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难辞[破镜重圆]》
1. 重逢
京州的六月,实在算不上美妙。
日光滚烫,空气黏腻,像是一头扎进憋闷的蜂房,孔隙密密麻麻流出一股股浓稠液体。烦乱、焦躁、不安在此刻全都无所遁形,奸诈地从顾念辞裸露在外的肌肤,钻进她全身每一个细胞,催促她迟钝,迫使她蒙昧。
前几天有个叫邹林的实习生向她抱怨最近公司的空调年头久了不给力,她还以为是他心浮气躁,静不下心工作,所以就没太在意。但是今天就连她这畏寒不畏热的体质也被热得满头大汗,她才意识到这空调确实得修了。
正低头在手机上查找维修师傅电话,就见苏景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凝重。
“念辞,我负责的那个王总好不容易松口了,要过去签合同,今天和安泰的合作你来谈吧。”
在手机上划动的指尖瞬间停滞,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从苏景手里接过策划案。
“好的,苏总。”
“相关资料邮件发给你了,记得查收。”
苏景是顾念辞的合伙人,也算是她顶头上司,不过和安泰的合同本来就是由她们两个其中一个谈就行。苏景最近磨一个很难搞的客户磨了很久,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松口了,她必须要过去。本来是苏景的工作,只能落在顾念辞头上。
她不是安泰集团的核心策划人,但是开会天天听他们讨论这个项目,也算是有大概了解。可能是太热了,顾念辞翻动着近乎完美的策划方案,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沉甸甸压在心上,让她呼吸都有点困难。
安泰的前身是一家传统的房地产公司,之前随着房地产整个行业的低迷有所没落,近几年却突然崛起,势如破竹,从差点儿被强制退市到现在股票满目飘红。如今安泰早已在京州商界稳坐头部,投资项目遍布各行各业,据说第一个入股安泰的老股民现在早都买了好几套海景大别墅了。
作为市场营销,她们每一份营销方案都是根据企业量身定做,对于企业的定位、规划都要有一定了解,甚至是董事经理的喜好,她们也要知道。而关于安泰的腾飞历程,有一个怎么也绕不开的人——它的新任总裁。新任总裁是海归高材生,一回国就在安泰高层入职,一路飞速晋升,最终成为安泰总裁。并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制定了新的发展战略,结果显而易见。
而这位总裁姓梁。
对于这位年轻的总裁,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觉得他操之过急,冷眼想要看他一朝失足的笑话,说他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有人把他当作给普通人一隅之地安身的救世主,感恩戴德。
但是这位万众瞩目的梁总本身却低调到可怕,从不接受公开采访,也很少参与商业活动。然而他的姓,本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五年前因为政治斗争蒙冤自杀,一度成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直至去年才洗刷冤屈的那位高官,也姓梁。
安泰这个项目本身就极具争议,所以对她们来说,也更有挑战性。成功了无疑会成为景辞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一旦要是失败,她们这几年来苦心经营维系的口碑就可能会在瞬间崩塌。
手心一直冒汗,纸张都快被汗液黏在一起,她再也看不下去早已烂熟于心的那几页文字,转身给空调维修师傅打了个电话。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安泰可是那个著名梁总来跟我们谈合作。”
“真的假的?真的是那位梁总吗?他平常不是很少露面吗?咱们虽说也是营销行业的翘楚,可那是安泰啊,而且还是那个在商界一战成名的梁总!”
“瞧你那花痴样,擦擦口水吧。安泰是厉害,但我们景辞也不差好吗?不过梁总大驾光临确实挺让人好奇的,一般这种级别的合作都是经理啊。”
那个活在传闻里的梁总即将露面,必将会在这平常而又闷热的一天掀起措手不及的飓风暴雨。
这些闲言碎语使顾念辞更加烦心,她打开苏景发来的邮件,草草浏览几页。紧凑规整的字体仿佛也被热得喘不过气,在眼前变得局促,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囫囵吞着这些文字,心底却像濒临死亡的鱼,徒劳地大口吐着泡泡。
她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啧,无论再喝多少杯咖啡,她也实在不喜欢这入口的苦涩。
习惯地向西装裤的口袋掏去,只摸到一团空气。今天怎么回事,带的糖都吃完了。
还好她办公室一直都备着,看了眼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不急不忙地从会议室的座椅上起来。
最后一遍确认会议室座位的助理许曦难掩兴奋,激动道:“顾总,据说安泰梁总是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不仅在商业上叱咤风云,挽救安泰于水火之中,就连脸和身材都是一绝!不过要是真如传闻所言,他为什么不喜欢公开露面呢,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个见光死。”
顾念辞倒是神色恹恹,没搭腔,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她回头看了看空旷的会议室门口,“我去办公室拿点东西,马上就回来,安泰那边人要是到了你先招待一下。”
“哎?”许曦眨了眨眼,像是惊讶。
顾总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不太好。之前顾总无论项目大小,永远都是最认真的那个,甚至近于严苛,导致很多实习生并不愿意在她手下工作。光是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内,策划书、座位安排、文件,都要至少检查三四遍,然后正襟危坐地等客户过来。这还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见顾总居然马上要开会了还要回办公室。
是什么东西忘拿了?
她又按照要求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她敢用无数份被顾总打回重写的策划案保证,绝对一切准备齐全,没有半分疏漏。
甜到发腻的水蜜桃味在口腔中蔓延,硬糖抵在上下两排牙齿之间,顾念辞一用力,“嘎吱”一响,糖果应声而碎。无数糖果碎片相继在她唇舌间迸裂开,甚至有些小碎片趁她不注意悄然钻进了喉咙。
让她想起小时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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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刺被卡住的窒息感。
虽然刺痛,却莫名激发一种异样快感。
透明的彩色糖纸已在手心被攥成不像样子,她紧盯着手上的腕表,无奈看着指针在自己规定的时限内肆意留走。
指针不断逼近,好似挑衅还未全部溶散在时间的某些执着,也或许宣誓另一种命运的开始。
迈着不情愿的脚步,她打开了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看到梁予安那一秒,顾念辞那惴惴不安的心脏终于尘埃落定地落回心房。
是啊,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男人穿着正式的塔士多礼服,衬衫、马甲、领结、袖扣都穿戴整齐,包裹在笔挺西装裤下的长腿却舒展开来,慵懒地坐在主位。宽肩窄腰,身姿挺括,气质卓越,仅仅坐在那里就轻而易举成为全场焦点,顾念辞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其他人惊艳的抽气声。
视线不由自主集中到他退去青涩的脸上,清隽的脸庞棱角分明,成熟硬朗,只是他现在低头垂眸,随意翻动桌子上那份策划案。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眼睛,但她想,那双记忆里漆黑如墨的眼睛应该一如既往,冷清凌厉。
看向她时,却比久经打磨的黑曜石还要明亮。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没错。
他缓缓抬起双眸,与顾念辞的视线相接,就这样毫无防备、不容拒绝再一次撞进了顾念辞的世界。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万籁俱寂,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蝉鸣声。
顾念辞一时微愣,也许是天气太热,也许是刚刚在嘴里融化的糖果,使她的思绪也如炙热的空气变得粘稠。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本来被她抛弃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的东西,竟然鲜活起来,张牙舞爪地对她笑。
恍然回神,只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斜靠在办公椅上,完全是放松的姿态,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膝盖。
“顾总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顾念辞整理好情绪,礼貌回应:“不好意思,梁总。我只是觉得您有些眼熟,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梁予安眉眼紧绷,嘴角微勾,扯出一抹讥诮的笑。“顾总的搭讪方式未免有些过时。”
“朋友?不会是……”
他故意停顿,咬字加重几分:“前男友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好似三月天还未消融的坚冰。
即便万物都奔向春天,它依然固执地留在深冬。
顾念辞笑容未改,“怎么会呢,可能只是我与梁总一见如故罢了。”
梁予安不置可否,嘴角弧度扩大几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见、如、故。”他重复这几个字,像是在琢磨其中蕴含的意思。
漆黑的瞳孔紧盯着顾念辞淡然的表情,他突然敛起笑容,手指轻敲桌子,明明年纪不大,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那么,合同签约第一天就迟到。顾总,这就是你们景辞的诚意吗?”
2. 刁难
“那么,合同签约第一天就迟到。顾总,这就是你们景辞的诚意吗?”
话音刚落,气氛霎时陷入冰点。
那天嚷嚷着要修空调的邹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怀疑难道前几天空调老化真的是他的错觉吗?
就连一向迟钝的许曦也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碰了碰身边人的手肘,窃窃私语:“顾总是和梁总有什么过节吗,我看梁总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找茬的啊。”
她音量把握不好,吐槽的话完完全全落在了前面顾念辞的耳朵里,反而把她逗笑了。
通过率先发难抢夺主动权,是合同谈判过程中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她不卑不亢说道:“让客户等待,确实是我的失职。”
然而梁予安好像对这个回应并不满意,表情冷厉。
果然,顾念辞虚指了一下腕表,继续补充:“不过我落座时是九时二十七分,和贵司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严格意义上并不算迟到。”
梁予安眉头轻挑,“所以,是怪我来的太早了?”
“当然不是,梁总。我只是强调合同双方只要不超出约定的时间范围内就不算迟到,不过今天确实是我招待不周。”
她给许曦使了个眼色,她很快心领神会,把一杯杯咖啡端了进来。
她微抿一口,下意识皱起眉头。
“我想梁总的时间宝贵,是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开始今天的主题吧。”
顾念辞不想再耗费无用的时间,打开电脑就要给他介绍。
谁知梁予安今天就好像专门来砸场子的,又一次打断了她。
“等一下,我不喝咖啡。”
她心里真想把他暴揍一顿,面上却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这是作为乙方应有的专业素养。
“那您想喝什么?”她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这句话。
梁予安还是一脸无所谓,“清茶或者白开水吧,只要不是咖啡就行。”
末了,他又意味不明补充道:“当然,酒也不行。”
许曦闻言连忙去准备,今天她对梁总的滤镜真是碎了一地,无故刁难顾总不说。就连脾气也是古怪得很,明明之前对接的时候安泰的人再三强调他们梁总只爱喝拿铁,尤其讨厌喝茶。所以他们根本没怎么准备茶叶,谁知今天突然变卦,他倒是嘴皮一张一合说得轻松,苦的是她们打工人。
最后还加了一句不喝酒,真当自己很幽默啊?这种场合谁会喝酒啊,又不是夜总会!
腹诽不断,手上沏茶的动作却一下不敢停,生怕慢了一秒这祖宗又要挑刺。
顾念辞正给梁予安讲策划案讲得口干舌燥,因为刚刚的小插曲,她讲得格外仔细,精神完全集中,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
不过梁予安倒是出奇安静,有很多她预想里他可能会借题发挥的地方,他都出人意料地轻轻揭过。顾念辞更不敢放松懈怠,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在最后签合同时大做文章。
她实在口渴,正好许曦过来,刚倒好的热茶在杯里没躺几秒,就直接滚进了她嘴里。
不出意外,她舌头瞬间被烫了两个大泡。
无奈她只能放慢语速,却瞥见梁予安慢慢深蹙的眉头。
她一时着急,忙着加快速度,又差点咬了舌头。不过她掩饰的很好,面上沉静大方,嘴里早已是一团乱麻。
“慢点,我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宝贵。”
梁予安突然出声,顾念辞以为是她讲太快他有地方没听懂,于是又更加细致地讲了一遍。
梁予安:“……”
本来半个小时就能介绍得差不多,她硬生生拖了一个多小时才讲完。
她看向梁予安,就发现他正好也在偏头看她,望不到底的墨瞳暗自孕育着某种情绪。
那眼神,仿佛带着温度和重量,从很久很久的过去穿透而来。
“梁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梁予安错开目光,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我们可以签合同了。”
顾念辞震惊,美目微瞪,红唇轻张,显然是不相信梁予安会这么轻易就和她们签合同。
“梁总真的不需要再过目一下吗?”她再次确认。
梁予安脸上多了些许不耐,“难道顾总对自己的策划这么没有信心吗?”
“当然不会。”
既然他都发话了,她也没必要继续为难自己。
双方律师团队在反复校对合同的具体事项,她终于有闲心可以好好品味手中的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把时间拉得绵长。
只是……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梁予安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茶。
明明是自己说要喝茶,却又一口都没有动。
“是这茶不合梁总心意吗?要不要再去给您沏一杯?”她现在心情不错,客套问道。
梁予安这时候倒是很好说话,“不用这么麻烦了。”
合同终于校准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对安泰的律师团队太过自信,梁予安看都没看,直接提笔签了字。
顾念辞却小心翼翼,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反复咀嚼,确认绝对没有隐藏的规则漏洞,才放心翻到下一页。
梁予安不禁失笑,她究竟是多害怕被他占了便宜。
“哎?”
本来顾念辞如此谨慎,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结果还真让她找出来差错了。
“这个预付款好像不对吧?”
梁予安真是心大,连预付款高了快10%都没发现,要不是她心细,还不知道安泰要遭受多大损失呢。
梁予安斜睨她指尖指向的那一个数字,淡淡道:“没问题,我给出的就是这个价格。”
平淡的一句话,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顾念辞心有所感,还是问:“那尾款……”
他勾唇,“顾总放心,预付款高出的10%是我们给景辞展现出的极大诚意。至于尾款嘛,自然是看顾总能力,视合作效果而定,不过你大可放心,不会低于景辞的预期值。”
顾念辞这下被他刁难的烦躁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谁知道她刚刚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克制住没有把那杯拿铁泼到他的脸上!
她伸出手,笑意渐深,“梁总,合作愉快。”
她眼睛格外漂亮,瞳珠澄明,浅浅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扬,好似点点星光在眼底流转。
梁予安眸光一暗,看向别处,声音依旧冷淡。
“合作愉快。”
送走梁予安后,会议室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顾念辞也如释重负,谈安泰这个项目简直比谈十个项目还累。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听见“咔嚓”一声响。
看来最近的瑜伽是不能再偷懒了……
“今天辛苦大家了,下班后一起聚餐,我请客!”
顾念辞一发话,许曦连忙捧场,“好耶,顾总万岁!”
气氛热烈起来,下属们都十分兴奋,顾念辞也被感染得眉目带笑。
突然想起什么,她拦住马上就要离开的男生,“邹林,你不是反映公司的空调出问题了吗?我已经找人来处理了,估计下午就能好。”
邹林憨笑一声,挠了挠头,原来之前不是他的错觉啊。
如今正值酷暑,仿佛无形的分子都有了生命,在看不见的地方蠢蠢欲动,连带人也跟着躁动不安。直至残阳被夜色吞噬殆尽,所有的压抑烦闷才融在夜风的丝丝凉意里。
顾念辞手底下人不多,算上她也就六个人,大部分都是没毕业几年的年轻人。她既是上司,也是姐姐,平常除了工作严格点,其余还都挺照顾他们的。
所以聚餐也都听他们的,选了一家高档的日料店。
可是当她看清旁边的招牌,有一瞬间的怔愣。
邹林一向最为活跃,指着旁边的酒吧激动大喊:“喂!这家日料店旁边还有家酒吧哎,正好吃完饭了一起喝酒啊!”
许曦嫌弃地将他搭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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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的手扒拉下去,“你忘了,顾总可是最讨厌喝酒的了。”
又皱起脸吐槽他:“况且谁要和你喝酒啊,酒量那么烂,酒品也不好,喝醉了就知道抱着别人哭的家伙,和你一块儿出去我都嫌丢人。”
邹林闻言炸毛:“你说谁酒量差呢,要不等会儿我们比比。”
“比就比!”
眼看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顾念辞连忙出来劝架,推着他们走进饭店。
“我们先吃饭,吃完饭你们要是想继续玩再说,我呢今天实在太累了,就不奉陪了。记得别玩太晚,别喝太多酒,明天还要上班的,迟到了罚半天工资。”
邹林连忙叫苦,“顾总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吧,怎么说话语气像是上一辈……”
顾念辞忍俊不禁,“怎么就没大多少了?我比你们有些人大了快十岁,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们还在上小学。”
许曦倒是嘴甜,挽上她的胳膊,“谁说的,我们顾总明明看上去比我们还年轻,估计也就……”
比了两个数字,“十八岁!”
顾念辞是真被逗笑了,轻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乐呵呵地拿出菜单把最贵的菜点了个遍,赢来无数声异口同声的“顾总英明!”
可能有顾念辞这个不喝酒又能管事的上司在,几个年轻人格外放松,叽叽喳喳地吵得她头痛。
也早就把她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一瓶接一瓶啤酒下肚。
邹林和许曦两个半斤八两,喝了没几瓶就醉了,一起抱头痛哭。
耳膜都快被他们刺破,她必须得去洗手间缓缓。
用凉冽的清水冲了一把脸,这才活过来了,抬眼却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抽出纸巾擦干脸,准备离开,路却被堵住。
“梁总,好巧。”
梁予安完全没有堵到人路的自觉,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欠揍的表情。
他薄唇轻启:“确实很巧。”
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堵在洗手间门口闲聊,况且合同已经签完,等明天苏景回来接手,他们的交集估计也就止步于此了。
她往左,他也往左。
她往右,他也往右。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样捉弄,而且顾念辞属实算不上好脾气。
正当她想要发作,他却早有所感,率先让开了路。
……
要不是顾及合作,她真的会想打他。
把喝醉酒的几个女孩子送回家后,顾念辞回到家都快十二点了。
经历盛大狂欢之后,更容易感到莫名的空虚。
耳边许曦他们吵闹的声音倏地化作空荡的寂静,她居然一时不适应。
她摔进沙发,高悬的灯光在眼里碎成一块块光晕。轻抚眉心,她拿出手机,给苏景打电话汇报今天的合作。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苏景淡淡疲倦的声音,“念辞啊,今天辛苦你了。但是我这里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法回公司,安泰的项目就全权交给你了。
顾念辞下意识拒绝的话堵在唇边,像是一粒米粒滑进喉管,咽又咽不下去,咳又咳不出来。
“我知道安泰的合作确实有点难办,但是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她嘴唇无声地翕张几下,最终只说出:“……我知道了,苏总,我会尽力的。”
电话挂断后,顾念辞头更痛了,眨着使用过度酸涩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足以让她艰难走过创立景辞那段心力交瘁的日子,也足以让一个少年完完全全地蜕变。
今天梁予安西装革履,冷脸刁难她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和五年前埋在她颈窝撒娇叫她姐姐的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都怀疑那几个月,究竟是真真正正地发生过,还是她无端做了一个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3. 沉寂
顾念辞没猜错,今天上班果然是全军覆没。
许曦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连喘气都不敢,结果转身就和一双浅淡的眼睛对视上。
她满脸懊恼,挣扎开口:“顾总,这回你就饶了……”
“打住啊,我昨天可是都提醒你们了的。况且,你可是我的助理,要是不罚你,如何服众啊。放心,我可是出了名的赏罚分明,做得好奖金休假少不了,该罚的时候我也绝不手软。”
许曦泫然欲泣,“知道了……”
顾念辞微微勾起唇角,将日程表丢给她。
刚刚还蔫儿巴巴的许曦,看清上面的字后两眼放光。
“阮白英?真的是阮白英!顾总,我太崇拜你了,居然能请到阮白英拍广告!”
阮白英是近几年国民度最高的女明星,长相清纯又有亲和力,演技精湛,可塑性强。既能演设定悬浮的古偶神女,又能演倔强破碎的乡村草根,实绩在同代小花里一骑绝尘。前不久又靠着一部文艺片斩获三大奖之一的金榈奖,凤头正盛,据说通告都排到了明年。
安泰和景辞的合作主要是推广一款新能源汽车,本来是没准备找明星拍摄的,也是顾念辞突发奇想,邀请了阮白英。
看着许曦好奇的眼睛,她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秘密。”
果然,许曦表情就跟个晴雨表似的,什么都写在脸上。
顾念辞失笑,“还不快去准备,连今天另一半的工资都不想要了?”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抱着一堆资料走了。
顾念辞终于笑出了声,别说许曦刚刚的表情真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算算时间,她也该回国了吧。
顾念辞昨天睡得不好,做了几个诡谲的梦,现在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眼皮也变得沉重。
轻轻拍打了下脸,她拿出粉饼,重新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效果不甚明显,不过好歹显得气色好了些。
下午赶去片场,阮白英一看见顾念辞,就熟稔地拉起手寒暄,看上去感情十分不错。不小心瞥见她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夸张地说:“顾总这是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最近忙什么呢,这么日理万机,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啊。”
顾念辞也笑着回应:“哪有,没睡好罢了。”
上下打量了一眼阮白英,啧啧称奇:“阮影后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漂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
阮白英被夸得合不拢嘴,还想再聊两句,但是顾念辞被叫去和导演交涉,她也只能作罢,去化妆室化妆了。
许曦调试完各种设备后,悄悄凑到顾念辞身边。她心里好奇得快要死了,顾总究竟什么时候和阮白英认识的啊,看上去至少也认识好几年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求知欲都要溢出来了。
顾念辞挑眉,“就这么想知道?”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表现好了就告诉你。”
就知道逗我……许曦委屈地撇撇嘴,丧气站到一旁。
顾念辞莞尔,等片场差不多收拾好了,她问阮白英:“准备好了吗?我们就开拍吧。”
她微笑点头。
阮白英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工作能力不是吹的。监视器里的她张驰有度,镜头感和表现力都极出色,和导演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就拍完一条。
工作间隙,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顾念辞皱了皱眉,问许曦:“外面是怎么了?”
许曦出去打听,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着成套高定西装,宽肩窄腰,长腿一迈,步伐利落,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许曦不是没见过帅哥,她也和娱乐圈好几个男明星打过交道,可总还是会被眼前的人惊艳到。
他的五官十分凌厉,尤其眉眼生的极好,眼眸漆黑深邃,像深不可测的黑洞。高挺的鼻梁仿若鬼斧神工雕刻出来,薄唇更添几分冷清。整张脸轮廓分明,线条完美,给人极强的冲击力。
不过,那双好看的眼睛下却印着一片乌青。
顾念辞没想到梁予安会来片场,惊讶了一瞬,便继续看着脚本,提醒工作人员,“再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拍下一条。”
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梁予安这么一来,许多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毕竟是安泰总裁亲自来盯拍摄,他们的压力剧增,气氛也变得压抑。
他自然很快察觉出来,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该怎么拍摄就怎么拍摄,不要太有压力,我只是好奇来看看顾总的广告呈现效果。”
大家听见这话,总算松了口气,没想到活在传闻里、鲜少露面的梁总竟如此通情达理。
顾念辞要是能听见其他人的腹语,估计会不屑地笑出声。
通情达理?梁予安什么时候能和这个词联系起来了?
她不解地抬眸。
广告拍完肯定会让他看成品的,拍摄过程和最后结果两模两样,他这个时候跑过来干什么?
在旁边休息的阮白英也跑过来看热闹,向他介绍自己:“梁总,您好,我是阮白英。”
梁予安点头回应:“你好。”
阮白英和他握手,看到他眼下和顾念辞的同款黑眼圈,不禁调侃:“怎么?安泰和景辞的合作这么棘手吗?两位总裁都这么费力劳心,熬夜加班啊。”
“……”
两位当事人闻言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立马扭头,快得阮白英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空气陷入了一瞬冷凝。
顾念辞出声打破僵局,“时间快到了,开拍吧。”
阮白英漂亮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肆意流转。
娱乐圈都是人精,混到阮白英这个地位的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她好像觉得顾念辞和梁予安有些不太对劲啊。
这种隐秘但又莫名默契的暗流涌动,真的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吗?
正疑惑着,就被顾念辞推到摄像机前,她立马条件反射般绽开营业微笑。
顾念辞倒是神情自在,继续投入到工作中,也根本没感受到有道似有若无的视线。
虽然广告时间不长,但还是拍了一下午,等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顾念辞走向前:“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拍摄很顺利,我们点了奶茶和咖啡,大家领完之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回家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还要再拍一支广告。”
闻言,工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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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都十分激动,感激地看向顾念辞。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刚刚还簇拥着的人,一溜烟全没了。
顾念辞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阮白英却拦住了她:“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呗,叫上梁总一起。”
阮白英在娱乐圈浮浮沉沉多年,总结的最重要的经验就是人脉和圈子有时候比选择和努力更重要。
安泰旗下产业数不胜数,和安泰搭上关系,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她当然不会放弃和梁予安多多接触。
顾念辞看上去兴致不高,“算了吧,你们吃就行了,我急着下班回家。”
阮白英当然是提前问过梁予安了,他神情淡淡,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她这才想着要是叫上顾念辞,说不准……
阮白英叹了口气:“我下个季度的营销都外包给景辞。”
顾念辞眼神一亮,但是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阮白英咬牙切齿:“三年?我经纪公司合同都到期了。等我决定是续约还是成立自己工作室再说吧。”
当初她和原公司打官司,就是靠现在的经纪公司承担了一部分费用,不过以她的身价,早都赚得盘满钵满了。
顾念辞想了想,退了一步:“那就先一年吧。”
还真是趁火打劫。
可惜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成交。”
顾念辞闻言露出狡黠的笑,她本就生得好看,不过是有些冷清的长相,这么一笑,更是添了几分璀璨星芒。
“我看啊,你这么贪财,还不如直接进娱乐圈,凭你这个心眼子,也能成个顶流小花,不比现在轻松多了?”阮白英调笑道。
“我倒是想啊,可惜没有阮小姐这么天生丽质啊。”
“你要是进娱乐圈,上午刚出道,下午就因为乱拍马屁油嘴滑舌写退圈声明了。”
两人笑得灿烂,都没理会到旁边何时多了个挺拔的身影。
“不是说要吃饭?走吧。”梁予安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冷清,但顾念辞莫名感觉他心情不错。
看来今天的广告拍摄他挺满意的,她心里想。
阮白英害怕被拍,先让助理开车去餐馆了。
只剩下顾念辞和梁予安面面相觑。
“梁总,您是让助理开车送你过去还是直接搭我的车?”顾念辞习惯性问道。
梁予安淡淡扫她一眼,她立即反应过来,职业病真的害人,她怎么就跟平常一样,脱口而出了呢?
