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也在害怕[人外]》
1. 第 1 章
这是一栋类似蜂巢的银白建筑,材质特殊,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展露它美丽、庄严的一面。
里边有无数个同样布局的小房间,有穿着一样服饰的工作人员,时间一到,房门敲响,是类似的一扇门被打开。
“你…你好……”
门后面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扒着门边怯生生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打招呼。
女人一脸严肃抬手扶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冷淡,公事公办:
“孟小姐,请进,这里并没有危险。”
孟若若犹豫半晌,还是走进去,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眼下乌青,双手不安地交叉、握紧。
“啪嗒——”
门在身后关上,孟若若吓一跳,几乎要尖叫出声。
白墙狭小的房间内,女人双手交叠,冷冽的声音不急不缓响起:“孟小姐,您也到年龄领养一个实验品了。”
这一句,无异于当头一棒。
孟若若害怕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额头鬓角流下颗颗汗珠,眼前更是一阵发黑。
她想张口拒绝,无论如何都想拒绝的!
她又想起亲眼所见的实验品吃人画面。
那是一个月前的清晨,带着微露的凉意。
她出门上班,听见奇怪的动静,偏过头看见一条腰身粗过水桶的大蟒蛇,正将领居家大姐姐一节一节吞进嘴里,缓慢又贪婪。
最后祂的肚子鼓起一个弧度化成人型,那张脸很熟悉,是邻居姐姐的实验品。
祂狭长竖瞳的眼睛里满是餍足,艳红的信子舔过嘴唇,与孟若若对上视线。
笑了一下。
当时孟若若三魂去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哆哆嗦嗦着爬去上班,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上司看她状态不对劲,还给她放了半天假。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成年纯种人收养实验品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可是眼前的工作人员显然无法理解孟若若的抗拒。
毕竟世界上每一个成年纯种人都需要领养一个实验品。
女人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默默看着孟若若软手软脚艰难挪过来,并不催促。
门口到办公桌不过几步距离,女人默数时间,孟若若花了5分钟。
直到孟若若落座,女人泡了一杯能缓解情绪的乐乐水,推至孟若若面前,缓缓开口:
“孟小姐,今天是您最后自主选择实验品的日子,如果不能在今天完成领养手续,一周后,将由官方随机为您匹配实验品,并送进您的家中。”
是的,孟若若因为抗拒领养,一天前官方已经对孟若若下达最后通牒。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孟若若低头搅自己的手指,心乱如麻,声音细小如蚊:“我,我知道。”
比起随机匹配的实验品,还是自己选择看起来无害一些的实验品更为保险。
孟若若认命般深呼吸,闭眼再睁眼,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她双手捧起水杯喝一口,唇瓣沾染水珠显得亮晶晶的。像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她嗫嚅道:“请,开始吧。”
“好的。”
察觉到她情绪逐渐稳定,女人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一沓资料,“孟小姐,这是您可以任意选择的实验品,祂们都是十分优秀的毕业生。”
“实验品是我们的家人,祂会陪伴我们一生,需要认真对待。”
那一生也太短了点。
孟若若已经不相信官方人员讲的话,却无可奈何,只得伸手慢吞吞把资料挪到眼前,一页页翻看。
这一看,恨不得自戳双目。
实验品融入了星兽基因,外形上或多或少会具有兽的特征,身量体格也比人类壮硕许多。
孟若若一眼扫去,一页24张照片,个个凶神恶煞,面容不善。
这个竖瞳眼神冰冷,面覆灰青色鳞片,那个肌肉虬结满脸横肉,还有一道伤疤贯穿整张脸......
都,都好吓人!
女人看孟若若手抖如过筛,淡淡道:“孟小姐,需要我帮您扶着相册吗?”
孟若若抽抽鼻子,拒绝,“不......不用了。”
她一页页翻看,终于在快翻完时找到一个不吓人的。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白净少年,头顶没有兽耳,脸上身上没有覆盖鳞片,瞳仁正常。
照片中的少年半低着头,并未正对摄像头。
淡绿色海藻般卷曲的发丝微晃到眼前,低垂的眼睛露出一点点水蓝,宛如湖光潋滟。
孟若若指着少年照片向女人问道:“这个是什么?”
“是止咬器,这孩子还没进入成年,处于口欲期,需要佩戴止咬器。”
孟若若听得眸光微亮,下了某种决心,将资料推回女人手边,小幅度拍掌说:“我就选祂。”
女人终于露出孟若若见到她以来的第一个笑,声音都柔和不少,仔细给孟若若讲解领养实验品后的注意事项。
而少年的照片被她轻轻揭下,贴到一份协议的右上角。
这份协议再由孟若若贴上自己带来的寸照,与少年照片并列。
女人认认真真在他们照片中间盖上戳,一半是孟若若,一半是少年,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孟若若抱着自己的那份协议如梦般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们一定要幸福~”
孟若若抖三抖,逃似的离开了领养中心。
三天后,幸福路四号房。
孟若若在拆快递,心里莫名突突的,似乎要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她摇摇头,甩开涌上心头的恐慌,拆快递的速度更快了。
这些快递都是她给实验品买的东西,大大小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客厅、外面院子遍地都是。
与其说是给实验品买的,倒不如是为了约束祂而购买的各种物品。
既然无法避免和实验品待在一个房子,至少得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孟若若是这样想的。
只是数量众多的快递拆得她手脚都软了,整个人累瘫在地板上,瘫成毛绒雪白的一团,手环上的通讯突然响起:
“孟小姐,您的实验品送到了,请速来门口签收。”
“不!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孟若若快速抛下手中的快递箱子,奔向一旁手忙脚乱组装起来,哐哐的动静让通讯另一边的人有些沉默。
片刻后催促声再次响起:“孟小姐,请速来签收。”
她整个人快碎掉了,手上的东西又重又沉,只得带着哭腔请求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我装不好。”
“……”
几个身着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跨过院子里繁多快递箱子进去屋里时,看到一个穿着连体毛茸兔子睡衣的女孩儿在和一个铁架子斗智斗勇。
她望向他们时,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水汪汪的,随时会哭的模样。
多目相对,空气静默。
工作人员:她眼泪包在眼眶里居然一直没掉耶。
一名工作人员眼神扫过四周,上前询问:“孟小姐,这些东西是?”
孟若若低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小声解释:“是,是我给实验品买的……礼物。”
工作人员随手捡起一个金属长条,问:“三米长的铁链、手铐以及还没组装好的铁笼……都是礼物?”
孟若若头更低了。
她自己也觉得这一通辩解苍白无力。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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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严肃批评了孟若若的行为。
认为她不应该痴迷于搭建游戏而耽误签收实验品。
孟若若羞愧低头,默不做声。
她不敢说自己是为了把实验品关起来才搭建铁笼子。
工作人员见她态度尚可,侧身让开一条道。
“您的实验品到了。”
人群之后,一名白衣少年披着阳光走来,他的衣服有些宽大,显得他身形单薄,少年低着头,海藻卷曲的头发垂盖到眼前,下半张脸上扣着黑色泛着金属冷光的止咬器。
正是当初孟若若选择的照片少年。
少年一步步靠近,带着沉重的脚步声,风吹过白衣微微鼓动,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似乎闪着粼粼的光。
他自孟若若身前站定,俨然将孟若若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孟若若吞咽唾沫,艰难抬高了脑袋,望进少年那双毫无感情的水蓝眼眸,整个人如坠冰窟。
好……好大的块头。
“嗝。”她打了个嗝儿。
大脑发出危险警报,一声响过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若若尖叫着窜到一边,一把抱住旁边一名工作人员,手脚并用,最后挂在人身上,边哭边打嗝,毫无形象可言。
“嗝……把祂送回去吧……嗝,我害怕,呜呜嗝……呜呜呜,我真的不行!我不想死!嗝……我嗝,我家里没有人了,我不想死!”
