶紧过来教训他们,以拯救这个尴尬的场面。
但要承认,沈知闻刚刚的确细想了下。
她这一周没看见许成枫的名字上黑板,那就可能是今天上午的事。
宋时琦知道她猜不出来似的,自问自答:“看闲书,你说他看悬疑仙侠惊悚之类的也就算了,竟然是言情杂志,小姑娘感兴趣的东西他看得津津有味。”
沈知闻听了也稀奇,随即神色一僵,想到昨晚在操场看到的女生。
书是那个女生的?
说好不想又开始想了,沈知闻唾弃自己。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宋时琦说了一堆,她再不给点反应,有点抹他的面子。
沈知闻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稳定思绪。
她面带微笑说:“小姑娘也不是都感兴趣。”
这话里有她没察觉的赌气的成分。
宋时琦更乐呵了,朝向许成枫:“你听听。”
许成枫站在侧面,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他过来始终没看他的女生。
就她刚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的也是别处,不指望她主动赏个眼神了。
许成枫抬起脚。
他刚要说话,教导主任来了。
场面一瞬间安静,个个都有了站姿。
许成枫直接走到沈知闻前面,沈知闻的身子一震,被逼得去看他。
他的目光玩味。
沈知闻的右边是墙,许成枫摆了摆下巴,示意她移一下给他让个位置。
沈知闻踟蹰不动。
主任瞧见这边的情况,声音严厉地问:“那边干什么呢?!”
沈知闻没法儿,往左挪了一步。
宋时琦接到许成枫的目光,也向左顺移。
于是,许成枫理所当然地挤进沈知闻和墙之间的位置。
他们从来没有离这么近,沈知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不对,有一次。
沈知闻想起来是高一有次上美术课,他们两个班一块,要去美术室。
那时她和同学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她吓了一跳,再抬眼,是他慢条斯理走远的身影。
也是那节课,她听见他找人要素描纸,她经别人之手给了他一张。
沈知闻稍稍侧目。
视野里,许成枫低下头,她就像偷窥被抓一样,立刻正视前方,同时小幅度地动了动脚。
“挤吗?”许成枫压低嗓音问。
“……”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沈知闻赧然。
许成枫看着她泛红的耳朵,眉眼弯起,连主任训导声也不觉得聒噪了,还希望说教的时间长一些,毕竟下次再有这样接近她的机会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宋时琦说她“偶尔高冷”,他何尝不觉得。
还是逗逗她有意思。
但他又怕逗得太过给她吓跑了,那到时候他们之间就不只是二楼到五楼的距离了。
许成枫不止一遍想过,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不会再那样冲动,而是选择和她慢慢来。
答案是不会。
弄成现在这样窘迫的局面,只怪他太自信,认定她会喜欢他,或者说有好感。
许成枫侧头看着沈知闻,她两手搭在身前,似乎有点紧张。
再看她皱着眉头,眼睛朝向主任,许成枫知道她这紧张不是他站在她旁边的原因了,她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不愧是好学生,挨骂的话也听得那么认真。
许成枫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仅剩一块的薄荷糖。
然后,用胳膊肘轻碰了她下。
沈知闻一颤,但只以为他是没站稳才不小心碰到她。
沈知闻自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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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收胳膊。
许成枫又来一下,沈知闻才垂眸。
看到他手心里的糖,她抿住唇,不懂他什么意思。
许成枫抬抬手,表现得更明显了一些。
沈知闻犹豫再三,以免再受到主任的呵斥,将糖拿进手里。
她使劲克服他近在咫尺的气息,也在这一秒破功了。
许成枫歪下身子凑近她,低音:“吃了心情好。”
沈知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说话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她最糗的时候,她的心脏蹦蹦跳着,面上礼貌而疏远地小声回了一句:“谢谢。”
许成枫挑了下眉,谢谢就谢谢吧,好歹说话了。
沈知闻紧紧握着那块糖,告诉自己不要分心。
幸亏马上要上课了,主任的训导以惩罚他们用休息时间打扫卫生匆匆结束。
从新校区开始使用,老校区就成了高三备考的佳地,距离上次开门过去了三个月,这才第一周,有些教室和场地还没清扫干净,他们正好赶上了。
沈知闻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精神折磨,身体上的劳动她甘愿受之。
说散,主任就催着快走,不能占用一点学习时间。
沈知闻也不想耽误,许成枫转头的功夫,她已经跑上楼梯,他只抓到了她马尾扫过的痕迹。
宋时琦走近许成枫,笑他:“还看?”
许成枫扯了下嘴角,敛眸。
宋时琦不怀好意道:“人家怼你一句,你就惦记上了?”
许成枫递过去一个眼神,留给宋时琦自行体会。
宋时琦嘿嘿笑,想起他前两天还说“没那心思”,再不多嘴问了。
主任按了会儿手机,看见这俩人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喊:“你俩没说够是吧?来我屋里聊几句。”
宋时琦是个老油条,跟主任已然混熟。
他朝主任挥了挥手:“不用了主任,再见!”
说完,两人连跑带走,装得可像。
拐出主任的视线,他们就慢了下来。
宋时琦念念不完,问:“你那本书老班怎么处置啊?”
许成枫轻描淡写:“下周放学给我。”
宋时琦靠了句,难以置信问:“你怎么说通的?”
许成枫莫名地笑了会儿,回:“我说书是我跟别人借来增加文化素养的,老师看着书上写写画画笔记做得很仔细也知道不能是我的,我态度又诚恳些,保证不上自习看,自愿擦一学期的黑板就成了。”
“还能这样?”宋时琦哼笑,“也就老班好说话。”
许成枫耸耸肩,只要书又回到他手里,他三天两头跑办公室也可以。
“不过,”宋时琦话一顿,又问,“书到底是谁的啊,那种杂志上能学到知识?”
还做笔记简直是想不到。
许成枫讳莫如深地说:“一位神人。”
“拉倒吧。”宋时琦说,“不是昨晚霞姐给你的?”
许成枫:“对头。”
那时候两个男生聊得津津有味,沈知闻已经在安静的教室里坐好。
她摊开掌心,手里的糖纸都被汗水染湿了。
沈知闻没忍住,看着那块糖勾起了嘴角。
想起他那句话,她用小刀割开糖纸,将糖喂进嘴里。糖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她咂了咂滋味。
确实如他所说,这几天积郁的心情消散了大半。
不否认有他本人的原因,沈知闻把糖纸展平,夹进放在桌头的字典里。
她做了个深呼吸,找出物理卷开始写。
4. 04
那节自习过得很快,她的卷子做得也很顺畅,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盖上笔帽的那刻沈知闻还产生了一种成就感。
方玉玲探过脑袋,问:“主任说啥了?”
沈知闻收拾着卷子,站起来说:“要我们打扫卫生,我先走了。”
方玉玲:“不休息啊?”
沈知闻叹口气:“看命吧。”
方玉玲说:“可怜的娃。”
沈知闻:“……”
沈知闻先跑去告诉了崔淼一声,然后去主任说的文艺楼集合。
她是第一个到的。
很快,又来了一个女生,但两人不认识,只是相视一笑。
怪尴尬的。
沈知闻挠挠脸,以显得有点事可做。
隔了会儿,门口有了响动,台阶上走上来三男两女。
他们慢慢悠悠,说说笑笑,散漫的样子不像是来接受处罚,而是参加文艺汇演。
沈知闻一眼看见居于后面的许成枫,他旁边的女生也很显眼,高瘦白净,留着披肩发,正在和许成枫热络地说着什么。
许成枫垂着头,兴致不高。
沈知闻没来得及挪眼,许成枫便看了过来。他的目光直白且持续,惹得女生也看向沈知闻。
沈知闻不自然地侧转身子,走向另一侧。
那侧的走廊尽头正好来了一个人,那人先看清沈知闻,加快脚步,笑着走近。
“你在这干吗?”赵柯林问。
沈知闻像看到了救星,眼睛放光。
赵柯林后来调侃从没看见她看到他那么激动过。
沈知闻说了大体情况,赵柯林笑着说:“你真行。”
沈知闻对这事已经后悔死了,瞪着眼说:“你别教育我。”
赵柯林点着头笑:“OK。”
“需要我帮忙吗?”赵柯林问。
沈知闻差点脱口而出“需要”,她斟酌了会儿,问:“你是来做什么?”
赵柯林说:“我就去楼上看图书馆开没开。”
沈知闻:“等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话到此,赵柯林了然:“我帮你。”
沈知闻嘿地笑了:“懂事。”
从沈知闻和赵柯林说话,许成枫的目光就不时地瞟向她,神情一点点冷淡,看见沈知闻笑,他直接锁紧眉。
第一次觉得她的酒窝那样扎眼。
宋时琦和身边的女生插科打诨完,眼睛也尖,看见沈知闻那边的情况说:“那男的不是文科第一名吗,果然学霸一家亲啊。”
留着披肩发的女生看了看许成枫,问宋时琦:“那个女生是谁呀?”
宋时琦可把沈知闻吹嘘了一番。
许成枫听到某句笑了笑,视线转到赵柯林身上,目光又冷了。
许成枫知道赵柯林,高二下学期沈知闻和他参加过省级征文比赛,各获得一、二等奖的好成绩,两人的照片还被张贴在公告栏上。
许成枫之前觉得他们只限于学习上的交流,但现在看沈知闻和他相谈甚欢的样子并不是。
沈知闻是一个会和男生保持距离的女生,哪怕是对不熟悉的女孩子,她也会有疏离感,而此刻她眼里的欣喜变化说明她和赵柯林并非普通同学。
许成枫想吃糖了。
他随身携带的薄荷糖是为戒烟准备的,心情烦躁的时候总是会吃一块。
他摸摸口袋,才记起最后一块糖给她了。
许成枫舔了舔唇,忽然有种挫败感。
其他人正在赶来,五分钟后,主任也到了。
主任清点了下人数,保证全员到齐后开始分配任务。
文艺楼顾名思义跟文艺沾点边儿,一楼是礼堂,二三楼是美术和音乐教室,四楼往上是图书馆。这些地方高三大都用不上,学校能给开个图书馆也是烧高香了。各种试卷教材把时间塞满,就算要积累作文素材,老师也已经框定好阅读书籍了。
沈知闻站在队伍后面,被安排到四楼,正合了赵柯林的意。
但沈知闻认为赵柯林会白跑一趟,馆里可能都没书。
赵柯林玩笑说:“岂止是白跑,还要当免费劳动力呢。”
沈知闻求人办事,态度端正说:“亏不了你。”
赵柯林听了笑。
人群散开,去往不同方向。
主任的声音还响在廊道里,说着“认真打扫,我会检查”的话。
赵柯林小声说:“主任也不容易啊,大周末回不了家。”
沈知闻抿了抿嘴。
赵柯林侧着头说话,不经意地向后看了眼,总算找到那道似有似无的视线从哪里来。
赵柯林回过头说:“后面有个男生跟着我们。”
沈知闻有一瞬间想过是许成枫,但马上就阻止那份自作多情,并瞅了赵柯林一眼,不搭理。
赵柯林说得有模有样:“真的,我刚才就觉得,那人长得还挺帅。”
沈知闻一句也不想听:“赶紧走吧大哥,早点打扫完早点休息。”
赵柯林眯起眼睛:“可我怎么觉得你脸红了?”
“……”
沈知闻踏大步上楼梯,镇定地说:“你该换眼镜了。”
赵柯林拿下眼镜看了看,还真有点脏,问她有纸吗。
沈知闻从口袋掏出包手帕纸抽了一张递过去,赵柯林擦着镜片说:“这里找不到书,周末陪我去趟图书馆吧。”
沈知闻奇怪:“你哪来的时间,这么闲?”
赵柯林乐呵道:“让你不学文,后悔了吧?”
“后悔啥。”沈知闻平静地说,“历史地理也够我废寝忘食的,相较于死记硬背,我还是喜欢推理的过程。”
她的成绩除了语数外特别高外,其他科目真说不上哪个好,所以她随大流选了理科。另外,还有个小小的难以启齿的原因是,她知道许成枫肯定会选理,因为他当时的物化生都在A层次。
高一下她的生物升上去,还跟他在一个班上了半学期的课。
想到这里,沈知闻默叹一口气。
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她也无可奈何。
赵柯林点着头说:“是是,福尔摩斯·沈。”
沈知闻不跟赵柯林斗嘴,说:“周末我能挤出空儿就和你去。”
她好久没看书了,也想忙里偷个闲。
话一转,沈知闻又说,“不过还要看你小姨回不回来,要是回来的话,我又有的忙了。”
是的,她和赵柯林是表兄妹。
学校里只有几个好朋友清楚他们的关系,沈知闻不善于主动联系别人,再加上文理班不在一个楼里,课间休息的时长也很短,没有重要的事,她一般不去找赵柯林。
算起来,两人在校内的见面次数还没在家多。
赵柯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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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就那一天半小姨也不让你闲着啊。”
沈知闻已经习惯,凉淡道:“一个月一天半,珍贵得很。”
她妈妈崔时玉常年出差,业务涉足国内外,一个月至多能回家一次。但崔时玉对她的学习非常上心。虽说理科是沈知闻自己选的,比起她爸爸沈成枫,她妈要高兴好几倍,以至于她每逢长假都是在辅导班度过的。
对于这个小姨,赵柯林有时也难以理解,她有的条件对沈知闻过于苛刻了,沈知闻可以说是家里最不用操心的小孩儿了。
赵柯林敏锐地察觉到沈知闻情绪低落下来,赶紧提起别的话,说:“学校不会要办什么大事吧,就这样开门打扫,丢了东西咋整?”
这些也没吸引到沈知闻,她淡淡说:“谁知道。”
说话间,他们到了四楼。
图书馆的大门敞开,有早上来的人已经从储物间拿着扫帚进去。
其中一人轻呼:“啥也没有。”
赵柯林听见,轻拍了下沈知闻的头顶,嬉闹似的夸她:“猜得真准。”
沈知闻嫌弃地躲开。
她侧身时瞥到后面上来个人,恍惚间有些熟悉,她又看回去确认了遍。
这一确认好,她心里顿时一惊,脑里冒出许多问题。
他什么时候上来的?不是打扫三楼吗?跟着多久了?走路怎么也没个声音?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为了避免赵柯林再次发现端倪,沈知闻拉着他就往储物间走。
要用的拖把和麻布都干巴了,沈知闻直接叫赵柯林拿着水桶去洗,赵柯林念及她心情不佳,服从吩咐:“遵命,大小姐。”
沈知闻赏个白眼,心中倒也是敞亮了。
赵柯林走后,沈知闻又从一堆破旧的扫帚里翻找出两个能用的。
她听到门口响动,想当然地问:“这么快就洗好……”
声音随着她抬头看到人后渐渐消失,沈知闻愣住了。
许成枫看着她,淡定地说:“下面没水桶,我上来借个。”
沈知闻慢慢地哦了声,弯身把脚边的红桶拿起来给他。
许成枫接过道谢,沈知闻轻声回:“没事。”
廊道里的说笑和走路声不断,两个人站在一个这个小地方里,安安静静,说话也是轻柔的。
等了会儿,沈知闻不见许成枫走,复抬起眼看他。
他的目光像是从来没有离开,沈知闻直直地掉进他的黑眸里。
“糖吃了吗?”许成枫问。
沈知闻晃神了半秒,忘记掩盖,照实说:“吃了。”
说完,才发现这个回答可能会表露她的一部分心境。
许成枫果然笑了笑,又问她:“好吃吗?”