她有些窘迫,刚想开口解释就被梁予安打断。
“我的车被助理开走保养了。”
……
车上两人一言不发,是一种近乎恐怖的沉寂。
寂静是有重量的,就像是坠入深海,初始只感到刺骨的凉意,再反应过来时,五脏六腑都早已被粗暴地灌进麻木冰冷的深水。
顾念辞现在就觉得身上的温度好像在一点点消失,她有些难以忍受,顺手打开蓝牙放音乐,想要借此疏解尴尬的气氛。
暧昧又熟悉的曲调霎时充填了车内本就狭小的空间。
两人都是一怔。
4. 默契
天空一片昏暗,像是暴雨来临前夕,狂风凄厉,哀嚎响彻。大片大片翻滚的黑云,像一把重锤悬挂空中,不知何时就会狠狠砸下来。
黑,漫无边际的黑。
忽然天际传来一丝亮光,却是一瞬的闪电,将混沌的天空猛得撕成两半。短暂出现后,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雷声,和一道巨大的不规则裂口。
利箭般的瓢泼大雨便从那道裂隙一泻而下,整个世界都被迫关进雨线编织的笼子里。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陡崖前,脸上满是泪水。
“爸爸,我害怕……”
他面前的中年男子,闻言,锐利的鹰眼情绪复杂,失望、痛苦、嫌恶交织,还有隐藏在眼底,那浓烈的不甘心。
紧接着,他步步紧逼那个已经哭到近乎昏厥的小男孩。
小男孩哭着乞求,男人脸上的嫌恶又多了几分。
他抓住小男孩的肩膀,眼神凶狠,咬牙切齿道:“废物。”
小男孩的泪突然止住,他歪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眼中的惊恐和诧异却被永远定格。
小小的脸上失去了反应和思考,他睁大的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盯着胸膛上的那双手。
凶猛的失重感狠狠袭来,他的心脏仿佛都被那双大手紧紧攥着,一呼一吸都是撕裂的痛苦。
耳边是呼啸的风,如利刃刮伤了他的脸。
脸上是冷冽的雨,似寒冰刺痛了他的心。
就这样不断下坠吧,就这样堕入深渊吧,他想。
反正他的存在只是一个污点,只是一种屈辱。
呼吸将要停止,昏暗画面突然变得扭曲,他飘在空中,久久不能降落。
仿佛跌进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手上却传来一丝温热。
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眼睛被人遮住,耳边传来温柔熟悉的声音:“别怕。”
他好想哭,可是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想回握那个人的手,她却在转瞬间离开。
遍体鳞伤,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他是一只困兽,本能地追寻那抹偷偷泄出的光亮。
在他终于要触碰到那人的手指时,眼前的一切又变成了一块块碎片。
后面的画面变得模糊,像尘封的老电影一帧帧放送。
最后的一幕,却格外清晰。
一双琥珀般清亮的眸子,充盈着无情的白色。
她沉吟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就祝你……学业有成,得偿所愿。”
梁予安猛然从床上惊醒。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窒息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一呼一吸都带着心里的钝痛。
茫然地睁开双眼,他伸手摸了摸脸,一抹晶莹明晃晃地飘在手指,在深夜里也泛着润光。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断断续续敲打着窗户。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入眠是蒙昧者独有的特权,清醒的人想要一瞬解脱,需要欺骗眼睛,麻痹耳朵。与第一次梦到这样时的无所适从不同,他好像早已习惯了自己是彻底的失权者,既无法欺骗眼前浮现的画面,也无法麻痹耳边连绵的雨声。
他走向窗边,看着雨珠在窗上缓缓留下一串痕迹,看着微光折射出朦胧的自己,对他投向讥讽的眼神。
丝丝缕缕的梦境缠绕成线,密密麻麻编织成时间残影,堪堪在他脑中留下最后一抹浅色——她的眼睛真漂亮。
长夜漫漫……
*
暧昧又熟悉的曲调霎时充填了车内本就狭小的空间。
两人都是一怔。
“AndIsayoh
我说
Oh
ThewayIbreatheyouin
感受着你的气息
In
It''sthetextureofyourskin
你肌肤的触感让人着迷
Iwannawrapmyarmsaroundyoubabyandneverletyougo
我想张开双臂拥你入怀宝贝绝不让你走
AndIsayoh
我说
There''snothinglikeyourtouch
你指尖的温柔无与伦比
It''sthewayyouliftmeup
我所有的快乐都来自于你
YeahandI''llberightherewithyoutilltheendoftime
我会伴你左右直到天荒地老”
JustinBieber性感而又缠绵的声音还在若无其事地回响着。
没有人比他们还熟悉这首歌了。
她还记得他唱这首歌时低哑的声音,她还记得他看向她时毫不掩饰灼热的眼神,她还记得晦暗灯光下他悄悄吻她的表情。
顾念辞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来自车后座那道炽热的视线,像是窝着一团将灭未灭的明火,也或许是流年不利的一场致命大旱。
她心口一阵发麻,想划走这首歌,又觉得太过掩耳盗铃。
想了想还是在歌声结束时,平淡解释道:“随机歌单点到的。”
昨晚的噩梦似乎还在眼前放送,梁予安有些恍若隔世,轻轻低笑一声。
顾念辞疑惑不已,抬头便在车内后视镜与他对视上。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换视线,才发现车内屏幕歌单旁边的“我喜欢”赫然又醒目。
……
一首歌而已,又没有人规定了分手后不能再听前男友唱过的歌。
阮白英早早到了包间,看向异常沉默的两人,戏谑挑眉,凑近顾念辞耳畔问道:“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摇摇头,“什么吵架?本来就不熟。”
倒是梁予安闻言,漆黑的眼睛冷冷扫过,神色未改,轻轻冷哼一声。
眼见气氛不对,阮白英赶紧笑着请他们入座。
她拿起手边的一瓶酒,给顾念辞倒了一杯,笑颜明媚,“这可是我的珍藏好酒,轻易不拿出来的……也就是为了招待你们……”
“谢谢,我不喝酒。”
“她不能喝酒。”
两人异口同声,有种难以言明的默契,仿佛深深烙在骨骼记忆里,明明避之不及,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被猝不及防反咬一口。
阮白英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看自入座后就没对视过的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顾念辞微微一怔,“我胃不太好,能不喝酒一般都不喝酒。”
“好吧,那喝果汁可以吗?”阮白英跟她说着话,眼睛却看向一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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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眼眸的梁予安。
“嗯。”
顾念辞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阮小姐真是好品味,就连选的果汁都比外面好喝,我要饿死了,可以开始吃饭了吗?”
阮白英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接过话茬:“哪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顾总,梁总,快动筷吧,不然都凉了。”
顾念辞早就饿了,夹了面前的一块鱼肉吃起来。
倒是梁予安迟迟不动筷。
阮白英转了转盘,看向梁予安,“梁总,烤鹅肝是这家的招牌,你快尝尝。”
顾念辞皱眉,不假思索地说道:“他不吃动物内脏。”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脸上,她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做营销行业的,自然要对客户充分了解……”
一直沉默的梁予安闻言笑了笑,细碎星光在漆黑双眸中闪动一瞬。
“顾总可真是敬业。”他说道。
顾念辞尴尬哂笑,“应该的……应该的……”
口中的饭菜似乎也没了味道,她低着头干巴巴嚼着。衣角悄悄被人拉住,阮白英凑近她耳侧,低声问她:“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梁总到底什么关系?”
她神色自若,语气依旧平常,“还能什么关系,甲方和乙方关系呗。”
阮白英用“你当我傻子吗”的眼神看着她。
她还想继续追问,顾念辞却垂下脑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专心吃起了饭。
阮白英心下了然,若有所思。
眼前两人虽然别扭,彼此一言不发,可就是仿佛自成结界,这种结界仿佛是经年累月形成,镌刻在举手投足,具有强烈的排他性。他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陌生人想要触碰,只会被结界狠狠震开。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
究竟遭遇了什么,才能练就这种理所当然的默契?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心思各异,阮白英本来还是想提前走。望见顾念辞求助的眼神,她不禁想笑,于是主动问梁予安,“梁总,我让助理先送你回家吧?”
梁予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给司机打电话来接我,我可不想明天上热搜。”
顾念辞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还是松了口气,先开车回家了。
心上仿佛压了一块重石块,异常沉厚,也异常压抑。她打开手机,想问问苏景什么时候回来,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还是原来的网名,只是头像现在变成了冷淡的黑白头像,她斟酌了一小会儿,点进去按了同意。
还是变成了无聊的大人啊……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只有两条系统默认消息。
不知怎地,她恍惚点进他的黑白头像,又鬼使神差打开了他的朋友圈,朋友圈没有几条,往下一翻就翻到了几年前。
青涩的、鲜活的、张扬的……
一模一样的脸,她却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记忆是很可怕的,尤其有了深夜的伪装,它会迫不及待侵占你的大脑,抢夺你的理智。
顾念辞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换微信号……
手机在掌心忽然烫起来,她手一滑,定睛一看,界面上多了一条消息。
【Gracia】拍了拍【Leno】
……
她说她手滑了,他会信吗?
5. 手滑
几乎是一瞬间,又多了一条消息。
【Leno】:?
【Gracia】:不好意思,手滑了……
手机那头的梁予安嘴角微勾,摇下车窗。虽然正值盛夏,夜风还是沾染了些凉意,他却不丝毫觉得冷。
驾驶座上的助理高远瞥了眼后视镜中的老板,说道:“梁总,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眼中笑意未敛,“我很高兴吗?”
高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跟着这位梁总时间也不长,只知道他是孟董的亲外甥,还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虽然来安泰时间不长,但是手腕和能力有目共睹,平常为人处世彬彬有礼,但是他的眼睛却总是冷清清的,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之前笑意总是不达眼底,但是刚刚的眼神……怎么说呢?
像月光一样温和,甚至还透着几分缱绻。
温和?缱绻?
高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梁予安问:“让你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
回到家后的梁予安看向窗外,夏夜的星辰闪烁,月光温柔,给他脸庞镀了一层银,羽睫翕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打开手机,熟练找出尘封已久的视频。
不太清晰的画质里,他站在舞台中央,五官青涩,脸上却是张扬的笑。他目光灼灼,盯着前方那个因为羞涩全身都泛着粉的女孩,暧昧低沉的声音缓缓从话筒流出。
“AndIsayoh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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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尖的温柔无与伦比”
他就那么赤裸又炽热看着她,她的眼睛也亮亮的,好似含着一汪春水。
一曲唱罢,他急切奔向她。
酒吧的灯光如梦似幻,他牵着她来到逼仄的角落,不等她稳住呼吸,急切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吮着她的唇瓣,极具深情和温柔,像是在品尝世间珍宝。她也热情地仰头回吻,双手轻抚着他的后颈。两人紧密相贴,连呼吸都充满了对方的味道。
梁予安看得眼热,只觉得浑身的燥热都汇向一处,他盖住自己的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空气都变得潮湿,他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向浴室。
*
空调修好后,没有蠢蠢欲动的烦躁空气在脑中作乱,整个人的身心都感觉舒服不少。顾念辞再次打开电脑,仔细阅读苏景给她发的资料。
“顾总,上次阮小姐的广告成片出来了。”许曦敲敲门,见她没反应直接进来了。
顾念辞关上还没看几页的资料,从许曦手里接过u盘。
“给安泰那边也送了一份过去吗?”
许曦点头,笑着邀功,“当然,您特意嘱咐过的。”
成片阮白英表现力没得说,仿佛为镜头而生般游刃有余,气质舒展,比她预想的效果还要好。顾念辞先用原倍速看了一遍,放慢速度拉片又看了几遍,反复确认,“嗯,等一下安泰那边,没问题的话运营就可以发布了。”
“好的。”
顾念辞正准备关闭,却疑惑许曦为什么还愣在这里,抬眼只见她双手抱着文件夹,强烈的好奇心快要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蹦出来。
她不禁莞尔,“还是好奇我怎么和阮白英认识的?”
许曦重重点头,像是盯着鸡的黄鼠狼,口水都要流了一地。
其实她和阮白英认识的契机十分偶然,那时景辞刚成立没多久,主要是负责企业产品的市场营销,且大部分都是苏景之前的人脉,娱乐圈并没有涉猎多少。
正好阮白英入圈没多久,演了一部古偶剧里的恶毒女配,人设超级烂,但因为实在有灵气小火了一把,结果被扒了一些素人时期的黑料,还下了一堆黑水军。
其实也不算黑料,就是素人时期身材管理不太好,又不懂时尚,被扒了几张黑图。
一时间整容、早恋、霸凌各种关于她的传言甚嚣尘上,更有甚者暗戳戳内涵她的这个角色是靠不正当的手段抢来的。
互联网的风向比蝗虫过境还莫名其妙,那时候各大平台关于她的词条都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恶言恶语。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本色出演,如果不是自己恶毒,怎么可能演得那么传神,让人恨得牙痒痒。
当时那部剧就是阮白英所在公司出品的,大部分演员都是公司自己人。经纪人一看风评不对,迅速做出切割,不给她任何反黑,也不允许她自己澄清,甚至还推波助澜,没收她的账号,以她的名义点赞各种有争议的帖子。献祭她一人,换取整部剧的热度。
阮白英有苦说不出,本来就因为参演本公司的戏,被骂带资进组,抢占他人戏份。结果角色是她自己试镜不说,公司还为了热度彻底放弃了她。
心灰意冷之下,她无意间看到了景辞的广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找到了顾念辞。看见她的那一秒,阮白英感觉天塌了,她这么年轻,估计也没什么经验,也许她真是没有做大明星的命,还是回去收拾收拾退圈算了。
顾念辞对她的质疑置若罔闻,只是冷静地问了问她网上流传的黑料是否为真。
看她挺专业的样子,阮白英把心稍微放了放。可算有了个叫冤的地方,她叫苦不迭,把公司做过的事情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听完她说的话,顾念辞若有所思,然后要了她素人时期的所有社交账号。
阮白英警惕地看着她,社交账号本来就是她的隐私,而且那么久了,她也不知道里面发过什么……万一真有什么实锤,她的演艺事业不就掌握在她手里了?
顾念辞不是没想过留些阮白英的把柄在手里,毕竟娱乐圈油水这么大,她可不想干完这票就收手。
不过……景辞现在刚起步,还不急。
“阮小姐,我可以在您过目完之后再看,以免侵犯到您的隐私。但是既然您选择了我们,还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只有在完全了解您之后,才能为您亲身打造反黑方案。对方拿你素人时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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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我们自然也要借力打力。阮小姐素人时期并没有什么实际的黑料,而人无完人,有点争议的明星反而比完美的洋娃娃更吃香,不是吗?”
在娱乐圈,太过完美,没有争议也很致命。
对于娱乐明星,你可以爱到极致,也可以恨到疯狂,但不能完全不在乎这个人。
俗话说,黑红也是红嘛。
阮白英听见她这话,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遍她,她确实是小看了顾念辞。
如阮白英所说,她一心想做女明星,素人时期从不敢违法乱纪,最多中二时期有些犯蠢的事。
至于整容嘛,娱乐圈哪有不微调的呢?但是阮白英对自己的脸足够自信,没大整,就打了几次美白针罢了。
顾念辞挑了些阮白英拍得好的素颜照片,让她把社交账号不能见人的东西都权限掉,然后买了几个大v和营销号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
光买红稿太刻意,她还专门买了几个营销号发黑稿,又雇了些水军造势。
找了几个和她上学地点同ip的水军替她澄清,幸运的是,阮白英居然还真留了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
这就好办多了,合照和真情实感的小作文一发,想诬陷作假都难。
顾念辞在等舆论慢慢发酵,时时刻刻盯着微博,结果没让她失望。
阮白英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大把素颜照和合照流出,还有无数朋友为她作证,谣言不攻自破。
这下她的粉丝都觉得她刚红就被黑,怜爱得不行,又虐了一遍粉。
路人也被阮白英学生时期穿着校服的清纯照片圈了一波好感,甚至她社交账号发的一些中二言论,被大家笑过之后还成了梗,顾念辞趁热打铁,买了许多营销把梗造到了各大平台。
一时阮白英热度空涨,微博上了好几天热搜,短视频粉丝随便发张她的素颜照片点赞量都好几万,还有其他平台随处可见玩她的梗。
就在路人对阮白英最怜爱的时候,顾念辞让她顺势和原公司解约,毕竟公司违约在先,这时候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顾念辞如法炮制,以牙还牙,也下了一波水军。这下阮白英一下子从带资进组的恶女,摇身一变成了被资本压迫的受害人。
既让阮白英欠下了人情,又打击了同行,还为以后进军娱乐圈业务奠定了基础,一举三得。
从此阮白英和顾念辞有了交情,所以听说想请她给安泰拍广告她立马答应了。
当然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安泰集团一向风评不错,阮白英刚拿影后,事业如日中天,商务也事关重要,给安泰推广也有利于她咖位的巩固和后期接触更高层次的代言。
安泰需要阮白英推广人气,阮白英也需要安泰提高商业价值。
时过境迁,五年前同样迷茫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五年后景辞传媒成了营销行业的翘楚,阮白英也真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许曦听完后忍不住感慨,“顾总,你真的太厉害了。”
“那当然。”她朝许曦眨眨眼,“所以啊,你是不是很高兴,能遇到我这样有能力还通情达理的上司?”
许曦下意识睁大眼睛,捂住胸口。
啊啊啊啊顾总用她那张清凌凌的脸做出这样魅惑的表情,真的太犯规了!
6. 看她
“这是什么?”她挪动鼠标发现文件夹最下面还有一个以“花絮”命名的文件。
“导演给我u盘的时候说,有一些他觉得不错但是用不上的废片他也拷了一份进去,这应该就是吧。”许曦解释道。
“废片?”顾念辞轻轻蹙眉,试探着点了进去。
大部分都是阮白英角度不怎么好或者不够清晰的照片,还有几段短暂的视频,她一张张翻过,挑了几张不错的给阮白英发了过去。
许曦好奇地凑过来,惊讶说道:“哎,怎么把您也拍进去了?”
她指着照片左下角模糊的半截身子,顾念辞顺着看过去,笑着说:“还真是。”
她俩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在不同照片的犄角旮旯里都能找到顾念辞身体的某些部位,于是干脆凭空玩起了拼图游戏,看最后到底能不能把她完整拼起来。
“顾总,你看,这张拍的不错哎。”许曦还会抽空评价一下摄像师的拍照技术。
依然是在照片的一个角落,不过好在拍清楚了她的脸。
她手上拿着脚本,眼神专注盯向拍摄现场,因为是无意间的抓拍,显得她侧脸清冷朦胧,像是寥寥几笔刻画的粉釉青瓷。
“确实蛮有氛围感的。”顾念辞把这张照片传到手机上保存,准备截取下来当头像。
“这张梁总也出镜了哎。”
“什么?”
顾念辞拿起手机仔细看,果然在她身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没对上焦,一手插兜,站得离她很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还是冷冰冰的表情。
她没在意,继续在手机上操作。
“我觉得,梁总好像……”许曦皱眉,似乎在思考,“梁总好像是在看你啊,顾总。”
为了佐证她的猜想,她用手指在梁予安眼睛定点画了条线,一路延长到顾念辞身上,“你看嘛,就是这样。”
顾念辞忍俊不禁,“这么模糊,能看出来什么啊?而且就算是这样,估计也就是正好拍照的时候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而已。”
许曦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心底总觉得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她也说不上来。
“不过啊,我觉得梁总这个人的性格……”想起那天他的无故刁难,她就觉得有些气愤。
顾念辞笑着问她,“他性格怎么了?”
“我觉得他性格有些古怪。”许曦小心翼翼说道,“顾总,你知道么?明明前几天我们之前都对接好了,安泰的助理再三强调,他们梁总只爱喝咖啡,特别特别讨厌喝茶。所以我们干脆就没怎么准备茶叶,可谈合同那天他又非要喝茶,我只能去茶水间从同事那里拿了一点,结果最后他一口也没喝!”
“难道他就是故意想刁难我们吗?但是,我们也没得罪过安泰啊,而且要是他存心想找我们茬儿,最后谈合同又一点条件都没讲,开价还出奇地大方!”
她进景辞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甲方。
许曦还在吐槽,顾念辞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可能是茶水间的茶叶他不喜欢吧?下次还是准备的更充分才好。”过了许久,她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说道。
就知道会是这样,许曦有些沮丧,“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许曦走后,顾念辞又强迫自己继续看资料,她从来没觉得合作方的背景调查如此难以下咽过。
不过既然她选择接手这个项目,就肯定会全力以赴,因此她也必须要完完全全掌握信息,这样才不会被各种突发状况打得措手不及。
说服好自己后,她很快便整理出来安泰的基本情况。
其实呢,当年安泰能起死回生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在同行还观望犹豫的时候,先一步主动出击。他们首先转变发展策略,把目标受众转向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工薪阶层。大力推行经济适用性小户型房源,用略低于市场值的房价收割了一大批中低消费群体,硬生生在接近饱和的市场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在下沉市场占据一席之位,成为少有的业绩环比增长的房地产企业。
然而他们最划时代的一项举措是将一小部分户型、地段有硬伤,难以用合适价格出售的房源直接出租出去,租赁和售卖同时进行。如果有些房主想要出租,安泰也会为其担保,提供平台,让房东和租客直接对接,大大降低了层层中间商带来的附加成本。
安泰这个策略无疑是大胆且冒险的,对于房地产这样历经几十年发展完善的行业,只要走进这个游戏领域,所有人都必须,也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固化到约定俗成的规则。
但凡有人想要改变游戏规则,那无疑是向整个行业宣战。安泰的决策原理不难,难的是决策者是否有杰出的魄力和胆识,敢这么做,能这么做。最重要的是在传统势力的重重围剿下,也依然能顶住压力,孤注一掷。
毕竟要想跻身于早已坐满人的桌子,甚至取代主位,就必须挤落他人,迫使他们让出位置。
看着这些干巴巴的文字,她脑中竟然无意识勾勒出了画面。
他向来是有这个本事,经常能让人恨得牙痒痒,然后在众人颓丧挫败的目光中,轻飘飘地将他们视若珍宝的东西收入囊中。
可他究竟为这信手拈来的战利品付出多少,他从不言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只会看见他冷淡的眼里燃着势在必得、永不熄灭的嚣张气焰。
眼前蓦然出现那杯凉透的冷茶。
梁予安不爱喝茶,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以为,人的喜好总是会变。
琐碎的时间总是会冲淡一些东西,其中最首当其冲的,就是对食物的感知。
就像她小时候总觉得,如果有一天她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干涩的苦瓜还不吐出来,那才是真的长大了。
她久违地感到些许无所适从,嘴角上扬的弧度也随之一滞。
*
京州的夏天变幻莫测,适才毒辣的日光,现在被大片黑云阴蔽,酝酿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
顾念辞站在蛋糕店窗口,一边刷新手机上的降雨预测,一边问老板,“请问A16号还没好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美女,请您稍等一下。您点的这款需要的芋圆用完了,我们还在煮。”
今天真是坏运气,下班想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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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又碰上下雨。
顾念辞等得有点不耐烦,许曦刚刚的话突然猛地钻进耳蜗。
“梁总好像一直在看你啊……”
她怔愣一秒,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怕不是撞了鬼,才会把许曦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
听到沉闷一声雷响,她再次催促,“那大概还要多久啊?”
“应该还有十分钟……不,不,快的话,大概七八分钟。”
“那还能退吗?”
老板面露难色,“这……我们已经开始做了,美女,您别着急,我再催一下。”
“不用了。”顾念辞心情莫名焦躁,实在等不下去,在雨点大颗砸落的瞬间,转身离开。
——
“表哥,表哥!我在这里!”
女孩怀里抱着一只体积硕大的橘猫,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招呼。
男人听到声音,撑着黑伞快步朝她走去。看到她怀里的庞然大物,凌厉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痕,他嘴角一抽,“这就是你说的小猫?”
女孩讪讪笑着说:“怎么就不是小猫了?它才一岁啊,就是稍稍胖了那么一丢丢。”
这叫一丢丢?
橘猫好似能听懂他的腹语,在女孩怀里朝他张牙舞爪,一人一“卡车”就这么开始大眼瞪小眼。
听到女孩都累得喘气了,男人把伞递给她,接过她怀里的猫。
女孩如释重负,还不忘叮嘱他,“总之,这段时间团子就交给你了,表哥。”
团子闻言猛烈挣扎起来,下一瞬直接从后颈被人拎起来,男人嗓音冷淡,警告般说道:“老实点。”
女孩忍不住笑,“表哥你别吓它,它胆子可小了。”
胆子小的某猫蜷成一团,缩在男人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呜呜呜呜人类太可怕了〒_〒,我要回喵星!