那名工作人员还没有所动作,就见一只手臂斜插横来,将孟若若从工作人员轻飘飘身上“摘”下。
孟若若扁着嘴巴还要哭,就听头顶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不许哭。”
孟若若吓住,当即闭上了嘴,打嗝的声音也用手捂住。
那人又道:“抱紧。”
孟若若从善如流,伸出两只又细又白的胳膊抱紧了。
有人轻轻拍她的背,手掌顺过她的脑袋和头发,带着轻哄的意味,孟若若还发懵着,听工作人员在旁说道:
“孟小姐,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说,这是您当初的选择。”
孟若若揪着手下的衣服缓缓点头,瓮声瓮气道:“我,我知道了。”
在工作人员督促下,孟若若老老实实在签收文件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红彤彤且鲜明,不容反悔。
她瞥见了自己实验品的名字:克西亚
寓意着纯粹的名字。
工作人员撕下原件递给孟若若,叮嘱她一定要收捡好这个单子,如果以后要申请和实验品结合的话,用得上。
孟若若接过那轻飘飘的纸页,攥着它将头埋得更深了,鸵鸟状。她心想:绝不会有那天的。
“那么,祝你们幸福~”
一群白衣工作人员齐声祝福,职业的笑脸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转瞬即逝。
孟若若见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离开院子,还有些疑惑,小声问:“你不走吗?他们都”
她说话间抬头,先看见冰冷黑色的止咬器,再看见他喉结一上一下,声音从他嘴里冒出:
“我不走。”
这声音如半融的冰块儿,碰撞到水汽的玻璃杯上般冷冽。
“啊!”
孟若若登时汗毛直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当脚,脚当手,慌忙从祂身上连滚带爬下去。
她像只吓呆了的鹌鹑,足足呆愣了十来秒,接着僵硬倒退转身,被地上的纸壳绊倒,想哭,忍住,最后踉跄狼狈地爬进了卧室内。
“啪——”房门重重关上。
空气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目睹全过程的克西亚,刘海下的眼里无波无纹,他视线扫过堆满各种乱七八糟箱子、杂物的客厅,瞥见地上遗落的铁笼建造图纸。
缓缓,他动了。
2. 第 2 章
少女氛围的卧室,床上支着粉白色床幔,四处堆放着毛绒娃娃,连地板都铺着厚实柔软的绒毯,窗台养了一盆淡黄色小雏菊,温馨、柔软。
咔嚓——咔嚓——
不知名的奇怪声音在门外客厅响起。
孟若若整个人裹了被子缩在大床的边角,内心万分纠结。
他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声音?他是不是想要把她的家拆了?
孟若若眼里含着泪,最终,坚守爸爸妈妈留下来的房子的念头占据上风。
她裹着被子,手环上预先输入好了报警的号码,手里还握了一根高伏电击棒。万事俱备,孟若若缓缓向房门挪去,之后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着。
“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房门悄然咧开一道小小的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通过门缝,谨慎又小心得观察外边客厅。
“咔嚓——咔嚓——”
卡西亚侧身对着卧室,所以孟若若看得一清二楚。
她精心挑选的,未进入成年期的,照片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验品,手里捏着她买回来的铁笼组件。
只是轻轻一捏,刚才对着孟若若怎样都不肯就范的铁架子,就被捏成了‘纸片’,他再用手一拧,它们就成了麻花儿。
房门悄无声息地又关上了。
孟若若无声崩溃尖叫了一分钟,裹着被子在卧室里上蹿下跳,手舞足蹈,最后她红着眼,任由被子散落在地上,手一下下狠狠戳在手环的报警号码上。
报警!她要报警!
太恐怖了!这是人间凶器!这不该存在于世界的力量,都毁灭!都抓起来!
“呜哇呜哇呜哇”
警笛声很快在幸福路四号房前停下、滞留。
一众装备精良的制服警员冲进小院内,一名警员用手环扩音向房子内喊:
“里边的歹徒听着,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不要做无畏的抵抗,放下人质,举手投降!”
太好了,有救了,是警察叔叔!
孟若若兴奋得打开房门,一跑三跳着冲到院子里,对警员指客厅里拧麻花儿的克西亚:
“警察叔叔,就是祂!”
片刻后,被拎着后领小鸡崽子似的孟若若尖叫挣扎:“我没有胡闹!我没有胡闹!祂真的是歹徒!”
一道白影闪过,快如疾风。
警员眼露惊惧,立即举手站立,往后退开几步距离。他转脸神情严肃对孟若若说道:“孟小姐,不可以开这样的玩笑,警察们都很忙碌的。”
孟若若感觉自己扑在一片硬邦邦的肉上,鼻尖是淡淡的海味。
这种感觉不陌生,至少,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但仗着有警察撑腰,孟若若胆子大了一些,像要证明似的,从克西亚怀里扬起脸来,嫩白的手抓在祂的一只手上,奋力举高了给警员看。
“警察叔叔,你看,祂真的很有危险,这是证据!”
警员视线里,克西亚丢了麻花儿状的铁块,在铁块落地的哐当声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与另一只娇小的手交叉,缓慢下移,十指相扣。
“......”
孟若若哀哀戚戚,整个人哆嗦成了筛子:“警察叔叔,祂把证据丢掉了,您看见了吗?呜呜呜呜,祂是恶徒,祂太坏了。”
“看见了……”
警员扶额,耐心解释:“孟小姐,这属于实验品的友好交流,您别害怕。实验品是所有人类的好朋友,祂是我们的家人,是不会对你造成危害的。”
孟若若不信,质问:“您能保证实验品百分之一百不会伤害人类吗?”
警员:“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是可以保证的。”
“如果非要加上修饰和形容,那就是:乐土毁灭,人类灭绝,世界和平的情况下,实验品才会伤害人类,哦~”
警员面无表情加了一个略显亲近的后缀。
好有说服力的数据,这真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概率。
孟若若整个人都蔫吧了,她挣扎着从克西亚怀里溜下,恭恭敬敬向辛苦跑来一趟的警员们鞠躬:“对不起,是我占用了公共资源。”
待送走众警员,孟若若哒哒哒快步奔回卧室,啪一声又关上房门,在房间里气得跺脚,啃咬自己的手指。
根本没人相信她的话,她孤立无援,她早应该知道的。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要想出一个办法......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雨水从窗檐汇聚,变大,滴答滴答,摔落在开着的窗台又溅到孟若若脸上。
警惕着一夜没睡的孟若若,顶着又深一个度黑眼圈的眼睛,缓缓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来。
她终于想到了!
身体强则少年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锻炼好身体,她才有反抗的能力!
孟若若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当即用手环搜索起家附近的健身馆。
星记时,早上准时八点半,孟若若出现在健身馆里。
“教练,我太想进步了,请给我办上全套会员!”孟若若90°鞠躬,双手奉上自己的星卡,眼神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健身教练热泪盈眶,泪流满面,如遇知音,一把握住孟若若的双手,激动道:
“小同志,你有这样的觉悟,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三分钟后,孟若若趴在了地上,教练蹲在旁边笑眯眯对她说:“不着急,慢慢来,第一次嘛,在所难免的。”
又是三分钟,孟若若躺在地上彻底爬不起来了,她艰难竖起一根手指,说话有气无力:
“教练,我感觉,我看到了蘑菇星人大战屎壳郎,屎壳郎把它滚的粪蛋砸到了蘑菇星人的嘴里,蘑菇星人摘了它的假发抽上屎壳郎的屁股。”
教练一只手盖上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声音蛊惑:“孩子,你只是太累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来把。”
黑暗中,孟若若有气无力道:“可是教练,我太想进步了。”
教练:“这样,你拿两个小哑铃回去,没事举一举,练一练,积少成多,水滴石穿,会有成效的。”
孟若若点头,丧尸般抱着俩小哑铃,左脚轻右脚重地回到了幸福路四号房。
漆白的墙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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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祟祟探出一个脑袋。
孟若若警惕着观察着,没在小院以及面向小院开着的客厅里看见克西亚。
“还好,还好。”
她拍拍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着的小心脏,蹑手蹑脚往里迈步。
院子里的纸箱实在太多,下雨后,没人处理,纸箱吸水堵住了排水口,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水,脚踩在上边,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啪嗒啪嗒——
孟若若越是做贼心虚,越觉得这响声大得惊人,思索一番,弯下身,撅着屁股,一手抱了杠铃,另一只手费力去脱脚上的小白鞋。
她打算赤着脚悄溜溜进去。
孟若若刚弯下腰身,提起一只脚,另一只腿开始晃晃打颤,还想咬咬牙坚持坚持,怀里的杠铃滑出去一个,哐当砸在地上,发出不可忽视的响声。
祂不会发现吧?
这肯定会被发现啊!
好想穿越回去,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念头的孟若若,最后选择破罐子破摔。
她一把捞起地上的杠铃,三步作两步穿过小院,冲进客厅,钻进卧室,一气呵成!
“我做到了!”