沈知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还行。”
简单的一问一答后,他们间的氛围似乎要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但沈知闻已经疲于应付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她的语气又变得冷淡:“还有事吗,我要去打扫卫生了。”
许成枫诧异她突然的变化,目光随之莫测,看着她刻意表现出的疏离,他停止说话。
许成枫侧身,给她让路。
沈知闻拿着扫帚走过去,带起一阵清风。
许成枫闻到她发丝飘过的香味。
这种香味萦绕了他日后辗转反侧的许多个夜晚,那是沈知闻不知道的事。
5. 05
四楼的图书馆有两个厅,五个人打扫,拖地擦桌子扫灰尘。
为了多争取些自由时间,人人尽职,他们很快就把馆厅清扫干净了,然后翘首以盼等待主任来检查。
有人等不及下楼找,回来说老师可能走了。
十五分钟后,一个男生不等了,说有事想先走。另外两个也立刻说想早点回去,不是要洗衣服就是给父母打电话,再做些攒了一周的活儿。
但这里不能没人留下,要是主任不满意,还得继续着干。
沈知闻什么都没说,所以大伙的目光都落在她这儿,也都知道她和赵柯林一起,有伴。
沈知闻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于是,那三个人便高兴地把拖把扫帚放回储物间,走了。
空荡的图书馆里寂静了下来。
赵柯林一边用脚踢上大门一边走回来说:“好心人啊你。”
沈知闻撇撇嘴说:“那怎么办。”
赵柯林摇了摇头,对她少言寡语的性格没有丝毫办法。
“你要不也先走?”沈知闻环顾四周,“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柯林说:“我没事儿,等等吧。”
沈知闻不跟他客气,走到窗户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太阳的光芒泼进来,照得人暖烘烘的。
这是一个适合放空的地方。
赵柯林坐到沈知闻对面,敲敲桌子,没头没尾地问:“那个男生是谁?”
沈知闻一下就知道赵柯林问的是许成枫,她强撑道:“哪个?”
赵柯林戳破她:“别装,我打水回来看见了,还有,在楼下老盯着我们的也是他。”
沈知闻的注意力放在他最后一句话上。
赵柯林看她复杂的神情,领会到点苗头:“你们……”
沈知闻立即打断:“少瞎猜,不可能的事。”
“我又没说什么。”赵柯林笑了声,“看把你急得。”
沈知闻气憋,不说话了。
“害怕被小姨知道?”赵柯林想起来说,“我记得之前要给你介绍个人,你说你想大大方方地谈恋爱,而不是躲着家长老师,成天担惊受怕的。”
“你还有脸说,”沈知闻更气了,“有哥哥怂恿妹妹早恋的吗!”
赵柯林感叹了下:“我还不是为你好。”
“你吧,需要有人敲打,朋友亲人都到不了那个分寸,你自己想想看。”赵柯林语重心长,这会儿真有了哥哥的样子,“再说,你光会学习读书也不行,容易沉浸在自个营造的世界里,进了社会要被人骗。”
沈知闻说:“我谢谢你。”
话虽这么回,她心里是有触动的。
不得不说,她和赵柯林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了解挺深。
她心里的确藏了许多的事谁也不知道,而那些她从电视里书里看到的坏人,也远比她以后经历得更幻灭。
赵柯林见沈知闻还是守口如瓶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闲着没事,赵柯林便一个人细想她这段时间的变化,他真的很好奇这个闷声不吭的小姑娘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
她以前那种平淡如水的生活,他简直可以一眼望到她高中毕业也不会有浪花。
赵柯林的眼睛一亮,说:“你那会儿转变文风,开始关注言情杂志的投稿,不会是因为他吧?”
但也太早了。
那时候是高一寒假,她疯狂阅读爱情小说,特别迷恋张爱玲。要知道受家族气息的影响,她之前更热衷于时代背景浓厚的纪实文学。
沈知闻早就手掌抵着脸颊看向窗外不理赵柯林,听到他的话,她的目光直了下。
她看向赵柯林:“你怎么会想到那里?”
赵柯林揶揄道:“这是你最显而易见的变化。”
“……”
沈知闻低了低头,把玩着手指。
赵柯林得意地说:“我猜对了吧?”
沈知闻微笑:“不对。”
“嘁。”赵柯林显然不信。
沈知闻不管他信不信,她不承认就是没影儿的事。
赵柯林还想说什么,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崔淼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呀,有人陪啊,我还以为你孤苦伶,赶紧拿着蛋糕上来犒劳你呢。”崔淼对沈知闻说完,顺带打了个招呼,“林大哥好。”
赵柯林笑着回应,同时心里想这两人当朋友四五年了,沈知闻怎么就没沾染点活泼因子呢。
“打扫完了没?”崔淼问。
沈知闻走向崔淼,说:“完了,等主任检查。”
崔淼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一路上来也没看见老师,幸好看见宋时琦了,一问才知道你在四楼,他们都走了。”
沈知闻问:“下面没人啦?”
崔淼说:“不多。”
沈知闻看看赵柯林,后者耸耸肩,要她自己决定,然后收到一个白眼。
“主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崔淼说着就拆蛋糕盒,“你一上午又费脑又劳动,不饿啊。”
这是六寸的费列罗蛋糕,里面的巧克力甜而不腻,是沈知闻最喜欢的口味。所以崔淼没问,就知道沈知闻说的是哪款蛋糕。
“还有冰淇凌。”崔淼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桶八喜。
沈知闻喜上眉梢,又纠结地说:“会不会有点放肆?”
崔淼豪横道:“你敢不敢?”
沈知闻犹豫了下,赵柯林摸着肚子走上前,说:“切吧,我有点饿了。”
听到他的话,沈知闻像吃了颗定心丸。
这是有事他担着的意思。
这哥有时候还是靠谱的,沈知闻笑了,动手把冰淇淋也打开了。
美食总是会让人忘却烦恼,三人围坐一张桌子,吃得好不欢乐。
“宋时琦看我拿着蛋糕还以为谁要过生日,”崔淼边吃边说,“我叫他们上来一块,宋时琦挺想来的,不过许成枫说算了,就都没来。”
沈知闻的目光闪动。
她留意到赵柯林对这两人饶有兴趣的样子,立马转变态度,嗔道:“你是一点不嫌事大啊,我们这是庆祝还是受罚呢。”
崔淼笑了几声,说:“所以我邀请他们来庆祝我的十八岁生日。”
沈知闻瞪大眼睛:“十一假期啊?”
“对啊,人多热闹,这个生日我可要过得隆重点。”崔淼充满期待地说,“我都开始计划了,等我计划好给你说。”
沈知闻愣愣地问:“他们,都来吗?”
崔淼说:“应该吧,他们说到时候叫郝志磊喊一声就行。”
沈知闻的头大了一圈,真想说一句我能单独给你过吗,但又不能扫姑娘的兴。
赵柯林像看了场戏,很少见沈知闻的表情如此丰富,打着呵呵说:“叫着我。”
崔淼爽朗道:“那必须的。”
沈知闻递过去一计警告的眼神,赵柯林低下头吃蛋糕,视若不见,还对崔淼说着:“这蛋糕真不错,等过生日那天,哥给你买个大的。”
崔淼拱了下手:“谢嘞哥。”
这两个活宝。
沈知闻吐气,挖了勺冰淇淋放到巧克力奶油上一口吞下,甜滋滋的口感顺滑了她的内心。不知为何,她还弯起了唇角,眼里也有了色彩。
这些赵珂林都不动声色地瞧着,勾了勾嘴角。
主任来的时候,蛋糕差不多被解决完了。
崔淼耳朵灵,先听到主任在楼下的说话声。她跑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回来轻言轻语地说真来了。
沈知闻就迅速收拾东西,不要的让赵柯林去丢垃圾桶,剩下的装进袋子里给崔淼提走,并提醒她从北面的楼梯下。
紧张刺激的五分钟结束,沈知闻提着的心能缓一缓了,可依旧鲜活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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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她禁不住发笑。
做坏事的感觉还挺热腾。
随后,她和赵柯林一本正经地站到图书馆的门口等候,像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好学生。
教导主任上楼了。
两人齐齐向主任颔首,问好。
主任看到赵柯林,熟稔地叫了句:“珂林啊。”又是疑惑,“你怎么在这?”
名单里没有他。
赵柯林挠挠头,笑说:“来帮个忙。”
主任这才注意到站在侧后面低着头的沈知闻,想了几秒说:“你叫……沈知闻?”
沈知闻羞赧地点点头。
在主任的印象里,这个名字和学习好挂钩,他应该还给她颁过三两次奖。念在沈知闻“上榜”是偶然事件,主任没有多训诫,只说:“以后多注意点啊。”
沈知闻连忙保证:“知道了,主任。”
主任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游离了会儿,皱了皱眉,话到嘴边却没问透,又重复一遍:“你俩啊,也注意点。”完了说,“走吧。”
赵柯林问:“主任不检查下吗?”
教导主任摆摆手说:“走吧走吧。”
“好嘞。”赵柯林说,“主任,再见。”
沈知闻也跟着说了句再见,两人下楼。
楼下还有说话和哐当声,不知是不是有倒霉蛋被勒令重新清扫了。
沈知闻走着走着领会到主任欲言又止的含义,脑门一凉说:“主任不会以为我们俩早恋吧?”
赵柯林悠哉道:“说不准。”
沈知闻轻责:“那你还和没事人一样!”
赵柯林说:“有事能在这走吗?”
沈知闻想想也是,但明明主任对早恋深恶痛绝,怎么会不问清楚就饶了他们?
高二抓得严的那段时间还闹过一次笑话。
那次,主任在路上看见前面有一高一矮两人挽着胳膊走,气得上去就开骂,结果骂完才知道那是两个女生。只不过是长得高的那位留着短发,穿着中性,被误认成男生了。
要是因为他们学习好,更不可能。在老师眼里早恋是学习的天敌,轻则写检讨,重则请家长。
出了楼,风一吹。
沈知闻好像明白了,忘了这哥有个局长爸爸。
沈知闻斜眼看赵柯林,赵柯林接到讯息,说:“行了啊,别瞎琢磨了,就说你睡不着觉。”
沈知闻还是别扭:“你哪天赶紧和主任解释一下。”
赵柯林怪声怪气地呦了声:“不是拿我给你挡桃花的时候了。”
沈知闻张口结舌:“这是一回事吗?”
赵柯林点着头嗯了下,说:“不会是怕谁误会了吧?”
又提这事,沈知闻气得拍他。
赵柯林摸着肩膀,说:“真打啊?”
沈知闻严肃地说:“我都说没有,你不准再提了。”
赵柯林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了,急忙说:“好好,去买点吃的吧。”
“我刚吃饱了。”
沈知闻又恨恨地说,“也被你气饱了。”
赵柯林笑了声:“我赔罪行吗,买给你带回去吃,你总有饿的时候吧。”
赵柯林拉起她的胳膊,沈知闻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了。
隔着一条甬路的松树后面,许成枫把嘴里的糖嚼得嘎嘣响,静静地看着沈知闻和另个男生拉扯着走远。
宋时琦上了台阶,没见着许成枫跟上来,返回去找他。
“发啥呆呢。”宋时琦说,“再墨迹主任更要发疯了。”
是的,他俩就是被叫回来的倒霉蛋之二。
许成枫说:“你会拉你妹的手吗?”
宋时琦愣了下,然后摸了摸鼻子,坏笑说:“情妹妹会。”
许成枫冷眼:“滚。”
“……”
宋时琦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转身,奇了怪了:“这又抽什么风。”
6. 06
赵柯林的嘴跟开过光似的。
事实证明,他说得都准,就连学校要办大事也猜准了。
下个周开始,全校进行大扫除。
班会上,班主任拿了张新课程表贴在墙上,上面“音体美”的字眼让全班的眼睛亮了。
有人问班主任:“真上吗?”
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看到班主任点头没有谁不雀跃。
班主任敲敲桌子说:“十一前教育局要抽检,你们好好表现,别给学校丢脸。”
全班异口同声:“知道了!”
“减负”这个词在他们这届就有,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像假期不准补课,那校内不行就校外呗。
关于学习这件事,只要想学,不可能没有办法。
其实他们学校算好的了。
班主任给找集中学习的地方,一套套卷子做完还有各科拔尖的同学讲解。如果老师有空也会来溜一圈,并且没有收费这一说。
但那时候的他们尽管有高考这座大山压着,对于见缝插针地学习还是唉声叹道,所以一有了喘息的机会人人皆喜。
崔淼还想更美,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聊起这事,崔同学说:“咱也不要求他们每周来,每月来一次也行啊。”
沈知闻失笑:“做啥梦呢,还没到宿舍。”
崔淼哈哈笑,完了低声说:“据说局长会亲自来。”
沈知闻抬眉:“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学委常往办公室跑,听老师聊天说的。”崔淼说,“可能还有节目汇演,那姑娘在找人上台跳舞了,要是没人她就一个人上。”
沈知闻惊讶:“这么大阵仗。”
以前不是没例行检查过,但通常是见不到西装革履的人就结束了,一切恢复如常。
崔淼分析道:“我们学校是市里重点,高三生又是里面的重中之重,那肯定得重视我们这些栋梁之才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啊。”她用手盖住嘴说,“虽然只是表面文章。”
沈知闻笑笑。
“你别光笑,你不参加个啊,要我说校里全面发展的栋梁代表必须有你,你看啊……”
崔淼掰着手指开始细数沈知闻的优点。
说到钢琴十级,唱歌会跑调这事让沈知闻汗颜,但她还是谢谢好友的过分夸赞。
崔淼搂住沈知闻,长“啊”了声:“我要是你妈,我成天出去炫耀。”
沈知闻诚恳道:“你要是我妈,我也会不了那么多。”
崔淼嘿嘿笑。
“那你别辜负阿姨的栽培呀,”崔淼神神秘秘地说,“我班那学委平常不积极,一到关键时刻你就看吧,哪都少不了她的身影,我猜这里面有门道,你想在领导面前为学校争光了,学校怎么也得给个奖状背着吧。”
沈知闻说:“还不知真假呢,别想那么远。”
“也是。”崔淼又说,“我就是跟你提一嘴,你要是有想法多留意着。”
沈知闻笑了:“好。”
她们边走边说,夜晚的清冷和相互之间的陪伴消散了学习一天的苦闷。回去早还要跟别人挤洗手间,不如就这样走着,时间也来得及。
穿过操场,光线暗了。
沈知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侧了下身。
有人从她的身边经过。
沈知闻不经意抬眼看去,那熟悉的身影让她心头一悸。
与此同时,崔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刚刚过去的是不是许成枫?”
沈知闻心虚地晃开眼睛,轻声说:“是吗。”
崔淼说起一件趣事:“你发没发现他走路的速度跟他说话一样慢,仗着腿长,不着急。”
沈知闻抿了抿嘴,说:“我没注意。”
“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就因为他的声音喜欢他。”崔淼说着就笑,“还说以后要听他讲睡前故事。”
沈知闻忍不住也笑了。
“不过说真的,他唱歌特好听,之前他们去KTV,有人录过他唱《黄昏》的视频,”崔淼竖起拇指,“一绝。”
沈知闻的语气淡淡:“哦。”
实则,她的心里抓耳挠腮,希望崔淼多说些关于他的事,还有他今晚怎么一个人走,那个女生呢,她多想通过崔淼问得更详细些。
但理智又提醒她,这不可以。
崔淼说:“下次有机会,我录一段给你听听。”
沈知闻还想狠心地拒绝一下,最终没有开口,模糊地嗯了声。
拐过两条小路,走到宿舍楼下。
“对了。”崔淼突然想起来件事,还激动地拍了沈知闻一下,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和我要你的Q号。”
沈知闻一愣:“啊?”