“现在雨太大了,先在前面找个地方歇会儿吧,等下小了再走。”
女孩点头,“前面好像有个蛋糕店,我们去那里坐会儿。”
“表哥,你要吃点什么吗?”女孩看菜单看花了眼。
男人低头撸猫,“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看着点吧。”
“我也不是特别能吃甜啊……”女孩正纠结,老板突然过来了。
他提着一个蛋糕,笑着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前一位客人因为下雨急着回家,蛋糕还没做好就走了。她走前给我们留了一张纸条,说是这个蛋糕不吃也是浪费,干脆送给她后面一位客人吧。”
女孩听后很是激动,“真的吗?那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老板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就走了,女孩看了眼保温袋上面的订单,有些愁眉苦脸,“水蜜桃芋圆奶酪蛋糕……听上去就很腻。”
“不过还是要谢谢这位女士的好意啊。”
她准备拆开时,一旁沉默的男人却突然开口,“给我吧。”
“什么?”女孩没听清楚。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坚定,再次重复说道:“这个蛋糕,给我吧。”
啊?女孩不解,表哥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7. 讲座
周末,顾念辞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受母校京州大学邀请开个讲座,因为临近毕业季,正好也分享一下创业就业经验,同时也给学弟学妹们推荐一下合适的岗位。
讲座开始之前,她准备先去拜访她的导师蔡宣教授,刚要敲响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她无奈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强调过多少次,最新稿还是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没过几天就要答辩了,你是这是想让我晚节不保啊……”
蔡宣深深叹了口气,听到敲门声,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进来吧。”
给她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可能因为刚刚挨了训,心情不太好。
蔡宣见了她,立即喜笑颜开,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念辞来了啊。”
她微笑着点点头,“老师,回来学校有工作,就想着顺便来看看您。”说完把手里提的精致礼品盒放到了办公桌上。
蔡宣推脱,“哎呀,你来看老师我就很开心了,还带什么东西。”
她浅淡一笑,解释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平时工作也忙,很少来看您。看您朋友圈说最近觉少浅眠,我特地给您带了福建白茶白牡丹,您回去尝尝,要是觉得有效,我下次看您的时候再给您带。”
蔡宣笑得眼尾皱纹都出来了,“还是念辞周到啊,老师为有你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
她转而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那个女孩,“这可是你的同门大师姐,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好好向人家学着点儿,要是你有你师姐半分省心,我也不至于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这段时间焦虑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啊。”
女孩伤心地努了努嘴,表示自己也不愿意这么折磨老师啊。
不过她也没把老师的批评放在心上,很快就扯出笑容,主动向顾念辞介绍自己:“学姐您好,我叫孟芷,是孟教授带的大四毕业生,以后我一定向您学习,努力让孟教授每天都能睡好觉。”
顾念辞被她逗笑,安慰道:“学妹还年轻,要是我比学妹多奋斗这么多年,所得的成就还不如学妹,或者只比学妹高一点点,那我是不是白比学妹多活几年了。”
孟芷很是感动,附和说:“还是师姐好。”
“这丫头,有了师姐,就忘了老师了。”蔡宣调侃一句,眼里写满了欣慰,感慨说:“念辞真是成长了不少,还记得你刚读研那会儿还怯生生的。一转眼到现在,落落大方,谈吐不凡,还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
“你们事业有成,为社会和国家多做出点贡献,也是为京大,为老师争光。”
哪有那么夸张啊,顾念辞被夸得实在不好意思,谦逊说道:“这都是老师教导的好。”
又寒暄了几句,她看向腕表,“呀,老师,讲座马上开始了,我得先过去准备,改天我再来看您。”
“好好好,你快去吧。”
“师姐再见。”
为了今天的讲座,顾念辞只化了淡妆。她骨相极佳,五官精致,不是时下流行的幼态长相,一双上挑的琥珀眼似水柔情,鼻梁却高挺清冷,温柔和冷艳两种极端的气质在她身上却糅合的恰到好处。
淡淡的妆容放大了她五官的优势,是一眼就很惊艳的长相。头发在侧边盘起,她穿着一身丝缎纯白衬衫,搭配黑色束腰半身裙。简单素雅的装扮,使年岁快到三十的她,已经有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她刚进门,学弟学妹就十分给力,听取哇声一片。
她温婉一笑,惊叹声愈演愈烈。
来听讲座的人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她站在宽阔报告厅的讲台前,居高临下,将二百多颗脑袋攒动的样子尽收眼底,数百道视线齐齐望向她。
她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环顾四周,余光瞥见老师办公室里的那个女孩,她眼神兴奋,直直盯着她。
逡巡的目光却无端在女孩旁边停滞一秒。
孟芷,她姓孟。
坐在孟芷身旁的那人轻轻抬眸,目色微熠,与她视线交错。
流动的画面仿佛只剩下那一处的静止。
心跳蓦然跳错一拍,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急忙收回目光。
重复了上百次的开场白从口中流利脱出。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景辞传媒的执行总裁——顾念辞,也是京州大学的硕士毕业生。非常荣幸能受邀来到我的母校,有机会和学弟学妹们分享一下我从业以来的市场营销经验。其实在坐的各位,我相信你们的专业知识已经非常扎实,说起理论,我不如你们。所以我也只能从自己的从业经历中找出几项典型实例,大家一起来探讨一下。”
“我要分享的第一个实例就是……”
孟芷本想好好听讲,奈何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无数道偷偷射向这里炽热的视线,更有胆大的女生直接给她递小纸条要他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在朋友圈发了张公告栏的照片,说有个著名的漂亮学姐要回学校开讲座。她这一向冷淡、从来不看她社交平台的表哥,居然破天荒地给她点了赞。早上她发微信问了问团子在他那边还适应不,他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突然说要送她上学,顺便来京州大学逛逛。
她没多想,毕竟最近是毕业季,她以为他是专门来京州大学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应届毕业生。没想到他逛了没多久,听到她说师姐的讲座要开始了,就也一起跟了过来。
直觉告诉她不简单,总不能她表哥这么多年的金融男,突发奇想就对市场营销感兴趣了吧。
走神了太久,一回神都到找人回答问题的环节了。
她还在祈祷千万不要选到她,结果发现真是想多了。
整个报告厅都沸腾了起来,一多半的人都殷切举着手,像嗷嗷待哺的羔羊。尤其几个男生,激动得狠,两条胳膊都快要捅到天花板。
顾念辞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她来的时候都做好冷场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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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如此积极配合。
选了几个学生后,只剩下一个名额。
她指向一个一直举着手却被一次都没被叫到的男生,让他来回答。
她走下去,将话筒递给男生,他一接过,脸就涨得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与他同行的男生开始起哄,她微笑地用手指抵在嘴巴,示意安静,用眼神鼓励他。
男生酝酿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学姐,我特别崇拜你,在回答问题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哇……
起哄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甚至有人都直接尖叫了出来。
顾念辞显然没想到男生会这样问,她又一次示意安静,惊讶地挑眉,“这个问题嘛,我倒是可以回答。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要是答案让我满意,就可以告诉你。”
顾念辞言落,孟芷明显感到旁边气温骤降,偷偷撇了眼表哥的脸色,已经沉如锅底。
那个男生眼神一亮,自信地说道:“我觉得XY系列智能手表最大的优势是健康检测系统精准度提高了20%,同时还有独特的健身陪伴系统。但因为这两个功能的优越性,所以价格有些偏高。我认为营销方案目标人群应该集中在18—28岁的中高消费群体,尤其是20——25这个年龄区间。”
最后他又补充,“不过说实话现在智能手表的性能已经卷到极致了,对我自己而言XY系列更吸引我的是它比市面上其他手表都更好看,颜色也更丰富。人都是视觉动物嘛,买一个东西最直观的就是看样子好不好看,然后才会考虑实不实用。当然要是能和我喜欢的动漫漫画IP推出联名款更好了,冲着我推我也会买,价格贵些也没关系,送点周边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持续的嬉笑声中,顾念辞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睛闪烁,“我很满意。”
男生的眼神跃跃欲试。
她轻笑,“没有,我的回答是没有。”
全场的喧哗气氛被推到巅峰,提问的那个男生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这下孟芷不用看也知道表哥的脸色有多难看。
身边人都在欢呼尖叫,她却大气都不敢出。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他们吵闹。
同时她暗自腹诽,也不知道她表哥连个名分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吃这横来飞醋的。
讲座的时间因为大家的过分热情飞快流逝,很快就到了最后的学生提问环节。
他们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提问了好几个专业问题,到了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理想型是什么,最喜欢什么食物,喜欢看什么电影……各种奇怪的问题,五花八门的。
顾念辞倒是脾气很好,一一回答了。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初恋是什么时候?
初恋。
顾念辞一怔,几百双眼睛都在热切地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8. 初恋
夕阳沉落,霞色暧昧。金红遍布天际,赤焰余晖倾尽洒向云端,射出细碎的光芒,掉落在顾念辞如水的眼眸里。
她走在前面,和身后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多一步亲密,少一步陌离。像是困在各自轨道孤寂踏行的行星和卫星,一次次环绕,一遍遍映照。在最近和最远周而复始,却始终无法于浩瀚宇宙有一瞬的交错。
斜阳总把影子拉得很长。
梁予安身量高大,站在她身后,细长的影子几乎把她笼罩,仿佛把她也拥入怀中。
他出言,打破了这许久的沉默。
“为什么?”
她装傻:“什么?”
他喉结微动,声音沉了几分,“为什么没有回答?”
顾念辞到最后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哪怕讲座结束后,有几个活泼的学生挤到她面前再一次询问,她也只是微笑摇头,只把景辞传媒的名片递给了他们。
他走近几分,率先打破那完美的距离,顾念辞心里敲响警钟。
她转身面对他,却在阴翳的日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的距离,现在的场景,让她想起多年前的沉沉夏夜。
他也是这样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躲着我?”
又或者是那年迟到的初雪。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睫毛染着夕阳的金粉,声音却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飘走,“因为……没有意义。”
过去的已成为过去,再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顾念辞是只会向前看的人。
“呵。”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梁予安眸光幽沉,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漆黑的底色流动。
又一次逼近,这下他的影子已经将她彻彻底底吞噬。
太近了,近到梁予安黑羽般的睫毛在她下颚投向一片阴影,近到她能真切听到他越发不稳的呼吸。
刚想要抽离,右手手腕就被那人先发制人攥住。轻轻摩挲,似乎是在隔空临摹什么东西,又或是仅仅安抚她隐藏在肌肤下悄然涌动的细脉。
他异常执拗,仿佛听不到满意的回复,誓不罢休。
“师姐,表哥!我回来了……”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孟芷尴尬地瞪大双眼,手里刚买的奶茶成了烫手山芋。
她她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是时候!
看表哥的表情,她该不会是坏了他的好事吧!
顾念辞早已从梁予安手里挣脱出来,很快恢复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依旧是眉眼带笑,从孟芷手里接过奶茶。
孟芷的眼神控制不住地乱瞄,一会儿看向神情自若专注喝着冰奶茶的顾念辞,一会儿看向脸色冷淡不知在想什么的梁予安,明明刚刚还靠那么近的两人,现在又仿佛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真是奇怪。
“小芷,你不是说想让我看看你的论文吗?你拿了吗?”
孟芷窘迫讪笑,搪塞道:“啊,我突然不记得到底带了没有,师姐你先别急,我在包里找找。”
为了助力她表哥这个黄金单身汉脱单,讲座一结束,她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前面,请顾念辞给她看看论文。
看他俩一路上都没说一句话,她中途又借口去买奶茶,专门给他们留个二人空间。
“我记得我明明带了啊……”孟芷悄悄剜了梁予安一眼,不是她助攻到这份上了,他倒是给点儿反应啊!
师姐要开始看她论文了,等会儿还有他事吗?
疯狂给梁予安使眼色,他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是,他到底想不想追师姐啊?
装模作样找了半天,孟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姐……我好像真的没带。不过您今天好不容易回趟京大,我表哥也是第一次来,要不我们再一起逛逛?”
谁让她摊上了这么个木头表哥,只能靠她这个聪明伶俐的表妹多加努力了……
“不用了,我公司还有些事,下次再说吧。小芷,如果你没带论文的话,可以把电子稿发给我,我到时微信再跟你说。”
见顾念辞去意已决,孟芷心下一慌,疯狂给梁予安使眼色,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刚刚在报告厅里大吃飞醋的人不是他。
她无奈,只能叹气,“那师姐,我送您到门口吧?”
顾念辞倒是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京州大学面积不小,从这里走到门口也得半个小时的时间,期间孟芷很努力地找话题希望能活络活络气氛,结果两个当事人都十分冷淡。慢慢孟芷也觉得自讨没趣,沉默了下来。
路过操场时,那里仿佛在搞什么活动,激潮澎湃的摇滚乐在空气猛得炸开,与他们这里死一般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路被一个男生堵住。
顾念辞惊讶:“你不是……”
那个男生见被认了出来,又害羞了,清秀的脸上泛起粉色。
“学姐是我,我叫方云乐。从报告厅出去会路过操场,我就想来这里试试,没想到真的让我等到了。”
他笑得腼腆,一双眼睛真诚明亮。
梁予安终于有了反应,眼眸抬起,像是在打量。
她不解:“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轻咳一声,脸上的粉色“蹭”得变成红色,“我是想告诉您,我今后一定加倍努力,希望一年后我们能在景辞再见。”
她惊讶:“一年后?你是才大三吗?不过没关系的,假期也可以来景辞实习哦。只要符合我们招聘要求,景辞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见他振奋,她鼓励道:“所以在这一年里,要继续努力啊,我在景辞等你入职。”
方云乐喜不自胜,激动的同时却莫名感到一股充满敌意的视线,紧紧盯着他,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处两人聊得正欢,这边完全被割裂,表兄妹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眼看着方云乐都要拿出手机加联系方式了,孟芷心急如焚。
为了表哥的终身幸福,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夺过他的手机,“方云乐是吧?你过来,学姐找你有个事。”她脸不红心不跳把人拉走,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强调:“师姐,我还有事,就让表哥送你吧!”
方云乐还想挣扎,“我……”却被手动闭麦,“什么学弟,你说你饿了?走,忙完了学姐请你吃饭!”
“唔唔唔……”
林荫小道,风声沙沙。正是好时节,梧桐树郁郁葱葱,枝桠放纵生长,将残弱日光撕成斑驳的碎片。
往前几步,来往拍照打卡的人突然变多,顾念辞这才想起有传言说在这条小道表白成功率极高,所以也被戏称为——情侣街。
每年的毕业季,也是分别的季节。许多即将分别的情侣,来到作为起点的这里,无所谓伤感,不计较未来,只为怀念心意相通那一瞬的悸动。
顾念辞没想到她在京大六年,别说体会校园恋爱了,和男生接触也是寥寥。
第一次和异性来到这里,居然是和已经分手五年的前男友。
还在神游,蓦然听见梁予安冷淡的声音。
“看来这么多年,你的品味还是没变。”
顾念辞十分疑惑,“?”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凉凉地说:“还是喜欢吃嫩草。”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顾念辞彻底搞懵了,仔细想了想,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方云乐。
她简直气笑了,“你在瞎说什么?小乐就是我的普通学弟,他比我小了快十岁,我没那么丧心病狂。”
梁予安突然想起之前她好像也说过把他当弟弟。
亲弟弟、普通学弟、公司里的弟弟……呵,她的弟弟可真多。
只见了一面就可以亲昵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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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芷”“小乐”,却从重逢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他。
不知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不爽情绪。
对,不爽。
他很不爽。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能轻而易举说要离开,现在又轻飘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无数次噩梦缠绕,彻夜难眠?
为什么她的未来永远向前,他却只能被迫留在原地?
他不语,两人又陷入僵局。像是被关进诡谲的房间,任由钥匙在口袋里伶仃作响,任由呼吸在逼仄处妄动挣扎,却谁也不肯率先打开紧闭的房门。
不知不觉间,这条路走向末梢,顾念辞松了口气。
在她以为今天下午荒诞的剧情终于走向结束时,他再一次开口:“小芷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找到论文了,还是希望你能当面给她看看。”
顾念辞:……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兄妹俩是在耍她玩呢。
“还是算了,我也很忙,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在微信上跟她说吧。”
察觉到她语气不耐,梁予安也蹙起眉头,“她现在在门口的甜品店等我们,帮小芷看看论文,景辞和安泰说不定可以长期合作。”
害怕说服不了她,他又强调:“你是不知道我舅舅有多宠她。”
他给出的条件诱惑力太强了,没办法,她只能屈服。
到了甜品店,孟芷确实已经在等他们。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弱弱地从包里掏出论文。
她在心里欲哭无泪:念辞师姐,不是我故意想耍你,是我实在迫于表哥的淫威啊。
即便如此,顾念辞还是很负责,将她的论文从头详细读起,一个多小时也才看了不到一半。
“天黑了,小芷,我该走了。其实整体框架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是微信上聊吧。”
孟芷点头如捣蒜,都细心记下了。
一直沉默的梁予安总算开口:“吃完甜品再走吧,就当我替小芷谢谢你了。”
明明她也是有利可图,所以也说不上什么谢谢。
可是那块蛋糕真的很诱人。
想起上次因为暴雨没吃到的水蜜桃芋圆奶酪蛋糕,她更馋了。
忍不住咽咽口水,眼神似乎黏在了上面。
她又一次屈服了。
孟芷没想到看上去端庄成熟的师姐竟然这么喜欢吃蛋糕,表哥微信约她到这,她还以为他忘了她不太能吃甜。
原来是另有其人。
表哥好像……出乎意料地了解师姐。
蛋糕胚体松软,奶油轻莹丝滑,顾念辞吃甜品时一向很专心,沉醉口腔里甜到发腻的感觉,没去理会孟芷探究的眼神。她慢条斯理吃完,准备跟孟芷告别,嘴角却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擦过。
轻轻的,痒痒的,仿佛挠在她心尖。
一抹淡粉色的奶油在他指腹慢慢融化。
她浑身一僵,像是被冻在原地。眼睛有刹那的呆滞,她低着头慌乱地把桌上的几张纸拢进包里,极其不自然地牵起嘴角,“那我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夜风习习,吹得她清醒了几分。手机界面停留在她和阮白英商量要去探班她的聊天记录,不知话题扯到哪里,一条突兀的信息跳了出来。
「你和梁总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很快想起唯一被她拒绝回答的问题,和没在嘴角融化的甜腻奶油。
顾念辞走后,孟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表哥,你和师姐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指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甜腻的、熟悉的水蜜桃味,他一怔,甚至有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怅然。
“初恋。”
「初恋。」
顾念辞打出这两个字,悬在心头似有若无的东西好似一瞬间被夜风彻底吹散了。
初恋,也仅仅是初恋而已。
9. 初遇
五年前
再次焦急看向手上那块机械表,七点五十三。
顾念辞不死心地站在站牌旁边伸长脖子看了又看,还是没有一辆633路公交车从天而降。
为了省打车的二十块钱,她纠结了二十分钟。
总想着,再等会儿吧,再等会儿吧,说不定下一个来的公交车就是633路呢。
结果是省了二十块钱,但丢了半天工资。
哦,不对,她还在实习期,又得罪了主管王永全,也许他可能就借题发挥直接炒了她。
最近地铁线路维修,633路公交车又是出了名的班次少。
她心存侥幸,事实证明她真的不适合赌这种概率游戏。从小到大运气就差得要命,所有重要考试无一例外都遇上生理期,吃了药都不管用,连群里抢红包都是抢得最少的那个。
她看着平坦的路面,心里居然出奇地平静。
就在她破罐子破摔地想,不如直接回去睡一觉,反正迟到十分钟和迟到半天,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一辆赤红色的法拉利F8停在了她面前。
在脑子里暗暗猜了猜它的价格,她很有眼色地往旁边挪挪。
车窗却摇下,露出一张轻狂的脸。他戴着墨镜,遮住上半张脸,下颚线利落如刀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单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气里轻轻撩动。
“上车!”
顾念辞一怔,她居然下意识地想要上这位陌生男子的车。
还好她很快回过神,怎么这么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色令智昏啊!
梁予安见她没反应,将墨镜摘下,“不记得我了吗?”
他冷淡掀起眼皮,嗓音却清澈悦耳,好似山泉泠泠,琼玉玎玲。
“辰溪的姐姐?”
听到顾辰溪的名字,顾念辞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确实有些眼熟。他们之前见过吗?她开始努力搜刮自己的记忆。
见她在思索,梁予安也不急,整个人后仰,懒洋洋躺在驾驶座,然后慢悠悠指了指她的手表。
时间实在紧迫,她心一横,打开车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看上去也就是个大学生,还能把她怎么着吗?
“雁园路15号嘉诚集团,谢谢。”
等梁予安启动车子,顾念辞开始继续之前的思考。
顾辰溪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她妈妈在她四岁的时候离婚,后又在京州重组家庭。他们接触不多,直到她从老家济城考到京州大学,才正式见了第一面。
她和这个弟弟本就不太熟,更别说和他的朋友或者同学了。
她在后座悄悄打量驾驶座上的人,脑子飞速运转,好像是有一张脸与眼前的重叠。她想再深入想想,那张脸又一溜烟地逃走了。
猛地抬头,不小心在后视镜和他对视上,他的眼睛漆黑凌厉,似笑非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很快,顾念辞立马转头,看向窗外,有种掩耳盗铃的心虚感。
这时,她却好像抓住了那脑子刚刚闪过的灵光。
她想起来了。
梁予安。
顾辰溪的同桌,前几个月她替妈妈给顾辰溪开家长会时好像见过一面,算不上印象深刻,是以她早就忘了。
她试探着问:“梁予安?”
“看来是想起来了,我长得很大众吗?”
“嗯?”
“那怎么不记得我?”他没来由的一句话甚至让她听出了一点点委屈。
顾念辞摇头,把这荒诞的想法扔出去。“啊,实在是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所以一开始没想起来。”
梁予安没出声,车里寂静得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不过真的是谢谢你了,不然我就迟到了。”
“……”
梁予安还是没说话,顾念辞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可能就是阴晴不定的吧。
她没在意,自顾自地开始看手机。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梁予安和顾辰溪是同学,那就应该年纪差不多大,可是她记得顾辰溪今年还没成年……
虽然现在质疑他有没有驾照很不厚道,但她还是有些心慌。
那些富二代无证驾驶聚众飙车最后车毁人亡的新闻无端跑进她的脑中,顾念辞甚至后悔上了他的车。富家少爷可能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但她不能不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眼里啊。
她下意识抓紧安全带,突然一个急刹车,她直冲冲撞向前座后背。
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她还是鼓起勇气,用自认为慈爱的语气说:“那个,予安,你有驾照吗?”
“没有。”梁予安此时倒是回得直接。
同时脚踩油门,法拉利便似利剑般冲了出去。
顾念辞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牢牢抓住车上的扶手,不敢松手。
她不敢再说什么,只祈祷能平平安安到公司。
胡思乱想着,车子已经趋向平稳,最后停止。
“到了。”
“哦,谢谢。”顾念辞立马解开安全带,逃也似地跑了。
梁予安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单手扶着方向盘,下意识看了顾念辞离开的方向一会儿,才掉头离开。
托梁予安的福,顾念辞掐着点儿到了公司,这时江昱暖悄默默凑过来。
“哎,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给你说啊,小心点,那老头今天吃炮仗了,别惹着他。”江昱暖关心询问。
“公交晚点了。还好没迟到。”
“确实,你要是迟到了,老头还不知道怎么借题发挥呢。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惹到他了,我感觉他好像有点针对你。”江昱暖压低声音,在她耳旁轻声说。
“你感觉没错。还记得上周你转正的那天大家一起聚餐吗?我当时坐在他旁边,然后他递给我一张房卡。”
“什么?”她好似听到了天大的新闻,吓得直接跳起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又压低声音说:“那他针对你是因为他没得手,恼羞成怒?”
“我直接把那张房卡拍照发给他老婆了。”
他老婆为了防着他老公偷腥,早就加了他手下几个女员工的微信,就等着发现蛛丝马迹捉奸呢。
“嘶。”江昱暖又一次震惊了,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怪不得老头第二天上班鼻青脸肿的。你一直没转正和这也有关系吧。”
她和江昱暖差不多时间来,论业绩她比江昱暖强太多了,但是江昱暖上周转正了,她却一直还是实习生。
“可能吧。所以我直接给HR打电话了,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我的资料。”顾念辞淡淡地说。
“草,那老头也真是绝,那咋办?你这三个月白干了?”
“我拿着合同去找了人力总监,合同是没问题的,就是王永全压着我的资料,没有录入进去,我说我的工资为什么一直没发下来,问他他一直糊弄说要等转正了再发。”
“嘉诚现在对员工查得紧,发现我没在员工系统里,人力总监害怕上头查出来是他的问题,立马给我录进去了,而且直接录的正式工,工龄三个月。”
“哇,可以啊你。”
“那你现在怎么办?把王永全得罪透了,以后不会好过的。”
“所以,我换部门了。”顾念辞挑眉,笑得灿烂。
“?”江昱暖目瞪口呆,这下她敬佩得要给顾念辞跪下了。
“我把实习期经手的每一份策划案都给苏总监看了,她很欣赏我,所以我找人力总监的时候,她也在,直接要走了我,把我录进了她的部门。”
“我说你怎么这么顺利得就解决转正问题了,原来是搭上了苏总监。”
苏景是市场一部的总监,王永全隶属市场二部,业务方向不同,算不上死对头,但互相看不顺眼。所以苏景知道顾念辞摆了王永全一道,十分高兴,直接加了她微信,抛出了橄榄枝。
一个是潜规则不成处处给她使绊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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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油腻男,一个是成熟有才温柔的知性女士。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那老头知道不?”
“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吧,但是估计很快就知道了。”
正说着,王永全那一听就肾虚的声音从办公室穿出来,“顾念辞进来一下。”
江昱暖摆出一副“祝你平安”英勇就义的表情,仿佛明天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失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顾念辞一进去,就差点被王永全扔过来的茶杯砸个正着,她侧身一躲,然后就直直站在那。
“顾念辞,我真是小瞧你了啊?你是怎么和苏景勾搭上的?她挖我的墙角不说,还把我压你的资料告诉给了严总。好了,谁知道她在严总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现在严总要降我的职。”王永全说得口干舌燥,松了松领带,继续说,不过越说越偏,开始骂她,骂苏景。
不管无论他说什么,顾念辞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低下头仿佛知道自己错了,但是王永全知道她根本没听他说话。
她其实一直很自我,在她世界简单纯粹地划分了她在乎的人,和不在乎的人。不在乎的人在她面前就算再怎么破口大骂,她也能笑着回应他,骂得不错。这倒是让对方更不爽,因为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像使尽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顾念辞就是一团棉花,不过她这看似柔软的棉花,实际藏了针。
等到王永全喘息的当口,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骂完了吗?骂完了我走了。”
说完,顾念辞直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王总,你的骂人水平有待提高,骂过来骂过去都是那几句话,我都听倦了。”
说完,立马关上门。
隔着门,都能听见一堆玻璃器具碎落的声音。
“可以啊,念辞,估计把老头气得不轻,我现在真的好崇拜你!不畏强权,英勇作战的女人!”
“你这都从哪学的形容词?”
“别管,暖式夸人。哎,你马上就走了,还挺舍不得的,要不请我吃顿饭吧。”江昱暖眼泛精光。
“可别,我现在可没钱请你这富二代吃饭,我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还得靠你接济呢。”
“行,那就我请,姐带你去吃小龙虾。”江昱暖去拿车钥匙,给她抛了一个明媚的wink。
江昱暖这人是个典型的白富美,家里有钱,父母也宠她。但她一点也不娇纵,明明是真公主,却没有公主病。为人善良可爱,不扭捏,不矫情。
其实顾念辞和她也才认识三个月,江昱暖自来熟,一直拉着顾念辞聊天,而顾念辞却淡淡的,不怎么回应,她也不生气。久而久之,顾念辞也被磨得热情起来。
俗话说,让两个女人友谊升温的最好方式,就是同时讨厌同一个人。
感谢王永全,为她俩的熟络贡献了不少话题。
“唉,咱们这才刚熟悉没多久,你就要走了。”江昱暖边说边准备开瓶酒喝。
顾念辞立马制止了她,“不就是换个部门吗,还都在一个公司,别喝了,我可不敢开你的豪车。”
“叫个代驾不就行了。诺,你也喝,这酒真不错。”
“我不喝酒。”
“没劲,出来吃饭不喝酒干什么?果酒总喝吧?”
“不喝。”顾念辞还是坚定拒绝了。
江昱暖没再管她,自顾自喝自己的酒。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王永全会对你下手,我也知道你肯定会让他翻车。”江昱暖在酒精的刺激下,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抖落一直想说却没机会说的话。
“为什么啊?”顾念辞扶了扶江昱暖快要掉下去的头,侧身盯着她,她的脸红彤彤的像个小孩子,还挺可爱的。
“因为,嗝,因为你漂亮啊,还是个大胸美女!我要是男人,嗝,我也喜欢你。”
“……”顾念辞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相信江昱暖会说出正经的话。
10. 赌注
江昱暖还在喝酒,顾念辞站起身,从落地窗俯瞰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晚上十一点的京州,依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绚丽的霓虹灯点缀沉暮的夜色,车辆川流不息,匆匆又无情。高楼大厦栉比鳞次,簇拥却孤寂。
来京州六年,从满心期待的十八岁到孤独迷茫的二十四岁,她依然对这座城市没有一点归属感。
少年时就梦寐以求的京州,此刻被彻底踩在脚下,她却只感到空虚和寂寞。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麻木呢?是从背井离乡进入京州大学却对同学们的眼界和能力望尘莫及开始?还是一次次忍受主管职场性骚扰和霸占成果开始?也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刻——父亲赌博,母亲再婚,把她从小抚养成人的姥姥还没亲眼见到她的录取通知书就悄然离世……
很早很早之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面对苏景的示好,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也许她也只是被作为打击王永全的工具罢了,用完就扔。
她真的很讨厌赌,赌她的选择是否正确,赌她的未来是否璀璨。对于她的坏运气,她习惯想到最坏结果。
酒吧里
灯光似潮水放肆流动,似真似幻,歌手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弥漫在空气中,形形色色的男女卸下平常的伪装,随着音乐自然地律动。也许在这种诡谲晦暗的氛围下,人们才能直视自己内心,深陷最原始的渴望。
角落中,少年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表情晦暗不明,手中的杯子里晶莹的液体似有微光。
“喂,是谁惹着我们梁大少爷了?坐这这么久了,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喝酒。”江宇帆勾着梁予安的肩膀,欠欠地说。
“滚,别烦我。”梁予安直接把江宇帆的手从自己肩膀无情扔下去,力道大得差点让他脱臼。
“这么凶,到底谁惹你了?告诉哥儿们,哥儿们给你报仇!”他话这样说,表情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可是梁予安,十几岁就不顾他爸的面子把他爸同僚的一群纨绔打了个遍,导致在他们圈子里臭名远扬的梁予安!