孟若若整个人麻团似的贴靠在门板上,又滑坐在地上,还有些不敢相信。
一门之隔。
窥视的视线消没在房门外,一道白色身影悄然从房顶转移到客厅,动作迅捷轻盈,落地没有任何声音。
克西亚从阴影中走出,高挑的身形,稳健步伐,发丝下的湖蓝颜色,随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祂来到客厅,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里,一座搭建完毕的,牢不可破的巨笼上。
缓缓,他的目光移向孟若若紧闭的卧室房门,唇抿出冷硬弧度。
……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努力上下举动杠铃的孟若若嘴里数数,三十分钟后,嘭——
孟若若整个人栽倒在地板上,浑身冷汗涔涔,眼冒金星。
长期睡眠不足加心力交瘁,终于迎来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昏迷前的短暂时间里,孟若若无比熟练拨打了急救电话。
拖着一口气提不上,一口气咽不下的声音,最快速度报出自家地址,“三号乐土中心圈幸福路四号房孟若若,请,请”
大喘气:“请速来,家有恶犬,请注意防护。”
说完最后一个字,孟若若嘎嘣一下晕厥过去。
也是在她失去意识的下一刻,卧室房门轰然破开。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出现在视野,如铁钳般抓握住向孟若若倾倒的房门。木制的房门在这只手下爆出木渣,只一个动作,整扇门被迅速丢向一旁,和坚硬墙壁碰撞发出轰响。
克西亚长腿迈进,背对着客厅,面容隐没,唯有下半张脸佩戴的金属止咬器边缘泛出银光。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户拉着窗帘,光线晦暗。
克西亚目力极好,祂能清晰看见自己柔弱的主人躺在雪白的绒毯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此时紧闭着,鼻头冒着细汗,表情痛苦。
3. 第 3 章
“wer拉wer拉”
院外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一众白衣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紧随几名安保人员进入院子。
“没有听见狗叫声。”“可能在屋里。”
“肉骨头试探!”“没有反应。”
“嘬嘬嘬。”
在安保人员的嘬嘬声中,白衣的克西亚抱着晕厥的孟若若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好了,是实验品!”
有人问:“这家说养了恶犬,您看见了吗?”
克西亚想想,面无表情:“汪。”
“小年轻就是情趣,哎哟。”
医护人员笑着上前要接过孟若若,克西亚闪身避开,可当祂要跨出四号房院落时,一道无形屏障将祂阻拦。
医护人员:“你们还在适应期吧,适应期内实验品是出不……”
话音未落,只见克西亚眼里闪过一抹暗光,手上利爪惊现,刺啦刺啦尖锐刺耳的声音不绝于耳。
短短数秒,百下?千下?的攻击落在屏障同一位置。
咔嚓——屏障破开一个小洞。
再数秒,屏障阵亡。
众人不由得吞咽了下唾沫,方才那名劝说的人员扯动嘴角,笑笑:“小伙子,挺有劲儿哈。”
克西亚不理,抱着人一跃进入救护车内。
他双腿微敞,身体自然向后,孟若若就躺靠在他怀里,像个大号的洋娃娃。
她的发丝滑落在祂手心,乌黑油亮,更衬得发丝的主人脸色苍白如纸。
孟若若眉头蹙着,身体小幅度颤抖,嘴里一直发出哼哼,克西亚调整姿势想尽可能让她舒适一些,于事无补。
祂目光越发冷峻,浑身杀意蓬勃。
众人视线交流,当即上车关上车门,在急促喊号的wer拉wer拉声里,极速朝着医院驶去。
窗台清辉洒落,夜间微风吹拂。
孟若若从床上醒来,抬手感觉异样,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开了灯,看清手背扎着针头,针管连接床旁支架上的吊瓶,往她身体里输送营养。
懵懵的,她好像是,锻炼的时候晕倒了,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对了,她晕倒前打了急救电话。
难怪在打点滴。
孟若若看看吊瓶,想看看还有多少液体,原本是看吊瓶的,可吊瓶背景里的一个东西夺取了她所有目光。
那是!
孟若若一下从床上坐起,滴管在空中晃荡,拽得手背有些刺痛,但她无暇顾及。
一块内陷歪扭30度的厚实门板,可怜地缩在墙角,其上还有一个明显的手掌握痕。
不会错的,这是她的房门。
孟若若再看向房门位置,一片暗鸦,似乎藏着野兽,又像一张四四方方的口,正要吞噬什么,又要钻出什么。
孟若若不敢看了,握了拳头咬在嘴边,敢怒不敢言。
不会有错的,一定是克西亚做的。
这一定是祂的报复,实在太坏了!
此时手环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您与克西亚的适应假期剩余时间为:13星记日】
【祝您和克西亚度过美好的假期~微笑.jpg】
人类在领养实验品后,双方都拥有为期15天的假期,称作适应期。假期结束,人类该上班上班,实验品则会前往乐土外战场,清扫星兽。
孟若若咬在拳头上的牙齿磨动,内心一片悲凉:她可能熬不过这13天了。
她想上班,她不需要放假,她爱上班,她要为乐土做出贡献。
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容不迫,不急不缓。
孟若若当即用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近了,更近了,停顿,死寂。
克西亚从客厅径直走进孟若若的卧室。
摇晃白衣,长腿直迈,如入无人之境。
孟若若呼吸绷紧了,她眼前是被子漏进的光,缝隙里她能看见克西亚就站在床边。
祂要做什么?祂终于要下手了?
孟若若呼吸急促,心巴像是拧了一根弦,duang.duang地弹,弹得又快又难听。
头顶的被子扯动,孟若若严防死守,最终丢城失地。
克西亚盯着她看了会儿,俯下身凑近,一臂距离,祂停下,嘴唇开合提醒:“呼吸。”
孟若若大喘气,如猛虎身下小绵羊,恨不得能即刻缩进地里,再给自己刨土盖坟。
克西亚视线后瞥,带过房门口,言简意赅:“我做的。”
果然是祂!祂承认了!
孟若若捏着被角,没脾气地说:“那我,我重新……重新买一扇……”
所以,你该走了吧?
她目光催促,急不可耐,迫不及待。
“嗯。”克西亚闷声回应,直起身,站在墙边,站定了。
孟若若僵硬且小心转过身,背对祂。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有了动静。
淡淡的海味靠近、笼罩,祂俯身在上,目光冰冷霜寒,骨节分明的手轻压在她的手上,便是不可撼动。
孟若若含着泪,嘴巴扁着已经要哭出声,手背一下叮痛,克西亚收回手,哒哒脚步声渐远,祂走了。
孟若若捂着冒血的手背,其上有一道明显乌青指印,她手忙脚乱给自己止血,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抽动。
半晌,孟若若抹了眼泪,安慰好自己,点开手环,仔细掖好边边角角,蒙被子里偷偷察看起《实验品领养法则》。
幽幽微光在她眼里闪过,无数文字一行行出现滑动。
法律是最大的武器,她一定能找出一条将两人分开!
……
“第五百二十一条:实验品一切衣食住行由饲养者承担,直至双方任意一方死亡……”
清晨初露,孟若若从被子里冒出蓬乱的脑袋,又一夜没睡的她,黑眼圈漆黑得像挂的浓墨。
没有,没有,一条能将人送走的条律也没有。
正黯然神伤之际,孟若若又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哧啦——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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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物摩擦地板的刺挠声,整个房间似乎都在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祂祂祂又双叒叕想做什么?
要翻窗逃走吗?可是这个房子是爸爸妈妈留下来的宝贝,她得好好守住。
孟若若在逃走和坚守家园之间苦苦挣扎。
最后选择了……躲在床底。
她一只手捂住口鼻,连呼吸声都觉得嘈杂,生怕被发现。
另一只手不忘握着杠铃,做武器吧?做锻炼?可能有她的道理。
终于,声音在房门口停下,一切恢复安静。
漫长的等待,天边烧起一连片橘红色,朝霞在窗边挂上一幅绝美的框景画,小雏菊迎风摇晃,似点头。
祂走了吗?