崔淼说:“他经常看我俩一起走,然后被你的美貌吸引,想认识你。”
沈知闻不想知道这些细节,问:“你给他了吗?”
崔淼:“当然没有。”
沈知闻松了口气。
崔淼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呀?”
“不想。”沈知闻说,“要认识见面多尴尬。”
崔淼笑了下:“他长得还行,学习也好,你们现在交个朋友,指不定大学考到一个学校,再续前缘……”
沈知闻面无表情:“打住。”
崔淼乖道:“好嘞。”
沈知闻被逗笑。
两人笑着走进楼里,崔淼将手放到沈知闻的胸口处:“真好奇什么人能打动你这颗坚硬的心。”
沈知闻忽然跳脚,拍掉她的手:“别流氓。”
崔淼坏笑地说要啥有啥,接着叹了口气:“唉,真不知会便宜哪个狗男人。”
沈知闻:“……”
一楼值班室门口放着一块黑板,上面是宿管阿姨记的昨天违纪的名单,走过的人一般都会看一眼。
有一条是午休看小说,崔淼问沈知闻:“你那本杂志是不要不回来了?”
说到这个,沈知闻就难过。
那是上学期,她吃完午饭回去,闲着没事翻看带回来的一本青年杂志,正好赶上舍管查寝,舍管看见了,直接把她的书列入学校禁读书籍,她和舍友好说歹说,舍管才没记她的名字,但还是把书拿走了。
沈知闻说:“就那晚去要了,阿姨不给,现在来老校区更没法要了。”
崔淼撇嘴说:“那个大妈最事儿了。”
“我听男生说他们的东西被没收都自己去拿,”崔淼说,“一个在里面找,一个在门口看着大爷,一个删监控。”
沈知闻吸口凉气:“胆儿真大啊。”
崔淼一笑。
“我当时听了就说来帮帮我姐妹,他们倒想到女生宿舍看看,”崔淼冷哼一声,“我怕阿姨打断他们的腿。”
沈知闻笑个不停。
到了三楼,两人道别,沈知闻继续爬到五楼。一个人容易乱想。她慢慢走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楼下擦身而过的那个背影,瘦削挺拔。
刚开学一个多周,他们碰面的次数频繁很多。
在以前,她掐着点到他要去的食堂、商店,甚至走班时上下楼梯,都经常错过。而到了高三的关键时期,她特别努力地忽视他,看见他时的兴奋并未减少丝毫。
沈知闻在五楼的窗户吹了会儿凉风,头脑清醒了。
她想到一句话:“世界上有三种东西越压抑越强烈,咳嗽,孤独,还有爱。”
肩膀被轻拍了下,沈知闻转头。
舍友楚贝贝问:“看什么呢?”
沈知闻摇摇头,巧妙地回:“累了,休息会。”
楚贝贝说:“我有水,喝吗?”
沈知闻笑着点点头,和女生一起进了宿舍。
那个夜晚,沈知闻睡得不好,有心事的时候她就会这样。
“既来之则安之”被她她当作至理名言。
但她并没有真正做到,单对许成枫她就总是逃避,哪怕是她自己制造的偶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也会假装视而不见,天知道她心里多忐忑。
或许,她应该做点改变。
下定决心后,沈知闻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入梦,许成枫将她困于两臂之间,黑黢黢的目光锁着她,用好听低沉的声音问:“躲我?”
她要推开他,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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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俯下身,脸停到她的面前。
她躲避不及,狠狠闭上眼睛。
又忽然醒了。
沈知闻浸在黑暗里喘了口气,周身似乎还染着他的温度。
她看了眼手表,不到六点。
沈知闻舔了舔唇,把踢开的毯子扯到身上。
清晨的宿舍是寂静的。
沈知闻整理了下思绪,听到上铺传来细微地翻纸的动静。
这应该是有人在背单词或者看错题。
而她在做什么?
在做春秋大梦!
沈知闻不睡了,《劝学》《出师表》《蜀道难》轮流默背,还来了遍元素周期表,又把早读要做的事计划了一下。
然后,早起的铃声响了。
上完第一节课,班主任喊沈知闻出去,让她课间操去找主任一趟。
班主任没说清是什么事,沈知闻困惑了下。
班主任又闲聊似的问她:“你钢琴弹得不错?”
沈知闻一愣,谦虚道:“还行吧。”
班主任笑了笑,说:“你就不用跑操了,直接去。”
沈知闻点点头:“好。”
综合班主任问的话和崔淼的小道消息,沈知闻猜了猜主任的意思,又奇怪班主任的讳莫如深。
是还没确定下来?
沈知闻回到座位坐好,方玉玲准备完下节英语课用的资料,问她:“老师找你什么事?”
沈知闻说:“要我课间去找教导主任。”
方玉玲追问:“干吗呀?”
沈知闻摇头:“还不知道。”
方玉玲说:“这么神秘。”
沈知闻没法说,干笑了下,翻出英语报纸。
第二节是各科老师最能按时下课的一堂课,沈知闻等所有人都下楼集合了,她朝东边办公楼走去。
走廊的窗户敞开,沈知闻可以清楚听到操场上传来“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各班像是在暗中较劲,那声音此起彼伏,一班更比一班高。
沈知闻是高二的时候喜欢跑操的。
除了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换换脑子外,还有一个疯狂的原因是她可以见到许成枫。
那年他13班,她15班,是依次排在跑道里侧的两个班级。
许成枫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沈知闻隔着前面四行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他的背影。
崔淼问她有没有发现他走路慢,她自然是撒谎了。
他跑步也不快,一步顶旁人两步远。
看他跑步常觉得很轻松,跑完五圈也不会气喘吁吁。
是那个时候,她注意到他的脖子后面中间位置有颗痣。
因为她也有一颗,她妹妹曾经翻过一篇被转得很火的日志给她看。
据说,这颗痣是苦情痣,上辈子过完时有些人不愿喝孟婆汤,孟婆就在他们身上做了标记,但这部分人需要经历忘川河上千年的折磨才能转世轮回,然后带着前世的记忆寻找前世的恋人。
那之后,她看见别人的脖子后面会留意一下,发现不是太多人有这样的特征,于是她强行加戏,把这当成他们前世今生的缘分,为此高兴了许久。
只是有一个遗憾的事是他俩不是一个学区了,再也没机会一起上课了。
一想到许成枫,沈知闻的脑里就万马奔腾,不稍加控制根本停不下来。
今天是看到他,她脑里的内容宕机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和四五个男生站在主任面前,低头挨训。
许成枫的位置面向她,听得漫不经心。
他随意地抬眼,两人的目光像以前好几次一样,相撞了。
沈知闻把手握成拳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时间超过0.1秒,且不再慌张。
这算是对她所做决定的第一次尝试。
沈知闻有感觉到许成枫的眼睛里滑过一丝诧异,她咽了咽口水,以显得从容不迫,然后淡淡地移开目光。
许成枫盯着沈知闻不放,直到收到主任严肃的注视,他活动了下肩膀,说:“主任,有人找你。”
沈知闻:“…………”
7. 07
沈知闻停在办公室门口,想等主任说完他们再上前,被许成枫这么一说,她倒有点不好意思。
这节省了她的等待时间,那几个男生就要继续站会儿了。
主任转头看,沈知闻问了个好。
主任面色和蔼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就像变了个人,厉声道:“等会儿再收拾你们。”
看着主任进了办公室,男生们吁了声,站得也松松垮垮了,显然对刚才的训话并不在意,也不急于这一点时间。
“怎么最近老见这姑娘。”宋时琦笑了下,随口问,“她来找拿破仑做什么?”
拿破仑就是教导主任,因为其教历史,又跟拿破仑长得像,便得了这一称呼。
许成枫回:“肯定不是来挨呲儿。”
不知想到什么,许成枫勾勾唇角。
她不像以前那样闪躲了,这个变化说明他对她是有点不一样吧。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宋时琦趴到墙跟听了几句,回来传达消息。
“好家伙,她还会弹钢琴啊。”宋时琦很惊讶。
许成枫抬抬眉,淡定得像早就知道。
一个男生凑过来问:“谁啊?”
宋时琦说:“一才女。”
许成枫听了笑。
宋时琦继续道:“拿破仑好像要她参加个什么节目。”
许成枫似有似无地嗯了声,将两个胳膊肘搭在栏杆上,头偏向窗外。
他之所以知道沈知闻会弹琴,要从见她的第一面说起。
那是二零一二年八月,他刚到安城。
他妈为了他能这里最好的高中借读忙前忙后半个月,差不多敲定了,他从东北过来了。
刚来的几天他不是在家玩游戏,就是绕海骑行,熟悉阔别已久的另一个故土。
安城是姥姥的家乡。
他小时候在这儿住过两三年,回到东北后很少再来。
这次是反过来了。
他爸妈的婚姻已经貌合神离,只差一张纸。
迟迟不离婚不是怕影响他高考,而是要维持他们合伙共建的公司的良好形象。
他无所谓,在哪都能活。
那天他因为通宵比赛了,一觉睡到下午,他妈回来后叫他收拾一下,出门吃个饭。
他正好饿了,就跟着去了。
到了才知道这是一场社交宴会,里面的人有从商的,也有从政的,推杯换盏,互相吹捧。
他有幸当了回被吹捧的对象。
后来吃上饭,他垫了垫饥,觉得索然无味就去了外面。他喝了口水的时间,一男一女同他差不多大的两个人说着话朝酒楼走来。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眼。
男生穿着时尚,女生一袭白色长裙,发尾搭在肩上,软软的。两人站在一块挺养眼,能赢得不少回头率。
他难得有雅兴,几句对话进了他的耳朵里。
“tan吧tan吧tan吧。”男生像在求着女生什么。
“不要。”女生说,“我跟你来就不错了。”
男生说:“再加一套《追忆似水年华》译文,绝版的!”
女生犹豫了会儿说:“就这一次啊,你以后赌输了别找我。”
男生:“行!”
要说这俩人是情侣,没到那种感觉,不过关系应该不一般。他这样猜着,一时出神儿,被烟灰烫了下手,完了有点稀奇。人性有多复杂他不是没见识过,连亲近的人他都懒得猜测他们的想法,竟在这儿琢磨一对陌生人的关系。
他不在意笑笑,转了转手里的矿泉水瓶。
脚步声走近,他又抬眼,女生也注意到他了。
他们的视线相交,再错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与她这样的目光交流会在日后重复无数次。
男生走在前面,两个人顺着旋转门进了酒楼。他一口气喝完水把瓶子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鬼使神差地也进去了。
不需要他特意找,大厅西侧的包间里有一群少男少女,欢闹声大得能敲击天花板。
他自然不会跟到包间门口,只是好奇女生答应了什么。
结果,他妈一通电话把他叫了回去。
他心中虽然略有一股刺挠劲儿,但去做点别的事就能将其盖过。
他不是个会对人或事念念不忘的人。
但后来仔细想想,其实第一次看见沈知闻,他就动了一点无法言说的念头。
那天再见是宴会散场。
他跟在大人的后面往外走,那些虚伪的场面话还充斥着耳朵,他听够了,借故去厕所离开,直接到了一楼厅堂。
圆厅的中间围着一圈人,有琴声绕梁。
他走近看,钢琴旁坐着一个女生,音符从她手下流淌出来。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女生的脸部,白皙的侧颜温柔极了,他忘了移眼,遗憾的是女生很快就结束了弹奏。
她站起来走下台阶,得到一片夸赞,还有起哄声。
她有些害羞,似乎不习惯应付如此多的关注,嗔怨地看了眼一起来的那个男生。男生很快意会,笑着将她拉到身后,替她解围,挡住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忽然兴致缺缺,走开了。
等到他妈妈打来电话,他按着方位找去,路上又寻到她的身影。
她和男生站在一个男人面前,而那个男人参加过刚刚那场饭局。在他妈妈的指引下,他知道男人姓秦,还听男人随口夸了他句“小伙子,前途无量”。
眼前的场景显然是男生和男人熟悉,女生则安静地待在一边,表现拘谨。
他妈妈喊了他声走来,问他在看什么。
他转过身,没回话。
他妈妈顺着他原来的视线看去,然后想起说:“我让你认识的秦叔叔就是帮忙办理借读手续的人,不过也没费劲,你成绩好,稍微打点一下关系就行了。”
他当时没心情听那些弯弯绕绕,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想法——
他可能会和这个偶然遇见的女生上同一所高中。
谁知道真被他猜准了,并且还在一个学区。
安城二中是省里实施走班教学的第一所学校。当时他们高一一共有四十二个班,每七个班为一个学区,在区内按照中考成绩分ABC三个层次上课,所谓“因材施教”。
他至今清晰地记得,那节课是高一的第一节英语课。
他那还会儿已经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坐好,她姗姗来迟。
她应该也想往后面坐,但走到中间发现没位置了,又返回去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而她坐的那一列正好与他同列。
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对她的注意和好感联系在一块儿。
这姑娘长得是真的好看,一张脸干干净净,说起话来脸上一对小酒窝若隐若现。但长得更好看的人他也见过,不至于轻易就喜欢上了。况且到了学校里,他打了几回篮球后就交往了一伙人,在这个城市慢慢有了朋友,不需要在网络世界畅游。
他曾经把这次偶遇带给他的触动归结于孤单太久,看见成双成对的人即使不愿承认,他心里不免落寞。
另外,还有个关键原因是她性子极淡,一直用陌生人的眼光看他,轻轻一瞥。
他没耐心拿热脸贴冷屁股。
但谁又能知道他到底是贴上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空间里发“她的酒窝里没有酒,我他妈醉得像条狗”这样酸不溜秋的说说。
想到这里,许成枫扯了扯嘴角。
宋时琦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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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他一把,提醒他主任要出来了,许成枫嗯了声,站回原来的位置。
其他几个人也迅速站好。
许成枫看着门口,沈知闻先出来。
因为刚才的回想,他在脑里将她此刻穿着宽大校服的样子和初次见面她穿白色裙子的样子融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她依旧清冷自持,是个他躲在角落里窥视的公主,连个眼神都不肯赏给他。
还不一样呢,马上就被打脸了。
许成枫的牙有些疼。
教导主任聒噪的声音又响起了,在教训学生的问题上,老师永远能侃侃而谈,好像不讲些大道理,就不能树立权威似的。
这次来了点新鲜的内容,主任说下次再违纪就要叫家长。
但对于这些“惯犯”,也没什么震慑力。
主任放他们走,宋时琦兴致勃勃地举起手问:“主任有啥演出吗?我想参加。”
主任冷冷道:“你想得美。”
宋时琦说:“我也能为学校争光。”
“别给我丢脸就行,”主任吹胡子瞪眼,“赶紧回教室,别再让我逮到你。”
完了脚步一顿说,“真有个机会,你们几个下午再来一趟,都来啊。”
被指的男生们蔫头耷脑,拖拉地回:“是,主任。”
走下楼,宋时琦问:“破伦找我们能有啥事?”
许成枫轻嗤:“不会是好事。”
“这肯定。”宋时琦乐观地应声,又看着他一步下两个楼梯,问,“你走那么快干吗?”
许成枫说:“下节理综考试。”
宋时琦:“靠!”