敢惹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梁予安不屑地笑出声,突然靠近,盯着江宇帆,迟疑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会对只见了一次面的人有印象吗?”
“噗!”江宇帆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出来,喷了梁予安一脸。
梁予安阴沉着脸,慢条斯理拿出纸巾地擦脸。
江宇帆震惊:“你是对谁一见钟情了?”
不得了啊,比和尚还冷淡的梁予安居然开窍了!
梁予安一脸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知道问他不如不问。
“没有一见钟情……”
江宇帆敷衍地迎合点头,“对对,没有没有。”
他眯起眼睛,仿佛认真思考起来,“嗯,那得看情况了,可能有的人让人看一眼就过目不忘,有的人就是见了好几次也记不得长相。”
他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搂过他的肩,问道:“兄弟,快告诉我,你一见钟情的人到底是谁啊!我快好奇死了,究竟长成什么样才能让你一见钟情啊?照你这反应,该不会是你对人家一见钟情,结果人家早把你忘了吧。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天那。”
梁予安冷着脸,实在不想和他说话,把他的手无情扒拉下去,给自己倒酒喝。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奇特的铃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正在唱歌的歌手也停了下来,空气陷入一刻钟的冷凝。
江宇帆立马接了电话,梁予安不动声色往旁边挪挪,表明自己和他不熟。
“江!宇!帆!快来接我回家!”江昱暖声音从手机传来,振聋发聩。
“哎,祖宗哎,怎么了又?你喝酒了?怎么回事?那个谁和你分手了?”
“别给我提他,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分手?就知道江昱暖不可能单单因为舍不得她换部门,就喝这么多酒。
顾念辞连忙夺过她的手机,温声说:“你是暖暖弟弟吧?她喝多了,你过来接一下她吧,我们在……”
记下位置后,江宇帆拍了拍梁予安的肩。
“走!跟我一块去接我姐吧。”
“我不去。”
“你确定不去?刚刚接电话我姐旁边还有一个小姐姐,听声音还挺温柔,估计长得也不错,你不感兴趣?既然人家对你无意,还不如换个目标。”
“没兴趣。要去你自己去。”
“哎呀,我没开车,你就跟我一块去吧。”
“我管你……”梁予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走了。
两人都喝了酒,梁予安只能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顾念辞站在路边,看着江昱暖拿着酒杯当话筒,嘶吼地唱着:“传说有个魔法堡,有个女王不得了,每个魔仙得她指导,都盼望世界更美好。变大变小真的奇妙,一个咒语一个符号。一不小心就会一团糟,我有个好提议,就约定在一起,去寻找魔法的秘密。”
路人被声音吸引过来,驻足侧目,顾念辞真的不想承认认识她,一个坏念头爬上她心头,于是她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几秒视频。
看来又能蹭一顿饭了。
“怎么还不来。”顾念辞小声嘀咕。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她面前,她正疑惑,车上下来两个男生。
梁予安和江宇帆一下车,就看到江昱暖在展示自己“美妙”的歌喉,一旁的顾念辞伸手握着她的腰,害怕她一踉跄摔下去。
顾念辞身材高挑,曲线优越,简单的黑长直发,淡蓝色长裙。风起时,裙摆轻轻飘扬,宛若月光在其间浮沉,夜色朦胧下更显冷清疏离。她目色淡淡,瞳孔澄澈如珠,高挺的直鼻为整张脸增添几分冷艳。
这样的长相很难让人过目就忘。
看到梁予安,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江宇帆连忙从顾念辞手里接过江昱暖,又嬉皮笑脸道:“我是江昱暖的弟弟江宇帆,谢谢你照顾我姐姐。小姐姐,你好漂亮,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她轻笑,嘴角弧度标准得像是比着尺子画出来的,“不用谢,我是暖暖的同事,我叫顾念辞。微信嘛,等你姐姐酒醒了,把我推给你就行了。”
一旁的江昱暖突然清醒,使劲揪着江宇帆的耳朵大喊:“江!宇!帆!我是让你来接我的,不是让你来泡妞的!”
“哎呦,哎呦,疼!祖宗哎!我错了!轻点儿!咱们回家。”
江昱暖被扶上车后,顾念辞才想起来这还有个人呢。
梁予安神色冷淡,沉默不语。
顾念辞不解,“好巧,予安,你怎么也在这啊?”
顾念辞明显礼貌却又疏离的语气让他不满。
“发小。”
简短的话语,使顾念辞思考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宇帆对暖暖真是好呢。”
她想起那个和她并没见过几次的亲弟弟,心底有一瞬的黯淡。
“你和辰溪高考后还有联系吗?”
“嗯,会经常约着打游戏。”
她听妈妈说过顾辰溪早就通过了俱乐部选拔赛,如愿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或许她应该如妈妈所说,多关心一下她的亲弟弟。
情绪莫名低落,她说:“今天真是谢谢你,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回家了?”
“我送你吧。”
“不用,我叫车了。不想再麻烦你。”
话说到这里,梁予安也不能说什么。
已经走出几步,顾念辞蓦然回头,笑得温柔:“你和辰溪玩的什么游戏?能给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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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吗?”
他心尖触动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早就拿出手机帮她下载好游戏,顺带加了好友。
……
梁予安上车的时候,江宇帆已经等得不耐烦,“喂,你们在哪嘀咕什么呢?你和念辞姐姐认识?”
“瞎叫什么呢?谁是你姐姐?”
被怼的江宇帆一脸莫名其妙,“不对劲,不对劲,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就因为你看上的人没看上你吗?至于这么生气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别说远的,就念辞姐姐这么漂亮,说不定比你说的那个人漂亮……”多了。
突然想到什么,江宇帆突然止声。
看刚才样子,梁予安和念辞姐姐不像第一次见面啊,再加上他今天奇怪的态度……
脑子突然灵光,江宇帆起身,紧靠着前座的后背,贱兮兮地说:“你实话告诉我,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人是谁啊?”
梁予安不语,这让江宇帆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该不会是念辞小姐姐吧?”
梁予安蹙眉,“都说了不是一见钟情。”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姐姐类型的啊!怪不得那么多女孩追你都不答应,原来是这样。啧,不过看上去,念辞小姐姐肯定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还是放弃吧。”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
“像念辞小姐姐这样刚入职场的,肯定喜欢哪种会照顾人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就跟我姐一样。”
梁予安居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嚣张勾起嘴角,“那可不一定。”
江宇帆不怀好意更靠近了一些,“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三个月,要是三个月你能追上念辞小姐姐,我就把我上次拍卖回来的EddieVanHalen的原厂Kramer5150送给你。”
“都说了,不是一见钟情。”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对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么没自信,这不像你啊。”
“你知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梁予安本来想说无聊,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不喜欢她看向他疏离的表情。
真的对他这种类型不感兴趣吗?
他偏不信这个邪!
“赌就赌,谁怕谁!”
“好!如果三个月后你追不上念辞小姐姐的话,就把手机里我喝醉酒后打电话控诉前女友的视频删掉。”
“哈哈哈哈,江宇帆还想着这事呢!要是这样,我就不赌了。”
江宇帆生怕他反悔,咬牙切齿地说:“你明明都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刚刚说什么了?你有证据?”梁予安挑眉,戏谑说道。
江宇帆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在内心画圈圈组咒他。
“看你这可怜的样子,好吧,我就大发善心和你赌吧。不过输了可不要像小时候哭鼻子哦。”
“梁!予!安!”
“嘘!别把你姐吵醒了。”
江宇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用怨念的眼神狠狠瞪着梁予安。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梁予安伸展了一下他蜷缩的长腿,调了一下副驾驶座,开始闭上眼睛假寐。
梁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无趣的赌约,他只是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总觉得,他有点不像他了。
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绪缠着他心尖,惹得他烦躁不安,却根本找不到疏解的办法。
他只知道他是只想接近顾念辞,没有缘由,也或许只是因为几个月前的那块糖,可能连她自己也忘了,但是他还一直留着。
只是一块糖而已,一块现在还没有被融化的糖而已。
11. 遛猫
五年后
京州夏季多雨,前不久下了一连三天的雨,今天久违放晴,碧空万里。公园里人头攒动,不光是老人孩子,就连很多年轻人都舍得跳出惬意的空调屋,迫切想把这难得不骄不躁的日光握在掌心。
和这幅恬静美好画面格格不入的是,一位长相清俊的男人,手上套着牵引绳,冷淡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表情,绳子那头……牵着一头体积十分庞大的……不明物体。
那坨巨物垂着脑袋,身上肉多得毛发都快要兜不住,缓慢地抬起爪子向前爬行。直到它艰难抬起头,大家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猫!
许曦远远望见,笑着说:“这年头遛狗的见得多了,遛猫的还是第一次见。”
顾念辞闻言看过去,不禁莞尔。
确实稀奇啊。
男人似乎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朝她们看过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梁总?!”许曦惊诧不已,尖叫大喊一声。
今天天气不错,久坐办公室对身体不好,顾念辞就想趁着午休时间带许曦来附近公园逛逛。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梁予安。
安泰和景辞距离不远,最近的公园也确实只有这一个。
她本来想转身去别的地方逛,结果梁予安已经牵着猫走过来。
“糟糕!梁总该不会刚刚都听到了吧!”许曦惊慌,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
“听到什么?”男人好整以暇歪着头,似笑非笑问。
顾念辞不动声色挡在许曦身前,朝他走近一步,“没什么,只是在这里遇见梁总,觉得凑巧罢了。”
“不巧。”梁予安轻轻挑眉,接着说:“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先来的,可不是他故意想要偶遇的。
怎么,这也有什么先来后到之分吗?
顾念辞对他的潜台词总是很快心领神会,同时也忍不住想吐槽他藏在背后的幼稚心态。
不想与他计较,她弯下腰去摸那只硕大的猫,“梁总什么时候养猫了?”
橘猫很亲人,察觉到顾念辞想摸,“喵”了一声就急着去凑她的手。
“孟芷的。”梁予安表情依旧冷淡,“她领养了京大的流浪猫。”
“原来是这样。”
其实她挺喜欢小动物的,只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养,看见这只可爱的小橘猫,心头好似也软了下来。
“它叫什么名字啊?”她从许曦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隔空逗着小猫。
许曦瞪大眼睛,不是吧,顾总怎么知道她偷藏了零食!
“团子。”
团子听到自己名字,很配合地掀起眼睛,点点脑袋。
“团子,好可爱的名字啊。”
她上手去挠它的下巴,团子舒服地从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哼声。
她还没玩多久,梁予安突然冷声说:“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顾念辞不解问。
“休息时间。”
只见团子立马蔫巴了,懒懒趴在地上,似乎说他就赖着不走了,任凭梁予安怎么拉都拉不动。
他脸色更沉几分,用力拽牵引绳,“再不起来,晚上的加餐取消。”
“喵喵喵!”——“不要!”
团子听到这话,不情不愿从地上爬起来。
梁予安拆开牵引绳和项圈的锁扣,往前扔了一个弹力羽毛球,示意团子去捡。团子抖抖身上的毛,缓慢爬过去捡起来,然后叼着羽毛球回来给他。
这是养猫呢,还是养狗呢?
“慢了三十秒,晚上没有猫条了。”梁予安捏着秒表,无情说道。
“喵……”团子喉咙拖出长长的闷哼,似乎是哀嚎。
顾念辞微不可及皱起眉头。
“梁总这也太可怕了……”许曦感叹道。
团子的体重看上去确实威胁到健康了,梁予安逼它减肥是对的。
但是看见它那么可怜地耷拉着脑袋,顾念辞还是有些不忍心。
她柔声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嘛,看样子团子也就一岁左右,换算到人类也还没成年呢,慢慢控制饮食也能瘦下来的。”
梁予安冷哼一声,弯下腰专注给团子顺毛,出言讥讽:“你倒是善良。”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的善心大发,也许会害了别人。”
他话里埋着刺,顾念辞不禁一怔。
许曦傻眼了,她怎么好像又闻到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啊!
“但你这样,反而可能会操之过急。”顾念辞低头看向他,继续说。
梁予安还是不与她对视,“不牢您操心,团子的减肥方案都是由专门的宠物专家设计的。”
“还是顾总觉得,自己比专业人士更厉害?”
梁予安今天怎么回事,跟吃了炮仗一样。
她最近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团子终于被哄好了,梁予安再次朝刚刚的方向扔羽毛球。这次扔得更远,团子没招了,只能困难地抬起庞大身躯向前追赶。
顾念辞也懒得自讨没趣,转身跟许曦说:“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这是哪里来的野猫?!谁家的猫不看好,随便出来挠人啊!”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梁予安眉头紧锁,循声走过去。
顾念辞和许曦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男人将自己手背触目惊心的抓痕展示给围观的众人,扯着嗓子大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素质,养的什么猫啊,我好好走着呢,突然就挠我几下。”
“哎呦要是有个猫瘟什么的,这可该怎么办啊!”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梁予安无视他们,长腿一迈,从地上抱起来吓坏的团子。
团子缩在他怀里重新有了精神,对着歇斯底里的男人恨恨地呲牙咧嘴。
男人看见梁予安更是起了劲,“你们家的猫挠了我,你说该怎么办吧!”
梁予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低头撸着团子后背的毛,细心安抚它。
他嗓音平淡,“你要多少钱?”
“你这什么态度啊!”男人急眼,大声喊道。
梁予安轻蔑一笑,继续揉团子,“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趁我还没反悔,最好想清楚,不然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他语气听上去浑不在意,压迫感却极强。
男人有些被吓到,壮起胆子,朝围观的人喊:“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家快看啊!这人的猫抓了我不说,青天白日的还威胁上人了!”
梁予安眉眼更紧绷几分,正当他的耐心就要告罄时。
顾念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看向窝在他怀里的巨猫,问道:“团子没事吧?”
梁予安轻轻摇头。
男人更无语了,这一家都什么人啊?是他被猫挠了,猫能有什么事啊?
他把目标转向看上去更好说话的顾念辞,“喂,你们家的猫把我挠了,该怎么解决吧?”
顾念辞礼貌笑笑,“是吗?那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们家团子挠了你哪里?”
“总算来了个说人话的。”男人朝梁予安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把自己的手背伸过去给她看。
顾念辞装作惊讶,“看上去真的很严重啊。”
“那当然,都见血了,肯定得打疫苗。”男人眉飞色舞说道。
“不对啊。”顾念辞微微皱眉,嗅起鼻子闻了闻。
男人急忙把手缩回去,“你们到底想怎么解决啊?看你们一个个都穿戴齐整的,不会是想赖账吧!”
“怎么会赖账呢?”顾念辞还是笑,“可我们总得事先搞清楚吧。”
“我刚刚好像闻到了一股颜料的味道。”
“颜料?”
围观的人开始私下讨论起来。
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怎么可能是颜料?这明明就是……”
“这明明就是……”顾念辞浅淡一笑,胸有成竹说道:“指甲油……对吧?”
男人眼神有一瞬的飘忽,接着更加大声吼叫:“什么指甲油?!不想赔钱就直说,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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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成怒地逼近顾念辞,就在快碰到她衣角的时候,猛地对上一双森冷墨瞳。
男人一下子就怂了。
玩得差不多了,顾念辞再也没捉弄的心思,“既然这样,那直接叫保险公司来解决吧。”
男人一愣,“什么保险公司?”
“我们团子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上了保险,你说被它挠了,自然是由保险公司先带你去医院检查,确诊无误后再进行赔偿。”
男人脸色巨变,虚张的盛势像泄了气的皮球,叫嚷道:“那你们刚刚怎么不早说!”
顾念辞戏谑看向他。
事已至此,再蠢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众人看他这样,也瞬间明白了他就是想碰瓷。纷纷说着没意思,然后就散了。
“好玩吗?”梁予安淡淡开口。
顾念辞抱起团子,给它顺毛,“我觉得挺好玩的。”
“团子真乖,可不像某人一样暴躁。”
梁予安:“……”
被抱得太舒服,团子扒在顾念辞身上,怎么也不撒手了。
梁予安微微皱眉,朝它拍手,“团子过来。”
团子斜睨他一眼,悠悠地转过身子,一头埋进顾念辞胸口。
还是只色猫呢?
顾念辞忍俊不禁,撸了撸它后背的毛,“看来梁总专业人士的做法,不得猫心啊。”
梁予安:“……”
团子还是很有眼力见的,看他表情不妙,在顾念辞胸口埋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从她怀里爬出来。
梁予安脸色稍霁,说出的话却更加绝情,“随意就给陌生人抱,防范意识极其薄弱,猫条全部没收。”
“喵呜喵呜!”——不要!
团子浑身炸毛,凄厉嚎叫,看上去可怜极了。
回去路上,许曦十分好奇地问顾念辞,“顾总,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的抓痕是指甲油啊?”
“猜的。”顾念辞眉眼弯起,“我只是觉得团子性情温和,不可能无故抓人。”
“而且他眼神飘忽,一进公园就盯着梁予安和团子这个方向,我猜他是觉得梁予安有钱,所以才想趁机敲诈。”
“原来是这样。”许曦恍然大悟,“那团子的保险呢?”
“瞎说的。”
“啊?”许曦实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那他要是真的让保险公司的人过来怎么办?”
“他本就心里有鬼,怎么可能敢去应对保险公司。”顾念辞上扬的眼睛微微眯起,显露出几分得意,“况且旁边不还有个人在嘛,真到了那一步,让他再买呗。”
许曦震惊,顾总还真是……老奸巨猾。
团子被半哄半胁迫地又训练了几组,累得不行,吐出舌头大口喘着气,梁予安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小翼翼擦拭它汗湿的毛发。
嘴边的胡须都粘到一块了,他轻柔地给它梳理。
“喵……”团子舒服地直哼声,懒洋洋躺在地上敞开肚皮。
休息了一会儿,它毛茸茸的脑袋拱向他的膝盖,小口舔他的裤脚。
“就会撒娇。”梁予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轻轻挠它的下巴。
“你们一个个都说的好听,到显得就我一个坏人。”
孟芷就因为狠不下心让团子减肥,才让它越长越胖,医生说已经严重影响到健康。
正好最近她忙着写论文,没时间管它,她妈妈又对猫毛过敏,才把团子送到他这里。
他不抓紧时间,尽快让团子瘦下来,等它回到孟芷那儿,又是前功尽弃。
他狠狠揉着团子的脑袋,咬着牙问它:“是不是啊,团子?”
“咕噜~咕噜~”
“算了,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说话。”
团子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又懒懒地躺回地上晒太阳。
“起来。”他轻声催促。
“喵~”团子不想起来了。
他冷着脸,下最后通牒,“最后一组,做完回家。”
它“腾”得一下从地上窜起来,“喵喵!喵喵!”——太好了!
12. 发烧
没休息多久,顾念辞着手准备拍下一条广告。
上次阮白英的广告投放出去,反响很好。她本身气质和安泰就十分契合,大众认可度高。尤其是当她眼神坚定地说出“忙碌一生只为安身之所,我唯我,安然处之,泰然自若。”的广告词,直击人心,引起无数人共鸣,甚至还在网上掀起了一场关于买车房是否能增强归属感的讨论。这次主推款新能源汽车还没开售,预定人数已经遥遥超越上期了。
顾念辞趁热打铁,又邀请了一对当红小花和小生,两人主演的古偶刚大爆,CP正炒得火热。在剧宣捆绑期,拍的又是关于车子的广告,很难不让本就上头的CP粉更加兴奋。顾念辞还特意加重了“家”的概念,让扮演新婚夫妻的两人以CCD的形式记录从相遇、相识、相恋所有甜蜜温馨的时刻。
第一条拍的就是两人的婚纱照——最重场的镜头。
不得不说CP感真是一种玄学,这两位俊男靓女颜值相配,气场契合,一对视就能感受到四溅的火花,爱意满得要溢出来。
许曦直呼嗑到了,一脸姨母笑:“顾总,他们真的好配啊!看得我都相信爱情了!”
顾念辞认真看着监视器,眉头却慢慢蹙起。演员互动满分,镜头设计合理,可她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顾总,这么温馨美好的画面,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触动吗!”
顾念辞还在沉思,也不忘答话:“当然了,要是广告连我都触动不了,怎么又能打动观众,达到营销的效果呢。”
许曦看她一脸不为所动,小声嘀咕:“明明就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嘛。”
然而许曦的幻想没持续多久,她的滤镜就碎了个彻彻底底。
刚刚还如胶似漆抱在一起的一对爱侣,一听见“卡”,两人一个比一个急着撒手,嘴角挂着甜腻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演绎浓烈爱恨情仇的古偶剧还在热播,剧宣CP大炒特炒,采访时感情问题含糊其词,很多圈外人都以为是真的谈了,结果两人不开拍时连一句交流都没有。
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太敬业了,还是太不敬业了?
许曦这刚升腾的少女心还没冒泡就被溺死了,哭丧着脸。顾念辞调侃她:“这下又不相信爱情了?这种情况你见识得还算少嘛,怎么又上当了?”
她欲哭无泪:“我以为这次真的不一样……”
顾念辞轻笑,小花穿着婚纱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了她的胳膊。
一双白皙好看的手,上面却空空如也。
对了,她知道问题所在了!
没有戒指,没有珠宝,新婚的新娘正是最光彩夺目的时候,不应该如此素净。
灵机一动,她先让他们拍别的镜头,给还在国外补蜜月旅行的江昱暖打了电话。江昱暖结婚后继承了江氏集团,在维持集团基本事务的同时又创立了一个珠宝品牌。她原本只是想为自己设计结婚钻戒和珠宝,结果做着做着发现她很感兴趣,也有天赋,索性成立了品牌。没想到,还真有人喜欢,慢慢地“暖阳”系列珠宝也做了起来。
所以顾念辞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昱暖借珠宝,作为赞助在安泰的广告出镜,还能帮“暖阳”系列珠宝宣传一下。
一举两得。
毕竟是安泰的广告,是否可行还是要寻求梁予安的意见。
不过江昱暖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姐姐,他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即便觉得十拿九稳,她心里还是莫名忐忑,下意识看向腕表的时间。
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嘟嘟……”
电子音响起,没持续多久,就传来接通的声音。
她问:“喂?”
无人应答。
手机像是卡了,发不出声响。只有手机亮起的接通界面和夹杂的几声猫叫,告诉她,他并没有挂断。
她直接说明来意,对面依然沉默,过了很久,他缓缓吐出一句混着浓重鼻音的“嗯”。
这是感冒了……吗?
事情说完到电话挂断,梁予安也只说了一个字,不知道是不愿多说,还是头脑昏沉得说不出话。
他生病向来不喜欢去医院,更不爱吃药。好几次都是赖着,非要她喂,才肯喝下去。
不是……她怎么越想越偏了?顾念辞强迫自己回神。
都是成年人了,生病总会自己解决。
而且,就算他不吃药,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巴不得甲方生病不用监工!
江昱暖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珠宝就送过来了。
选的几款都是热门款式,尤其是那对钻戒,上面的钻石估计有五克拉,闪得她眼睛痛。
扫视一周,注意力却很快被一条蓝宝石项链吸引。大约十几颗湛蓝色的宝石颗颗通莹,在片场灯光照射下更剔亮闪烁。
她移不开眼,忽而感觉脖上也有了重量,好似又戴上了那条躺在她记忆深处的蓝白石项链。
还有那双浓重夜色下依然熠熠闪光的眼眸。
许曦还在惊叹,无意瞥见有些心不在焉的顾念辞。
她轻推她的手肘,关心道:“顾总……你怎么了?”
她微笑摇头:“没什么。”
小花本就是明媚的长相,戴着璀璨的珠宝,更是显得幸福耀眼。
这下十全十美了,后续拍得很顺利,顾念辞也彻底放心。
她看向一个小时前给孟芷发过的信息,还未回复。盯了屏幕很久,终于看到消息弹出。
【懵萌孟孟】:师姐,我表哥确实是生病了[哭]还不是因为他最近在搞一个项目,董事会那群老古董不同意,一直给他施压。你知道我表哥他要强,最近为了这个项目连着加班三天了,不就累生病了吗?可怜我表哥孤家寡人,家里就只有团子一只猫,他又不肯去医院,估计也没喝药,万一什么时候烧迷糊了都没人知道啊!
孟芷越说越夸张,顾念辞反而心安下来,还有心思跟她贫嘴,看来他还是病得不重。
【Gracia】:小芷啊,既然这样,你怎么不给他买点药啊?
孟芷打字的手一顿,哎呀,助攻助过头了。
【懵萌孟孟】:师姐,我这不是忙论文吗,实在抽不开身啊。我再浪费时间,蔡宣教授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要不师姐你就可怜可怜我表哥,给他买点药送过去?
她还没回复,孟芷就已经发了一串地址。
她放下手机,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去盯拍摄了。
最后几条拍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收工。
她心有些不静,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印象里少年苍白的脸。
好吧,就当是帮孟芷了,她静下心好好写论文蔡宣教授也能轻松些。
【Gracia】:叫你哥,开门拿外卖。
【懵萌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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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
本来看顾念辞没回复消息,她都准备自己过去了,没想到现实给她上演了一场峰回路转。
师姐和表哥……别扭得有些可爱。
*
头脑昏沉刺痛,梁予安模糊睁开双眼,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看到她急切的神情,和一张一合的嘴唇。
褐色溶液被推到眼前,他低头,两人依偎的身影掉进白净瓷碗,弯成一轮浅淡明月。
“喝药啊。”
迷蒙的脑子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不去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只顺从本能一寸寸靠近她。
原来她的眼睛里可以都是他,他紧盯着她的脸,沙哑开口:“你喂我。”
她认命地叹口气,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喝。
苦涩的液体流经喉咙,生病的人总是有特权,他撇嘴抱怨:“好苦。”
她轻轻蹙眉,好像有些许不耐。他慌了神,害怕自己做得过火惹她生气,就在他准备喝药的时候,她只是拿着一颗拆好的糖果递到他唇边。
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脑子一片混沌,唯有她不断翕张的嘴唇格外清晰。
她看他没反应,直接把糖吃了。清润饱满的唇形轻含着蜜色透明糖果,在他的角度还能看见藏在糖果后面,露出的一小截红色的舌尖,轻轻晃动,像条通体红色的小蛇,蜿蜒爬向他心尖。
他突然觉得干涩的喉咙越发急躁,鬼使神差地,他轻贴上她的下唇。
很甜,可还是很渴。仿佛跌进另一个时空,他思绪混乱,只吮吸着口中含着的一小片柔软,直至混沌感彻底霸占他的身体。
“嘭嘭!”粗暴的敲门声强硬地把他拉回现实,他猛然睁开双眼,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
“喵~”团子压在他胸膛,担心地去舔他脸。
梦境太过真实,醒来看到空荡无人的房间,一时竟不知所措。
意识倏忽惊回现实,他懊恼不已,用手盖住额头,像是不可置信。
他发烧把脑子发傻了吧。
一定是这样。
心底隐约感到怅然若失,他挣扎从床上起来,团子跟在他身后去开门。
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他家。
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他顿感头痛,疲惫地按压太阳穴。通话记录慢慢滑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又在失落什么,微不可及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直接滑到了最上面,边去门口,边给孟芷回拨电话。
“表哥,表哥!你醒了吗?”