孟若若又等会了一会儿,这才从床底探出个脑袋往房门口偷瞄——正正对上克西亚蹲守已久的冰冷眸子。
祂身量本就比孟若若高出许多,此时一站一卧,更是犹如天神恶鬼,眼神睥睨。
孟若若浑身僵硬,哆哆嗦嗦着就要往回缩。
克西亚开口:“礼物。”
他指指堵在房门口的铁笼子。
笼子做工细致,状似鸟笼,每一处结构都堪称完美,里边挂着孟若若购买的手铐与锁链,实在是监禁、关押,暗黑囚禁的不二之选。
孟若若哆哆嗦嗦,语带着哭腔:“谢……谢谢。”
克西亚目光紧盯,思索,那只骨络分明的手忽得爆起青筋,强硬将铁笼往后拖拽两步。
巨大的哧啦声里,孟若若手里的小杠铃滑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微乎其微的闷响。
如此惨烈的对比,就像她和祂。
太可怕了,没办法战胜的,天国的爸爸妈妈,她要死了。
克西亚指指铁笼,又说一遍:“礼物。”
也是报复她的行为吧?不照做的话会死掉吧……
孟若若仰起啪嗒啪嗒流泪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细小如蚊:“你门开错了,我,我进不去。”
于是克西亚默默给铁笼转了个面。
笼内的手铐铁链撞在边缘发出叮当脆响。
孟若若从床底爬出来,一步一步,如上刑场,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的壮烈。
她抱着膝盖蹲坐在笼子里,小小一团,脸上挂着泪痕。
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有试过从天亮等到天黑吗?
孟若若:有的,姐妹,有的。
克西亚守在笼子外边,如巨龙盘踞,她仅仅一个小动作,祂就会投来冰冷的目光,将人死死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天亮到天黑,天黑再到天亮,手环上假期倒计时还剩下漫长而致命的12星纪日。
谁来?谁来救救她。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已自动呼叫救护车,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恍惚里,孟若若听见院子外响起密集的哒哒脚步声,wer拉wer拉的鸣笛拉得好长。
耷拉的眼皮奋力维持,挣扎模糊的视线中,是黑与白的混乱,随后,一片漆黑。
4. 第 4 章
烈日下,执鞭的训练官军靴从容迈步,祂的脚下是无数个赤膊做训练的实验品,挥汗如雨。
“你们要谨记,你们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保卫乐土,死战不退。二,守护人类,竭尽所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大声点,一群小犊子没吃饭?听明白没有!”
训练场上响起齐齐震天的声音:“明白!”
克西亚绷着一张脸,汗水从祂额头滑向眼角,在眼睛里吸纳留下干涩和痛苦。
祂拥有人鱼基因,天生耐寒畏热,在太阳下曝晒十四个小时,水分蒸发,身上皮肤皲裂开,脸上止咬器更是烫得灼人。
祂还处于口欲期,迫切想要吮吸水源,身体渴求徜徉海洋。
但,不行。
祂接受训练,从极寒到极炎,训练官的话一遍遍响起:
“你们此时每一分每一秒的训练,都是日后上战场所夯实的基础。”
“你们记住,强大,保持强大,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信念,才能守护乐土,捍卫你们未来的饲养者。”
训练官的鞭子在克西亚面前甩落,破风的短鞭抽打在身旁的实验品身上。
那是一个植物实验品,拥有能杀死所有同类的剧毒,可植物系面对酷热环境测验,往往最弱势,祂几乎忍耐到要自燃了,所以倒下。
训练官毫不留情地挥鞭,像抽打一块烂肉。
祂的眼神冷漠残酷,姿态居高临下:“训练营对待任何实验品,一视同仁。”
“不合格!”
一声不合格,那人被抬走,原地留下一摊毒液和狰狞抓痕,是反抗,也是不甘心。
克西亚淡然收回目光,祂年纪最小,能进入全是成年体的训练营,是因为祂足够强。
忍耐,是基本功。
训练官瞥眼克西亚,下巴微点,“不错。”
失败者,没有资格进入纯种人类的视线。
……
“实验品出现护主行为,请求警卫支援,重申一遍,请求警卫支援。”
四号房院内,一众医护人员踩在泡软的纸壳泥泞里,畏畏不前。
白衣少年死守在铁笼外,手臂现出淡绿色鳞片,但凡靠近范围,祂就会进行无差别攻击。
宽敞的客厅里横倒一片警卫人员,破烂的护盾垒叠在角落,对峙的混乱中,孟若若手环上的数据一片通红,嘀嘀嘀急促警报。
时间紧迫,更高级别的申请启动。
“实验品数据分析:超一级人鱼基因实验品克西亚,未成年。特性:音波攻击,力大无穷,水域加幅,锋利爪牙,毒素。状态:即将暴走。申请实验品小队前来幸福路四号房进行武力镇压。”
【叮——】
【图卡西小队,已受理】
黑色军用卡车后门打开,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下车。
“情况特殊,速战速决。”一名脸上狰狞伤疤的褐色头发男人命令道。
“了解。”
伴随几声应答,几人迅速进入屋子。
客厅里的克西亚似有所觉。
一个眨眼,祂迎面对上一名青墨色长发青年。
“砰砰砰!”
力量与力量的强悍碰撞,掀起一股劲风。
屋内的玻璃门碎成渣渣,家具齐齐抖动挪位。
下一瞬,克西亚收回手臂,皱眉。
光洁的手背上出现两个明显牙孔,周遭皮肤快速肿胀成硬块,克西亚察觉自己被注入了大量毒素,身体局部出现麻意。
青年竖瞳眯起,收回毒牙,吐着蛇信子露出一个笑:“小孩儿,主人不是这么保护的。”
克西亚不理,锋利指尖毫不犹豫抓烂那处皮肤,乌黑血液流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地板冒出滋滋白烟。
无形音波从祂的喉咙尖啸而出。
青年恍惚一瞬。
下一刻,克西亚淬冷的利爪袭向他的喉咙。
快!好快的速度!
青年暗道不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铁臂从旁紧紧箍住克西亚的手腕,一股重压自后背紧跟而来。
“泰山压压压顶!”体格尤为壮硕的憨厚男子叫着扑向克西亚。
嘭得巨响!两人砸进地板更深处,凹出一道人型加一双八撇脚印。
“嗯。”克西亚发出闷哼。
“好小子,不愧是超一级的苗子。”青年摸着差点割破的脖子,后退开几步,心有余悸。
“能未成年就通过考核毕业,能力自然不差。”
棕发男子不敢大意,让青年再给克西亚注入毒液,以防万一。
“了解。”青年蛇信微吐,毒牙展露。
再看克西亚,身上鳞片张开竖立,如最锋利的刀片,祂剧烈挣扎,力道奇大,憨厚男子感觉自己压在滚刀上,也亏得他皮糙肉厚,不然铁定削出肉片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手段?”青年吃惊。
祂不敢再耽搁,当即俯身注毒。
一阵蒙蒙尘土扬起,阻隔视线。
坑里,克西亚屈膝抬腿,弥天灰土中,一双湛蓝色冰寒的眼眸晃动,杀意勃然。
憨憨男子叫嚷:“队长,我我我压不住祂了。”
幽蓝色液体顷刻甩向两人,目标明确,眼睛。
两人回臂格挡,身上黑色作战服瞬间溶蚀出几个窟窿,露出里边的皮肤。
褐发男人抖抖头顶耳朵,提醒:“祂也用毒,强腐蚀性,小心。”
“额额额。”间隔受挫的喊声,来自于青年。
灰土散开,克西亚单手掐住青年脖颈,指尖利爪刺破祂的皮肤,只要再用力半分,青年就会命丧于此。
青年毒牙收不回去,舌头吐在外边,脸色涨红,明明他比克西亚高出半个头,此时却双脚不沾地。
“住手!实验品禁止内斗、厮杀,你应该知道。”棕发男子大喊。
克西亚冷冷看祂们,止咬器下薄唇吐出两个字:“出去。”
憨憨男子捂着屁股,发现果然秃了一片,是方才压制克西亚时被祂鳞片削的,此时有些凉嗖嗖。
遇见这么个杀神,谁愿意留,可纯种人类性命垂危,就是死,也要把人救出来。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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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往上冲,棕发男人拦下,正对克西亚冷静说:“你的主人快死了,如果再不送去医院,她就会死,你这是在阻止救援。”
克西亚一怔,眼珠子转动认清院外急救车红色标记,半晌,祂默默将手上的青年松开。
“咳咳咳咳,你……死脑筋啊。”青年咚得落地,还不忘指着人骂。
憨厚男人上前将人扶住,递过伤药。
棕发男人赶紧向医护人员打手势,众人小心翼翼上前,绕开院前台阶上的克西亚。
“wer拉——wer拉——”
救护车开走,鸣笛声渐远。
躺倒的警卫人员也各自搀扶着有序撤离。
棕发男人看一眼手环讯息:“任务完成,收队。”
憨厚男人用青年挡住漏风的屁股,引起青年不满:“谁会看你的屁股?反正都是没人要的实验品,你护得倒是严实。”
憨厚男人笑笑挠头,不作回应,道屁股还是要挡的。
青年骂骂咧咧,语气愤愤:“像这种,把主人关起来的愣头青,怎么会有那么可爱香香软软的人类选择?”