接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有人看了眼窗外,慢悠悠地提醒:“跑操的刚散,不着急啊。”
宋时琦顿时给许成枫一捶:“就是,吓我一跳。”
许成枫的速度不变,说:“我先回了。”
西区五楼,沈知闻走得不紧不慢。
她先到崔淼的教室外等了会儿,崔淼回来看见她就叫苦,小脸红扑扑地说今天多跑了一圈。
沈知闻哭笑不得。
崔淼喝水的功夫,沈知闻告诉她自己没跑操的原因,并佩服她的神机妙算。
崔淼的眼里冒星星:“主任钦点啊,你要出名了。”
“你想多了,这应该不是给我们看的,”沈知闻眨眨眼,“你懂吧。”
至于主任点她,沈知闻觉得是赵柯林搞的鬼。
后来她一问,真的是。
她那个好哥哥说,“你不是让我去和主任解释吗,我就去说了几句,主任就想起来你高一的高光时刻,然后这一串串儿就赶上了。”
崔淼笑着嗯了声,问:“什么时候?”
沈知闻:“还不确定。”
崔淼说:“确定了告诉我,我逃课也要去看。”
沈知闻:“……”
走廊里走动的人少了,沈知闻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那她也不敢耽搁了,小跑回到教室。
讲台上,化学老师果然在了。
沈知闻坐下刚喘口气,方玉玲趁着老师给别人讲题时教室里的的混乱,偷偷又问主任找她的事。
没定好的事情沈知闻不喜欢向外说,但面对同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只好开口。
说到最后,她斟酌了下说:“主任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演出,所以你……”
方玉玲立即会意道:“我不跟别人说。”
沈知闻点了两下头:“嗯。”
虽然这事只要有人知道,肯定会慢慢被传开,但她不想是从她这里说出去的,可能是她太敏感了,有时候感觉方玉玲对她的事过于好奇了。
沈知闻皱皱眉,翻开笔记看化学方程式。
8. 08
下午,沈知闻依旧没跑操,去了礼堂。
这里除了多了一架钢琴外,还有上午看见的五个男生。
他们一人一条过道,正在拖地。
这是又让他们来当劳力?
沈知闻先是一愣,然后镇定地往四周看找主任的身影。
许成枫靠门,拿着扫帚静了会儿,决定搭话说:“主任接了个电话走了。”
沈知闻怔怔的,哦了声,垂下眸。
许成枫一开口就不想停下来,走近她:“钢琴来了,你去试下音吧,”又怕说得太细被她误会,低声加了句,“主任走前交代的,要你来了跟你说声。”
沈知闻安静了片刻说:“我再等等吧。”
许成枫挑挑眉:“行。”
他殷勤地放下她前面的椅座,说:“坐着等。”
沈知闻不愿承受他这份好心,想说不用,但看他一直弯腰按着,她抿抿唇说了句谢谢,坐下了。
许成枫笑笑:“客气。”
然后,他返回去继续扫地,不给她压力。
宋时琦也瞧见沈知闻来了,走到许成枫旁边,抬抬下巴问:“什么情况?”
许成枫说:“你们先走吧。”
“啊?”宋时琦没明白。
许成枫说:“剩下的活儿我来干。”
宋时琦歪头看沈知闻,许成枫挡住他的视线:“看什么,赶紧走。”
宋时琦“哇哦”了声,像发现了新大陆眼里的光芒闪烁,许成枫也没解释什么,用扫帚扫宋时琦脚下的地方,催促:“快点。”
宋时琦跳起来,说:“得得。”走前还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许成枫笑着暗骂:“神经病。”
沈知闻低着头,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玩着外套拉链,想着刚刚和许成枫一来一回的说话,不禁莞尔。遇上他,她总是紧张。期待与他讲话,又害怕无话可讲,落个尴尬的境地。认识的这近两年来,他们的交流次数用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这与她一直逃避有关。
或者她放下心结,慢慢试着和他做普通的同学也不错吧。
“嗳。”
许成枫突然出现,从后面一排靠着她侧边的椅背倾身看她:“他们走了,你可以去试试了。”
两人距离很近,沈知闻能看到他眼皮上的折痕。
她问:“你呢?”
“我啊。”许成枫的嘴角轻轻上翘,站直。
相较于沈知闻的拘谨,许成枫对这种情况表现得游刃有余,他闲适地说:“我帮你看着他们,免得又来打扰你。”
“……”这话说的。
沈知闻将脸朝向一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了下。
她吸了口气说好,走上台。
许成枫笑得更大,跟了过去。
事关学校颜面,办事效率就是高,主任上午刚说,下午琴就被搬来了。
这架钢琴是从新校区借的,音质不错,沈知闻试着手感也可以。
许成枫倚着钢琴,全程观看。
她的手指停下了,他毫不吝啬地夸:“很好听。”
沈知闻的脸红了瞬,摸摸鼻子,轻声道谢。
他就站在那儿,她也不能赶他走,只好强忍着心跳按下琴键。
她好久没碰琴了,一弹起来没控制住。
许成枫问:“你一般什么时候来练?”
沈知闻说:“有空的时候吧,不会常来。”
主任选她就是知道她弹钢琴的底子好,演奏前稍微练习一下就能上台,既不占用学习时间,还能随时上阵,一举两得。
许成枫嗯了声,又问:“有空是指课间操,午饭,还是晚饭?”
沈知闻的眉梢一动,没决定好如何开口,主任终于来了。
两人相继喊了声主任,下台。
主任看见沈知闻从台上下来,知道她已经弹过了,便问她的感受:“弹着怎么样?”
沈知闻说:“挺好的。”
“那就行。”主任说,“你抽点时间来练会儿没问题吧?”
沈知闻:“没问题。”
主任点着头说行行,然后像才看见许成枫在一样,问:“你怎么在这儿,下面打扫干净了?”
许成枫舔了下唇,眼睛看向别处。
在他进一步表现出不耐烦时,沈知闻说话了:“老师,我看这块地上有点脏,就让他来扫了一下。”
说完才发现她一着急,叫的是“老师”。
余光里收到许成枫投来的视线,她心虚地垂下眸,不管了,就看主任信不信吧。
主任看见许成枫手里有扫帚,再加上好学生的“证词”,不疑有它。
“其他人呢?”主任环视座位席,问。
许成枫的眸光里藏起笑,懒懒地说:“打扫完了,回去了。”
主任问:“都干净了?”
许成枫:“主任看看就是,不干净再来扫。”
“你有的是时间是吧?”他的话戳到主任的神经,教训又开始了,“我是让你来玩的?”
沈知闻侧目瞥向许成枫,为他提心吊胆。
他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沈知闻想到一句俗语“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时候她挺生他的气,高一那么好的成绩被他荒废成现在这样,过后又自嘲,她凭什么。单不说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她和他什么关系轮得到她操心。
沈知闻咬着唇,心里泛涩。
想想她和许成枫还真是孽缘,最近几回的交集都是和挨骂联系在一起的。
但她宁愿不要这样的巧合。
听到主任将她和许成枫对比,把她夸上天,把他贬下地,沈知闻更加反胃,她从小到大被比较过无数次,懂得其中滋味,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无所谓的。
在主任上下两句话停顿的间隙,沈知闻大胆地插进话去。
“主任,快上课了,我们……”
不愧是主任,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学习,主任狠狠剜了许成枫一眼后,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给沈知闻,语气切换自如:“你可以随时开门进来练。”
“好。”沈知闻指指门口,“那我们……”
主任点点头。
她的两句话都用的“我们”,拿破仑说的那一堆许成枫没记住几个字,这一个简单的代词他牢记心底。
但他忘了这姑娘常先赏他一颗枣,再给他当头一棒。
出了大门,沈知闻就说:“我先走了。”
许成枫转脸看她,看到的只是她连走带跑的背影。
他霎时眉头紧锁。
晚上理综成绩出来也没让许成枫的心情转好。
虽然知道沈知闻今晚不会去练琴,他吃完晚饭还是拐道去了趟礼堂,亲眼看见门关着,他收了心,走回教室。
班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学委抱着一摞卷子进来,更是炸了锅。作为学生,不管学得多差,对于分数这个“命根”,仍旧是在意的。
毕竟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许成枫坐在位置上悠闲地转着笔。
仔细看,他桌上摊开的白纸是语文老师发的作文素材,内容取自每次考试中优秀作文,他停在其中一篇上许久没动过,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发呆,其实他是在默背。
宋时琦一屁股坐到他前面,顺带拍下他的答题纸。
“哥们,你要逆天啊。”
许成枫的思绪被打乱,不禁蹙了下眉,随后他的眼睛转向成绩栏。
232。
高吗?他不觉得。
开学后,学校就要求所有班级每周进行一次理综考试。
目的有二,一是渐渐培养他们合理安排三门学科的做题时间,二是查漏补缺。现在才刚进入一轮复习,显然这份卷子的主要作用是前者,而考察的内容特别浅显。
他只不过是赢在了当机立断,该舍弃的题不恋战。
宋时琦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敲敲他的桌子说:“咱区,你是第一。”
许成枫轻点头,表示听到,把答题纸一折塞进书里。
宋时琦:“就这点反应啊你?”
许成枫抬眼:“又不是高考。”
宋时琦窝草了句:“冲你这格局,我算了算下次你能是二百五。”
许成枫轻哼:“滚。”
宋时琦抖着肩笑。
“你干吗呢,这么安静?”宋时琦问。
许成枫说:“提高文学素养。”
“……”
宋时琦瞅了眼他身前的东西,扫到右边有篇作文的题目是《平凡之路》,下面一行是写作者,沈知闻。
宋时琦指上去说:“我看这篇了。”
许成枫挪眼。
宋时琦感叹:“学霸就是学霸啊,我们听歌光觉得这歌真好听啊,人家特么能写出一篇作文来。”
许成枫轻啧:“夸就夸,说什么脏话。”
宋时琦一愣,都没注意哪里说脏话了,他们间不就这样聊天吗。
宋时琦脑回路一转,拍了下大腿,想起有件大事忘问了,他低了低声音问:“我们走后,你跟沈知闻干什么了?”
许成枫蹙眉:“收起你龌蹉的脑子。”
“我也没说什么啊。”宋时琦贱贱地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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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们说啥了?”
许成枫偏头:“没说什么。”
宋时琦不信:“没说什么你让我们走?”
“她练琴,”许成枫说,“人多她不喜欢。”
“呦,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
许成枫默了会儿,随手摸起块橡皮仍向宋时琦。宋时琦及时后仰,一把抓住,哈哈大笑。
许成枫懒得理他,站起来去厕所。
宋时琦跟上去,勾过他的肩拍拍:“有需要兄弟的地方说一声。”
那时候的友谊很单纯,不会追根问底,一句话的事儿。
许成枫笑了一下,抖掉宋时琦的手:“别腻歪。”
宋时琦说:“我性取向也很正常好不!”
“也”字突出强调。
他们从后门出去,门外有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看到许成枫那瞬动作幅度大了。长发女生推了推短发女生,但后者扭扭捏捏,犹豫不前。
眼看许成枫要经过她们了,长发女生急急地喊:“许成枫。”
许成枫闻声停下,眼神探问。
“数学老师说你周练习的卷子做得很好,”长发女生说,“我们想借你的卷子用用。”
宋时琦看好戏地问:“你们班没人做得好啊?”
女生似乎没听见,一直看着许成枫。
许成枫不多说,丢下一句:“没改。”就抬起脚。
宋时琦乐呵地走在他旁边,说:“你不发点力,我都忘了你也是学霸级人物了,哥们就靠你打破伦的脸了啊。”
许成枫自嘲一笑道:“差远着呢。”
那天之后许成枫想起来就去礼堂转一圈,也不是为了找她,就听听她弹琴也好,但没一次碰上。
周五下午放学,他去网吧待了会儿,有人提议聚餐,他没去,打车回家了。
吃了点阿姨做的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套接一套卷子做到眼花。
刘淑晴回到家的时候,一壶热水刚烧好。
“你怎么还没睡?”刘淑晴放下包,走到厨房。
“你不也刚回来?”说着,许成枫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两杯水,把一杯往刘淑晴那里推了下。
刘淑晴坐上高脚凳,手握住杯身,适中的温度缓解了她奔波一天的辛劳。
刘淑晴问:“有事?”
没事的话,这个散漫的儿子在这个点儿不是睡大觉就是跑外面玩,哪有闲心给她倒温水。
许成枫沉默了会儿,声音沉稳道:“我要回齐城参加高考。”
刘淑晴说:“行啊。”
当时没有直接转学,就是想着高考的时候回去。虽然这里的教育水平高,分数线也高,综合来看,还是回生源地考试更有优势。
不过……他这么郑重其事地提起,刘淑晴突然后背僵了下,问:“你爸找你了?”
“不是,”许成枫耙了耙头发,“我自己想回去。”
刘淑晴松了口气,又说:“行啊,这个看你,你不想来回跑把学籍转过来也不晚。”
许成枫摇摇头,说:“回去的胜算大些。”
刘淑晴的神情变得微妙,开始在乎成绩了?
刘淑晴不会特别管许成枫的学习,当然太过分了以至老师打电话,她肯定会说他几句。
这倒不是说他们家底厚得不需要他努力,而是她家的儿子适合自由发展。
刘淑晴象征性地问了句:“要给你找家教吗?”
许成枫还真动摇了下,又道:“再说吧。”
刘淑晴挑挑眉,也很讶异,问:“谈恋爱了?”
许成枫的目光微敛:“没有。”
刘淑晴:“哦,那是快了?”
许成枫短暂地一笑:“早着。”
他不说了:“我回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许成枫放下把玩的水杯,说:“您以后早点回来,别那么拼,累坏了还得我和姥伺候您。”
刘淑晴上去就是一巴掌,嗔训:“好话不会好好说,跟你爸一个德性。”
许成枫吊了郎当:“我可比他强。”
刘淑晴气笑了:“这倒是。”
许留山做买卖发家,什么赚钱做什么,开始闹着玩,刘淑晴投资后,他们一块开了连锁超市,建了酒楼。可能婚姻都会到这一地步吧,即便当初有感情基础,也不可避免地走向淡化。两人忙于事业,慢慢疏远,也无心维持。
当刘淑晴问许成枫你跟谁时,许成枫说跟你。
于是,母子俩就回了安城。
9. 09
其实沈知闻一周只会用音乐课的时间去练琴。
课间十分钟被占得满满当当,上位老师走了这位老师就来了,卷子习题一堆接着一堆地发下来,好像要把挪给音体美的时间从挤出来的空隙中补上才罢休。沈知闻无力应对。她从五楼下去她都觉得浪费,哪还敢去练琴。
沈知闻悄悄问过赵柯林到底来不来。
赵柯林橘里橘气地说:“这个嘛……”
沈知闻立刻打断:“OK,fine!”
赵柯林笑着说:“你练不练都行,关键是你这人知道吧。”
沈知闻才迟钝地明白她还有这层作用,同时心里也有了点谱。
直到九月底,尘埃落地了——校园里多了六个西装革履的人。
在那两天,每门课都会有一个班被抽中上公开课。
主任也是别出心裁,为了彰显课余生活的丰富,以及学校培养的不是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临时开了一门自由活动课。因此,沈知闻几个临时磨枪的人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那节课上,领导走完过场一看,嚯,阅读唱歌跳舞弹琴打篮球样样不落,关键学习还拔尖,没有谁不点头微笑的。
主任的腰板都挺直了,笑呵呵地邀着一伙人去了别的地方。
沈知闻在台上演戏,台下还有看戏的。
崔淼瞧着老师们都走了,走向台边,朝沈知闻招手。
琴声停止,沈知闻小跑下台。
两个女生坐到侧排,崔淼骄傲地递上一瓶脉动:“真长脸。”
“where,where。”沈知闻用谐音英语开了个玩笑。
她喝着了口饮料问:“你来没事吧?”