孟芷实在太吵,他微微皱眉,嗓子涩痛,勉强发出一声“嗯”。
正好走到门口,开门。
外卖员和电话的声音重叠。
“梁先生,您好,顾小姐给您点的外卖。”
“表哥,师姐给你买的药收到了吗?”
生病的脑子有些迟钝,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还未从虚幻的梦里醒来。
怎么会是顾念辞?
和孟芷确认后,他才彻底相信。
手指隔着塑料袋轻轻摸索着药盒,嘴角无意识牵起,心尖也好似不知被谁抓了一下。
梦境的画面逐渐浮现在他眼前,那是在他脑海深处,五年间反复咀嚼、不可磨灭的记忆。
他立即把药拆开吃了,明明苦涩的药,他却仿佛吃出了水蜜桃味。
柔软的,甜腻的,水蜜桃味。
13. 谣言
五年前
吸取上次教训的顾念辞,这次提前半小时出了门,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那辆熟悉又显目的车停在眼前。
梁予安还是那副随意又懒散的样子,而且他好像很喜欢单手开车。
他嘴角微勾:“上车!”
顾念辞礼貌回绝:“不用了,现在还不迟,我坐公交就可以了,还是不麻烦你了。”
“顺路。”
“?”
“我们学校和你们公司一个方向,正好送完你后去学校上早八。”
她本来还想坚持坚持,结果后面车越来越多,甚至要开始响起催促的喇叭声,她也只能认命地向后座走去。
她一进车门,就看到梁予安扔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他的驾照。
原来他还记着呢,想着缓和一下气氛,顾念辞找了个话题。
“予安啊,你在哪所学校上学?”
“京州财经大学。还有我成年了,没比你小几岁。不必非要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顾念辞被他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打开驾照看了两眼,即便是拍摄角度灾难的证件照,他依然眉眼凌厉,帅得突出。
不过,今年才十九岁,只比她弟弟大一岁,对她来说不就是小孩子吗?
“到了。”
“哦,好。予安,真是麻烦你了。要不今天就算我打车,你把微信推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
梁予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是想到可以趁机加微信,还是乖乖地点开二维码把手机伸过去。
“那再见了,路上小心。”顾念辞还是顶着标准的微笑,向他摆摆手,去上班了。
他低头看手机,【咕咕唧唧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通过后,一条转账信息立马跳出来。
还真是着急。
没有理那转账,他直接去看了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倒是很鲜活。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她的朋友圈刷到底了,她发朋友圈频率并不高,大部分都是吐槽工作或者分享一下有趣的事。说不上什么特别,但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念辞小姐姐肯定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你还是放弃吧。”
脑海莫名钻出这句话,生平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
漆黑的眼睛黯淡下来,又点开了前几天帮她下载的那款游戏。自那天后,她的头像就再没亮起过,在他本就不多的好友里格外显目。
抱着试试的态度,他点进聊天界面。
【L】:今晚开团吗?我带你,就我们两个。
顾念辞一进公司就感觉怪怪的,仿佛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背后也能听到很多人在闲言碎语,她以为是在议论自己被调到苏景手下,也就没在意。
收拾好自己的新工位,她去给自己接杯茶水。却无意间在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中,模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顾念辞从法拉利上下来了。我说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怎么会惹了王主管还没被开除,还被调到苏总监手下,啧,这背景不简单啊。”
“哼,估计是被富豪包养了吧!想当初老子加她微信,她还高冷不加,原来是装清纯玉女呢,不知道在富豪身下是一副什么狐媚样呢。”
以免再听到更多污言秽语,顾念辞直接开门进去。两人看见她,尴尬地对视了一下,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准备走出茶水间,却被顾念辞堵住了门。
她礼貌微笑:“原来我没加前辈微信,前辈如此耿耿于怀。多大点事啊,怎么不当面说呢,我这就加上您。还有谢谢您夸我漂亮,我也确实想傍个富豪,就不用在职场受气了,要不您给我介绍个?还是算了,毕竟我长得漂亮嘛,想傍个富豪也应该不难,那就借您吉言。也希望下次您加漂亮女孩微信顺利点。”
说罢径直走出茶水间,留下脸色青紫的两人。
经过上次事件后,张齐和郑凡在王永全默许下煽风点火,顾念辞被包养的谣言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顾念辞成了众矢之的。
顾念辞刚进入嘉诚集团三个月,就成功被采纳了多次策划案,还成功进到了苏景手下。王永全虽说是市场部主管,但大家都知道自身能力有限,不过是仗着老丈人是股东,软饭硬吃罢了。
而苏景不同,她可以说是嘉诚的元老,和集团总裁严敬行是十几年的老友。著名市场营销精英,对手下要求十分严格,没有真才实学不可能入她的法眼。到现在团队只有五个人,负责集团核心任务。
多少在嘉诚工作了好几年的老员工想要进入市场一部,都被她拒绝了。而顾念辞虽说是京州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但是工作经验只有寥寥的几次假期实习。
不招人妒是庸才,在这种时候,长得漂亮是最简单不过的突破口了。
谣言的真假他们才不在乎,只是想为自己的失败找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以此获得自己内心的慰藉。
顾念辞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是江昱暖却气炸了,看着江昱暖气鼓鼓的样子,她不禁失笑,“喂,被造谣的是我,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被人说成什么样了你还笑。这群人天天正事不干,就跟在阴沟里的蛆一样恶意揣测别人,我真想把他们嘴都撕烂。”
“别气别气,气坏身子多不值当啊,他们也配你生气?”
“话是这么说,可根本控制不住不生气啊。烦死了!”
顾念辞还是气定神闲,仿佛谣言的主人公不是她。
“那你就任凭他们这么诬陷你?”
“那是不可能,我正在想办法嘛,没想到人家好心送我上班,结果弄巧成拙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顾念辞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笑得眯起了眼,“我还没问你呢,那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可不只是舍不得我吧。”
江昱暖本就气愤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红晕,结结巴巴地说:“别八卦了,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吧。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切,没意思,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顾念辞想了想,还是决定冷处理,谣言没人搭理,估计过几天他们也就忘记了。她不想让谣言愈演愈烈,所以一连几天都起了大早走到下一站坐公交,也没有再遇见梁予安,本来她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划完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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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最后一个任务,顾念辞露出会心的微笑,伸伸懒腰,看了下时间,已经下班了,她收拾完东西要离开时,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来来,大家喝咖啡,这可是托了念辞的福。”听到江昱暖的声音,顾念辞疑惑皱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念辞快过来!这是你的!”顾念辞看着精致的草莓蛋糕和马卡龙甜点,心下疑惑更大了,面对她询问的眼神,江昱暖只对她挑了挑眉。
熟悉又清朗的声音传入耳畔,“谢谢大家对念辞的照顾,今天我擅自主张,替大家点了咖啡,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男人身穿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随意的装扮却掩盖不住矜贵的气质,更别说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十分显眼。光影下的五官更为立体分明,藏在羽睫下的眼睛迷蒙且缱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念辞,温声说:“念辞,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不会生气吧。”
顾念辞动了动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此时江昱暖搭话,“念辞,你看予安对你多好,前几天看你打不上车还专门开车送你上班,又帮你感谢同事们这几天的照顾,亲自买了这么多咖啡,你也别矫情了,赶紧答应他吧。”
“暖暖姐,你别说了,我只是想让念辞开心,念辞,我不想道德绑架你,你不愿意我送你上班,我不送就行了,只要你别讨厌我就行。”梁予安装出一副“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的都可以的”爱她爱到死心踏地的模样。
顾念辞嘴角一抽,真是一出情深不寿的好戏啊!
此时,张齐和郑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的咖啡成了烫手山芋,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顾念辞却装出愠色,冷声道:“我说了,我们不合适,以后你不要来我公司,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工作。”
众人听到她这样冷淡,不由得嘶了一声,张齐却冷笑着想,“肯定是玩欲情故纵呢,有钱人就吃这一套。”
梁予安脸上显过一丝委屈,眼睛也染了水汽,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来了。”
说罢,他长腿一迈,离开了。
顾念辞感叹于他精湛的演技,刚刚看着他蒙着水汽的眼睛,她真觉得自己是辜负他的绝世渣女,甚至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不过这到真是一出货真价实的大戏,她从别人口中虚荣拜金女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少爷苦心追求还求而不得的女神了。
待看热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念辞看向江昱暖。江昱暖看见她一脸“如实交待”的表情,诚实地和盘托出了。
她那天也是生气,和江宇帆吐槽这件事,谁知道他转头就告诉梁予安。梁予安想要补救,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顾念辞听完,若有所思,她不明白,梁予安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前几天非要开车送她上班,得知她被造谣还专门过来替她解围。
是因为顾辰溪的关系吗?
她突然想起那个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游戏。
回家后,她打开游戏,孤零零的好友列表里只躺着一个人。
梁予安居然在线,她戳进头像。
【L】:今晚玩吗?我带你,就我们两个。
14. 约会
【咕咕】:好啊,但是我不擅长这种竞技游戏,你别嫌弃啊。
梁予安秒回,然后就开了一局。
顾念辞是第一次玩,连自己是哪个英雄都分不清,硬着头皮玩了一局,结局自然是被暴虐。
她大受挫折,玩不下去了。看着自己感人的战绩,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玩游戏,就纯聊天吧。
【咕咕】:今天的事,谢谢你。
咖啡和甜点应该花了不少钱,她粗略算了算,估计也得好几千。她的心在滴血,这些钱都够交她一个月房租了,她宁愿被多骂几天。
【L】:不客气。不过我也没力挽狂澜,还是输了。
想起她刚刚硬是好几次忘了给他加血,顾念辞更加无地自容,连忙解释。
【咕咕】: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我工作的事。不过,游戏也要谢谢你。
屏幕前的少年微微勾起嘴角,打字回应。
【L】:那也不用谢,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有这些事。
虽然谣言的源头是因为他非要送她上班,可是人家也是好心,没做错什么。
错的是那两个撩妹不成抹黑他人的猥琐男,错的是潜规则不成默许谣言传播的上司,错的是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帮凶。
其实顾念辞没干什么,不就是拒绝了职场潜规则和反感的搭讪,这就伤到了他们脆弱的自尊心。更让他们破防的是,她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三个月就拿到他们几年都没有拿到的名额。
所以他们破防,他们污蔑,他们造谣。
仿佛把胜利者推进泥潭,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一事无成的事实。
【咕咕】:跟你没关系。对了,咖啡和甜品花了不少钱吧,真是让你破费了,要不我还是把钱转你?
她知道梁予安不会收的,但还是客气地问了问。
【L】:其实也没花多少钱,等会我看一下发票。
这是要让她付钱的意思吗?啊啊啊啊顾念辞谁让你多嘴问的啊,现在好了,钱包又要大出血。
顾念辞几乎是颤抖地打字,【咕咕】:多少?
那边没了回复,顾念辞心里七上八下的,以后再也不想和这些富二代打交道了。
【L】:也就不到五位数吧。
五位数!她两眼一黑,正想着怎么再跟他套套近乎,能让他降降价。
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L】:开玩笑的,你请我吃一顿饭就行了。
顾念辞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下来。
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咕咕】:不过,其实你今天不来的话,估计过几天他们也就忘了,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他不心疼钱,她心疼。
而且,他们那些人凭什么造谣还能被人请喝咖啡,越想越不爽。
这是在怪他喽?梁予安心里不爽地想。
【L】:哦,对我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算问题。
顾念辞:……
第二天,顾念辞照常上班,没有背后人的指指点点,脚步都轻快了些。
两个女生迎面看见她,微笑着说:“念辞,早上好。”
“早上好。”顾念辞礼微笑回应。
看来昨天的咖啡还是有效果,吃人家的手软,总得给个好脸色看。
花梁予安的钱让自己以后能好过些,倒是挺划算的。
与梁予安约在一家中式餐馆,请富二代吃饭总不能太寒酸,这家店环境不错,味道很好,价钱也能接受。
夏末秋初的天气最是多变,前几日一场雨下得通透,凉得彻底,顾念辞一向畏寒,早早就把秋装收拾出来了。
她随手将头发梳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简单化了个淡妆,她五官精致,随便铺了点底妆,就已经美得惊艳了。
顾念辞在衣柜前停留许久,看着自己一排排的职业套装不免叹了口气。
她不爱出去玩,过着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除了工作套装倒是没买什么衣服。
还好她念旧,上学穿的衣服都没怎么扔。
挑了件休闲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穿上,镜子里的女人梳着高马尾,让她回忆起大学生活,于是青涩地笑了笑,这下更像个还未步入社会的大学生了。
嗯,和大学生出去吃饭,打扮像个大学生也不算刻意装嫩吧。
正准备出门,手机响起。
【Leno】:下楼吧,我在你家楼下。
【咕咕唧唧】:?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家具体地址吧?
【Leno】:暖暖姐告诉我的。
江昱暖还真是大嘴巴。
【咕咕唧唧】:好吧,我马上下去。
今天是久违的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天空澄澈似海。
梁予安斜靠在车上,一手插兜,似乎等得无聊,低着头看手机。也许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都被温柔笼罩,甚至让顾念辞感到了一丝乖巧。
可是梁予安怎么也和乖巧搭不上边。
坐上车的顾念辞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找些话题聊聊,毕竟他比她小了整整五岁!
想着事,他们就已经到了餐馆。
考虑他估计没来过这家饭店,她又是准备请客的,所以顾念辞直接拿起菜单,准备点菜,问他:“有什么喜欢的菜和忌口吗?”
“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蒜,不吃洋葱、芹菜、茄子、胡萝卜,不吃所有动物内脏……”
“……”
大少爷果然挑剔……
顾念辞把菜单推过去,“还是你点吧,害怕我点的你不喜欢。”
梁予安也不客气,直接点了六菜一汤,顾念辞瞄了一眼,几乎都是最贵的,心疼钱包。
她挣扎地问了问:“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
梁予安像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唉,算了算了,吃不完打包算了。
菜上齐后,顾念辞才发现梁予安确实是会点菜的,比她之前吃的好吃不少。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沉默,于是她主动挑起话题:“予安,大学环境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
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过年八卦的烦人亲戚。
梁予安勾唇一笑,倒是乖乖地回答了问题,“挺好的,适应了。”
回答完问题后,又陷入了沉默,她实在也不想没话找话,低头专注地吃饭。
吃完饭,顾念辞总算歇了口气,她还想着回家好好睡一下午,毕竟周末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睡觉。于是她起身去结账,结果服务员告诉她已经被结过了。
“不是说我请客吗?”顾念辞疑惑道。
“我有钱,想付钱就付了呗。”
好吧,顾念辞无言以对。
“既然这样,那我回去睡觉了,再见。”
梁予安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在谴责她,这么大好的日子居然用来睡觉!
“等你当了社畜就知道了,周六日能好好睡一觉是多么难得!”
忘了他这大少爷可能永远也体会不了当社畜的心情,简直对牛弹琴。
她正准备走,却被拉住手腕,“我突然想去游乐场,陪我去吧。我付钱。”梁予安害怕她真就这么回家了,连忙说。
*
周末的游乐场热闹得过分,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子,顾念辞本来就讨厌小孩子,这下更是烦得不行。突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一带,几乎是将她抱在怀里,顾念辞诧异瞪大眼睛,就看见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猛然撞向她刚刚站的位置。
梁予安长得很高,身量也大,将她锁在怀里,投下了个天然的屏障。顾念辞这下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他胸腔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清晰可闻。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T恤,胸膛温热,呼吸滚烫,温度好似传到她脸上,让她脸热难耐。
好在他们走得很快,走在人群前面,进了游乐场内部。
顾念辞赶紧从他怀里出来,今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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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热,她穿得也厚,被他搂进怀里走了几步,竟是出了汗。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四处打量。
这游乐场不亏是京州最大的,什么游乐设施都有,既然来了自然要玩个痛快。
顾念辞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就是过山车了,玩完过山车还可以玩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入口的人群马上多起来,她连忙牵起旁边人的手,跑向检票处。
梁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直接牵着走了,待立定后才看见“过山车”这三个字。脸色一白,但是顾念辞已经拿好票过来笑嘻嘻看着他:“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要排队了。”
他脸色不好,只是点点头,顾念辞正想问他怎么了,工作人员却恰好来通知准备入场。她直冲冲往里面走,待他们都坐在过山车系好安全带后,她才想起来他奇怪的神色。
他……是不是恐高啊?
提示项目开始的冰冷女机械音结束,身下的座椅发出“咯吱”的声响,她伸出手,温柔一笑,“怕的话,就紧紧握住我的手。”
她的声音如烟随风极快飘走,却在梁予安心里留下一抹痕迹。他回握住那双纤细的手,十指交扣。过山车很快抵达最高点,即将向下俯冲,周围响起惊慌的尖叫声。
梁予安脸色煞白,失重感狠狠压迫他的神经,额上虚汗沁出,心下慌乱。
他感觉自己站在空虚的天边,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无力感。
他马上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摔得灵魂散灭。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
胃里控制不住向上泛起酸水,嘴巴里的苦涩,无情撕碎他的懦弱。
也许正如那个人所说,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吧。
手上突然传来加重的力度,有人在他坠入深渊的那一刻拉住了他,僵直的手指好似重新有了呼吸,紧紧收拢。凌冽的风捶打着他的脸庞,整个头脑都被恐慌占据,这时一缕温柔的声音飘进耳中,“别怕。”
别怕,别怕。
他不断深呼吸,身下趋于平稳,悬着那颗心脏也开始慢慢回落。
终于结束了。
顾念辞拍着梁予安的背,将手中的卫生纸递给他。他刚刚吐过,脸色还是苍白,但已经好多了,不过那双眸子雾蒙蒙的,眼角也红了一片。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恐高。”
“没事……”梁予安艰难开口,胃里还是一阵颠倒。
梁予安真是把她吓到了,他刚刚在过山车上像是失了魂一样,浑身冒着虚汗,握着,不,应该是掐着她的手,把她的手都掐出了红痕,无论她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
这真的只是恐高吗?
顾念辞愧疚不已,轻抚着自己手上被掐出的印记,“你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家吧?”
在车上梁予安依然紧缩着眉头,仿佛深陷梦魇。顾念辞无奈,只能向江昱暖要了他家地址。
*
她推推他的肩膀,轻哄:“予安,到家了,醒醒。”
梁予安满头大汗,整个人宛若刚从冷水里打捞出来,口中呢喃不止。
“不,不……”
她贴近,想要进一步听清楚,手却倏地被牢牢抓住。
梁予安缓慢睁开双眼,潮湿的眼睛好像被洪水肆虐,只余下一片苍凉。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那样意气风发的脸上,也会出现如此颓丧荒芒的神情。
不知怎么,她想起姥姥离世时心如死灰的自己。
他额发上的汗滴落下来,顾念辞恍然回神,连忙拿出纸巾替他擦拭。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仿佛无意窥探到别人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无所适从,只能笨拙地选择回避。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她问:“吃糖吗?”
梁予安依然眼神呆愣,机械地接过糖果,仿佛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吐出一个字:“好……”
15. 失控
五年后
广告一经发出,“安泰最强售后”就上了热搜。
虽然CP是假的,CP粉的给力是真的。
根本不需要顾念辞买水军,CP粉已经早早开始控评,还做了图,把“安泰”的名声打得响响亮亮。
一时间,安泰的热度高涨,顺带着“暖阳”珠宝也水涨船高。
顾念辞又接触了几个短视频的做饭博主和宠物博主,让他们在去野餐的vlog里不经意间展露车内布局。
再雇一批水军在评论介绍:“原来××也拿下了这款车,我之前也买了,性能真的很不错……”
一套连环招下来,安泰的热度被推向巅峰。
高远看着持续上涨的预定人数,不禁佩服起来:“景辞传媒的顾总真是厉害啊。”
梁予安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没有过多惊讶。掩面咳嗽一声,继续看起合同。
“梁总,您身体没问题吗?要不要再多休息几天?”
“没事,董事会那边怎么说?”
高远眉头紧锁,愁容满面,长叹一口气,“以陈董为首的一批股东已经没问题了,难的是那些跟着孟董一起创业的原始股东。他们从您刚上任时大量裁减冗员,就对您颇有怨言。腾翼的项目可算让他们找到空子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松口。”
梁予安连眼皮都懒得抬,“不用理会他们,他们是在安泰成立初始出了大力。如今老了,安泰也愿意养着他们,可是并不代表也愿意养着那群沾亲带故的废物。舅舅早就想出手整治,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搁置。谁知他们居然变本加厉,偷吃回扣、财务造假、滥用权限……我哪件冤枉了他们?要不是顾及旧情,别说他们手底下的亲戚朋友了,就是他们本人,也早不该一直赖在安泰了。”
高远心下一惊,只能点头附和。
“景辞的汇报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
他盯着日历上某个日期,扶着下颚,若有所思。
“高远,陪我去趟商场。”
“啊?”正准备出门的高远,止步回头。
安泰最近没有收购商场的安排啊?
“我要去订套西装。”
高远震惊,“好,我去联系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梁总交代去做与公司无关的事,不免有些诧异。
他想了想梁总最近的日程,也没有什么非要重新订一套高定西装的场合啊……
*
许曦风风火火闯进顾念辞办公室的时候,顾念辞正在做和安泰汇报的ppt,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许曦慌乱道:“CP粉在我们买的网红推广视频下面刷屏和路人吵起来了……”
顾念辞抬头看向她,莫名有些压迫感:“这关我们什么事?”
她咬了咬牙道:“这不会反噬到安泰吗?”
顾念辞解释道:“我们人工干预的已经差不多了,后续只需要等舆论发酵,营销带来的正向反馈和负向反馈都是正常的。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过满则亏。至于cp粉吵架影响最大的嘛,肯定是那两位明星……”
许曦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震惊道:“顾总是想把那两位明星的营销也签过来?”
“所以,顾总你早就预料到了?”
顾念辞展颜,眼中是藏不住的势在必得,“那两位明星CP炒得有点太过火了,我们广告拍摄的引导性又过强,CP粉很难不狂欢,刷屏引起路人不满是早晚的事。现在这个时代,粉丝引起众怒也会造成明星的风评不好……”说到这,顾念辞一顿。
“而且你看他们两人片场的样子,明显是要计划着下一步解绑提纯了,不然不至于一点互动都没有。”
许曦眼神一亮:“所以我们就趁机向两位明星抛出橄榄枝,顺便提出CP解绑方案。”
顾念辞笑得璀璨,“还算聪明。”
许曦深吸一口气,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咱们顾总啊,还真是黑心商家。
“下周五去安泰汇报,你跟我一块去。”
许曦大喜,知道这是顾总有意栽培她,高兴得眼睛眯起:“谢谢顾总!顾总万岁!”
“这时候不说我黑心了?”
“啊?”
许曦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不小心把自己的吐槽说出来了。
她大窘,“没有的事!顾总是天下第一好老板!”
顾念辞看着许曦纯情无害的脸,晃了晃神。许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虽然迷茫,但对于自己热爱的事业,笨拙又热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五年光阴逝去,现在的她早已成长为世人所认可艳羡的对象,可还是会在某一个瞬间怀念之前那个,青涩的、木讷的、封闭的自己。
无言感叹几秒,她拿起手机,观察舆情变化。
热搜不是一般地热闹,CP粉和唯粉打得火热,把安泰都孤零零挤到最下面。
满意地摩挲了下手腕,看来这生意都要送上门了。
随意划动微信,发现了梁予安几天前就给她发的消息,她之前忙,没看见。
【Leno】:谢谢你的药。
【Gracia】:不用谢,是孟芷没时间,我就帮她点了个外卖。
打完字她又反悔,这语气怎么也不像一个乙方对甲方说的话,可是要让她像往常一样阿谀奉承,她又做不到。
没关系,再坚持坚持,坚持到尾款打过来,一切就会结束了。
*
梁予安看了眼手机屏幕,表情晦暗难明。
三天了,她还是没回复。
设计师量完腰围,示意他放松,软尺从他宽阔肩膀拉过。
“53—102—84,啧啧,梁总您这身材去做模特也不为过。”他的夸赞声从测量开始就一直没停过,听得梁予安都有些烦了。
“衣服什么时候能送到?”
“按照工程来看,至少也要半个月。”
梁予安眉头轻蹙,“下周五之前,我就要见到。”
设计师惊诧:“下周五?梁总您可是为难我了,现在就算加急人手,也赶不及啊。”
他已有些不耐,高远心领神会,连忙出来交涉。
不知道开了什么条件,反正设计师送走他们时笑得合不拢嘴,“梁总您走好,下次再来啊,再加急我们这里也能做。”
心里止不住地烦躁,他打发走高远,自己开车在郊区闲逛。
路上四处无人,只有微风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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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有一瞬的失望。
他专注开车,接通蓝牙耳机。
“予安,叔叔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怎么能如此不念旧情呢?当初你爸爸出事,孟氏也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要不是我信任你舅舅,陪着他东山再起,你现在还能做安泰的总裁吗?我们现在是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就直接过河拆桥?”
“张叔叔,我知道您为安泰付出了很多,也知道您爱子心切,可是您儿子的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他挪用公款,给安泰造成了几千万的损失,拖欠上千工人工资。现在证据确凿,法不容情,我也是爱莫能助。”
“予安啊,我们现在年纪大了,临了,就希望孩子能安安稳稳的,能为我们养老送终。顺义也只是一时糊涂,被手底下人骗了啊。看在你张叔叔的老脸上,你就高抬贵手,绕了他这次吧。”
梁予安冷笑,“张叔叔,您指望着孩子给你养老送终,那那些工人呢?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难道不需要他们的工资去养吗?这件事就到这里,我敬您是长辈,才容忍至此。您要是再步步紧逼,您在外面抛出的股份可就收不回来了,到时候您再想当安泰的股东就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似乎被他的狠厉惊到,对面破口大骂:“梁予安!你居然敢威胁我!你别说的那么高尚了,你就是排除异己,想要把我逼走!是啊,你父母都死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做父母的良苦用心!你没父母养护,你就非要让别人也养护不了父母!如此狠毒的心肠啊,要不是上边人走了,你现在还是罪人之子!罪人之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梁予安本来还想给他留下最后一点情面,谁知他非要作死,说起他的父母。
他语气冰冷,寒意刺骨:“罪人之子?我是罪人之子,你是什么?罪人之父吗?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你的儿子,那就去监狱里陪他吧,我会好好称赞你们的父慈子孝。”
没再给机会,他攥紧手机,挂断电话。
手背青筋暴起,仪表盘失控飙升,也根本无法驱逐半分内心的烦躁。
“是啊,你父母都死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做父母的良苦用心!你没父母养护,你就非要让别人也养护不了父母!”