“天道不公啊,天道不公!”
乐土范围,向来僧多粥少,有多少实验品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等待纯种人类领养的环节,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青年甚至能在空气中,捕捉到来自于纯种人类的丝丝甜味儿,什么时候,祂也能被这样的人类领养啊。
面对青年的牢骚,棕发男人脸上狰狞伤疤抖抖,语气不容置疑:“收队。”
见祂们走出院门,棕发男人靠近克西亚,伸出一只手:“乐土第四小队,队长图卡西。”
图卡西体格尤其雄健,胸膛嘭嘭鼓鼓的,克西亚站在台阶上也比祂矮上一些。
祂的手掌宽大厚实,满是老茧,这样的一只手代表着无数的战场磨炼。
克西亚明白,如果不是顾忌四号房损耗,祂没那么容易掣肘祂们。
祂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轻碰,“克西亚。”
图卡西问:“你还没有加入小队吧?”
“适应期。”
“难怪。”
图卡西戳开手环,向克西亚扬眉:“加个好友,我给你传个东西。”
克西亚照做,然后收到了来自猛猛萌萌大狗狗的文件:《如何对待可爱弱小的人类指南》图文
“好好看看,学习,以后到了战场有需要来第四小队找我。”
图卡西竖指贴额一点,姿态潇洒干练,声音扬在空中。
军用卡车开走,四号房留下一片狼藉。
遭泞的小院,碎裂的玻璃门、地板,开了‘肚子’的鸟笼子,以及破乱制造者——白衣杉杉克西亚。
克西亚回想起训练官的话:
“纯种人类真的是很脆弱的生物,而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他们,竭尽全力,奉献生命。”
耳边又是青年的骂语:“……把主人关起来的愣头青……”
缓缓,祂点开手环,点开《如何对待可爱弱小的人类指南》
封面是一只棕毛大狗咧着嘴笑,再看著名:图卡西。
5. 第 5 章
孟若若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被放在冰冷的金堆上,山洞空旷,那么的空,她动一下,脚边的金子往下滑落,滚啊滚啊,叮叮当当的响声延伸到下方很远,从幽邃的黑暗里传来回声。
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庞然大物,孟若若想躲起来,于是刨堆把自己埋进金子里,忽然觉得金子在动,是活的,还在说话,在喊她的名字,整个洞里全是她的名字,一直回荡,好吵。
她醒了。
“孟若若小姐,孟若若小姐!”
孟若若睁开眼,入目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阳光从窗外照到病床,暖烘烘的温度打在手边。
她……还活着。
“你终于醒了,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你的实验品拒绝进食,已经一个周了。”
孟若若懵懵地听着,她感觉到自己坐上轮椅,又被推上悬浮车。
徐徐微风里,穿着医院蓝白条纹病服的孟若若,右手打着吊瓶,又重新回到了幸福路四号房。
幸福路位于三号乐土中心圈,房子环圈以联排设计,都带有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院子,外围砌了白围墙,两侧和邻居相连,用铁栅栏和植被阻隔开。
这里是孟若若长大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到家就好了。
哪怕爸妈去世后,她养死了一大堆植物,使得小院子变得荒芜,她仍旧觉得这里是她的港湾。
现在,她害怕。
孟若若:抖抖抖抖抖
身后推着她的护士小姐姐:“孟若若小姐,你冷吗?”
孟若若眼含热泪,用那只打点滴的手死死抓住了护士,“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有病。”
护士小姐姐抹下她的手,安抚:“我知道,只是出来喂一下饭,很快就回去了嗷,乖。”
护士小姐姐摸摸孟若若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又摸了一下。
四号房前,有人拿过一根长长的杆子,杆子前端是闭合的夹子,夹着用袋子装好的营养剂。
“孟小姐,您的实验品拒绝进食,情况十分危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杆子塞进孟若若的手心,顿时沉得压下她整只手臂。护士小姐姐帮忙扶好,引导着孟若若将营养剂送进屋里。
从门口望进去,她的家宛如台风过境,凌乱,破败,简直一塌糊涂。
而罪魁祸首克西亚,不知所踪。
负责巡视这片区域的警卫人员,指指房子某处亮着红光的位置,说:“祂在那边。”
手环亮红预示着手环主人情况危急,所以孟若若才从病床上被挖起来。
他们还很贴心地给她准备了长杆子,太贴心。孟若若不感动。
孟若若看看院子,再看看红光,抬起一张白嫩嫩的脸,略带天真:“祂不吃饭就会死掉吗?”
“实验品也是人,不吃饭肯定会死的。”
“这样。”
孟若若认真点头,黑亮的发丝分扎成两股垂在胸前,从上往下看,是圆润的脑袋和小巧精致的眉眼,乖巧又柔弱。
护士小姐姐觉得扶着的长杆子在往回缩。
长杆子摇摇颤颤、歪歪扭扭,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下,啪得打在台阶,发出脆响。
如一片树叶落地,克西亚闪身出现。
那双冰寒来自深海的眼眸锁定她,便再也没挪开,像有一个漩涡要将她整个吞入,沉溺其中。
除了头发略有黯淡,祂根本就生龙活虎!
孟若若把着杆子的手在发抖,抖着抖着整个人往后缩,连下巴都在用力。
护士小姐姐单手捏住一处,微笑脸:“孟若若小姐,很重吗?我来就好了。”
终于,孟若若放弃作祟。
她无力瘫在轮椅上小口喘息,脸蛋因为过度用力绷出薄薄的粉,如新雪上染了春桃的红。
视线里的克西亚慢慢走近,祂身上衣衫破洞,将掉不掉,行动间露出结实紧绷的腰腹,长弓似的脊背,薄薄一层肌肉覆盖躯体,腰窝更下是……
孟若若捂住了脸,尤其护住自己的眼睛,有些着急催促:“我想走了,我们该走了。”
护士小姐姐目光慈爱,在两人之间来回,勾起和善的笑容来。
她对克西亚说:“你的饲养者我带走了,明天再来。”
克西亚尖耳动动,迅速捕捉关键词:明天?
为什么要明天。
祂再要靠近,护士小姐姐用长杆子抵住,“饲养者身体还需要恢复,不要着急,她会回到你的身边。”
……
医院住院部。
“扣扣扣”病房门敲响。
孟若若侧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对着窗户。窗外树影重重,微风扫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是能安抚她的宁静,祥和。
敲门声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有人走进病房,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靠近,那人坐上床边,病床发出嘎吱一声响,床铺下陷。
一只手轻轻拍拍病床上的孟若若:“若若,你感觉怎么样?”
孟若若睫毛颤动,缓慢眨巴眨巴眼睛,慢动作一般,不可置信转过头,还未开口,眼泪已经含着了,委屈巴巴:
“葭葭姐姐,我好怕,我好辛苦。”
病床旁的江映葭长了一张艳丽的脸,一袭红绸吊带裙,明艳动人。她今天才得知消息,上司不肯批假,下班后才赶过来探病。
她们都以为孟若若在好好享受假期,没想到是在医院里享受了假期,多少有些出入。
江映葭将上司和自己买的果篮放在一旁桌上,摸摸孟若若的脑袋,温声细语:“我知道,若若很棒。”
孟若若汪一声扑进她绵软的怀里,仿佛找到了毕生的港湾,苦等来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喋喋不休:“他们都不相信我……实验品坏,还霸占了我的家……我不敢回去,我好害怕,呜呜呜……”
江映葭认真听着,用手顺平孟若若炸毛的头发。
这时,一名白大褂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敲敲敞开的房门:“谁是孟若若家属?”
江映葭抬手示意,“我是,医生,怎么了吗?”
医生看一眼眼泪汪汪的孟若若,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低声道:“家属跟我来。”
孟若若紧张极了,手不自觉抓上江映葭的手:“医生,我,我,我不会是生了什么重病吧?我,我要死了吗?”
她眼里含着的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啪嗒啪嗒落在条纹的被褥,瞬间晕湿一片。
医生看看她,面无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医院还有什么想吃的,尽早吃了吧,不然”
医生话语停顿,和他一起停了的还有孟若若悬得高高的心。
医生:“不然出了医院,你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医疗餐了。”
泪珠还挂在睫毛,孟若若不可置信且缓慢眨眼,无声中,那滴伤心泪落在手背。
她,她被骗了?