“自由活动就是爱干啥干啥。”崔淼转头,让沈知闻往后看,“你不知道你刚弹琴的时候后面坐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沉迷在你的琴声里。”
沈知闻被崔淼夸张的动作搞笑。
崔淼问:“你猜我看见那谁也来了。”
“谁?”
“许成枫。”
“……”沈知闻的心咯噔一下。
“现在好像走了,”崔淼转身没找到他,坐好后疑惑道,“难得有这么宝贵的放松时间,他不该去打球吗,莫非他也喜欢弹琴?”
沈知闻咬住唇,抑制不住地心跳。
崔淼问:“想什么呢?”
沈知闻摇摇头,又喝了口饮料,目光不自然地晃动。
她问:“他是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吧。”崔淼问,“你听谁说的。”
沈知闻垂着眸,轻哦了声:“就那天看见他和一个女生一起走……”
崔淼的眼神变得奇怪,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他了?”
沈知闻急着解释:“不是,你别想多,是我同桌……”
然后,她把那晚的情形给崔淼描述了一遍,摘净自己的嫌疑,略微松了口气。
崔淼听了说:“应该不是吧,不过许成枫也不是来者不拒的人,很少看见他和女生一起走,我等问问郝志磊。”
沈知闻心底又酸涩起来,恨自己的动摇。
她说起别的话:“你生日快到了,那天真要安排赶海这个环节啊?”
“当然啦,这叫什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崔淼又来劲头了,“我不管,那天你要无条件地支持我。”
沈知闻笑了:“必须的!”
她抬手捏着崔淼的胳膊:“那天你就当个小公主,我做任劳任怨的骑士。”
崔淼哈哈笑,笑了会儿停下来。
“哦对了,许成枫应该也会来,你可以直接问他。”
沈知闻一滞,问:“问什么?”
崔淼怪笑道:“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呀?”
沈知闻张牙舞爪:“我闲的啊!”
崔淼歪头看她:“我之前就有种感觉。”
沈知闻被盯得头皮发麻:“什么啊?”
“你和许成枫挺配的。”
“………………!”
沈知闻登时转身坐正:“不可能。”
崔淼想笑又拼命忍住,下巴搁在她肩上,无辜地问:“怎么了?”
沈知闻无措到蹙眉,低头看到崔淼憋红的脸,她暗知被耍了,气得去捏崔淼的脸蛋。
崔淼喊:“疼疼疼。”
沈知闻松手,又点了下崔淼的脑门才解气。
“要不是知道你没恋爱的心思,我真想撮合你俩。”崔淼笑着说完,又啧了下嘴道,“不过他学习那么差,你俩也不是太合适。”
沈知闻既想反驳崔淼上一句,又对她下一句有异议,说来说去成了她自相矛盾,沈知闻干脆不说了。
正巧郝志磊找来了,她们的聊天被打断。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沈知闻抬头,看向郝志磊一秒,视线跳到后面.
许成枫两手插兜,跟着走近,依旧是懒洋洋的步伐。
沈知闻提了口气。
他怎么又来了?还是崔淼看花眼了,他其实刚来。
崔淼作怪地挠她的手心,似乎在说,话里的人活脱脱出现了。
沈知闻瞪眼警告。
崔淼回个眼神表示,放心我有数。
崔淼拨弄了下头发,恢复正常,问郝志磊:“来干吗?”
郝志磊坐到崔淼右边的椅子上,说:“明天放学去吃个饭?”
许成枫慢一步,在沈知闻前面一停,又退回去,坐到沈知闻左边。
沈知闻迅速眨了两下眼睛,想起侧面的椅子一排只有四个位子,许成枫只能坐到她旁边,而不是特意为之,她又把心放回肚子里,屏气听着旁边那两人的对话,尽量忽视许成枫的存在。
崔淼:“吃饭干吗?”
郝志磊:“聊聊你的生日计划。”
崔淼:“你还有别的意见?”
郝志磊憨笑:“不是,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想再跟你顺一下,别到时候出了差错影响你的心情。”
崔淼傲娇道:“你跟着本公主就行。”
郝志磊:“行行……”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沈知闻无奈地轻声笑了一下。
对于郝志磊总是无条件服从崔淼这事,沈知闻曾给男生起名为“后盾”。每当崔淼回头看,一直有人站在身后。遗憾的是,崔淼好像没那个意思,不然不能到现在还没在一起吧,她可勇敢多了。
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呢。
沈知闻低下头,抠了抠瓶子上的塑料。
许成枫已经发现了,每次见面沈知闻看他一眼后,再不会舍得和他对视。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许成枫歪靠着椅背,只觉得神奇极了。
开始她装着认真听,听进去了还笑笑,接着就不知道怎么了,脸上的高兴被难过替代,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去了。
女人真是反复无常啊。
而他连哄的机会都没有,总不能再突兀地给块糖吧,太老套了。
许成枫看着她静秀温和的侧脸,视线下移。
她又一下一下地抬着前脚一个人在玩了。
许成枫失笑,静静地观察她也是一种乐趣。
但他真的想转过她的身子,好好跟她说两句话。
许成枫咬咬牙根,他的鞋子像打滑一样越过他们之间的空档儿停到了她的鞋边。
沈知闻僵住了一下,很快把脚收走。
许成枫啧了声,沈知闻有听到,她差点就要站起来走了,幸亏崔淼终于和郝志磊掰扯完,转头问她去吃饭吗。
沈知闻摇头说:“我不去。”
崔淼问:“那你干吗,直接回家?”
沈知闻:“嗯。”
“好吧。”崔淼不强求,知道她宁愿在家吃泡面,也不愿和其他不熟的人同桌吃顿佳肴。
问过沈知闻,崔淼又问许成枫。
他说不去了。
郝志磊疑问,说:“你来的时候还说要去。”
那之前的情况是这样的,许成枫从礼堂离开的路上看见郝志磊,问去干吗。
郝志磊说找崔淼。
他当时可能搭错神经了,就跟着又回来了。说到崔淼的生日,他想沈知闻肯定会参与,吃啥饭都答应了。
许成枫挠挠眉角说:“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做。”
崔淼转转眼睛,问许成枫:“你刚刚是不是来礼堂听钢琴了?”
沈知闻的脑里瞬间崩紧一根弦,转头对着崔淼一个劲儿使眼色。
她身后,许成枫没有隐瞒,嗯了声。
崔淼也不管沈知闻的阻拦,抻起脖子,摸着沈知闻的头发说:“那是我姐妹弹的,好听吧?”
许成枫舔了下唇,隐藏起淡淡的笑意。
他点着头说:“我知道。”
听他这样回答,崔淼问:“你认识她?”
都说到这儿了,沈知闻放弃了,就这样吧,她搓着衣角等着许成枫把以前的事说开,再接受崔淼要命的盘问。
许成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沈知闻脸上逗留了几秒,将身子往后倚了倚,漫不经心道:“你俩经常一起走,我不至于记性那么差。”
崔淼更加眉飞色舞了,像是故意的,神奇道:“我头一次听你一下说这么多的话。”
许成枫:“……”
难得看见他吃瘪,沈知闻忍不住笑了,心里也因为他没有捅破他们间难以解释的关系敞亮了。
不得不说,她和许成枫还挺有默契,对外都假装不认识。
但他们确实不熟,认识不认识又有什么差别?
沈知闻默然。
崔淼就有点社牛的特质在身上,趁机说:“要不你俩正式认识一下呗。”她又摸着沈知闻的脑袋,说,“她性格比较腼腆,怕生。”
这会儿的沈知闻很安静。
看似是应了崔淼的介绍,其实她是在想,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把她和许成枫的过去翻篇,重新开始的契机。
虽然她做好过要坦然面对他的决定,但他们之间依旧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重新开始”也不是为了最后在一起,只想日后的相处不会尴尬,他们能够平心气和地说话,回到最初的样子。
许成枫没琢磨什么仪式感,就是看到沈知闻不排斥,他坐直了,不那么懒洋洋。
他朝沈知闻抬起手,带了些许认真的味道,然后自报家门:“许成枫。”
沈知闻抿了抿嘴,看他一眼,轻碰上他的手尖:“沈知闻。”
崔淼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总觉得这氛围不对劲,要说是哪里,又找不到头绪。
崔淼不是个纠结的人,转而兴奋道:“那大家都是朋友了啊,我姐妹有什么事找你你可不要推辞啊。”
许成枫闷声笑:“你找就行。”
这话是直接对沈知闻说的,他巴不得她找。
可沈知闻又到了词穷的时候,干巴巴地接了句:“谢谢。”
她话音一落,三个人都乐了。
沈知闻不明所以,看看崔淼。
崔淼却略过她,朝许成枫抬了抬眉:“好玩吧。”
沈知闻哀怨地瞪了崔淼一眼,把许成枫低沉的笑声收纳进耳朵,连同曾经的往事一起埋在心底。
今天以后,她和他真的只能是朋友了。
教育局的考察进行了两天,周五放学后沈知闻背着一书包的卷子,抱着几本书在学校门口找到赵柯林,他们一块上了一辆轿车。
沈知闻坐到车里,叫了前面的人一声刘叔。
她问:“姨夫没出来啊?”
刘叔说:“赵局让我先送你们去,他还有个饭局。”
沈知闻哦了声,吐吐舌头道:“真忙啊。”
赵柯林点点她的书:“有你忙吗?”
“……”沈知闻栽倒。
假期被砍了一半不说,作业量翻了一倍,崔时玉也回来了,这个假期真够她忙的。
沈知闻头大。
但眼下还有让她更头大的事,昨天她拒绝了崔淼的邀请,今天又来了个家庭聚餐。
沈知闻瞟一眼赵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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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这家伙神闲气定。
从小,赵柯林就比她更适合人多的场合,她只负责跟在他后面微笑就行了。
沈知闻问他:“你后天来不来给崔淼过生日?”
赵柯林:“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沈知闻震惊:“我什么时候说了?”
赵柯林:“哦,又让我去了。”
沈知闻:“……”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去的话,该买礼物了,”沈知闻问,“你知道买啥吗?”
赵柯林看她:“你说。”
沈知闻先嘿嘿一笑,笑得赵柯林有些无语。
赵柯林直接了当道:“说吧,想怎么利用我?”
沈知闻继续谄笑:“别说那么难听。”
赵柯林:“呵呵。”
沈知闻无视他的嘲讽,说:“很简单,就是那天你别到处跑,跟在我旁边,有时候要你说话了,你长点心。”
赵柯林愉快地答应,接着凑近她低声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就知道。沈知闻白眼。
“告诉我他是谁,”赵柯林强调,“从头到尾。”
沈知闻:“我要是不说呢?”
赵柯林扭身看向窗外,悠闲道:“刘叔,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
沈知闻气呼呼地瞪着赵柯林的后脑勺,拍他回来。
“看你的表现,好的话我就说。”
谁还不会加条件似的。
赵柯林停顿数秒,松口了,说她:“你就对付我有能耐。”
沈知闻:“谁让你是我哥。”
赵柯林翻旧账:“长大后你叫过我几次?”
“我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吗。”
“我谢谢你。”
沈知闻笑了。
在晚上家庭聚餐上,沈知闻也笑个不停。
她其实很喜欢听大人们天南地北的海聊,讲一些她还没有经历的事情。但这一前提是,她要在人群中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既不会是焦点,也不会被忽略。
真是该死的矫情。
也就家里人会惯着她。
回去的路上,沈知闻已经困了。崔时玉问她假期怎么安排。
沈知闻肯定要拿出一天时间陪崔淼,然后说了各科布置的作业。
崔时玉还想问什么,老沈说明天再说吧。
沈知闻听到这句话,头一歪安心睡着了。
到家,她洗了个澡轻松许多,觉得清醒了就坐在桌前做了一套语文卷。睡前,沈知闻打开关机已久的手机看了眼,崔淼发来的消息停在列表前端。
“郝志磊说许成枫是单身,他没有女朋友。”
沈知闻的眼睛一颤,极为平淡地回了个“哦”,然后关灯,躺好。
三分钟过去,她翻了五六次身,最后索性睁开眼。
房间的灯重新亮了。
沈知闻回到桌前,写完全部的语文作业。
和崔淼见面后,姑娘问她作业写得怎么样。听到她一晚上写完语文,崔淼惊讶地说你打兴奋剂了。
沈知闻说是的。
不过第二天沈知闻睡了个懒觉,庆祝节日第一天。
结果,她刚爬起被老沈一个电话给叫出门。
老沈今天学校有活动,早早就走了,到校后发现要用的U盘忘记拿了,打电话喊她送去。
沈知闻马不停蹄赶去老沈办公室,没人在。
她坐下喘了口气,外面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她探出脑袋看,是老沈和他的一个学生。
沈知闻叫声爸爸,把U盘奉上,然后喊另个年轻人:“何师兄。”
何师兄的大名是何秋,跟着老沈念研究生有两年,是老沈的得意门生。因为沈知闻放假常来经大的图书馆借书、食堂吃饭,与老沈师门里的人都混熟了,有时还参与他们的聚餐,算是个小师妹的存在。
老沈检查了下U盘里的内容没问题,喝了口水,有个学生来敲门说史教授找他再过一遍讲座内容。
老沈不经意地皱了下眉,说知道了,那个学生走后,他叹了口气拎着水杯走了。
看着老沈的背影消失,沈知闻好奇问:“沈教授刚叹什么气啊,这次讲座很棘手吗?”
“不是。”
何秋一顿,表情有点微妙,低声说:“史教授恋爱了。”
沈知闻:“啊??”
她知道史教授,也是历史系的老师,与老沈关系不错。不过据说三十七八了,一直单身。
何秋关上门,悄悄跟沈知闻透露了点八卦。
史教授女朋友是系里学生,当时消息传出整个系都轰动了,但两人两情相悦,也不避讳众人,谁也没法说什么。可老沈思维古板,认为差了十多岁的师生恋有点荒唐,就对史教授有点微词。
沈知闻听完呼了口气,她认同自由恋爱,可她爸爸在涉及到伦理纲常方面常是顽固不化,需要一段缓和期,沈知闻不会反对自己的爸爸,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之后她也没久留,何秋问她要不要留下听讲座。
沈知闻苦闷道:“还要回去写作业。”
何秋笑笑,说:“那我送你去坐车。”
走在路上,脚下踩着树叶沙沙响,何秋问:“高考想往哪考?”
沈知闻踢了块小石子,轻声说:“还没确定。”
何秋看着她说:“高三了,该做决定了。”
沈知闻只是笑笑。
“还是心里有打算了?”何秋试探了句,接着推荐道,“其实安大也很好,女生念个经济、会计挺不错。”
沈知闻模糊回答说:“这也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何秋笑了,说:“我记得都是年级前三百的水平吧,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沈知闻点了下头,说:“我再考虑考虑。”
提起前程,她总是闪烁其词,因为没有把握的事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沈知闻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蔚蓝一望无际,安慰了她的惆怅。
风起叶落,秋天也真的来了。
10. 10
十月二号是崔淼的生日。
沈知闻开始打算和赵柯林一起去,结果前一晚崔淼来电话说早上八点就要她到。
沈知闻想来她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一问,果然是,崔淼说:“不赶海了,我决定去蹦极!”
“………”
沈知闻震惊得第二天到了崔淼家还觉得她在开玩笑,而这姑娘正在悠哉地化妆。
沈知闻先奉上礼物,崔淼捧着一大盒香水小样,在她的脸蛋上一边来了一个大红唇,完了说给她也化个。
沈知闻抬抬脸:“这个要擦掉吗?”