猛地踩一脚刹车,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悬崖峭壁,坠亡车辆。
凌冽呼啸的风吹过他湿润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也站在了断崖前。
再往前一步,就会一起摔得粉身碎骨。
所有人都说他狠烈,不念旧情。可他也想天真,也想温润,也想不问世事,做一个最单纯不过的人。
可是有谁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吗?
手机叮得一响,他第一次想逃避。想到又要虚为委蛇,应付那些渣滓,他就控制不住觉得恶心。
挣扎许久,还是要面对现实。
【她】:不用谢,是孟芷没时间,我就帮她点了个外卖。
【她】:不过,梁总还是要保重身体啊,你病倒了,谁给我们发尾款?
手机变得发烫,粘在手心里。他小心翼翼收缩,害怕下一秒,这几条消息就会消失。害怕下一秒,就发现只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顾念辞,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最孤寂无助的时候,就只会看到你呢?
16. 酒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就到了去安泰汇报的日子。
有意栽培许曦,顾念辞决定她只总结个大概,至于具体细节由许曦进行汇报。
许曦在旁边紧张得汗湿了半张脸,精致的妆容都要被汗弄花,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来回背着演讲稿。
顾念辞不免失笑,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拭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紧张,有我在呢。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她总是有种魔力,包容一切,让人信服。
许曦听见这话,七上八下的心落了一半,感激看着她,却突然感觉有双冷冰冰的视线扫过她,让她在这三伏天顿生了一丝寒意。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身坐会议室中央的梁予安。
这才发现,这位梁总好像打扮得有些过分庄重了吧。
纯手工缝制的银色西装笔挺有型,裁剪有度,将他的身材修饰得更加修长挺拔。里面修身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处搭配了一条酒红色领带。本来禁欲的银色上突然多了一抹红,仿佛是专门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小小缺口。
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来走秀的。
不过,许曦想,大夏天梁总这么穿,不热吗?
顾念辞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到了梁予安身上,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十分夺目。
但是他穿得这么庄重,到显得自己敷衍了许多。
其实她今天早上也好好打扮了一下呢,专门化了郑重的妆容。雾紫色修身衬衫搭配灰色浪边鱼尾裙,领口飘带在修长白皙颈部垂落。高挑优越的身材,沉静成熟的气质,一览无余。
很快,安泰的董事们都进入了会议室。
倒是没见到他们的董事长,孟川。
董事们围绕梁予安入座,她心下诧异,看来梁予安的处境也并不如孟芷所说,腹背受敌。
也是,梁予安必不会让自己一直处于被动。
待人都到齐了后,顾念辞开始上台汇报。
这次合作可以说很完美,她有自信安泰是很满意的。
环顾一周后,还是与会议室中央的那个人对视上。
四目视线交错,很近,又很远;很熟悉,又很陌生。
那双黑曜石般漆黑的眸子专注盯着她。
她看见他嘴角上扬,紧接着站起身,他很高,哪怕他们现在站在会议室里最远的距离,他的视线也能牢牢紧锁在她身上。他带头鼓起掌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于是一个接一个的掌声响起。
顾念辞羞涩一笑,正准备下台时,却被梁予安接下来的话拦住。
“顾总,安泰对和景辞的合作十分满意,董事会经讨论决定和景辞长期合作,等合同拟好之后会给顾总过目。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签约了。”
这实在超出预期,顾念辞大喜过望,想着一定要让苏景给自己狠狠加一波奖金。
兴奋之余,她又有些头痛,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是摆脱不了与前任共事的尴尬处境了。
转念安慰自己,梁予安算得上最理想的甲方了,出手大方,还不干涉策划方案,她该知足。
接下来许曦继续解释其中细节,她比顾念辞想象中表现好很多,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瑕不掩瑜。在介绍自己的热爱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那是充满希望和期许的眼神。
所以在苏景让她选助理时,她一眼就选中了她。
不过她也没让她失望,是个好苗子。
梁予安开完会后,就急匆匆走了。
等他来到那个最熟悉的地方后,江宇帆已经早早在那里等他。
梦牵魂绕的四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江宇帆招呼他赶紧进来,一看见他,就惊呼道:“哥们,我知道我们是好几年没见了,但你也没必要为了我打扮成这样吧?”
梁予安打了贱兮兮的江宇帆一拳。
他解释道:“刚刚开了个会。”
“什么会需要你打扮成这样?”江宇帆挑眉问道:“你们安泰应该还没有穷到让当家总裁出卖色相的程度吧?”
他凉凉瞥了他一眼,江宇帆也没继续犯贱,一手搭着他的肩,带着他参观着这家酒吧,邀功般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之前一模一样?兄弟够意思吧!”
梁予安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一切,吧台的设计,周围的装饰,中央的驻唱池……什么都没变,仿佛五年的时光只是为这里铺了一层细细的尘埃,用手轻轻一拂,便又焕然一新。
他感动:“谢谢……”
江宇帆咧嘴大笑:“喂喂,别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啊,咱俩谁跟谁啊!”
故友重逢,二人都十分兴奋,开了好几瓶酒,一杯杯酒灌入肚中,梁予安腹中隐隐传来灼热的烧意,他却不觉得难受,反而更加清醒起来。
江宇帆酒量并不好,喝了几杯,就有点上脸。梁予安拦住他又准备再倒酒的手,“别喝了,小心喝醉了,在路边发疯闹上热搜。”
“你别拦我!我……我现在急需放纵,你都不知道我刚进的新组有多变态!导演要求简直非人严苛,而且,嗝,同组演员就我是个新人,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马上还要半封闭化拍摄,我经纪人又恨不得天天盯着我,我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你可千万别扫兴!”江宇帆越说越委屈,也越来越起劲,又给自己倒了几杯酒。
江宇帆大学没毕业时,就美其名曰为了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背着所有人偷偷报名参加了个选秀,没想到居然一炮而红。
然而成团出道没多久,团就解散了,又没有舞台,他只能转型拍戏保持热度,然后再继续发歌,发展自己的音乐事业。
虽说他演技没多好,但在一众同行衬托下也没那么差。好在他长得好看,对粉丝也真诚,拍了没几部偶像剧就吸了一波粉,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流量新生。
梁予安倒是没想到,江宇帆这个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对什么都不认真,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人,居然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坚持下来的人。
“嘭!”
激烈乐声横空出世,似火花飞溅,噼里啪啦地响。梁予安下意识望向驻唱池,炽阳灯下,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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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几个年少的身躯如夜河奔腾,星光簇拥,汹涌而又闪烁。
“哇……”周围惊叹声不止,顾念辞眉头轻拧,很远很远的记忆在脑中摊成月光下的残骨。
为了庆祝今天安泰汇报圆满结束和许曦表现突出,她决定带他们出来放松放松。而当他们选择这里时,她也只怔忪一瞬,不想让他们扫兴。
演出结束后,许曦激动不已,“啊啊,刚刚那个吉他手真的好帅啊!”
“哪有,我觉得一般啊,就是你花痴……”
许曦白了邹林一眼,凑近顾念辞,“顾总,我怎么感觉你进来就状态不对呢,是不是周围太吵了?果然让你陪我们来酒吧,还是太勉强了吧?”
她话音刚落,几道关切的目光集中过来。
她笑着解释:“哪有,只是我在想策划呢,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有我在这里坐镇,敞开玩。”
有她这句话,几个人算是得了圣旨,没一会儿各个脸都喝得通红。
顾念辞恍神,也不知道无意瞥见的那抹熟悉背影,是不是她的错觉。
酒过几巡,江宇帆已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也大胆起来:“说来也真是的,当年我姐结婚,你都没来!”
梁予安的眼神留恋地从中央收回,有些心虚:“我人虽然没来,但是礼金到了啊!”
“那能一样吗?”江宇帆气急,说完又叹了口气,仿佛想起来什么,眼睛骨碌转了转,眉毛紧紧皱起,似乎在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问出来他从进门就想问的问题:“你回国后……见到念辞姐了吗?”
梁予安早就知道他会问,神色自若:“见到了,安泰最近外包的营销公司就是她们公司。”
江宇帆闻言,倒抽了一口气,怔怔地把梁予安从头看到脚。仔细紧盯他的脸,似乎是想找到他表情的裂隙,他犹豫道:“我知道你可能还……唉,但是你和念辞姐真的不合适……”
听到这话,梁予安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他眼眸低垂,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似明似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有种难以言明的孤寂感。
江宇帆看他这样,心下叹了口气。他知道梁予安面上不显,其实比谁都倔,认定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哪怕遍体鳞伤,认定的人也一样。
他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他两句,“当初你们分手……”话到唇边,却又蓦然止声。
梁予安抬眼,眼神却空洞,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酒液顺着薄唇利落滚过喉咙,流入胃腔,肆意烧着一团火。
过了很久,久到江宇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继续望向某处,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江宇帆无奈叹息,也不知道他这样,究竟是在折磨谁。只能装作笑嘻嘻的模样,给他倒下一杯又一杯酒,好像刚刚的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左手掌心里的酒杯贴吻指腹,微凉温度却戛然而止,穿不透层层薄茧。他手腕微动,透明水液就在狭窄玻璃间跌荡回落,只余清廖光芒悬于其中,让他想起一双眼睛。
一双在温柔轮廓里,写满冷清的眼睛。
17. 探班
女人戴着墨镜,烈焰红唇,身穿墨绿色荷叶边真丝衬衫,搭配黑色束腰不规则错落下摆长裙。身材玲珑有致,踩着黑色细高跟,栗色大波浪长发随着她利落的步伐一步一步颤动,气场强大得让人难以忽视。
岁月自古善待美人,漫长的时光并没有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一点一滴痕迹,反而更加沉淀了她的从容和松弛。
她敲了敲顾念辞的门,斜倚在门上,轻咬墨镜镜腿,眉眼带笑:“顾总真是厉害呀,一出手就拿下了和安泰的长期合作。”
顾念辞惊喜:“你终于回来了!”
她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所以,苏总准备要怎么奖励我呢?”
苏景舒展一笑:“本月绩效和年终奖翻倍,怎么样?”
顾念辞激动得眯起眼,“苏总大气!”
自从苏景把和安泰的合作推给她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她。她心下疑惑,什么客户这么难磨,就连苏景也那么棘手。
苏景一看顾念辞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能是谁?严敬行呗。”
顾念辞一惊。
严敬行,是嘉诚集团的总裁,和苏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上学,创业。相伴走过最孤独最迷茫的岁月,也一起见证最得意最骄傲的时刻。
可以说,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密也最熟悉的存在。
所以当严敬行要组建嘉诚的时候,即使苏景意并不在此,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为此她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放弃了在国外开设计展的梦想。
渐渐地,苏景终于意识到严敬行对她并不只是纯粹的友情,而是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占有和狂热。
可是他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默默坚守着朋友的界限,从不逾越半分。
直到他说,他想娶她。
苏景慌了。
她可以为了挚友放弃执着的梦想,却不能被所谓的爱困住一生。
所以她当下立断,选择辞职,和顾念辞一起建立了景辞。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介绍王总的背后人是他,直到我过去签合同时才发现被他耍了。”说起严敬行,苏景的眉目间多了淡淡的忧愁。
“那你这么多天不在,是为了躲严总吗?”
苏景点头,“也不算吧,正好江城那边子公司刚成立,也需要我督促。”
作为旁观者,顾念辞也不好说什么。
“不说他了。”苏景凑近顾念辞,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红唇微勾。
“听说安泰的梁总帅得人神共愤,年纪轻轻,就把安泰经营得蒸蒸日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顾念辞心虚低头,“你就别打趣我了……”
苏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算了,就不打扰你这大忙人了,我先去办公室了。”
顾念辞“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看策划案。
“许曦,和刘导那边交涉的怎么样?”
“顾总,刘导那边没问题了,下周就可以开拍。”
敲定了要和安泰长期合作后,顾念辞就决定要送附赠他们一个大礼。
刘导最近在筹备都市群像情景剧,顾念辞交涉许久,才让他同意在安泰的样板间进行拍摄,同时还把里面出现的所有车辆都换成了安泰旗下的。
潜移默化的营销不说多管用,但经常在大众面前刷脸绝对没坏处。
“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许曦惊喜,感激地看着顾念辞,“谢谢顾总!我保证完成任务!”
顾念辞忍俊不禁,又交待了她几句。
*
今天要去探班阮白英,她这次进组的电影是投资了几个亿的大制作,导演金竹茹更是国际名导,上部电影横扫了国际上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她筹备这部电影三年,对演员要求近乎严苛,阮白英也是参加重重试镜才拿下这个角色。
电影名叫《老师》,顾名思义主要讲述女主角作为支教老师在带领和救赎学生的过程中实现自我升华的过程。
不得不说,阮白英极具野心,对自己也很有规划,这部电影明确就是为了冲奖去的。
看来下次见面阮影后要把三大电影奖拿个大满贯了。
顾念辞心中一笑,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合作伙伴,她都希望阮白英能更上一层楼。
很快便到了片场,金导对剧组管理很严格,为了让演员保持状态和防止路透泄露,她一直都采取半封闭化拍摄的方式。也是看在这是京州拍摄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去大山荒漠拍摄,条件实在艰苦,才允许外人探班。
许曦早就安排好了应援,准备了奶茶和甜点,奶茶杯身还套了阮白英q版形象的杯套,一看就是用了巧思。
“做得很不错。”顾念辞赞许地对她说。
听到夸赞后,许曦婴儿肥还未全褪去的脸颊泛着粉红,像个被奖励蜜糖的小孩,开心咧着嘴笑。
“顾总,你看!那边桌子上还摆了好几排咖啡哎,今天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探班吗?”许曦指着远处惊呼道。
“今天最后一天了,应该也有其他主演的粉丝或者朋友来吧。”
顾念辞顺着望了过去,待看清楚那咖啡的牌子后,她不禁感慨送这些的人是真大方。
她们又多走了几步,还没进到拍摄组内,就被熟悉却又带着怒意的声音吸引住。
“我都给你演示了多少次,你还是表达不出来情绪!别拿非科班当借口,你这种程度我都怀疑你有没有拍过戏!”
顾念辞和许曦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加快了步伐。
她们一进去,就看到身穿素净衬衣的阮白英,她一手拿着用各种不同颜色的笔标记得满满当当的剧本,一手扶着黑色框架眼镜。漂亮的眼睛隐隐泛着怒意,未施粉黛的脸上是遮不住的疲劳和无奈。
她对面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大约二十出头,身形瘦削,套在宽大的衬衫里。听见她的斥责后,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手中的剧本。
阮白英许是觉得自己也有点过分了,摘下了作为道具的眼镜,疲惫地捏着眉心,“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吧,等调整好我们再拍。金导,可以吗?”
监视器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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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银发的人也是脸色铁青,她点点头,语气不太好说道:“等会我们拍最后一条,要是再找不到情绪,那我会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
那个男生闻言,惊恐地抬起头。
他脸上应该是擦了黑粉,清秀的五官却更加清晰分明。偏圆的眼睛亮得过分,此刻却沉甸甸的。
他的脸黝黑得让人难以辨认,五官却有点眼熟。
顾念辞又定睛一看,震惊了。
江宇帆怎么会在这?
她只知道他进了娱乐圈没多久就开始转型做演员了,却没想到现在和阮白英一起拍电影的那个又黑又瘦的小男生是他!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顾念辞不禁感叹。
她还震惊着没回神,阮白英已经看见她们,朝她们走来。
“让你们看笑话了。”她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跟她们打过招呼后,直接就瘫倒在临时搭的椅子上。
阮白英一向随和又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也是顾念辞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满腹疑问无从解答,她也只能作罢。给阮白英递了杯凉奶茶后,她让许曦留在这里陪她,自己的视线却逡巡一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锁定目标后,她挂着礼貌又得体的微笑,走了过去。
她从挎包里找出名片递给斜躺在导演椅上的金竹茹。
“金导,祝贺您前段时间得了金榈奖。我是您的粉丝,看过您执导的《华阳》《赤脚》《荒》,感叹您精湛的执导水平,也十分敬佩您。不知您能否给个机会让我们认识一下?”
她弯着腰,知道这些搞艺术的最是狂傲,因此她姿态摆得格外低。
金竹茹听完她的话,没什么表情,冷眼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名片,却没接。
顾念辞没生气,反而更加谦卑地笑了笑。
“看来我还是不够格,入不了金导的眼。”
金竹茹这时候倒是懒懒地抬眼看向她,她神色未改,拿着名片的双手未曾颤动一分。
她笑了笑,拿过名片,看了一眼。
“景辞传媒?白英之前那个广告是你们拍的吧?”
顾念辞松了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她。
“是的。”
她冷哼了一声,接着说,“创意倒是不错,就是拍摄手法和镜头设计一塌糊涂!”
“金导说的是,毕竟像您这样精通镜头艺术的名导实在是凤毛麟角,我们也只能在能力范围内选择最优解。”
金竹茹倒是大笑起来,“白英那丫头之前就跟我说过景辞这个顾总牙尖嘴利,巧言令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念辞微微一笑,像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实话实说,毕竟我是真的崇拜您。”
金竹茹把那小小的名片交给助理,她有些混沌的眼珠却过分敏锐地注视着她。顾念辞笑意盈盈地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坦荡又自然。
“你倒是有点意思,名片我收下了,至于旁的事,以后再说。”
顾念辞笑意更深,“您愿意认识我,我已经荣幸至极了。”
18. 撞到
顾念辞又和金导聊了几句,等过去看阮白英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又恢复了平时笑盈盈的模样。
她语气带了点阴阳怪气道:“顾总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做生意的机会啊,我都怀疑你到底是来探班我的还是来看金导的。”
顾念辞笑嘻嘻道:“当然是来看你的!只是顺便认识一下金导,我最爱的肯定还是阮影后。”
阮白英哼了一声,“要是你真和金导合作了,可少不了要请我吃饭。”
“那是肯定的,要不是阮大美女牵线,我哪有这机会。”
顾念辞表情实在诚恳,让阮白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又寒暄了几句,视线却无意间扫到旁边角落里默默在和助理对戏的江宇帆。
金导虽然给他放了狠话,下了最后通牒,但也很好心的给他留出了十分充裕的休息时间让他好好调整。
看时间还早,顾念辞满肚子的疑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们电影的男主是江宇帆啊?”
阮白英惊讶,“你认识他?”
“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
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天哪,这世界真小,我本来以为江宇帆是梁总发小就够让人震惊的了,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她转念一想,江宇帆和梁予安是发小,顾念辞和江宇帆认识也不奇怪嘛,说不定就是他和他姐姐牵线他俩才谈恋爱的呢。
顾念辞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
她怎么知道梁予安和江宇帆是发小的?
难道今天梁予安也来了?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江宇帆说的呢,他们俩拍了这么长时间戏,很有可能聊天的时候就无意提到梁予安了呢。
虽是这么想,但是顾念辞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阮白英像是想起了什么,头疼得扶额。
“你知道的,虽然《老师》制作班底很好,圈内演员都争着抢着想和金导合作。但是这毕竟是大女主电影,男主戏份少得可怜。男主设定又是在大山里的贫苦学生,既要涂黑粉还得减重。扮丑就算了,关键是金导拍电影是出了名的严苛和耗时间,说不定一拍就是两三年,戏份还不一定能保得住。上升期的男演员都不敢赌,这年头新人冒头的速度比雨后春笋都快。万一两三年时间耗进去了,结果自己戏份一剪没,或者是电影叫好不叫座,粉丝全跑光了,倒不如拍几部古偶来得实在。”
顾念辞心下了然,“所以江宇帆是为数不多来试镜的的男演员之一?”
阮白英点了点头,“金导一眼就相中了他,说他外形最贴男主。”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宇帆确实长得不错,清爽又有少年感就是演技实在……”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拍摄的第一天,我本来戏份就重,连轴转从白天拍到晚上。到晚上和江宇帆拍第一场对手戏,就很简单的一场戏。我演的是刚去支教的青年教师,他是大山里的叛逆少年。他初见我,觉得我和之前的支教老师一样,就是为了在这里混一年回去评职称,所以他见我的第一面是既不屑又厌恶的。但是看向我认真负责的态度,他心里也是有种隐隐的期待的。”
“结果他演成了一个只会挑衅老师的精神小伙,整整ng了48次!48次?什么概念,我一周ng的次数加起来都不一定有48次!”
听到这,顾念辞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揶揄道:“有那么夸张嘛?”
阮白英气极,嘴角一抽,“千真万确!我当时也是累晕了,怒气直接上涌,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
顾念辞好奇道:“你怎么骂的?”
阮白英实在不好意思,但是看顾念辞实在好奇,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说:‘你脑子是被猪油糊了吗,这么简单的戏演不出来。眼睛无神地像死鱼,肢体僵硬地像假肢。我们这多人陪你在这耗,你以为在过家家呢?你再这样,有点良心的话别演戏了。’”
顾念辞忍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
阮白英又说:“我那也是气上头了嘛,不过第二天我就想给他道歉来着。但是宇帆没生气,反而很虚心地说是他的问题,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说以后他会好好钻研演技的,也希望以后我能带带他。我一听更惭愧了嘛,连忙安慰他。不过后面几天他确实状态好多了,ng次数越来越少,为了更加符合形象,持续减肥,现在瘦得两颊都凹陷了。而且今天这场戏情感要求比较复杂,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又是第一次演电影,演不好也很正常。”
阮白英还想再聊几句,就听见副导说要开拍了,她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为江宇帆捏了把汗。
顾念辞好奇,跟着阮白英一块过去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拍戏。
她和江宇帆也好久没见了,他现在脸黑黢黢的,又瘦了太多,乍一看,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她正看得投入,眼角余光就闯入了一个更熟悉的人。
她无语凝噎,还真是冤家路窄。
梁予安径直走过去,仿佛根本没看见顾念辞一样。
所以她路上看到的咖啡真是梁予安买的,想到那咖啡的价格,她不禁嘴角抽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败家。
不想理他,顾念辞专注去看阮白英和江宇帆演戏。
江宇帆看上去状态不错,她偷偷瞄了一眼金导。金导还是面无表情,说不上满意还是失望,不过顾念辞隐隐觉得他应该是过关了。
她一转头,梁予安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她旁边。
她想装作没看见,却猛地看见他身后有人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满满当当成堆摞了比人还高的箱子,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她用力将梁予安往旁边一拽,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
“嘭!”
铁质推车锋利的下延直直撞向她的脚踝!
铁青色马上在她白皙的脚踝蔓延,猛烈的疼痛让她根本站不住。
“嘶。”她弯腰,想用手去摸一下看流血了没有,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他直接扶住她的腰,将她身子的大部分重量过度在自己身上。
推着车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新人,看见撞到人,急得快要哭出来。
“啊啊,实,实在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顾念辞确实是有点不太好,但看见他青涩又焦急的脸冒着虚汗,还是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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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你先去忙吧。”
小伙子还是担心,“要不我送您去医院看一下?”
顾念辞连忙拒绝,“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你赶紧过去工作吧,道具没准备好不怕被你们金导骂?”
他迟疑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将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要不您加一下我的微信,后续要去医院或者要买药的话告诉我。”
顾念辞叹了口气,正要去摸手机,一旁沉默的梁予安突兀开口:“不用了,等会儿我先去买药,实在不行再送她去医院。”
小伙子看有人陪她,稍微放了下心,连忙跑着去工作了。
梁予安表情不太好,他把她的鞋子脱掉,阴沉着脸给她找了椅子扶她坐下。
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一大块,青紫色狰狞地咬着她洁白的皮肤。
梁予安用力揉了一下,“啊!”顾念辞下意识疼痛出声。
他漆黑的眼睛多了些恼怒,语气冷冽,“还好没骨折,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明明看见推车了还往上面撞!”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斥责,顾念辞也来了气,明明刚刚要不是她拉开她,现在受伤的就是他了好吗。
其实她也只是条件反射罢了,只不过自己反应慢了一步,没来及躲开。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骂我是怎么回事?”
“谁让你救我了?”
这人简直无理取闹。
顾念辞气极,别过去脸不想和他再交流。
“我先去买药,你在这里不要动。”
她不想说话,只留了个侧脸给他。
梁予安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才放下心出去。
他们这闹了一段小插曲,那边也拍完了。
阮白英环顾四周,应该是在找她,和她对视上后连忙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脸上终于挂着笑的江宇帆。
他们走过来后,顾念辞这才看见一直没影的许曦。
原来她是去找江宇帆去要签名照了。
她笑得一脸不值钱,崇拜地看着江宇帆。“宇帆,你刚刚演得实在太好了!我都要感动哭了!”
顾念辞眉头微皱,有种自己家养的大白菜被猪拱了既视感。
她轻咳一声,才夺回了许曦的注意力。
许曦一眼就看到她受伤的脚踝,如饿狼扑食般扑倒在她身上,语气也带了几分焦急。
“顾总,你这是,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啊。”
“没事的,看着吓人而已。”
阮白英和江宇帆也皱眉看着她。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现在确实没刚刚那么疼了,就是可惜没看到阮大影后和江大顶流的表演。”
阮白英白了她一眼,“还能开玩笑,看上去确实没什么事。”
江宇帆腼腆一笑,“念辞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宇帆真是变样子了,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江宇帆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为艺术现身……”
倒是许曦眼神亮亮,“宇帆哥哥真是太敬业了!”
顾念辞真的不想理她这一副脑残粉的样子。
19. 抱她
梁予安拎着一大包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群人围着顾念辞,她跟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拆着一颗水蜜桃味的果糖吃。
她一向嗜糖,所以经常随身携带糖果。
看来还是不够疼,还能笑得出来。
他径直走到顾念辞的身侧,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药酒。
他杵在那儿,把其他人都隔在外面,脸色臭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顾念辞,而是他。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看着顾念辞。
顾念辞知道他是在问她,要她找人替她抹药还是他自己来。
她连忙招呼许曦过来,“你帮我抹一下药呗。”
许曦紧张地看了眼她,准备接过梁予安手中的药酒,“顾总,我没经验,要是等会儿你疼了记得告诉我。”
她想从梁予安手中抽出药酒,却抽不动,她使了使劲,整瓶药酒却倏地从另一头被夺过。
她正疑惑着,梁予安已经几乎跪在地上,抹着药酒的手轻柔地抚摸着顾念辞的脚踝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梁总这样的表情,她一直觉得梁总虽然面上也常常带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让人觉得他骨子里透着冷漠与薄情。
而他现在跪倒在地,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情绪。
清清凉凉的药酒渗入肌肤,冰凉的温度让顾念辞下意识颤栗。
她羽睫微微一颤,能清晰感受到药酒淌进伤处的毛孔里,似电流般带来阵阵刺痛和酥麻。
淡淡的酒味混合着浓重的药味充斥在鼻尖,让顾念辞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她最敏感的脚踝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整个笼住,他摩擦肌肤的动作轻柔地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致命的痒意霎时深入骨髓,慢慢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她难耐万分,怎么简单的上药也变成了一种折磨。
她几乎是咬着牙,用气声说道:“你重一点吧,我不怕疼。”
她听见梁予安低笑一声,像是就在等她说这句话似的,他立马使了力,紧接着脆弱的骨节就被重重一按。
重压的痛感让顾念辞忍不住想叫出声,但是顾忌着这么多人在场,她默默把声音咽回肚子里。
漫长的上药终于结束,顾念辞感觉像刚上完刑,额头上杂乱的发丝被冒出的虚汗黏在了一起。
梁予安自然地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她打横抱起。
他朝着许曦说,“我先送她回家了。”
就留着震惊的众人,自己抱着顾念辞离开了。
江宇帆望着他的背影,顿感无语。
这就是他说的,不会再犯第二次错?