病房内突然冲进几名蓝衣护士,一人架了医生一只手,将人压出去。
“可算找到你了,又假扮医生,跟我们回病房!”
“什,什么情况?”孟若若呆呆询问。
一名护士小姐姐解释:“高层隔开精神病区的墙被挖开了一个洞,有些精神患者会跑到下边来。”
“您放心,这些人不会对他人造成危害,只是有些怪异行为和恶趣味。”
“那他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
护士小姐姐看一眼,撤出两步,对了下门牌号,将检查报告递给了江映葭。
“没错,是你们的。”
一出闹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孟若若瘫软在病床上,双手合放小腹,感觉有些死了。
江映葭拿了检查报告翻看,敲门声响起,这次来的是一位发际线堪忧的医生,他严肃声音,对江映葭说:“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病房外。
“患者头部以前遭受过重创?”医生翻看报告询问道。
江映葭点头,“几年前星际旅游途中,遭遇了星兽袭击,头部受到创伤,父母在那场袭击中丧生了,有心理阴影。”
“难怪。”医生继续开口:“目前来看,她对显性兽类特征的生物,都有很大的恐惧心理,这种恐惧最近扩散到了实验品身上,是又出什么事了?”
江映葭想到方才孟若若说的,简单说明:“她亲眼见到实验品吞食人类……”
“这绝不可能。”医生冷静打断道。
江映葭也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仍旧选择相信孟若若,只是这事医院管不了,得去警署报案。
医生在病例本上标注,继续补充:“病人脑补受损,记忆出现混乱或者缺失,可能也损失了实验品对人类的相关重要性知识,自我防护过当。”
“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吗?医生。”江映葭问道。
“有。”
医生沉声开口:“如果让她再经历一次堪比当年创伤的事件,将情绪覆盖重组,由专业人员跟进治疗,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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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根治她恐惧实验品的病症。这样的技术恰好中心圈有,只是价格比较昂贵,需要”
“医生。”江映葭打断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以为她是担心费用问题,说:“这种治疗费用可以高额报销,你们不用担心”
“医生!不是钱的问题。”
江映再次打断了他,温柔且坚定:“用一个痛苦覆盖另一个痛苦,只是饮鸩止渴,她不该再承受一遍那样的痛苦了。”
闪动的医院走廊灯光,从远处传来空旷悠远的脚步声,病房内病人们或外放或压抑的痛苦嗷叫,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哈哈哈哈,我是医生,我才是医生,你要出院了,你也要出院了,记得多吃点,出去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医疗餐了,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男子姿态妖娆跑在前面,边跑边叫嚷,身后追着几名护士,又一次将他抓住,摁倒在地。
半晌,医生合上手中的报告,在轻微的啪的一声里,说道:“还有一种办法,见效比较慢,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
“什么办法?”江映葭猛然抬头。
“适应,习惯。”
医生开口:“人类精神百折不挠,向死而生,相信她有一天会自己走出阴影,拥有救赎自我的能力……在那之前,吃顿好的吧。”
江映葭拿着医生给的心理医师名片,打开了房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她笑着对孟若若说:“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叮嘱,要按时吃饭,不许熬夜,适度运动。输完这个吊瓶就可以出院了。”
孟若若从床上半抬起头,嗫嚅道:“其实,也不用那么早出院的,我可以一直住到上班时间。”
算算日子,还有差不多4天她就能回去上班了,而那时,克西亚也会前往战场。
“可是,若若的家怎么办?那是很重要的地方不是吗?”江映葭温声劝解。
孟若若果然有些犹豫。
江映葭趁热打铁道:“就算不出院,也要每天去喂食实验品啊。”
见她一副不想面对的逃避模样,江映葭适时转移话题:“若若还记得我的实验品吗?”
“我记得。”孟若若慢慢撑着身子坐起,脸上的表情却逐渐迷茫起来,“我应该是记得的。”
她渐渐低下头,抱歉的语气:“我不记得了。”
江映葭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声音不紧不慢:“没关系,我讲给你听,这是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
“星际大战后,人类仅剩下十二处安全圈地,由保护罩罩起,称为乐土。
乐土外星兽遍布,实力强悍无匹,战线一再拉近,人类结合星兽与人类基因培养出实验品,以兽御兽,这才守下最后四处乐土。”
“然而实验品们一旦久经杀戮,性情就会变得暴戾嗜血,生性柔和的纯种人类是最适合疏解实验品们暴戾情绪的对象,也就是,我们。”
孟若若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听得很认真。
江映葭手指撩开她眼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继续说:
“姐姐的实验品叫阿瑞斯,是一只棕色毛发、很漂亮有点小洁癖,犬类基因的实验品。祂不爱吃营养剂,总偷吃我做的饭菜,还挑食,会偷偷把蔬菜吐到院子角落里,等姐姐找到的时候,会先被各种小虫子吓一跳。”
江映葭做出捂心口的动作,孟若若笑起来:“祂真调皮!”
“是啊,我也以为祂一直这样,不过实验品总会上战场的,等祂们上战场后,饲养者会收到一些关于祂们的录像。”
“我曾想过阿瑞斯在战场上的画面,可能是英姿飒爽的,可能受伤流血,现实是,祂睡在剖开的星兽躯壳里抵御寒冷,吃带泥土的草根树皮,日夜站岗,没有一句抱怨。祂回来的时候,毛发都脏兮兮的了,又打结又成团,我用坏了十五根梳毛刷才梳顺祂的毛,真的很头疼。”
“祂不是故意的。”孟若若说。
江映葭点点她的鼻尖,嗔道:“你还给祂说好话呢?”
孟若若点头:“嗯!”
只要阿瑞斯不出现在她面前,孟若若还是很有好感的。
想到这里,孟若若紧张问道:“葭葭姐姐,阿瑞斯会来接你回家吗?”
江映葭摇头,“不会。”
孟若若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所以说啊。”江映葭揉揉她的脸蛋,“害怕是很正常的情绪,实验品也不全是坏蛋,遇见问题解决问题,强大起来,才能守护自己珍重的东西,对不对?”
6. 第 6 章
星记时晚8点,孟若若两人办理完手续,一人提一个水果篮走出住院大楼。
晚风萧瑟里,她们抬手招了一辆智能悬浮车,报上地址上车。
车内,孟若若始终不安,两只手搅来搅去。
江映葭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孟若若一把抱住她的腰肢,红裙褶皱里,粉团白面的脸抬起,怯怯说:“葭葭姐,我感觉后边有鬼在跟着我们。”
江映葭从车窗外望,发现一抹穿行车流的白影,顿顿,问一句:“若若,你家实验品长什么样子?”
孟若若比划:“超级大一只,这么大,绿色倒扣拖把头发,蓝眼睛,铜铃那么大,祂祂……祂还是流氓,不好好穿衣服。”
似乎想到什么画面,孟若若脸蛋红了点,好在江映葭没注意。
“是穿的白色衣服?”
孟若若抬头,面露疑惑:“葭葭姐你怎么知道?”
江映葭收回视线,破案了。
恐怕是实验品跟着进了医院,又跟着她们离开。
她揉揉孟若若的脑袋瓜,肯定道:“不是鬼。”
不是鬼?难道是实验品?!
孟若若当即扒着车窗往后看看,没发现异常,换到江映葭这边的窗户,也无,就收回了脑袋。
突然!
孟若若杀个回马枪,贴上车窗,两只手在车窗玻璃印出纹理,冰冰凉。
她看出去,还是没有发现。
江映葭看在眼里,视线不露痕迹瞥向车顶,就刚刚一瞬间,她听见车顶传来微乎其微的一声响。
如果不是她耳力过人,还真发觉不了。
“咳咳。”江映葭咳嗽一声,孟若若黑不溜丢的圆眼睛看过来。
江映葭将心理医生名片递给孟若若:“若若,你要是哪一天觉得难受,可以找这个医生聊一聊。”
孟若若小鸡啄米点头。
她似乎安心了许多,又重复问出那个问题:“葭葭姐,你真的要跟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吗?”