崔淼咯咯笑,抽了张湿巾给她,顺便将她按在椅子上。
沈知闻看着桌前一排的化妆刷和各种罐子,想到这些东西抹到脸上厚厚一层就有些后怕,推拒说:“今天的公主才需要美美的,我就算了吧。”
崔淼扭正她的身子:“让我练练手。”
沈知闻:“……”
沈知闻僵硬地坐着任由崔淼摆弄,等她可以开口说话了,又向崔淼确定:“你考虑好了吗,真要蹦啊?”
崔淼嘎嘣脆道:“蹦!十八岁的第一天得做点不一样的事。”
昨晚,沈知闻问崔淼怎么想的。
崔淼说:“去年世界末日没有发生,说不定是推迟了,万一哪天就来了呢,我不能留遗憾。”
沈知闻晕。
沈知闻问:“叔叔阿姨知道吗?”
崔淼说:“他们知道也管不了我,我都成人了。”
沈知闻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说:“有道理。”
崔淼说:“他们都出去玩了,今天一天都由我支配。”
沈知闻羡慕极了这样的家庭氛围。
她忽然也蠢蠢欲动,说:“你蹦完给我个反馈,我看看能不能受得了,如果可以我想试试。”
崔淼弯了弯唇,说:“你就是缺少点刺激。”
沈知闻想起赵柯林说她的一些话。
崔淼描着沈知闻的眉毛,说:“如果末日真的来了,你最想做什么?”
沈知闻说:“逃学!”
她雄赳赳地说完,却遭到崔淼的嫌弃。
“你敢不敢再荒唐点?”
沈知闻努了努嘴,问:“你呢?”
崔淼张了下嘴,随之露出神秘的一笑:“以后再告诉你,别把你教坏了。”
“……”沈知闻看在她今天是寿星的份上忍了。
崔淼拿来眼影盘让沈知闻选个色,沈知闻点了点左上角的淡粉色。
“闭上眼。”崔淼说。
沈知闻安安静静地照做。
崔淼说她像个瓷娃娃。
沈知闻莞尔。
崔淼最后拿来口红给她涂,边涂边说:“我怎么觉得给你化妆比我自己容易。”
沈知闻说:“你练出手了。”
崔淼笑了声。
一切大功告成,崔淼来了句:“我后悔了。”
沈知闻啊了声,以为她不蹦极了,又听到她说:“你太美了吧沈知闻。”
“……”
沈知闻仔细地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还有些不习惯,说:“我怀疑你是在夸自己的技术。”
崔淼说:“要是你想,我今天就给你嫁出去。”
底子好就是棒啊,稍加修饰就能显出眉眼。
沈知闻抬起屁股说:“那我去洗了。”
崔淼笑着拉住她。
崔淼拿出相机,两人对着镜头一顿拍,房间里溢满了笑声。
沈知闻问什么时候出去,崔淼开始拆盒子挑香水。
这盒香水是崔时玉从国外带回来的。
自崔淼学化妆起,沈知闻常听到她被高中朴实无华的生活憋得说上大学我一定要每天化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喷好闻的香水,迷死一群男人。
于是沈知闻就存了心思,要为好友的想法助一臂之力。
崔时玉每回出差都会问她要什么,正好崔淼那段时间迷于各种香水的选择,她就说了这,以至崔时玉还很诧异。
沈知闻解释完,崔时玉便懂了,买回来的物品也比她描述得更好。
显然,崔淼也很满意这份礼物。
崔淼打开一瓶便说一声这个好闻,试了四瓶后皱起鼻子道:“我都混了怎么办?”
沈知闻捂脸,去开窗散味。
这时,门铃响了,沈知闻问崔淼是谁。
崔淼说完郝志磊吧坐着不动,继续闻着哪个香水的味道合适。
沈知闻应了声,跑出去。
她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和人一样大的棕熊。
沈知闻开玩笑说:“来了只大熊,要他进吗?”
里面的崔淼喊:“绑起来送动物园。”
沈知闻大笑。
等郝志磊放下棕熊,沈知闻傻眼了。
她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回,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直勾勾地看着居于后面的许成枫,呆了一般。
反观许成枫,他的眼睛里像挂了亮闪闪的星星。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化了妆的沈知闻,她的妆容说不上有多精致,但将她鲜活灵动的样子反衬了出来,散开的黑发搭在肩上向里弯曲,又透出她的温和与柔美。
许成枫一时看了她许久。
“你化妆了,”郝志磊看见沈知闻也眼睛一亮,夸了句,“好看。”
在这个值得欢庆的日子,沈知闻可能会打趣一句“不化不好看吗”,但有个令她慌乱的人在,她就不会说话了。
沈知闻默默侧身,让他们进去。
她注意到许成枫手里提了两个礼品袋,都鼓鼓囊囊的,不禁猜测了下他会送什么。
崔淼从楼上下来,看见玩偶熊就一把抱住,欢喜得很。
露出脑袋后,才发现许成枫也来了,崔淼笑着说:“稀客啊。”
许成枫勾了下唇,递上礼物:“我是来当劳力的。”
沈知闻恍然,原来是郝志磊拿不了礼物了才把他叫来,心里又想郝同学是要把崔淼喜欢的都送来啊。
她弯起嘴角,为崔淼高兴。
崔淼将熊放到沙发上,把袋子里的盒子一个个拿出来。
郝志磊说:“灌篮的手办是成枫送的。”
“哇塞!”崔淼特激动地捧起两个红色的方盒问许成枫,“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说着,崔淼看看郝志磊。
郝志磊耸耸肩:“不是我说的。”
沈知闻也挺惊讶,随着那俩人的目光一同看向许成枫。
不知许成枫是有意无意,沈知闻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他投来的视线。
接着,他闲散开口:“猜的。”
三人:“……”
许成枫又正经了点:“你不是经常来看磊子打球?”
崔淼了然地哦了声,说:“你很懂女生嘛。”
许成枫笑笑:“没有磊哥厉害。”
几个人笑。
“还是樱花道和流川枫啊,”崔淼看了眼沈知闻,又认真地向许成枫征求意见,“我能把流川枫给她吗?”
“行啊,”许成枫无所谓道,“都送你了。”
崔淼立马就递给沈知闻。
沈知闻不太好意思接。
如果这礼物原来就是崔淼,她肯定二话不说地收下。
崔淼塞到她怀里:“拿着。”
沈知闻不推辞了,说:“谢谢。”
一句话讲给两个人听,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听进耳朵里。
“我怎么感觉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崔淼喃喃了一句,叫郝志磊把礼物拿进卧室,又让沈知闻帮忙照顾点客人。
客人是谁,不言而喻。
沈知闻微了个笑。
那俩人上楼,他们总不能干站着吧,沈知闻指指沙发:“你坐。”
许成枫挑挑眉,迈着长腿去坐下。
“喝水吗?”沈知闻不等他回应,说着就走了,“我去倒。”
许成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抽出纸杯,倒水,再端着回来,放到他身前的桌上。
沈知闻又马不停蹄地说:“吃水果吗,我去……”
“沈知闻。”
“啊。”
“坐。”
“………”
沈知闻慢腾腾地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她倒像是客人了。
“不用忙活。”许成枫轻声说,“我们说会儿话。”
说什么,他们有什么话可以说。
沈知闻的脑里迅速转动,学习?游戏?还是今天做什么?她突然心中的警铃大作,不会要旧事重提了吧。
许成枫看她表情绷得紧紧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口,让气氛随意起来。
“你的生日是哪天?”他就着今天的日子自然地问。
沈知闻看了他一眼,说:“已经过了。”
许成枫似有似无地嗯了声,又问了个不相干的话:“吃苹果吗?”
沈知闻理解成他想吃,立刻说:“我去洗。”
许成枫拦住她:“有刀。”
沈知闻沉默几秒,说:“我,不会削。”
许成枫笑了,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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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
沈知闻:“……”
她有点羞恼。
许成枫无力地解释说:“我不是笑你不会削……”
那你笑什么。
沈知闻哦了声,没继续问。
“没事。”许成枫轻咳一声收住笑,倾身拿起苹果和水果刀,“我来。”
沈知闻低了会儿头,耐不住无事可干抬眼去看他。因为自小练琴,她格外观察别人的手。许成枫的手指无疑是好看的,修长骨感,指甲也很干净。看着慵懒随性的一个人,挺注意形象。
沈知闻一时竟没有那么盼望崔淼下来了。
不过,她和郝志磊在搞什么啊,把他俩晾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挑香水也早挑好了吧。
许成枫的目光认真,眼睛盯着苹果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出声:“你猜会不会断?”
沈知闻说:“不会。”
许成枫看她:“为什么?”
沈知闻诚实道:“因为你很有信心。”
许成枫笑。
他又问:“你是几月?”
“什么?”
“生日。”
沈知闻一顿,回:“四月。”
许成枫点了点下巴,一条长长的果皮掉进垃圾桶里堆成一团。
他抬起手臂将苹果给她,同时促狭说道:“那不是妹妹了。”
“嗯?”
沈知闻晃神的片刻,无意识地接过苹果,几乎是一瞬间,她回忆起高一的一节数学课。
那是早上第一节课,沈知闻上完早读课没有耽搁就去了。
她到得早,教室里只有几个本班的人。
她同桌是其中一位。
因为走班,同一个位置上每堂课的人一般不同,课桌间的空隙也因人而异。
许成枫来了后,他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说“早安姐姐”,然后搬起桌子说:“我往前移一下啊。”
他顺利坐下后,同桌发现不对劲,转身问:“谁是你姐姐?”
许成枫说:“我也没叫你啊。”
沈知闻已经翻开书预习,但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时候她和许成枫没有现在的别扭,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他只是个人人口中长得帅的男同学。
同桌四下看看,后面就她们两个女生,便对沈知闻说:“哎,他叫你姐姐。”
沈知闻:“……”
她转头,许成枫的嘴边正扬着一抹笑,目光懒懒地递在她的身上。
是女生都不想被喊老吧。
沈知闻不会跟他瞎侃,一本正经地说:“我应该比你小。”
哪知,他就顺话道:“妹妹好。”
那次可以说是她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说话,轻松又有点幽默。
人生若只如初见,沈知闻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但只是那样的话,他俩也不会在此刻坐在同一空间里吧。
沈知闻舔了舔唇,说:“我上学早。”
许成枫又笑:“那还真是妹妹。”
“……”
沈知闻不知该说啥了,也是这会儿才惊觉手上有东西。
“苹果……”
许成枫说:“你吃。”
沈知闻想说我吃不完。
他选的苹果又大又圆,她早上的饭还没消化,没有胃口。
许成枫看着她犯难的样子,静等她能忍到何时,一秒、两秒……三秒等不了,他开口说:“给我吧。”
沈知闻“嗯?”了声,又哦,还回去。
许成枫抽出一张纸巾垫在桌上,将苹果切成了四份,说完“随意”,自己拿起一块吃起来。
沈知闻磨叽了下,也拿起一块,看向别处咬了一口。
许成枫眼里含笑。
他又接着问:“四月哪一天?”
可能是苹果太甜,沈知闻的语调变得活泼了些。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一句:“干吗?”
“给你送个礼,怎么说也是朋友了。”许成枫顿了下说,“或者说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行。”
绕口令么。
沈知闻眨眨眼,说:“二十一号。”
“二一啊。”许成枫念叨了遍,说,“挺好记。”
沈知闻莫名脸热。
“那个……”她想起崔淼借花献佛的手办,从沙发边拿起来,“这个谢谢。”
许成枫看着她说:“我听到了。”
“……哦。”
沈知闻一口地一口把苹果都吃掉了。
11. 11
楼上有了开门的动静,沈知闻看去,崔淼和郝志磊出来了。
沈知闻注意到崔淼的小包被郝志磊背着,还有姑娘脸色潮红,虽然她不太懂化妆,但肯定那不是腮红粉。
许成枫叫了沈知闻一声,示意桌上的苹果。
沈知闻点点头,连纸一块拿起来走上前。
她还没发问,崔淼接过苹果先调侃她了:“聊得不错啊,都分水果吃了。”
“你还说!”沈知闻咬牙道,“你们在屋里干吗呢,这么慢。”
她其实就是抱怨一句,没想到崔淼真给她扔了个烟花。
崔淼笑盈盈地将左手手背亮给她看。
沈知闻看到崔淼无名指上的银环惊呆了:“你,”又抬眼看向后面下来的郝志磊,“你们……”
郝志磊满脸堆笑,熟练地搂住崔淼的肩膀,崔淼把另一块苹果塞进男生的嘴里。
然后说:“我们在一起了。”
沈知闻眼前闪过一堆感叹号。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许成枫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他平静的声音擦过她的耳朵响起。
“恭喜。”
沈知闻转头看他,许成枫的目光跟着落下,对视之间,沈知闻发觉四个人里好像只有她一头雾水。
沈知闻回过神,也道了句祝贺的话,拉过崔淼,小声说:“怎么回事啊?”
崔淼挽上她的胳膊,哄道:“走着说走着说,有点晚了。”
沈知闻轻哼:“你也知道。”
崔淼嘻嘻两句,回头对郝志磊说:“你把门关好啊。”
郝志磊说放心,熟悉得像这也是他家。
感叹号变成问号,沈知闻困惑极了,他俩之前也这么明显吗???
所以许成枫看出来了,她还不知情。
就这一点是沈知闻不服的,并对自己的迟钝有点生气。
郝志磊关上门,女生们已经坐电梯下楼。
郝志磊边走边问许成枫聊得怎么样。
许成枫笑了笑。
这一笑就有些意思,他一般不外露情绪。
郝志磊按下电梯按钮说:“沈知闻还是单身,你感兴趣的话抓点紧。”
许成枫没出声。
“不过,淼淼说她家里管得挺严,高中不谈恋爱也有可能。”随即,郝志磊又嬉笑一句道,“有句话叫烈女怕缠郎,淼淼还说,她外表乖巧,其实挺倔的,要对一个人好,那是孤注一掷的,谁都拦不住,除非她自己退缩了。”
许成枫舔舔门牙。
电梯下来,他们走进去。
许成枫一直沉默,郝志磊便识趣地闭上嘴。
这哥们的感情生活不知是他讳莫如深还是一片空白,没人见他对哪个女生献殷勤,到是看了不少他无情拒绝人的场面。
郝志磊拐话道:“今天这天儿适合蹦极吧?”
许成枫嗯了声:“没有风,感觉人会挺多。”
许成枫今天会来的由头其实是蹦极。
昨晚郝志磊听崔淼说要去蹦极便开始担心安全问题,就在男生群里问了一嘴。许成枫回我知道个儿地,两人就私聊了。
许成枫在Q上问:“就你俩去?”
郝志磊回:“沈知闻应该也去。”
许成枫几乎没有犹豫,快速打字:“那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吧。”
郝志磊正巧想问许成枫要不要也去,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蹦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一个男生都没跳过,有玩过的人在安心些。
“行,我还愁东西拿不了呢。”
于是,就这样定下了。
“我们不晚吧?”郝志磊发愁排队。
许成枫不咸不淡道:“你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
郝志磊舔唇笑了下。
那样子可叫许成枫懂了羡慕的滋味,郝志磊身上经久不散的香水味,他不问也清楚楼上发生什么好事了。人家都突飞猛进了,他还搁这儿细水长流。
许成枫挠头,难啊。
楼下,一对姐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还谈得很欢。
崔淼给沈知闻讲了来龙去脉,但沈知闻觉得这些内容和她以前的所见所闻没有差别。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崔淼的态度。
崔淼鄙视她的情商,道:“就说你单纯,没在一起就是不喜欢啊,那我为什么要认识郝志磊的朋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我的好,闲着没事就跟他呆一块?”