顾念辞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抱着走,尴尬得不得了,她小声地说道:“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梁予安没理她,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顾总,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你就继续吧。”
顾念辞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他,只能认命般埋在他的肩膀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他自己一个人丢脸就好了,不要让她跟着一起丢脸。
梁予安抱着顾念辞,脚下生风,走得焦急。顾念辞连忙抱紧他的脖颈,抽出埋在他肩膀的脸皱眉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埋回去,跟缩头乌龟似的。
梁予安觉得好笑,急切的步伐也被安抚得慢了下来。
他把顾念辞放到副驾驶后,准备去拉安全带的手却蓦地被按住。
顾念辞讪讪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梁予安没坚持,很快就回到驾驶座,利落地将安全带抽出、系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不过力道很大,像是泄愤似的。
他目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愿意留给顾念辞。
语气冷得快掉冰碴子说道:“地址。”
顾念辞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吗?”
梁予安被她噎了一下,面无表情在导航上打出一个地址。
他听见顾念辞很轻地笑了一声,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解释道:“正如你需要了解你的合作伙伴一样,我也要对我的合作对象做好背调。”
顾念辞了然一笑,“我知道梁总一向很负责。”
……
梁予安自认为这五年来脾气收敛了很多,但自重逢以来他每次碰见顾念辞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偷偷瞥了眼舒适地躺在副驾驶座闭着眼睛假寐的顾念辞,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像在他们之间,他永远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很快便到了顾念辞家楼下,顾念辞像是刚睡醒一样,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说:“到了啊?”
梁予安打开她的车门,一双手不容拒绝地伸过来就要抱她下去,被她立即制止。
开玩笑,在片场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也不认识她。但这是她家,领居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被看见她被梁予安抱上去,她能被八卦死。
最终还是梁予安扶着她上了电梯,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准备输入密码时却警惕地看着梁予安,“你背过去。”
梁予安白了她一眼,还是背过身去。
“啪嗒”一声门开了,顾念辞没让梁予安扶,艰难地换好拖鞋后,倔强地摸着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蹦蹦跳跳地走向客厅。
还没走多远,她身体一轻,“喂!”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梁予安的怀抱。
他眉眼紧绷,没走几步就把她放到了沙发上。
顾念辞的身体陷入一片柔软,一天的疲惫也随着而来,她看了眼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的梁予安,无力扶额。
“玄关鞋柜里有男士拖鞋,你去换上吧。”
梁予安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地走向玄关,打开鞋柜。
里面有好几双女士拖鞋,应该是她为朋友准备的,男士拖鞋却只有一双。
只有一双,静静地躺在那等着他专属的主人。
他弯下腰去换鞋,棉质拖鞋面料柔软,穿着舒服,唯一的不足是它比他的脚短了一截。
也就是说这双拖鞋的主人,并不是他。
他心底一凉,用力挪动脚掌,却依然短了一截。
是什么亲密的关系,才会随时有可能来她的家里,所以她才会细心为他备下拖鞋。
他知道,顾念辞防备心很重,若不是真心相付,是不会随便把人带到家里来的。
梁予安突然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
“喂!你干嘛呢,怎么还没换好?”顾念辞的声音终于把他从臆想中拉出。
顾念辞现在住的是一个大平层,空间开阔,装潢精致。她秉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想着这是要住一辈子的房子,特意请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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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的设计师来设计。以她最喜欢的颜色蓝色为主色调,搭配淡黄色,色彩明亮又极具艺术感,让人眼前一亮。
可惜梁予安现在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顾念辞疑惑,怎么就让他去换了个鞋,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许久,梁予安终于回神。
“顾总不给客人倒杯水喝吗?”
顾念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这样怎么给他倒水啊?
真是莫名其妙。
梁予安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走到饮水机前,加热了水壶里的水。
又十分自然地从橱柜里找出了两个杯子,洗干净后将刚滚好的水倒进杯中。
整套动作自然的像是这里的男主人一样。
顾念辞实在有点渴,忙了这大半天,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呢。
她连忙伸手去碰,却没顾得上这是刚煮沸的开水。
“啊!”
灼热感从指尖烧开,留下一小块红肿。
梁予安接过她的指尖,凌厉的脸上浸染了几分愠怒。
她很快把指尖收回,“没事,就虚虚碰了一下,很快就好了。”
“顾念辞,被撞伤了脚也没事,被烫伤了手也没事,到底怎么才算有事?”
他语气有些重,深邃的瞳孔泛着怒意,沉沉地盯着她。
顾念辞一愣,这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事。
这就是平常的小磕小碰罢了,她盯拍摄广告时比这严重多的伤又不是没受过。有一次工作人员没注意,她被器具上的铁丝划伤了腿,伤口又长又深,还好及时到医院处理了伤口,打了破伤风,这才没留下疤。
即使这样,她第二天依然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指尖很快便传来一丝温凉,顾念辞一抬头就看见梁予安正拿着棉签轻轻给她抹药,然后又从那个塑料袋里找出创可贴给她贴上。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买了那么多药。
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缠绕在她心口,顺着血液流淌,慢慢流入她眼中。
她说:“谢谢你。”
虽然她是为救他而受伤,但他毕竟也买了这么多药,确实该谢谢。
他头都没抬,“不用谢,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她心底那一点感动瞬间消散了。
梁予安思绪复杂,他想问她,鞋柜里的男士拖鞋是怎么回事?他想问她,上次给发烧的他买药今天又为他受伤,究竟是同情,是不忍,还是……
还是对他也留有一分旧情?
他有满腹的话想说,可一旦开口,就注定了这场无声的博弈,他失败的结局。
他此刻抬头,正好与她对视上。
他们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的倒影。空气都停止了涌动,只有悄然无声的情愫肆意暗涨。
梁予安抬手抚上顾念辞的脸庞,黑潭般的眸子里波澜迭起,清波涤荡。
顾念辞忽然意识到,原来真的是好久不见。
他靠近,鼻尖很快要触碰到她的,彼此呼吸缠绕。
输给她又怎样,反正五年前,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指尖在分寸间逼近,她眼底一片润色,像是包罗万象的大海,此刻却只撑起他一人的小舟。
暧昧气息似潮水蔓延,小舟漂泊无依,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在汪洋大海里。
湿热呼吸叫嚣相融,干涩唇间渴望触碰。
20. 铃兰
梁予安回到家后,没有开灯。空旷房间仿佛被厚重压抑的黑纱笼罩,一层层缠在他脖间,堵住他唇舌,让他喘不过气。
他松开领带,在黑暗里轻车熟路找出一个陈旧本子。
习惯性地用指尖薄茧摩挲皮质封面,随意翻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字。字迹模糊得快要褪色,像是古老的咒语,用时间作祭品,将他的灵魂永远困在泛黄的纸张里。
盛夏的夜晚总是蒙着一层沉闷的热气,可他却没来由得觉得冷。
让他想起刚到伦敦时的,第一个冬天。
永远潮湿,永远阴沉,仿佛再也见不到太阳。
其实江昱暖结婚那天,他去了。
那段时间是他最忙碌也最狼狈的时候。
他家出事之前,他已经被送到英国了。
或许是他的父母早就察觉了什么,提前替他做好了打算。
当他听说他父亲出事的时候,他根本不敢相信,虽然他恨梁岱,但是他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他心急如焚,想回国去看看,可妈妈和舅舅都极力劝阻,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梁岱既然做出了政治站队,就要做好了满盘皆输的准备。
孟云更是以命相逼,让他在英国好好念书,不要再管其他的事。
于是他在第二天得到了他的父母双双驰车坠崖的消息。
可是他远在英国,连见他父母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他恨梁岱,恨他总是那么无情又冷漠,恨他做事永远那么自私又狠厉。
可他更恨自己,恨懦弱无能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察觉这一切。或许他再聪明点,再敏锐些,他的父母就不会死得那么惨烈。
他无法为父母洗刷冤屈,甚至连亲手为他们拢起骨灰都做不到。他甚至不能悲伤太久,因为还有巨额债务等待他去处理。
和他父母一起坠落深渊的,还有那个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十九岁的少年。
挺拔昂扬的脊梁,骄傲气盛的灵魂,顷刻坍塌成碎屑。彻底陷入巨额债务和万千骂名的泥泞里,仿佛血液里都流淌着脏污。
他只能拜托国内的舅舅替他把家里的产业全部变卖拿去抵债,包括“周末酒吧”。
虽然孟川承诺会承担他的学费,可是他知道,他家里出事,他舅舅的公司也不可能免遭其难。
于是他只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为了挣钱,他什么都干。
无论在餐馆刷盘子,还是在洗车场洗车,又或者是在修理店打杂工,只要能挣钱,他什么都干。
所以当江昱暖的结婚请柬寄给他时,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一方面是他实在抽不开身,又没有钱,连一张从英国到爱尔兰的机票都支付不起。
另一方面,少年人那虚伪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如此狼狈,又怎么好意思去面对曾经的挚友和……爱人呢?
他提前给江昱暖转了礼金,虽然不多,但已经是他节衣缩食三个月拿出的全部了。
江昱暖念及他的处境,死活不肯收,她说,顾念辞已经把他的那份给了。
他坚持,他说,他们早就分手了,他们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昱暖无奈,象征性地收了他一个红包。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梁予安这次兼职下班回来得早,他人勤快,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客人给的小费不少。再加上之前变卖资产的剩余,新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总算有了着落。
一直紧绷着的弦猛然松了下来,只会陷进更大的空虚和恐慌里。
盘算完下一周的吃食预算,他实在找不到事情做。蜷着身子侧躺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就这样还有半截腿露在外面。
明明身心俱疲,却睡不着。一闭上眼,除了噩梦,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小公寓逼仄且潮湿,他根本不能完全站直身子,空间十分有限,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用来堆积杂物。
他的东西不多,在这种情况下更是一览无余。
所以,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那把电吉他。
那是顾念辞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提出分手时,他一气之下还给了她。他家出事没多久后江宇帆偷偷来英国看过他,还带了这把吉他,他学着顾念辞的语气,对他说:“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你不要就扔了吧。”
梁予安摇摇头,怎么又想起她了。
也许是那电吉他太过显眼,也许是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反而无所事事。
他弯腰过去拿起了那把电吉他。
他轻敲琴身,又调了调弦,准备试音,却发现这音不对劲。
于是他把电吉他拿过来,抠开后面的盖子。
一张张纸币夹杂着飘洒下来,梁予安疑惑不已,紧接着就发现了一张写着字的便利贴,里面包裹着一张银行卡。
字迹娟秀整齐,他一看就知道,这出于何人之手。
短短一行字,他却看了十分钟。
“不用不好意思,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钱。”
梁予安第一时间就想到夜风下,在她脖颈上,流转烁烁光芒的蓝宝石项链。她是把他送的礼物卖了,将钱偷偷藏在吉他里,让江宇帆带过来。
因为她知道,他是不可能直接接受他们的钱的。
心中最柔软的那块被触动,梁予安感觉自己的浑身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流动起来,变得温热。
当时他们谈恋爱没有公开,除了江昱暖姐弟俩隐约猜到,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一切都物归原主,他们在一起的痕迹也在慢慢消散。仿佛真是一场短暂的电影,落幕后,连票根都不曾留下。就只剩脑海中逐渐褪色的记忆,连同大雨滂沱后执拗的雨痕,在显露日光里一点点晒干。
深夜的情感好像总是格外充沛,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定了去爱尔兰的往返机票。
*
江昱暖结婚这天,是难得的晴朗天气。
梁予安在阴雨绵绵的环境待得太久,一时适应不了如此明媚的阳光。
每次坐飞机,被迫在高空悬降,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双腿发软,眼中眩晕,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用的两条腿走路,怎么只凭记忆中的地址找到的婚礼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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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得突然,早弄丢了江昱暖寄的请柬。
好在他们办的是露天的婚礼,于是梁予安能在躲在远方,静静地观赏。
婚礼办得很盛大,宾客如云,人头攒动。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伴娘服的顾念辞。
她身穿洁白无瑕的伴娘服,头发半扎起来,神色温柔,手上捧着一束纯白的铃兰,像个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女。
他不禁幻想,总有一天,顾念辞也会穿上那神圣又纯洁的婚纱。
总有一天,她也会言笑晏晏和别人共同祈盼着余生。
他们牵手,他们拥抱,他们接吻,他们可以做尽世上最亲密的事情,可以做任何他想做但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不敢细想下去,心脏抑制不住地涌上酸涩,甚至不敢再抬头多注视几秒。
害怕下一秒他的想象,就会变成残酷的现实。
顾念辞仿佛察觉到了这边视线,向这边看过来,梁予安连忙侧身躲过,等到婚礼结束宴席散尽,他才从角落走出来。
像个失去控制的木偶,他机械而又浑噩地走向她刚刚坐着的位置。
低头一看。
那里静静躺着一束纯白铃兰。
*
笔记本常年浸在英国湿润的空气里,即使晒干,层层纸张也卷起翘边,再难复原。
“过去”像是一个伪命题,冷静的人假装感伤,执着的人装作释怀。至于游走在执着与转身间歇的,那些微妙情愫,从分寸修辞幻象挣脱后,最不过乏善可陈。
他翻过几页,精准打开书签所在页,一只手轻柔捻起那支书签。
那是一支纯白的铃兰。
纯白的颜色在一片漆黑中还是隐隐泛光。
“我知道你可能还……唉,但是你和念辞姐真的不合适……”
江宇帆的话在耳畔一遍遍回响。
脑海里子自动地浮现那双不知所主的男士拖鞋,还有顾念辞不为所动的眼神。
气息即将相融之时,顾念辞却别过脸去,低垂眼帘,纤长的睫毛将所有的情绪吞没。
梁予安愣愣看向她的侧脸,心有不甘,手心攥紧,像是在压抑什么。
很快,他自嘲一笑,随即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眼中层层漾波归于宁静,又变成了冷寂黑沉的一潭死水。
他留恋地揉捏着手中的铃兰,几年过去了,即使他用化学试剂泡了好久这支铃兰,但还是抵挡不住时间的磋磨,它边缘处外翻的裂片已经开始腐烂。
枯萎的花瓣,像是在他心里裂开一道裂隙。
五年的时间,足够冲刷一切,足够挣破桎梏。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时间长河里,日复一日地刻舟求剑。
裂片不小心勾住指尖,他耐心地一点点收回。
然后无言走向垃圾桶,将它丢了进去。
——
梁予安走后,顾念辞盯着茶几上的两杯水发呆。
他很了解她,随便拿的两个杯子都是她最常用的。
她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水一口饮尽,浇灭了那颗躁动的心。
下意识向右手手腕摸去,除却滑滑一片肌肤,什么都碰不到。
21. 圆圆
五年前
顾念辞拘谨搓着手掌,满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她却有点坐立难安。
对面中年男人朝她笑笑,像是要试着摸一只怕生的流浪猫,极大地释放着善意。
她也挂着得体微笑,四目愣愣相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
实在坐不下去,她站起身问:“妈,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顾红然声音透着喜色,从厨房门口传来。“不用不用!圆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快在那坐着吧。我这里就剩一个汤,马上就好,你和李叔叔先吃啊。”
顾念辞尴尬咽了口唾液,重新坐了回去。
李平闻言,把碗筷递给她,干巴巴聊起话常。“念辞,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她连忙接过,“挺好的,李叔。”
顾念辞四岁左右,父母就离婚了,顾红然外出京州打工后结识了同样离异的李平,不久后两人再婚,生下顾辰溪。
她来京州六年,却几乎没来过这里。那时候才十八岁,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古怪执拗,她虽然为妈妈开启新的生活而开心,却始终觉得自己被丢弃,为此耿耿于怀。
其实她明白妈妈现在过得很幸福,李叔与她的亲生父亲天差地别,他为人憨厚老实,又处处待妈妈好。甚至也没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前一个儿子跟了前妻,他和妈妈都各有一个随自己姓的孩子,所以共同生下的孩子的姓,索性就直接抓阄决定。
但是妈妈越幸福,她就越是不敢触及,害怕她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害怕她会把妈妈得来不易的幸福亲手摧毁。
在极致的美好中,仍旧困在过去残影的人,只会被打上痛苦的烙印。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每一次回望都是在重塑。
“叮咚。”
门铃响起,她率先起身去开门。
“汤来喽!”顾红然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将手中滚烫的汤盅递给李平,顺手脱下围裙。
眼尾笑纹都皱了起来,她走向门边:“一定是满满回来了!”
看到顾辰溪背后的陌生面孔,她疑惑发问:“满满,这位是?”
“妈,这是梁予安,是我之前的同桌。今天我们活动的主办方说下次比赛为我们战队赞助,我们去感谢的时候正好遇见予安。这才知道主办方和予安有关系,赞助也是他提议的。我想请他吃饭,正好想到你们要在家给我庆祝,就干脆来家里了。”
顾红然听罢,连忙指责顾辰溪。“呀,那予安来,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顾辰溪摸摸鼻子,“事出突然。”
顾红然一脸慈笑,让他们赶紧坐下。
“予安,真是谢谢你对辰溪的支持啊。之前就常听辰溪说他同桌对他特别好,今天终于见到面了,果然是个帅小伙儿啊!阿姨不知道你来,也没提前准备,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胃口。”
梁予安腼腆笑着,显得十分乖巧。
“都怪我一时兴起,没有提前跟辰溪说。不过能尝尝阿姨的手艺,是我享口福了。”
顾红然被他哄得飘飘然,“予安这孩子真是会说话。”说完还不忘提醒正在喝可乐的顾辰溪,“满满,学着点,别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吃这些垃圾食品。”
一阵平常的嘘寒问暖后,梁予安才装似无意间瞄向旁边。
顾红然骄傲一笑:“对了,予安,忘给你介绍了。这是辰溪的姐姐,念辞。”
梁予安很配合地点点头,用手里的果汁碰向她的杯口。
他漆黑的眼睛散落星光,笑意明显:“念辞姐姐好。”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姐姐”两个字。
梁予安其实很懂礼貌,从来都老老实实叫江昱暖暖暖姐,却未曾叫过她一次她姐姐,明明她比江昱暖还大三岁。
当时问他,他只是似笑非笑说道:“秘密。”
原来是这种感觉。
手中杯子里液体激起层层涟漪,仿佛她的心底也掀起波澜。
她维持微笑:“予安,你好。”
不明白为什么要装成陌生人,只是他这样做,她也就下意识顺从。
前几天和他聊天,说起过今天要来家里庆祝顾辰溪夺冠,而他就恰好和顾辰溪偶遇。
怎么会这么巧?
心下有种莫名的猜测,她却没深想下去。
“圆圆,今天妈妈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虾,快尝尝。”
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摞起小山,她连忙捂住碗口,才阻止了顾红然继续填山的魔爪。
“妈,谢谢。但是够了,你再夹我要吃不完了。”
顾念辞眉头微蹙,套上手套开始剥虾。
“圆圆?”梁予安慢慢吐出两个字,很是好奇。
她动作的手一顿。这个被家里人叫了无数次,普普通通的小名,从小她五岁的梁予安嘴里说出,怎么会这么怪异呢。
她干脆脱下手套,“是我的小名。因为我是10月10日出生,小时候长得又比较圆润,妈妈说希望我以后的人生都能十全十美,圆圆满满,所以给我取了‘圆圆’作小名。”
一旁只顾着吃饭的顾辰溪也抬起头来,冷不丁说:“嗯,所以我是‘满满’。”
顾红然很是开心,“对喽,圆圆满满,多好的名字啊!”
旁边隐约传来一声低笑,顾念辞不禁嘟囔,“有那么好笑吗?”
下一秒,她震惊睁大双目。
“圆圆。”
清冽声音轻飘飘钻入她耳廓,仿佛带着火星的火柴扔进干草,燃起一片大火,烧得她耳尖绯红。
很快他就错开身子,恢复原来的距离。她怔怔看向他,忘记了眨眼,忘记了回想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却依然看向前方,不与她对视,只是脖颈露出的粉色无法说谎。
从对面的角度,只能看到梁予安东西掉了,低头去捡。除了她发烫的耳尖,谁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圆圆,予安,你们两个怎么都有点脸红啊?是太热了吗?我把温度调低点。”
她连忙解释:“我刚刚吃辣吃的。”
梁予安倒是淡定,微笑着奉承两句。“阿姨,您手艺真好,真的好好吃。”
“哎呀,好好好,你们喜欢我忙了一上午就值得。予安要是喜欢,就常来啊。”
说罢又担心看向顾念辞,“圆圆,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想着减肥呢?我看你光动筷子,碗里饭就是不下。你看你这么瘦,哪需要减肥啊?快多吃点啊,别倒时候身子饿坏了。”
她欲哭无泪,指着碗里,“妈,我没有减肥。只是你看你给我夹了这么多,我一时半会哪能吃得完啊。”
“妈妈不也是高兴吗?圆圆,你之前上学的时候总说忙,好不容易现在工作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多来家里坐坐,妈妈真的很想你啊。”
顾念辞扒拉米饭的手停滞,心中酸涩。
“嗯,知道了,我会的。”
错过的十几年太过漫长,她并不知道如何与这世上与她血缘最近的人相处,所以只能选择逃避,却忘了十八岁时孤独地背井离乡的初衷。
气氛有些沉闷,顾红然想着转移话题。
“圆圆啊,最近有没有男孩子追你哇?”
“噗!”
顾念辞没忍住,口中果汁差点喷了出来。
“圆圆,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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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也可以相处看看啊。”
其余几个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热切看向她,她头皮发麻,“妈,没有……我最近忙呢,哪有时间谈恋爱。”
顾红然还想再说两句,李平拉紧她胳膊。“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念辞这么聪明,心里都有数的。”
“我这不是突然想到这了吗,圆圆,妈妈是希望你工作别那么累。也多多和朋友出去玩,遇见喜欢的也可以多接触接触嘛。”
顾念辞还在敷衍迎合着,梁予安忽然幽幽开口,“念辞姐姐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追她,只是她没发现。”
救命,他还嫌她妈催的不够嘛,添什么乱啊。
正抱怨地瞥向旁边,却跌落在他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心乱如麻,她只能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前多了一小碗剥好的虾,白净透亮。
顾念辞喜欢吃虾,却不喜欢剥。
因为讨厌麻烦,再加上小时候虾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奢侈品。渐渐地,她也就很少吃了,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原来是很爱吃虾的。
他怎么会知道……
饭吃完后,李平和顾念辞抢着去洗碗,结果在一旁打游戏的顾辰溪中枪了,被顾红然严令要求去洗碗。
顾红然和李平都是普通职工,工资不高,忙碌半生,也只能买下这个几十平的二手小房子。客厅不大,顾念辞和梁予安同坐在沙发上,十分局促。
梁予安这时候倒是健谈,把顾红然和李平哄得服服帖帖。
看了看时间,她快要走了。
她拿出包里的精致盒子,“辰溪,恭喜你夺冠,这是你的礼物。”
顾辰溪止步,指尖微微颤抖,接过盒子。沉吟片刻,“……谢谢,姐。”
她眼底流转微光,笑着说:“拆开看看,喜欢吗?”
他重重点头,拆开了盒子。看清楚后,眼神一亮,“姐……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看上了这款键盘?”
她眼神飘忽,心虚地捋捋发丝。这个嘛,当然是有人泄密,不然她对游戏一窍不通,怎么会知道送什么礼物。
只能讪讪笑道:“你喜欢就好。”
顾辰溪爱不释手,立即拿出键盘去试了。她下意识和某人对视上,却又慌乱错开。
*
暮色降临,绚丽的晚霞细细亲吻着天际,似情人的缠绵悱恻,呢喃低语。
顾念辞走在前面,梁予安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似纠缠、似依偎。
梁予安悄然伸出手,虚虚握着,他影子却直接抓住了顾念辞的手。像是在赤裸裸挑衅他,讥讽着他的懦弱。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怯了?
梁予安感觉自己越来越陌生了。
顾念辞还在沉迷于久违的温情里,想着妈妈高兴的笑容,想着李叔欣慰的神情,想着顾辰溪闪亮的眼神。
其实她今天见到梁予安过来,很惊喜。要面对这世上最亲近又最疏离的人,比上学时写论文还要棘手。
哪怕她在心里预演了上百次,却还是忐忑不安。
看见梁予安的那瞬,她破天荒地觉得,她不是孤独一人。
明明他们才是不过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
“圆圆?”
梁予安见她在深思,试探性叫她。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激灵,正好转身撞到他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接。风声寂静,只有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在空中荡荡回响。
她吓了一跳,连忙从他怀里挣出。
天际慢慢被绯色浸染,嘘,风儿慢些吧,它害羞了。
22. 艳丽
五年前
身边手机响个不停,顾念辞努力挤开一只眼,看清通话人后,迷迷糊糊接起:“喂……”
“念辞?你不是才刚睡醒吧?你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要陪我去看江宇帆和予安他们的演出!”江昱暖咋咋呼呼说道。
她还没彻底清醒,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你收拾一下啊,我马上到你家!”
顾念辞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这几天忙得要死,刚调到市场一部,还没等她完全适应,就要面临一系列考核。
她知道市场一部其他人对她也多有异议,毕竟她最年轻也没什么经验,仅仅靠着一些小聪明,就抵过别人几年的努力,实在是难以服众。
所以苏景开诚布公,透明严苛的考验,是对她的挑战,也是给了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然要是考核失败,她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过,她已经把王永全得罪透了,死也不可能再回到他手下。所以这次考核对她至关重要,一旦失败,她这几个月的努力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会直接失业。
虽然在市场一部工作没多久,她很喜欢那里的氛围。同事人不多,但工作效率高,配合默契,态度认真。最重要的是,苏景真的对她倾囊相授,这短短几天她学到的内容比之前三个月都多。
而且至少不用时时保持警惕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性骚扰,至少不用担心辛辛苦苦写出的策划案缀上别人的名字。
她没什么好抱怨的,既然做出选择,一切后果她都甘愿承担。
江昱暖到的时候,顾念辞刚吃完饭。
她指着垃圾桶里的外卖包装,嫌弃说:“你中午就吃这个啊?”