江映葭:“真的,比珍珠还真。”
她总得亲自确认下克西亚是怎样的实验品,才好对症下药。实验品不会伤害纯种人类,她信,但同时,她也相信孟若若,二者不冲突。
孟若若得到肯定回复,露出笑脸,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流畅梭形悬浮车穿行在繁忙的街道。上中下三条道路交叠缠绕,又互不干扰,井然有序。
两旁场景飞驰倒退,车水马龙,街边空中科幻感广告牌闪动,红红又绿绿,在孟若若眼睛里跃过。
她很久没出来了,以往总在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之间来回。
需要买点什么东西,也尽数网购解决。
恍然间竟然感觉这方乐土有些陌生。
江映葭头歪过来,两个脑袋贴在一起,像是两个人交谈小秘密:“最近尚华街那边新开了几家甜品店,花鸟市场也有大型展销会,就在明天,要不要趁这个假期逛逛?就我们两个。”
孟若若回神,在脑袋曲指比出两个恶魔角的模样,脸模仿出另一个人的表情:“宋姐会凶。”
宋青云是她们的顶头上司,看着个子小小的,实则女强人,走路带风,吃饭都挤时间,对待下属更是铁面无情,有人称她为“不批魔王”。
身体不适,病假不批。临时有事,事假不批。家有急事,喜丧不批。
俗称两不批:这不批,那不批。
想从她那里请假比登天还难。
孟若若模仿出精髓,逗得江映葭大笑:“哈哈哈哈,不怕,是程总批的假。明天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逛逛,若若想去哪儿?”
程总是公司老总,全名程随意,人如其名,总笑眯眯着一张脸,只要找上他,基本都能得到三句话:“都可以”“没问题”“你随意”
如果是找他批假,那的确小事一桩。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孟若若肉眼可见紧张起来,手指不停去扣果篮上的薄膜。
但想到有江映葭在,她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声音都大了:“我想买一些植物。”
自父母死后,小院里植物在她手里都折损得差不多了,她也想尝试一下让院子恢复生机。
“正好我也有这个想法。”江映葭拍掌敲定:“那就去展销会!”
孟若若握拳:“嗯!”
车子停下,车子扬长而去。
孟若若深吸一口气,像吸满勇气的气球,雄赳赳从墙角冒出脑袋往里望去。
“葭葭姐,我先探探风,你站在我身后。”她手臂拦住江映葭,表情认真,有种小鸡仔护着鸡妈妈的既视感。
江映葭与车顶蹲坐的克西亚四目相对,相看无言。
少年白衣猎猎,破烂成片的衣衫在祂身上宛如艺术挂品,孟若若口中的倒扣拖把头,更像海水中生长飘摇的海藻,看起来很柔软。
发丝下,却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正冰冷打量、审视她。
“葭葭姐,祂好像不在……”
孟若若正要扭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人影触及院内进屋里的台阶,嘭得砸出一个坑,灰土飞扬里,克西亚背对门口,手臂抬举用力,哧啦一声爆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标准,且近乎完美的,背展肱二头肌动作。
【如何对待可爱弱小人类指南:一,展现无与伦比的实力,让可爱人类充满安全感。附图:肌肉.jpg】
孟若若手里果篮掉落在地,她默默收回脑袋,面如死灰,一片木然:“葭葭姐,我还是回去住院吧。”
江映葭也从那紧锁的眼神里回神,听到动静,探身出去:“......”
孟若若气得浑身发抖,笃定说:“祂恐吓我们,祂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我这就报警把祂抓起来。”
江映葭阻拦住孟若若,将地上的果篮捡回怀里,叹口气:“这可以慢慢教育,用不着警卫......这样,我们先回66号房?”
66号房是江映葭的房子,在幸福路三点钟方向,如果从四号房出发,得横跨半个中心圈抵达。
孟若若曾经去过66号房,作为客人。
那里有一个小水池,在院子里。水池旁种着一棵绿意葱葱的大树,结着金黄灿烂的果子,一截树干上绑了绳子,垂下来是一个秋千。
这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孟若若摇头,水润的眼睛里簇起火焰般的光,明亮坚定:“我要留下来,我不会让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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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破坏我的家,我想想办法,一定可以的。”
她又说一遍,似对自己打气:“一定可以!”
这是她的家,如论如何都无法放弃的地方,属于她和爸爸妈妈的家,她的底线。
她要将变态实验品赶走,而不是自己灰溜溜离开。
江映葭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没有点破,嗯了一声,下巴靠上孟若若圆润的脑袋,声音从骨头连接处传递,嗡嗡的:“那我也想想,我们一起想想。”
孟若若抬头看江映葭,黑溜溜的眼睛弯起,露出两颗小虎牙在笑,晚灯下,两个人都笑开了。
……
克西亚维持那个姿势许久,祂确信饲养者是看见了的,但反应怪异。
祂收了动作,低垂下头思索:哪里出了问题?
克西亚打开手环,点开《如何对待可爱弱小的人类指南》,早在几天前,祂就背下了,一字不差。
封面上的大狗嬉皮笑脸,克西亚关闭了手环。
也许,祂应该换一个更强大的出场方式,尽可能展露祂的实力。只是那样,饲养者的房子可能会损毁严重。
思索间,藏匿在发丝下的耳朵抖动,克西亚看向院门口位置。
祂的饲养者从墙后探出个脑袋,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蝶翼颤动,又细又白的手指胡乱指,横声横气:“你!把衣服穿上!不然我报警!”
衣服?
克西亚低头,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克西亚闪身进入房里。
这间房在二楼尽头位置,布置区别于孟若若房间的少女心,显得清雅大气,床头柜放着一个相框,一家五口。
克西亚在孟若若不在的几天里彻底熟悉了四号房,要找祂能穿的衣服,进这个房间是第一选择。
祂从房间翻出一套衣服穿上,衣服是旧的,浅蓝色无口袋,但码数小了,穿着有些紧绷,勒出窄窄的腰身。
……
没有发现实验品。
江映葭和孟若若走进院子,落脚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对劲,滑溜黏腻,抬脚还在拉丝。
积水的院子里,不知名的东西淤堵发黑,长出霉斑,植物大片枯萎曲伏。客厅内也遭了灾,从台阶到地板、推拉玻璃门,碎的碎,坏的坏。
空气中散发着腐朽发酵的臭气。
整个的一塌糊涂。
两人噗叽噗叽踩着不明物体走过院子,中途险些滑倒,才终于踏上客厅台阶,停在一处地方。
这里有明显的破坏痕迹,满地玻璃渣,地板上有一个人印子,还有一个坑,向下凹陷约摸三尺,最底部展露出一双脚印。
孟若若站在坑边,拳头捏得紧紧的,刘海下脸蛋沉着,嘴巴不停念念。她说得小声,江映葭仔细才分辨出几个词。
“坏东西”“坏心眼”
江映葭笑笑,这孩子连骂人都词汇匮乏,毫无攻击力。
眼扫过四周,皱眉。不过的确太过分了,几天时间,怎么能把家糟蹋成这样,难道若若的实验品有暴力倾向?江映葭暗自揣测。
微风撩拨发丝,她有所察觉抬头,与屋顶蹲着的克西亚相望。
少年目光淬冷,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上半身前倾微弓,很明显的进攻姿态。
7. 第 7 章
哪怕江映葭深信,实验品不会攻击纯种人类,也着实吓一跳。
“葭葭姐,祂又不在了。”房里传来孟若若的声音。
江映葭视线中,克西亚嗖一下消失了。
客厅内。
孟若若没看到克西亚。实验品神出鬼没,诡计多端,她不清楚祂什么时候出现,最好不出现了。
家里一塌糊涂,几乎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孟若若手环联系清洁工,加急。
客厅、地板、房门,玻璃门也得替换处理。
现在台阶到客厅四处崩得是玻璃碎渣,十分不安全,万一葭葭姐踩到受伤就不好了。
她目光挪向堵在自己卧室门口的铁笼,表情恨恨,呲出两颗虎牙。
对了,还有这个坏铁笼子,她再也不想看到它!
孟若若正检查着呢,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入目是熟悉的蓝色衣衫,这件衣服她记得,小时候她吃甜甜酱弄在上边,洗不掉了……是爸爸的。
孟若若含着泪抬头,待看清面前一堵墙似的人是谁,欣喜,失望,生气,愤怒,情绪快速转变。
“你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她吼出声,平时声音总细细小小的,这次却掷地有声。
她小牛犊般冲上前,抓紧了衣服拉扯:“你不许穿,脱下来!”