“……”对哦。
沈知闻被问住了。
但是,总感觉哪里和她想的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忽略这个,沈知闻明白了一点儿,问:“那你们现在才正式在一起是因为你十八岁了?”
崔淼点了下头,目光还带着点扭捏,说:“还有,他不老实。”
沈知闻一愣:“什么意思?”
崔淼咬了下唇,贴近她轻声说:“你猜我们刚刚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沈知闻跟着崔淼的视线下移,脑袋里嗡地一声,脸红耳赤。
她一时无言。
崔淼更是害羞得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哪还有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
沈知闻看了会儿天,嘴角弯起来笑了。
“敢情今天是你把自己嫁出去了啊,”她摸摸崔淼的脑袋,“我该说你们进展慢还是快啊?”
崔淼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傻乐。
看着崔淼这个样子,沈知闻忽然找到她说不上来地那个点了,是心跳。
在她的眼里,崔淼和郝志磊之间已经超越了朋友的关系,更像是亲人。但她忘记了中间的过渡,崔淼的飞扬跋扈是因为郝志磊没有底线的宠溺,而她看不见的互动是因为他们背地里进行无法详述。
沈知闻缓了口气,似乎对于一些事的理解上了一个新台阶。
崔淼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无不遗憾地说:“所以认识太早也不是好事,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
沈知闻失笑了声,然后拍拍崔淼的手老生常谈道:“别耽误了学习。”
崔淼自信道:“后退一名就分手。”
沈知闻抬抬眉,看着姑娘明媚的侧脸一时移不开眼,她很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这种张扬的情感,不用特别明显,她还怕乐极生悲,只是能大方地表露出来就可以了。
树叶沙沙,风吹不止,偶尔有人结伴而过,郝志磊来电话说:“叫好车了,如果聊完了,可以来小区门口了。”
女生们站起来,沈知闻逗趣说:“郝志磊还挺细心。”
崔淼挽上她的胳膊,傲娇道:“还行吧。”
“德性。”
沈知闻赏一个白眼,发现了个问题:“既然你俩今天私定终身,还让我来这么早干嘛,吃狗粮啊。”
“我也没想早上就……”崔淼不好意思说完,嗔道,“都是他猴急,耽误时间。”
看似责怪的话,里面渗着的都是甜蜜。
沈知闻忍住笑,故意说:“你俩胆子也够大的,楼下还有人呢,不怕我上去敲门?”
“都说怪他啦。”
提起那事,崔淼还是羞涩,小女生的娇气尽显,等过了那个劲儿又变样了,坏笑道:“许成枫也够你磨的吧。”
沈知闻反应数秒:“跟他有什么关系。”
崔淼不理,自顾自地问:“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我可不信千年铁树会忽然开花?”
沈知闻:“……………”
你是会比喻的。
前方十米远,郝志磊招手,可能是司机等急了,男生喊她们跑两步。
话题就此终结。
沈知闻庆幸之余有些憋闷,尤其是看到许成枫站在车边静静地等着她们一路跑来,她特别想冲动一回。
脚步慢慢停下来,理智占了上风。
所有话语随着呼吸消散于空中,她又恢复了平静。
谁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她的心潮有多汹涌。
一车四人。
许成枫自觉坐到副驾驶,沈知闻也很自觉地坐在后排最左边。
车跑起来,沈知闻看向窗外。
崔淼将脑袋靠到她的肩上。
沈知闻抬了抬肩膀,轻道:“枕你男朋友去。”
崔淼扭着身子说不:“我最爱你。”
沈知闻咦了声,鸡皮疙瘩掉一地。
再抬头,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右偏了下。
许成枫正把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弄。
玩游戏还是聊天?
没有女朋友不代表没有女性朋友。
沈知闻挪开眼,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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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在意,无端的情绪起伏。
崔淼用手指戳了她软肉一下,沈知闻轻呀一声。
余光里她看见许成枫回了下头。
“想什么呢?”崔淼问。
沈知闻摇摇头。
崔淼说:“你看我给你推荐的韩剧了没,那个男主真的太帅了……”
崔淼还没说出名字,郝志磊抢话提醒:“你刚挂牌的男朋友就在旁边啊。”
崔淼梗起脖子哼了声,理都不理。
沈知闻忍俊不禁。
崔淼从手机上翻照片给她看,问:“帅吧?”
沈知闻说:“帅。”
郝志磊心死,去寻找同类,拍拍许成枫的椅背:“你说女生都什么眼神啊,陪着她们的两个大帅哥视而不见,要隔着屏幕看些整容的小白脸。”
“找打啊你。”崔淼上去就一拳,“你偷看美女我说什么了吗?”
郝志磊立马认怂:“我错了。”
沈知闻笑惨。
她不经意抬眼,与许成枫的视线相对。由于他的目光太专注,沈知闻以为他有话要说,就看了他会儿。结果对视了五秒钟,他也没说什么,沈知闻低下头,心却跳得没有章法。
许成枫看不见她的笑容了,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坐正。
路边的梧桐飞速闪过,他的心情大好。
后面崔淼又拉着沈知闻给她讲剧情,郝志磊偶尔评价几句。
说说笑笑之间,他们抵达云塔乐园。
因为国庆,园里的人比平日多。
他们先选了三个项目进行热身,依次是海盗船、过山车、跳楼机。
沈知闻小时候就玩过这些,年纪大了忌惮的东西多了反而畏手畏脚,看着崔淼兴高采烈的,她的勇气增加了一倍,全程参与。
沈知闻是感谢这次游玩的。
那些从体内释放出去的呐喊,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她可以像好友一样接过许成枫递来的矿泉水,也不再因为他的靠近心慌意乱,哪怕是单独与他相处,她也能无畏应对。
会有多难呢,就看她能不能迈过心里的那道坎了。
在跳楼机上,沈知闻刚探出的触角差点被许成枫的张杨吓得缩回原地。
跳楼机有四面,每面四个人,他们的人数正好坐满一面。
于是两个女生坐中间,男生护在两边。
机器缓慢上升至五十五米处,乐园的全景便尽收眼底,温度也低了,初秋的小风刮蹭着脸颊。
在气温和激动心情的双重作用下,沈知闻牙齿打颤,身子忍不住发抖。崔淼亦如此,但她的手已经被郝志磊紧紧握住。
崔淼也握住沈知闻的手。
“我好抖。”崔淼笑说。
沈知闻回笑:“我也是。”
她话音刚落,许成枫碰了她下。
沈知闻垂眸,他的手臂歪向她,掌心朝上。
这是要给她握?
沈知闻在脑里就自动拒绝了。
崔淼瞧见,怂恿道:“快点握好呀,开始那一下超级快,吓死人,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机器配合地动了下,沈知闻心一横,伸出手去。
巧的是,正好十指相交。
她害羞得要抽回来,许成枫没有松。
就在这时,他们急速下降,沈知闻被晃得下意识抓牢许成枫的手,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什么都不忌讳了。
与此同时,空中除了应激的尖叫和惊笑,还混进了格外欢快的“哦吼”声。
崔淼每回说起许成枫的这一嗓就笑侃像动物世界里求偶声。
姑娘的言语一向犀利,沈知闻红脸。
机器逐渐减速了。
崔淼歪头对沈知闻说:“爽吧?”
沈知闻呵呵笑,爽得说不出话来。
开始第一降的震荡在沈知闻心里还有余味,直到安全着陆她才完全松懈,然后发现她和许成枫的手还握在一起,而崔淼那边早就不知不觉松开了!!
沈知闻瞬间将手拿走。
掌心生出的一层薄汗,见风就干了。
许成枫后来描述,她当时就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垃圾把他丢开了。
沈知闻无力解释,也无需解释,吻一个就行了。
男人好哄。
……
12. 12
蹦极的高台偏远,他们坐观光车去,到地方已经十一点多。
排队的人无几。
崔淼和郝志磊签完保险,男生再次确认“准备了吗真要跳吗”。
崔淼说:“你消停会儿。”
郝志磊就闭上嘴,紧贴在崔淼身后。
过了会儿,郝志磊去问工作人员能否两个人一起跳。
工作人员说要是两个都是新手最好不要。
又听工作人员说设备每天每周都会检查我们也都经过训练,郝志磊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知闻把这段排队过程也录进了视频里,她要告诉崔淼郝志磊有多担心她,别成天就知道欺负人。
是的,沈知闻在这个环节是摄像师。
奇怪的是,许成枫也不跳。
郝志磊问他,他漫不经心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于是,沈知闻和许成枫一起在下面看着。
录完两个人坐着电梯上到顶部的视频,沈知闻倚着栏杆时刻等着记录崔淼惊心动魄的第一次,使命感极强。许成枫叫她去坐一会儿,她也不去,怕耽误了最佳时机。
崔同学真不给长脸,心里建设了十分钟也没动弹。
到底不比跳楼机,从十几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跳只靠绳子拉住,想想腿都发软,豪情壮志自然也散了一半。
沈知闻还好,等不等无所谓,就是许成枫,她怕他着急。
然而许成枫并不急。
只是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好打扰,他站在旁边玩手机。
听到她主动聊天,他还受宠若惊。
沈知闻问:“你相信世界末日吗?”
她想到崔淼蹦极的初衷。
“不信。”许成枫收起手机,胳膊搭在栏杆上侧头看她,“要信我不会什么也不做。”
沈知闻理会错意,说:“也上去跳吗?”
许成枫笑说不是,转而问她:“你信?”
沈知闻说:“会想象。”
许成枫勾勾唇:“想象什么样?”
沈知闻嗯了半天,说:“好多。”
许成枫想问个具体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他爸来电,跟沈知闻说了声,走到一边接听。
许留山趁着假日终于想起远在异地的儿子,抽出点时间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许成枫说过完年后。
许留山想他早点回,许成枫说要上课复习不完。
许留山勉强说行吧,又说给他打了钱放假和朋友好好玩。
许成枫嗯了声,又随便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帅哥。”有人喊。
许成枫闻声看去,他的侧前方站了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女生。
“那个,我能给你拍个照吗?”女生看见他皱起眉,连忙找借口解释说,“我想试试光线重新设置一下参数。”
许成枫刚想摆手拒绝,眼睛一落,认出那款相机是拍立得。
他问:“拍完的照片给我?”
女生呆了下,明白那是他提的条件。
女生有点后悔没拿手机直接偷拍了,但那样和他说个话再趁机要个联系方式的机会就没了,日后想起会后悔吧。
女生原本是脱离朋友闲逛,途经此处,看见了在打电话的许成枫。
他的穿着和样貌都很和眼缘,女生走过两步回头一看,不甘心离开。一直等他打完电话,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她的借口是要他帮忙,他有要求也合理。
看在他长相帅气的份上,女生忍痛说:“行啊。”
许成枫点点头,说等会儿,然后叫沈知闻。
沈知闻还在关注蹦极台上面的情况,听到他的声音转头。
“过来。”许成枫招了下手说。
沈知闻就过去了。
女孩见状,脸色稍变,说:“她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许成枫没有回话,看着沈知闻走到他的旁边停下。
“怎么了?”她问。
“给你拍照。”许成枫说,“很快。”
沈知闻懵:“啊?”
许成枫速战速决,拉过她的手臂,使两人并排而立。
“站这儿。”
沈知闻:“……”
“看镜头。”
沈知闻愣愣地听他的指导。
被灯光闪了下,沈知闻才醒悟——她和许成枫拍了一张合照。
忽然,上空响起“啊”的一声。
沈知闻浑身一激灵,吓得以为崔淼跳了,慌忙地拿起手机。
许成枫心底也是一紧,害怕耽误了她的正事。
还好,崔淼只是预演练。
许成枫拍拍沈知闻的肩膀,说:“崔淼快跳了,去拍吧。”
沈知闻哦了声,走回原地。
她举着手机,脑里回放了遍刚刚发生的事,咬着唇浅笑了几下。
那边,女生按照约定把照片送给许成枫,知道他有女朋友也不自讨无趣要手机号啥的了,说:“拍得很好,祝你们幸福。”
许成枫收下说:“谢谢。”
然后他的眼睛粘在照片上就没有动过。
女生尴尬地说了声拜拜走开,边走边看向那个被叫做“shenzhiwen”的女孩子,不禁感叹一句郎才女貌。
不只照片好看,真人更配。
那时候,沈知闻已经进入状态,翘首以待地等待崔淼的一跃。大概三分钟后,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响彻云霄,沈知闻哭笑不得。
她看一会儿手机屏幕,又看一会儿荡在空中的崔淼,激动得跟她也亲临了一样。
崔淼的一句“我成功了——”更让沈知闻热泪盈眶。
一滴泪珠顺颊而下。
“我来。”
甫一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手机就被拿走了。
沈知闻仰头看,少年的身姿高大挺拔。
她擦了擦眼睛,视线清楚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从来都没声……
许成枫看了她眼,没有说话,继续录着崔淼缓慢上升的画面。
沈知闻得空儿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和手臂,再抬头,崔淼踏实地站在高台上了。
她踮起脚尖看许成枫录的怎么样。
镜头豁然放大,沈知闻正好看到一对人拥抱完接吻的场景。她心惊,这姑娘蹦完极胆子更是大到没边了吧。
“这个也拍吗?”许成枫侧过头低声问。
“……”
他的语气促狭,沈知闻听得出来,她强撑道:“拍啊。”
许成枫笑了声,那一声弄得沈知闻好久没再往上看。
郝志磊耗时少很多,准备好就跳了。
许成枫把手机给沈知闻的时候,两位勇士正坐着电梯下来。
“你哭什么?”
许成枫随意一问,沈知闻一怔,随即她低下头说:“没有,就是迎风泪。”
许成枫没有追问,把拍的那张合照给她看。
“你要吗?”
沈知闻瞄了眼就摇头,都没来得及细想照片如何到他手里的。
许成枫淡淡地哦了声,把照片装进裤子口袋。
沈知闻:“………”
她其实超级想要,只是没有可以说出口的借口,但这人怎么就能那么坦然呢,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难道是开学那次她帮他忙?
就是从那天后他们的关系一发不可收拾的,明明高二一整年都井水不犯河水,两人伪装得很像……
“沈知闻!”
崔淼一下来隔着老远就喊沈知闻,将她从懊悔的情绪中唤了出来。
沈知闻朝前走了两步。
崔淼扬着工作人员发的证书跑跳过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崔淼搂着沈知闻的脖子,异常兴奋道:“我成功了!我真的蹦了!”
沈知闻被晃得不轻,笑着拍崔淼的肩膀说:“是是,特勇敢!”
崔淼大笑。
许成枫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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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了。”
沈知闻终得解放,可以喘气。
坐观光车回去,崔淼还滔滔不绝地说感想,“我在上面往下看,那腿突然直哆嗦,感觉下面是万丈深渊,”说着推搡了下郝志磊,“他还拖我后腿,幸亏我意志坚定。”
沈知闻笑笑。
郝志磊嘟囔说:“我那不是担心你……”
崔淼:“那你还跳那么利索。”
“行了你。”沈知闻搭腔说,“视频都录好了,我等发给你,你剪辑一下就可以留作纪念了。”
崔淼吧唧了她一口,强烈推荐说:“你一定要尝试一次这种感觉,就像重生了一回,特别是最后被绳子拉住那一刻,真的能体会到自由为何物。”
沈知闻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直痒。
崔淼说:“要是你一个人不敢,以后可以和男朋友一起跳,让他先练几回。”
沈知闻失笑:“这是闹着玩的吗?”
崔淼拍拍前面的椅背,问许成枫:“你敢两个人一起跳吗?”