实在是懒得爬起来做饭,她就随便点了个外卖对付几口。
闻言,她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偷吃糖果被姥姥抓包的错觉。
她心虚道:“只是今天累,不想做饭,偶尔吃一次没事啦。”
江昱暖没说什么,环顾一周后,在沙发找个位置坐下。
她租的是个一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整齐温馨。
顾念辞这才发现江昱暖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大包小包堆在一起,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更加拥挤,她都要没法落脚了!
她疑惑看向江昱暖,正准备开口,就被打断,“哎呀,我这不是第一次来你家,不知道给你带点什么好嘛,就随便买了几样。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可不能不要啊,不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礼品盒堆叠成山,她不禁嘴角一抽,还真是“随便”挑了几样啊。
大概扫了一眼,没有什么贵得出奇的奢侈品,她松了一口气,就没再推脱。
眯起眼睛,抱住江昱暖,夸张用甜得发腻的语气说:“那还真是谢谢江小姐啦!”
江昱暖装作嫌弃地把她推开,“好了,别忘了今天的正事!”
*
细刷上的粉末在脸上起舞,痒痒的,她忍不住眨眨眼。
“马上马上,马上就好了,你再忍忍啊。”
江昱暖一直对顾念辞要么只化淡妆,要么素面朝天颇有怨言,觉得她真是浪费天赐一副好面孔。这次好不容易说动顾念辞去酒吧,可算给了她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她势必要让顾念辞彻底改头换面!
顾念辞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觉得她现在是个芭比娃娃,被眼前人完全支配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快睡着了,肩上突然一重,镜子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的人,她甚至都有些认不出来。
镜中女人本就生了一双清丽脱俗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澄净如珠,眼尾微微上扬。如今化了浓妆,在眼皮上那抹蓝紫色眼影的映衬下,更显几分魅惑。
卷翘的睫毛似羽扇般扑闪,眼睛上的亮片忽隐忽现,勾人心弦。
直挺鼻子下面是鲜艳欲滴的红唇,圆润饱满,好似日光将尽时天际一抹璀璨霞光。
江昱暖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念辞这么适合艳丽妆容。
她仔细端详自己的杰作,信心倍增,拉着顾念辞到衣柜前要给她做个全身搭配。
拉开衣柜的一瞬间,江昱暖满脸无语,指着一排排的衬衫裙,“你就准备穿这些去酒吧?”
顾念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指了指另外一叠叠好的牛仔裤和T恤,“那不是还有那些嘛……”
江昱暖:“……”
“算了吧,还是得靠我。”江昱暖给人打了个电话,又把她按到沙发上,威胁似凑到她耳边:“等会衣服来了一件件试,试到我满意为止。”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瘾犯了啊!
顾念辞默默在内心吐槽。
——
她走在路上,浑身不自在。顾念辞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几乎要烧起来,烧得白皙透亮的肌肤慢慢浸染绯色。
深紫色短吊带点缀着细碎闪钻,紧紧包裹着她丰满的上身,露出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衣长度只到肚脐,下身黑色低腰短裤,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展露无遗。走路一晃一荡,腰际挂着的银白色腰链,就会迫不及待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们很快到了“周末”酒吧,那里有几个少男少女凑在一起,应该是在等她们。
她们两人一个性感,一个可爱,走在路上十分显眼。
所以那一群人很快就锁定了视线,尤其是中间那个高得过分的少年,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顾念辞。
等到他看清她脸时,心跳明显错跳一拍。
她很少化这样浓艳的妆容,今日一见,真觉得她像故事里走出的摄人心魄的魅魔。
他难以抑制眼神,灼热视线从她额发一寸寸掠过,走过精致的眉眼,直挺的秀鼻,最后停在那赤焰般的红唇。
指尖好像被那团火燎了一下,有些钝痛,却还是失控地想抚摸更多。
江宇帆显然看呆了,惊呼:“念辞姐姐你也太美了!”
顾念辞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谢谢。”
众人仿佛才回神般开始说说笑笑,梁予安的脸色微变,浑身气场温度微微降低,不动声色挡住江宇帆看向顾念辞的视线。
有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调侃笑道:“这就是宇帆说的那个漂亮小姐姐啊?果然名不虚传,真的好漂亮!”
顾念辞更加羞涩,江昱暖突然靠近,拉住她胳膊,骄傲道:“怎么样?我朋友漂亮吧?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江宇帆撇撇嘴,小声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昱暖一把抓住他耳朵,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江宇帆吃痛,捂着耳朵,大喊:“我说!我说我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哼,这还差不多。”
顾念辞还在笑着看向打闹的姐弟俩,就被梁予安引着介绍其他人。
介绍过后,她才发现他们这个乐队真是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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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文若涵的女孩子,看上去可爱文静,居然是敲架子鼓的。
键盘手聂离,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有种自带的生人勿近的气质,导致顾念辞在和她握手示好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别在意,她对陌生人都这样。”梁予安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轻柔,但不知怎地她莫名感觉有些痒。
最后的就是那个比较沉默的男生,他们乐队的主唱,陆文轩。
确实长得很帅,斯斯文文的,带着黑色框架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学霸。
进场的时候,江昱暖偷偷告诉她,梁予安的父亲管他管得严,尤其不喜欢他搞音乐。他偷偷攒了几年的钱加上妈妈和舅舅的资助,才包下这家酒吧,组了同名乐队“Weekend”。
不过他父亲知道后,暴怒,还把他打了一顿。据说打得不轻,他至少卧床了半个月。
梁予安是个倔性子,越不让他搞,他越要搞得起劲。可能是运气好,“周末”酒吧的生意越做越火红,“Weekend”乐队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活动,赢了不少比赛,粉丝也一点点积累起来。
有经济支柱的梁予安更是不用听他父亲的话了,甚至连家都很少回。
顾念辞很吃惊,她知道梁予安脾气不太好,没想到居然这么桀骜不驯。
她被酒吧斑驳陆离的灯光闪了一瞬,听着周围吵闹的声音,下意识皱眉。
这是她第一次来酒吧。
来的时候江昱暖问她喜欢什么?
她却答不上来。
从小她就是最懂事乖巧的孩子,学习刻苦,成绩优越。
“乖孩子”是夸赞,是期望,也是铐在她脖颈的枷锁,荆棘直连心脏,让她喘息都觉得是罪过。
姥姥的眼泪,妈妈的电话,是存放她叛逆、骄傲、懒惰的几个数字。即便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存在,但无论是挂在吊牌上的价格,还是出现在考卷上的分数,都在无形中把她的激情一点点榨干,最后构成她狭隘世界的唯一注解。
一直压抑的物欲,不断磨灭的兴趣,无数次的期待落空,将她鲜活的心无情碾碎,再重新拼凑成空洞又麻木的碎片。
其实她在上大学之后,物质已经不算太贫瘠,可她还是会踌躇,还是会对未知的未来感到焦虑。
她不知道如何取悦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物。
面前摆了一杯鸡尾酒,湛蓝色的酒液如大海般澄净,在晦暗的环境下泛着似有若无的微光,像是在平淡海面荡起层层漾波。
江昱暖告诉她,这是专门为她点的,度数很低,不会醉。
她在高中时为了省钱和腾出时间学习,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导致落下胃病。大学吃饭也不规律,舍友喜欢喝酒,她好奇,稍微尝了一口,胃里就火辣辣地烧。
她看向那杯静静等待着的鸡尾酒,心下有股莫名的冲动。
理智和欲望在脑中极限拉扯,不断挑逗着神经。
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她的手伸向酒杯,猛然吞下一大口酒液。
入口是淡淡的苦涩,还伴随着点点清香,随着酒液缓缓流入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里丝丝热意。
不难受,但是这种感觉太过新奇,像是偶然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好奇心将残存理智完全吞噬。
直至耳边传来喧嚣,灯光全射向一处,她看向中央的驻唱池。
梁予安他们的演出要开始了。
23. 真心话
周围一片昏暗,众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炙热的视线如箭矢般投向中央的驻唱池。
炽烈的聚光灯下的浮尘慢慢汇成一条银河,急切流向那几个熠熠生光的少男少女。
顾念辞不免被这种气氛感染,下意识放慢呼吸。
梁予安长得太高,长相也十分显眼。
即使没站在c位,也在第一时间夺过大部分人的目光。
随着“嘭”的一声架子鼓声,激烈劲爆的音乐在空气中炸开,迸发星星点点火花。
快节奏的鼓点急迫地追赶着心跳声,兴奋的吉他声随之附和。紧接着便是低沉厚重的贝斯与高扬清澈的琴音打斗般纠缠。
“啊啊啊啊!”
热烈的呼喊声振聋发聩。
陆文轩的歌声,是与外表十分不符的激昂,像大雨突然滂沱,又似雷电划破长空。
“好帅啊啊啊啊!”江昱暖在顾念辞耳边尖叫,激动甩着她胳膊。
她悄悄抽回自己胳膊,视线却不受控制被引到那挺拔的身影。
他身穿无袖贴身背心,臂膀的肌肉线条漂亮流畅,脖子上的银质项链随着动作起伏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右手护弦,左手手指快速地拨弄着琴弦,琴弦在他手中好像成了乖巧的玩具,任由他随意挑逗、捉弄,跌宕出乖张的声响。
蓦地抬头,顾念辞好像跌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瞳中。他视线紧锁,像是瞄准猎物的猛兽,嘴角勾起恣肆张扬的笑。
她可能是真醉了,否则为什么和他一对视,心跳就急促得难以呼吸呢?
音乐乍歇,大家还久久不能从狂欢回神。
她澎湃的心跳还未谢幕,灯光转换,驻唱池只剩下梁予安。
他披着一件纯白外套,神色温柔拨弄吉他弦,与方才迥然不同的声音便在手下缓缓流出。
“哎?今天予安居然有独奏吗?”江昱暖疑惑。
顾念辞也不解,他仿佛察觉到她目光,朝她笑了笑。
歌声低哑深沉,好似粼粼的月光,安静流淌。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腼腆的时候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温柔懒懒的海风吹到高高的山峰
温的风山的风吹成了山风”
他声音很好听,清润有力,唱温柔缱绻的情歌,就像是贴着耳朵说情话一样。
这首歌在她收藏列表躺了很久,明明听过成百上千次,却还是觉得身子被他唱麻一大片,鼻腔混合的空气也变得黏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视线好像有意无意总是落向这处。
她垂下羽睫,不再和他对视。
一曲唱罢,梁予安收起吉他,大步向她走来,顾念辞才平复的心跳又开始跃跃欲试。
她咬唇,很快就神色如常。
他眉眼弯弯,收起所有锋芒,漆黑瞳孔只有她的倒影,让她想起来曾经徘徊在老家门口的一只小狗。
每次这样亮晶晶看向她时,都是求她摸摸。
身子比脑子动作更快,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踮起脚尖,手抚上他的发顶。
她硬着头皮抓挠一把,夸道:“真棒!”
梁予安一怔,发愣看着她。她微微眨了下眼,装作不解:“怎么了嘛?”
柔软的触感还在发顶残留,一抹绯色悄悄爬上他的耳根,他若无其事咳了一声,“咳,我来是想说等会一起吃饭吧。嗯……是文若涵和聂离都想见你……”
他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顾念辞没来得及回话,就被江昱暖抢先答应,“当然可以了!”
表演后大家都累得不轻,他们直接点了外卖到酒吧后台吃。
吃完饭后,江昱暖提议:“现在还早呢,大家玩游戏怎么样?真心话大冒险!失败的人喝酒!”
“真心话大冒险?姐你这也太土了!年纪大了……就是跟我们这些小年轻有代沟。”江宇帆一天不和江昱暖唱反调就浑身难受。
她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立马认怂。
“玩!玩!谁不玩就是不给我姐面子啊!”
江昱暖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她向梁予安挑眉,有些不怀好意,“予安,怎么样?玩不玩?”
梁予安有些纠结,见顾念辞沉思,还是迟疑点头。
江昱暖又问顾念辞。
“我没意见,就是我不太能喝酒……”
“你放心!我给你放水,输了让你喝果酒,够意思吧?”江昱暖笑得越发灿烂。
其他几个都没意见,他们就坐在一起听江昱暖介绍游戏规则。
江昱暖要主持游戏,坐到了另一边,梁予安从洗手间回来后就坐在她的位置上。
这个房间不算大,他们人又多,所以彼此挨得很近。
山茶花香从一侧隐隐约约传来,清香中带点冷冽,让梁予安情不自禁想再凑近一些。
太近了,视线落在顾念辞侧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
一低头,就看到她小巧的耳垂,他这才发现,原来顾念辞还带了一对大大的素圈耳环。
不重吗?
“梁予安!我刚刚讲的游戏规则是什么?”江昱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他脑海中的乱七八糟打断,他如梦初醒般看着她。
顾念辞也扭过头来,眼睛充满询问。
“咳,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在这里待得头晕,没听清。”
江昱暖忍俊不禁,没戳穿他。
倒是顾念辞有点担心,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挤了?我往旁边坐坐。”
于是她使劲往旁边挪去,几乎要贴到文若涵身上。
梁予安:“……”
江昱暖把规则重复了一遍,规则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让其他人轮流去猜。第一个人说出一个数字后,默念数字的人告诉他大了还是小了,没猜中接着换另一个人,猜中的人接受惩罚。
第一轮由江昱暖心中默念数字,下一轮则由猜中的那个人来。
梁予安是第一个猜的,他试探地说了一个数字:“3?”
就见她狡黠一笑:“猜中喽!快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怎么感觉不对劲?
但是梁予安只能选择愿赌服输,“真心话。”
江昱暖圆润的杏眼此刻如尖锐的利剑,让他无所遁形,她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梁予安一怔。
文若涵忍不住吐槽,“暖暖姐,你是不是放水了?这也太简单了,老大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喜欢谁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梁予安干脆利落道:“有。”
“哇……”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跌进平静的湖面,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梁予安身上,就连一向沉默的聂离和陆文轩都疑惑看向他。
心里闷闷的,顾念辞也不懂怎么了,她拿起手边的酒杯,咽下一口苦涩酒液。
江宇帆倒是洋洋自得,笑得狡诈,仿佛知道什么大秘密。
文若涵立马八卦地问:“哇,老大,你真有喜欢的人啊?快说是谁!我认不认识?长得漂亮吗?”
一串连珠炮般的问题砸向梁予安,他只表情冷淡,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回答完了,现在是不是该我了?”
“当然了。”江昱暖将震惊不已的众人拉回游戏。
梁予安开始的话,顾念辞是最后一个。
她虽然倒霉习惯,但觉得运气应该没差到这个份上,稍微放松下来。
正思索着,没想到就轮到她了。
她这乌鸦嘴。
“15?”她迟疑地说。
“猜对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梁予安强作镇定,不经意问道。
哇,没想到真的这么倒霉啊。
没等他问问题,江宇帆突然说:“我们轮了一圈都没猜中,怎么念辞姐姐一说就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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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略有深意地看了眼梁予安。
他表情没变,淡淡斜睨一眼,江宇帆就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快速和江暖暖交换视线。
“哈哈,可能是我运气太好了吧”顾念辞打了个圆场,转头望向梁予安,说:“我选真心话。”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他问。
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顾念辞呼吸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问题的目的性太强,她对感情不算迟钝,相反极其敏锐。只是常常装傻,选择给双方留有退路,至少还能保持原有的界限。
见她沉思,梁予安不禁放慢呼吸。
许久她开口:“我喜欢……成熟的。”
梁予安蹙起眉头。
“稳重的……”
他眉眼更紧绷几分。
“比我大的……”
梁予安已经面色铁青。
气氛陷入僵局,顾念辞故作轻松,“是不是现在该我了?”
在心中默念了一个数,轮了几个人,最终被聂离猜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问问题的尺度,既不能太无聊又不能太冒犯。
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太过咄咄逼人。
她指指聂离旁边的口罩,问道:“为什么要戴口罩啊?是生病了吗?”
这个问题简直毫无杀伤力,江宇帆夸张捂着心口说她太温柔了。
她也笑着回应了,随即看向聂离,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我社恐……”
聂离的回答让她吃了一大惊,没想到看上去冷酷寡言的聂离居然是社恐!
她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被逗笑,气氛缓和几分。
又玩了几轮,梁予安又输了,这次提问的人是江宇帆。
江宇帆欠揍地说:“呀,看来梁予安今天运气不太好呢。”
他心情低落,也不想管他们姐弟偷偷做的小动作。
江宇帆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你喜欢的人在不在场?”
他心一沉,望向旁边不自然轻捋发丝的顾念辞。
破罐子破摔,言简意赅,“在。”
这下大家都精神了!
他的话像是投了一颗炸弹,炸得众人都措手不及。
大家都有点尴尬,也好奇得不得了,但是又顾忌梁予安阴沉的表情,只敢偷偷用探究的视线来回扫射。
始作俑者倒是不在乎,懒洋洋翘起二郎腿,手中把玩着酒杯,时不时喝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快要爆炸了。
假装环顾四周,看来看去,视线好像自带瞄准器,最终还是回到无动于衷的某人身上。
激荡心跳慢慢冷却,他眉眼低沉,浑身萦绕冷漠气场。
游戏无心进行,大家都干脆聊天喝酒,也没人再敢追问梁予安。
顾念辞面上平淡,只是即将变空的酒瓶,好像也并不若无其事。
她只留给他侧脸,他继续盯着那颗耳垂,耳环已经取下,留着一小块红印。
原来是真的很重啊。
*
深夜,黑沉沉的颜料倾盆倒在穹顶,唯有点点繁星偷偷泛着几分光芒。
车内开着空调,梁予安却还是莫名感到一股燥热。
躺在他腿上的女孩,紧闭双眼,睡得安详。纤长的睫毛微颤,像欲振翅起飞的蝴蝶。
梁予安的视线却集中在那抹鲜艳的红。
他的眼神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他强迫自己错开目光,扭头看向车窗外。
女孩不知梦到了什么,秀眉微蹙,往上凑了凑,几乎就要紧贴他的腰线。
他低头,修长的手指就凑到了她唇边。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用指尖抚摸一下她的唇。
很快便像烫到一样抽回,炽烈的红就这么跳到指尖。
那抹红太过显眼,像是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涌出鲜红的血液。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梁予安,你真是要完蛋了。
24. 相亲
五年后
苏景得知顾念辞受伤后非要给她批假,因此她难得在家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不过也没彻底闲下来,她正在构思上次给安泰拍双人广告的小花的CP解绑方案。虽然没把两人的营销分约都签过来,但是能签到其中一人也算不错。
她这几天真是够爽,报复式熬夜到两三点,一觉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就吃饭,吃完饭就随便看看小说和动漫,看困了继续睡。
窝在独属一人的空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仿佛一直沉浸躺在温热的浴缸里,全身毛孔都惬意疏通开,让她感到极致的快乐。
幸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太过安逸总会让人心慌,所以她很快就准备回去上班。
前一天,她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动漫,随手拿起手机看时间,结果发现锁屏上老妈的连命夺环call。
她开了静音,一个都没听见,心想估计又是催婚,一天的好心情就此终结。
无奈看向天花板,电话此时又打过来。她挣扎,扶了扶黑框眼镜,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
还没说话,顾红然女士一连串的话就蹦了出来。
“圆圆,怎么不接电话?你不是在家吗?吓死了我你,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吓得我差点要报警!你是把手机开静音了?还是睡了一下午?别怪妈妈唠叨,你多大了习惯还这么不好,要是嫁人了该怎么办……”
又开始了,害怕她说个没完,顾念辞赶紧打断她的施法。
“我刚刚看电视呢,没听见。”
“是不是又看你那小动画片呢?你都三十了,怎么还看那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那不是小动画片……”
顾念辞徒然地想解释,但无果。
电话对面的顾红然越说越起劲,最后话题又绕回她的“终身大事”上。
自从顾红然几年前生了场大病,她就干脆和李平辞职回了老家,提前过上幸福的退休生活。而最近干扰她的头号心腹大患,就是顾念辞的婚姻问题。
看着顾念辞马上奔三了,她更是愁得不行,天天跳广场舞都不忘给她打听相亲对象。
这不,她又开始了。
“圆圆,这次你听我的,我们一块跳舞认识的叶妈妈,人家家里父母两个都是公务员,家底清白得很。儿子也特别优秀,我看过照片了,长得特别帅,你们不仅同岁,上的是同一所高中,还都是京州大学毕业的,这多有缘啊!”
“而且,人家现在在京州当医生,虽然工作忙了点,但胜在稳定啊!多好的孩子啊,家里知根知底的,人也又高又帅,听他妈妈说还特别孝顺……”
顾红然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就差没亲自上阵把他绑回来跟顾念辞结婚了。
她嘴角一抽,“他真这么优秀,还用得着相亲?”
顾红然在那边顿了顿,又说:“圆圆,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也在相亲吗?相亲并不代表不优秀啊,或许人家跟你一样就是太挑了,没遇见合适的呢?”
顾念辞无语,这真是亲妈。
“我不管,我已经跟叶妈妈商量好了。还把你照片发给那孩子了,人家对你特别满意,反正这次相亲你必须得去。我们跳舞的最讲究信誉,要是你让妈妈食言了,妈妈怎么好意思再拜托别人给你找对象?”
是怕食言了不好跟人家一块跳广场舞吧。
她还想反驳,但是顾红然已经把电话挂了。
*
休假几天回去上班,顾念辞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安逸使人堕落!
许曦做出夸张的表情迎接她:“顾总,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顾念辞很是受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偷懒啊?”
许曦叫屈,“我哪敢啊!”接着又拍胸保证道:“刘导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拍摄十分顺利。”
她肯定地点点头,看到手机那头发过来的地址,有些发愁。
那个叶医生确实很忙,为了和她相亲,人家特地腾出来中午的时间,还很贴心把饭店定在她公司附近,让她想推脱都不好意思。
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安泰今天要送合同过来签字,我中午有事不在公司,他们要是来了先放办公室,等我回来再签。”
许曦有些八卦,暧昧看着顾念辞。
她还记得上次梁总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顾总抱走了!
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顾总中午不在公司,难道是要和梁总去约会?
可是不对啊,要是和梁总在一块直接当面把合同签了不就好了嘛。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顾总……您中午是要去约会吗?”
顾念辞眼都没抬一下,“是要相亲。”
“相亲?!”
相亲这种东西确实有点反人类,但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
许曦一脸纠结疑惑,小心翼翼问:“那您和梁总是……”
那天不怎么好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她摇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许曦讶然,可是梁总看向顾总的眼神并不单纯啊……
顾念辞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结果发现叶之臻早已坐在那里等她。
他五官端正,眉眼温润,脸上的微笑得体和煦,让人如沐清风。
不过顾念辞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听她妈妈说他们高中和大学都是同一所,可能无意见过面。
她礼貌笑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是我太早了。”他嗓音清润,指示服务员把菜单递给顾念辞,“我想顾总应该比我更了解这里。”
她没推脱,点了几道招牌菜。
这家西餐厅坐落在市中心,位置很难定,是标准的商务餐厅,顾念辞经常会把客户约到这里谈生意。
餐厅内饰精致华丽,昏黄的吊灯在空中摇曳,伴随着阵阵优雅低沉的大提琴声。
她对这奢华的环境一点也不感兴趣,视线转到对面,开门见山:“我呢目前没有结婚的想法,答应相亲也是家里催得紧迫不得已。今天就当我请客,我们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您看怎么样?”
叶之臻有些惊讶于她的直接,表情未改,但是却没回话。
他静静看向顾念辞坦荡的眼睛,轻叹一口气,意味深长说道:“看来顾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顾念辞疑惑,仔仔细细地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边。
妈妈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叫叶之臻。
她嘴里反复念这三个字。
叶之臻,叶之臻。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神一亮,“你是叶之臻!”
叶之臻在高三时和她做过三个月的同桌,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她高中的记忆早就湮灭,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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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觉得名字耳熟却没想起来。
她有些惊喜,“原来是你啊?”
除了高中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她几乎都断了联系,所以真的没想到和她相亲的人居然是高中同学。
他苦笑,“看来你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念辞不好意思笑了笑。
他看顾念辞牛排没动几口,皱眉问道:“是不合胃口吗?”
“我不太爱吃西餐。”
应酬时哪里顾得上品鉴美食,吃再多次也觉得味同嚼蜡,“可能是中国胃消化不了洋餐。”
叶之臻被逗笑,小声跟她吐槽:“其实我也是,这牛排真不如家里的涮牛肉好吃。”
“那你还定西餐厅?”
“还不是觉得你们这种社会精英都爱吃。”
算是故人再见,她彻底放松下来,和他有的没的闲聊起来。
她好奇问:“你当时考上京大了,怎么没联系我?”
叶之臻笑着的眼睛黯淡了一瞬,“我当时复读了一年,而且我们医学院和你们不在一起。”
顾念辞若有所思点点头。
——
许曦百无聊赖,在纸上写下顾念辞、梁予安和相亲男几个字,还在上面画了关系线。
她脑子都快转懵了,也没思考明白这三个人究竟现在是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就听同事说梁总过来了。
她如临大敌,将纸赶紧藏好。
接过高远手上的合同,她低着头扮鹌鹑,连呼吸都放慢几分,悄悄降低存在感。
就当她要成功溜走时,就听见梁予安问:“你们顾总呢?”
许曦心虚,“顾总今天中午有事,不在公司。”
梁予安眉宇深蹙,“什么事?”
他冷脸的样子压迫感很强,许曦没撑住,如实交代了。
“顾总说、说她要去相亲。”
“相亲?”
梁予安的的脸色铁青,声音跟冰刺一样凉,艰难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吃完饭,顾念辞要回公司,就看到窗外乌云密布。
京州的盛夏比川剧还会变脸,刚刚还艳阳高照,一顿饭的功夫就阴沉起来,等待一场瓢泼大雨。
她没带伞,准备向服务员借伞,被叶之臻拦住。
“我带了伞,这里离你公司不远,我顺路送你过去吧。”
顾念辞看着连绵不绝的阴雨,想着借伞还要抽空过来还一躺,不假思索同意了。
“麻烦你了。”
“不麻烦。”
叶之臻撑着一把黑伞,将两人完全笼罩。他比顾念辞高一头,害怕她被淋到,默默把伞向她那边倾斜。
顾念辞敏锐注意到,伸手将伞扶正,她尴尬一笑,“这样打就好。”
就在这时,她抬头蓦然看见一抹熟悉身影。
他捏着伞柄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脸上表情比乌云密布的天边还要阴郁。
他沉沉盯着伞下说笑的二人,他们靠得很近,甚至是到了互相依偎的程度。
他从来没觉得她的笑那么刺眼。
顾念辞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叶之臻闻言看向她,礼貌询问,“这位是?”
顾念辞平淡道:“我的合作伙伴,梁予安,安泰的总裁。”
梁予安讥笑。
合作伙伴,有亲过嘴,还上过床的合作伙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