许成枫侧过身子:“敢啊。”
他语气里有洋洋得意的腔调,但沈知闻不看他。
崔淼眉毛一挑:“你看,这就是练成了。”
沈知闻:“………”
沈知闻实在怕崔淼接着来一句“你要找不到人和他一块得了”,赶忙献上手机说:“你看看我给你录的视频吧。”
崔淼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沈知闻不动声色地掀了下眼皮,许成枫依旧侧着身,不过在玩手机了。
崔淼看着视频难以置信说:“我叫得这么惨吗?”
沈知闻忍笑说:“也没有啦……”
过了会儿,崔淼说:“你还拍这个了?!”
沈知闻定眼一看,轻咳:“不是我拍的。”
因为崔淼的语气无比别扭,郝志磊趴过来,好奇地问:“拍啥了?”
崔淼红着脸瞪了郝志磊一眼,视线移到许成枫身上。
沈知闻偷着抿唇,有点幸灾乐祸。
结果下一秒,祸水就流到她这里了。
许成枫懒懒地朝沈知闻一抬下巴,无辜地说:“她准许我拍的。”
“……”
沈知闻睁大眼睛。
崔淼听着便看向她:“你变了,闻闻。”
沈知闻百口莫辩,确实是她说的“拍啊”,但他不是个不爱讲话的人吗,怎么还大嘴巴了!
观光车停到始发站,许成枫在沈知闻哀怨的眼神里迈着长腿下车,嘴角好一会儿没有平下来。
前方有人忙着搭建台子,崔淼爱凑热闹,跑去看。
有郝志磊陪着崔淼,沈知闻放慢了速度。
“吃雪糕吗?”许成枫走到她身边问。
沈知闻摇头。
“吃吧。”他又说,“我去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知闻竟觉得他的语气像在哄她。
她抬眼看看许成枫。
许成枫似乎读懂她眼里的困惑,嬉皮道:“赔罪。”
沈知闻:“…………”
许成枫倾下身:“或者你想吃什么?”
沈知闻拨了下被风撩起的发丝,说:“不用啊,我没生气。”
“我……”
许成枫还要说什么,崔淼和郝志磊去而复返打断他的话音。
许成枫站直了。
沈知闻看了看他,午日的阳光在他身上晕染,映亮了她的眼睛。
崔淼说那边是准备下午的小丑表演,四人商量着再玩会儿还是找地方吃饭。
最后的决定权落在寿星的手里。
崔淼向沈知闻眨眨眼说:“寿星的朋友说吧,分给你喜气。”
沈知闻暖心一笑。
“吃饭吧,至于吃什么——”沈知闻指指许成枫,目光却错在别处,“你说吧,传递喜气。”
许成枫勾着嘴角点了下头:“那就火锅?”
三人:“OK。”
要去哪里吃自然郝志磊说了算。
13. 13
崔淼的生日会定在下午五点,他们吃完火锅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这么坐着不现实,现在去橙果又太早。
沈知闻问崔淼:“吃的喝的买好了吗?”
崔淼吃得太多,整个人瘫在椅凳上休息,看向郝志磊,说:“他准备。”
沈知闻挠挠崔淼的刘海说:“真省心啊。”
“羡慕吧。”崔淼说,“你也去找个呀。”
沈知闻:“………”
又来!
还有桌子下面。
许成枫坐在沈知闻的对面,这一顿下来他的大长腿不知几次越过来碰到她,开始他还会收敛点,后面就不当回事了。沈知闻只好控制自己,但只要她意识放松准能碰到他。关键她看他一眼想提示他一下,他还以为她没吃的了,一本正经地捞出一勺肉,对她说:“这熟了,不辣,给你。”
忍忍忍,她最擅长了不是?
沈知闻把腿收拢贴着凳子腿儿,若无其事地问崔淼:“你原来还想去赶海,我们要不去看看,最近的海水浴场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崔淼笑得顽皮:“我其实是想洗海澡。”
沈知闻无语一阵儿,说:“你哪天不能洗。”但还是认真思忖了下这个行为的在此刻的可行性。
应该不行,这个时间海水变凉了。
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去海边来了个“足浴”。
沙滩上虽然没有中午的人满为患,也尽是玩乐的大小朋友。
崔淼踩了会儿水就肚子难受,要去厕所。
郝志磊怕她是消化不良,非要陪同。
于是,四个人分成两拨。
沈知闻看看许成枫,想起他吃火锅时的所作所为默不作声地转头,一个人往前走。
嗯,她是个记仇的女人。
当然,至关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心慌。
单独面对许成枫时,她所有的谈话技巧都消失了,成了一位口吃患者。要是只这样也还行,就怕一不小心暴露了她不该有的念头。
郁闷。
沈知闻顺着沙滩线慢慢走,偶尔低头捡块好看的石子,同时心里也犯嘀咕,他去哪了?
许成枫一直没有跟上来。
她这种表面不在乎,心里能把自己纠结死的性格,沈知闻自己都唾弃。
她又走了两步,按耐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她险些脚滑。
!!!
许成枫竟就在她后面,与她一臂之遥!
她该怎么办,继续走还是和他说句话?
崔淼,你在哪里……
许成枫自然注意到沈知闻的动作,但也没有上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这段距离不远不近,就像她刻意保留起的态度。
原以为这一天一块玩到现在她的疏离感能少一些,实际上没有,他依旧在她沉默处之的范围里。
许成枫叹气。
眼看着沈知闻走进潮落的泥潭里,许成枫锁起眉。
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沈知闻不知往哪看呢,脚下踏进水坑里差点跌倒。
许成枫一个箭步向前扶住她。
沈知闻仰着身子看见许成枫,眼里生出一丝安定。
“谢,谢谢。”她说。
许成枫松开手问:“要去哪?”
沈知闻有点汗颜,略微抬手一指,小声说:“我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走。”
许成枫落下一个字,先走,然后说:“跟着我。”
沈知闻哦了声,弯起唇。
她是不敢与他正面接触,但意料之外的触碰总会让她高兴好一阵儿。
然后,就破冰了。
沈知闻要去的地方是一片赶海人的天堂,铲子和水桶是他们的标配。她这回还发现了个新鲜玩意儿,每人手中都拿个了个矿泉水瓶,不时地朝泥沙里挤喷。
“这是在抓什么啊?”她不禁问出口。
许成枫说:“蛏子。”
他迈了一步走到一个水桶旁,朝沈知闻伸手。他的目光专注,沈知闻受到蛊惑,抿了一下嘴角,握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她看到桶里有一小堆狭长的贝类生物和两只小螃蟹。
沈知闻又扭头看向蹲在地上忙碌的人,说:“那是在喷什么?”
“盐,蛏子不耐盐,”许成枫说,“把盐喷进去,蛏子受不了就会往外钻。”
沈知闻恍然大悟,收获了新知识。
好奇心驱使下,沈知闻又问:“他们怎么知道要往哪里喷?”
许成枫说:“看见他们在挖泥了吗?”
沈知闻听得很认真,点头:“嗯。”
有个阿姨刚好铲了一块泥,许成枫弯下腰给她指:“你看那里,有个小孔。”
说着,他还侧头看一眼沈知闻。
沈知闻嗯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姨的动作,果然有个东西从孔里钻出来。
许成枫勾勾唇,继续解说道:“抓这个还要有耐心,不能太急,要等蛏子钻出来一大半再上手拿,因为它跑得很快,手一滑它就缩回去了。”
阿姨得手一只蛏子心情愉悦,夸道:“小伙子很有经验啊。”
沈知闻也觉得,她笑了一下。
收到许成枫的视线,她的笑容收敛了些。
但不管怎么样,他们的聊天自然很多。沈知闻想,忘记心中的忐忑,做个朋友真的挺不错。
许成枫问:“还转吗?”
“……”沈知闻语塞。
这块儿沼泽一样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好转的,稍不留神就会踩一脚泥。
“走吧。”许成枫说,“带你去个地方。”
不问去哪里,沈知闻说好。
总之,不是她选的泥地……
走过一段石头铺成的路,沈知闻远远看见浅水滩处聚了几个弓着腰的人,这拨人手里拿着类似长棍的东西。
沈知闻一指:“是去那里吗?”
许成枫浅笑:“对。”
沈知闻也笑了,为这连心有灵犀都谈不上的默契。
她问:“那是抓啥呀?”
许成枫说:“螃蟹。”
沈知闻极小声哇了下,明显对这个更亲切。
因为她爱吃。
他们上了一个缓坡,蹲在台子上往下看。
抓螃蟹需要好眼力,许成枫给沈知闻指了一个准确的方位,她才看见两块石头缝间趴着一只活物。
很快,一位大叔将其夹走。
沈知闻从纸包里抽出四张手帕纸,一人两张垫在屁股下面,席纸而坐。
又有人夹走一只螃蟹,沈知闻拿着手机录起视频。
一连两个,兴趣浓厚。
许成枫好笑地看着她:“你不像是从小生活在海边的人。”
“我家没住海边。”
沈知闻说罢,两人四目相对,静默片刻齐齐笑了。
好冷。
沈知闻将脸朝向蔚蓝无边的海平面,捋了捋飞扬的头发。
许成枫嗅到一股清香,笑着看她。
沈知闻平静了,回头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赶过海。”
小到她的记忆里都快没有这件事,慢慢地,她就习惯饭来张口,没再体会过劳动带来收获时的快乐,各种课外班将她的生活塞满。
她负重前行。
使劲挤巴出来的那点儿自由她宁愿窝在家里看闲书,也不要出门。
许成枫点头,表示相信。
“那在这方面的经验你确实不如我这个外来户。”
他笑着说完这句调侃的话,却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倒是有无意间拉近距离的目的。沈知闻也不在乎他是否笑话自己,关注点在一个词上——“外来户”。
沈知闻刚要问一嘴,来了个电话。
是赵柯林。
沈知闻猜赵柯林是问崔淼生日会的事儿,她没有需要避讳的,直接接通。
她猜对了。
赵柯林确认完时间地点,又问他们现在在哪。
沈知闻说海边,然后挂断。
许成枫云淡风轻地瞧着起伏的海浪,实际已经暗中把她的话全部收进耳朵里。
等她关上手机,他问:“赵柯林是谁?”
沈知闻一怔:“你怎么知道?”
许成枫瞅了眼她的手机说:“不小心瞥到的。”
“……他是我哥。”
不知为何,沈知闻补充了句,“表哥。”
许成枫挑挑眉,犹疑消散,尘埃落定了。
沈知闻观察到他的神情变化,问:“你认识他?”
许成枫摇头。
他说:“是打扫卫生那次见过,忘了?”
沈知闻皱皱眉想起来了,说:“嗯,是他。”
她愣愣的,许成枫笑了声。
在他的笑声里,沈知闻奇怪。
他怎么知道那就是赵柯林,莫非她哥威名远扬了,还有他既然知道又问她做什么……沈知闻混乱了。
许成枫两手支在身后,望着她的侧脸说:“他不带你玩?”
沈知闻把疑问咽了下去,回答说:“会带。”
沈知闻的社交圈其实特别简单。
在和崔淼交朋友前,她只和几个家里兄弟姐妹出去玩,而同一年龄段的赵柯林同志可以说是她的至友了。
沈知闻接着腼腆一笑说:“不过我比较懒。”
她轻言轻语,许成枫听得面部都柔和了。
“你平常喜欢做什么?”他想到一个,“看书?”
沈知闻侧眸。
“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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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成天念叨你作文写得多好,”许成枫说,“应该会读不少书吧。”
那你呢?你会看我写的作文吗?
忽而一阵轻微的失落感侵袭她,沈知闻朝着大海呼了口气,缓解不适。
她回:“差不多吧。”
沈知闻将下巴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她看着海面,许成枫看着她。
微风拂过她的侧脸,温暖了他的眸光。
许成枫的脑里浮现一句文艺的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不禁琢磨写这句话的诗人是不是也曾和喜欢的人一起去过海边。
一时感慨,心潮澎湃。
又坐了会儿,崔淼和郝志磊晃荡着找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崔淼同学的特色,她从后面喊:“你俩打坐呢?”
被叫的人一块儿转头,崔淼又大惊小怪,就怕别人听不出她是故意说的:“哇塞,神同步啊。”
沈知闻站起来,飞速跑到崔淼身边。
崔淼挤眉弄眼:“你俩这关系发展挺快啊。”
沈知闻上手掐了下崔淼,崔淼收到警告,嬉笑道:“我闭嘴,闭嘴。”
沈知闻挽上崔淼的胳膊,脸蛋红红的,又不敢看向许成枫了。
她这会儿才觉得这一天的郁闷从哪来——
他为什么可以做到落落大方一点都不避讳?按理说是他开始的,他才该是不好意思的那位吧。
然而他并没有,倒是更加自然了。
许成枫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他迈了两步走到她跟前,摊开手:“纸给我,我去扔了。”
沈知闻发呆,瞄到他另只手上的两张纸才明白,迟钝地把随手握成团的纸放到他手心里。
“谢谢。”
许成枫说客气。
然后发现,他痴迷于沈知闻因他而生起的害羞,那感觉简直比有害刺激物更让他神清气爽。
许成枫一转身,崔淼立刻笑得花枝乱颤。
沈知闻囧:“……………”
笑吧笑吧,能博得寿星如此开心也值了。
她慢慢抬眼,少年挺括高大的背影在她眼里耀眼夺目。
玩笑结束,郝志磊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到超市买了饮料和零食带去橙果。
橙果是一家KTV,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那时候,赵柯林已经在楼下了。
沈知闻一下车就跑去找他,孰亲疏远一看便知。许成枫虽然知道答案了,此情此景下依旧特不得劲儿。
她现在的笑容可太真实,真实得晃眼。
广场中间的喷泉旁,沈知闻客套地问着赵柯林:“不是跟你说时间了吗,怎么来这么早?”
赵柯林说:“你安排的活儿,哪敢怠慢。”
沈知闻泯然一笑:“听话。”
赵柯林往沈知闻身后看了眼,随后下车的三个人从后备箱拿完东西走来。
前面那位似乎有些眼熟。
赵柯林思索了会儿眉心舒展,这不就是那位盯人狂吗?
赵柯林倾向沈知闻小声问:“是那个吗?”
沈知闻斜视了下,瞥到一身黑色的人影,微不可闻地嗯了声。
赵柯林轻哼:“怪不得不着急我来了,这是说上话了?”
早就说上话了。
但现在不是炫耀的时候。
炫耀?
沈知闻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没听见沈知闻的回答,赵柯林又问:“还是破镜重圆了?”
“……”大哥,你的脑洞可以再大点。
“不是,”是什么沈知闻一时间也没法详说,只道,“反正你好好配合我就是。”
赵柯林抬抬眉。
说到配合,小时候的一幕幕闪现。
人人眼里的沈知闻都是文静乖巧的典范,实际上呢,这位妹妹的鬼点子最多,不熟还好,一熟能上房揭瓦。因为她平日表现很好,偶尔被抓,挨骂的总是他。
沈知闻才不是个乖小孩。
赵柯林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闻一眼,随即表情颇有些无奈。
可能是小升初,也可能更早,她性格里的古灵精怪就不见了。
“赵大才子。”崔淼热情地隔着一段距离就打招呼。
赵柯林挥挥手回应。
“生日快乐。”赵柯林说着和沈知闻往前走,抬起右手提的盒子,说:“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崔淼不扭捏,道着谢接过来。
一看,是向往已久的头戴耳麦,崔淼立马抱进怀里。
“今天收到的礼物我怎么都那么喜欢呢,十八岁真的对我太好了。”
一伙人笑起来。
花坛里的花香四溢,青春的气息弥漫,少男少女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用刻意指导自成一幅电影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