克西亚看着胸前闹腾的饲养者,眸光微动,手臂垂下护在人身侧,微微躬身。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祂,果然是衣服的问题。
她喜欢这件衣服。
孟若若手都拍红了,克西亚不为所动,硬得像快铁,顽固不化。
她扯不下衣服,眼眶红了一圈,汪一声哭着扭头要朝江映葭扑去,腰肢却被横拦在一双铁臂前。
【如何对待可爱弱小人类指南:二,时刻与可爱人类进行亲密互动,让可爱人类不孤单。附图:摇尾狗狗.jpg】
克西亚轻松将人环在怀里,口腔内唇舌蠢蠢欲动,祂想,祂想再靠近一点。
饲养者的眼泪这么多,她水汪汪的眼睛比深海更迷人,祂想寻觅,想占有,祂可以吸纳她所有的眼泪,成为祂最好的营养品,只有祂可以。
不断凑近的头颅被一只白莹莹的手臂阻拦,是江映葭。
江映葭当然看见了克西亚,准确来说,她亲眼目睹克西亚从窗户翻进,迅疾且目标明确。
江映葭露出一个笑,虽然笑着却不容拒绝:“把若若给我,你吓着她了。”
克西亚皱眉,压根不理。
如果江映葭不是纯种人类,祂早将她扔出院门了。
“饲养者不是这样对待的。”
又是这样的话。
克西亚不解,祂明明按照指南做了。
湖蓝的眼眸落向怀中,饲养者哭红了眼,瞪祂的眼神凶狠又可怜,她在讨厌祂。
为什么?
手臂松开,孟若若幼鸟归巢,哭归哭,还不忘指控:“祂穿爸爸的衣服,坏东西,坏心眼,我们报警把祂关起来……”
江映葭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轻声问:“若若购买实验品的用品了吗?”
孟若若想起几天前看的法则,饲养者承担实验品的一切衣食住行......瞬间明白过来。
没有衣服穿所以穿了爸爸的衣服。
孟若若紧咬嘴唇,“我知道了。这次是我的错......”
她抹掉眼泪点开手环,购买衣物,同样加急,仰头对克西亚气鼓鼓说:“那你也不可以穿爸爸的衣服,你也错了。”
院门口响起清理工的声音,江映葭出去招呼。
克西亚眼扫过江映葭,微眯,闷闷嗯了一声,此事揭过。
【如何对待可爱弱小人类指南:六,警惕可爱人类身边的外来者,祂们会蛊惑伤害人类。附图:猫咪.jpg】
院子里轰轰机器嘈杂,那些腐烂脏污的植物被清理,院子那块儿淤堵的纸盒打扫完成,露出原本的白色条纹瓷砖。
台阶与入户门前的洞重新铺平,新材质,大约三小时就可以恢复如初。客厅清理出来,卧室房门安装,铁笼子也拖上垃圾车,一切井然有序。
除了。
克西亚。
孟若若拿了新衣服给祂,克西亚接过,然后没有然后了。
孟若若瞪大了圆眼睛催促,“你换上啊。”
“不换。”冰冷又果断的回绝。
“你!”孟若若气得跺脚,“你答应我的,你要换!”
克西亚眼瞥过手中拿着的衣服,材质比实验品基地的要好,十足柔软,莹润的白。
为什么不是蓝色?祂对比身上穿着的衣服,平平移开视线,沉默抵抗。
孟若若等不及冲上去扒祂衣服。
克西亚环住人,手掌接了满盈的柔顺且乌黑的发丝,馨香扑鼻。
祂任由她在身上作威作福,只是衣服撩到腰再往上,卡在两只臂膀,不上不下,怎么都脱不了。
孟若若忍无可忍了。
她冲进卧室里,又冲出来,叫着举着杠铃砸向克西亚。
克西亚轻松接过,歪头,似乎思考。
这是?在和祂玩游戏?
巴掌大些的杠铃在祂手中形同玩具,毫无分量。祂两指捏起杠铃,明明已经用了最小的力气,仍旧在杠铃上留下指印。
江映葭正在院子里和清理工们说话,听到动静回头,眼睁睁看着克西亚将杠铃丢回给孟若若,阻止的声音哽在喉咙,尚且没来得及。
电光石火之间,嘭!
杠铃圆头一角深深镶嵌在暖色调墙面,墙壁震动,粉尘扑簌掉下,落了孟若若整个肩头。
孟若若耳边擦过风声,碎发缭乱扑打在白净的脸蛋上,神情惊恐呆滞。
江映葭扶额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是说不清,谁的问题更大一些,但该帮谁显而易见,于是严肃警告克西亚:“以后不许对若若扔东西。”
克西亚留给她一个背影,看来是又无视了。
机器轰轰轰的声音里,院子一个清理工满脸褶皱,笑起来跟脸上开花儿似的,他从机器旁探头看看凹坑的墙壁:“哎哟,这小孩儿可真有劲儿。”
江映葭皱眉扭脸:“您还是干正事吧,再晚一些该扰民了。”
“哎哟,这旁边两栋楼都没人了,不打紧,不打紧。”
胡闹的小的,看热闹的老的,没一个省心。
这边,孟若若捂住胸口,手指用力抓了衣服,身体滑落墙边,耳边嗡鸣声阵阵,似乎穿透耳膜,直达天灵盖,眼前是一圈又一圈的黑。
好难受……
克西亚瞳孔骤缩,掠近将人抱进怀里。
江映葭察觉情况不对,上前看见孟若若煞白了一张脸,手还抓着克西亚的衣服,嘴里蚊蝇细语:“脱……掉……”
声音太小,江映葭没听清。
克西亚听见了,祂不再戏弄,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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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叠好,放在她手上,直到看见她露出笑容,如同昙花微雨露。
克西亚蹭一下起身,手掌扣在止咬器上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唇齿在疯狂渴求。
祂一阵风般离开,消失在逐渐拉下的黑幕中。
江映葭没有在意克西亚的去向,她着急检查孟若若手环状态,松口气,还好还好,没出大问题。
她将人解开领口两颗扣子,平放在地。
大约过了十分钟,孟若若才有力气坐起来,第一时间低头看那件蓝色旧衣,将其小心抱进怀里,用力,再用力。
她没有哭,反而笑着。
真好,她抢回来了。
寂静的黑夜降临,院子里的清理工下班离开,屋内吊顶的灯光明亮,院落的地灯也开着,克西亚仍不见踪影。
窗边的小雏菊招展,今晚没有月亮。
孟若若在衣柜里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她挑出几件,看两眼,又塞回去。
江映葭披了件薄衫,翘着腿姿态放松卧在软椅削苹果,沙沙刮刀擦过薄薄的果皮。
看出孟若若的纠结,她小指点点柜里其中一件,碎花小清新风格,丝绸系带,到时候扎个蝴蝶结在腰后,很衬孟若若的气质。
“这件不错。”
孟若若将裙子拿出来,对着江映葭比照,摇摇头:“不行,不适合你。”
江映葭削苹果的手停下,笑说:“给我选的?我不穿这么素。”
她一向艳丽,虽然个性多柔和,衣服上很喜爱大红大色。
“所以不好。”孟若若将裙子挂回,看看门的方向,小声问:“祂不回来了吗?”
克西亚不知去向,孟若若心里没底,她是高兴的,但是怕高兴得太早了。
江映葭:“会回来。”
那小子哪里舍得不回来,明明都快黏成糖糕了。
江映葭看得出来,克西亚对孟若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更亲近。
这是每一个实验品的渴求,无法拒绝的本能。
但克西亚显然不懂得,如何与敏感脆弱的孟若若相处……
纯种人类一经选择实验品,盖无反悔余地,需要承担并照顾实验品在乐土内的一切衣食住行,直至双方任意一方死亡。
为人类而战的实验品,会在乐土得到祂的家。
孟若若耷拉下脑袋,看上去蔫蔫的,推关上衣柜,没有心情再挑选了。
江映葭将苹果削出小兔子装盘,推向孟若若,手绢擦手又放下:“院子里现在空出一整块地,若若想好种什么了吗?”
孟若若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说:“种可以荡秋千的大树?”
“好想法,那明天看看。”
夜晚,两个女孩儿挨着睡在柔软的床上,盖同一条被子,脚丫在被子里贴着,很亲密。
孟若若揪着被角,睁着大眼睛,时不时望向门口。
她睡不着,她还是害怕。
江映葭将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脑袋,手轻拍她的背脊:“若若要听睡前故事吗?”
孟若若点头。
“从前有个乐土圈,圈里一共十二环,环里住着许多许多的乐土人,他们分别是:纯种人类、混血人类和实验品。他们各司其职,纯种人类处理公务,混血人类负责警卫,实验品在圈外抵御星兽……”
江映葭嗓音多轻柔,语调平缓,听着听着孟若若眼皮打架,再撑不住困意。
一夜无梦。
8. 第 8 章
清晨,窗外起了白雾,在窗户上凝聚成水珠流下。
早上总会冷一些,特别还水雾的天气。
孟若若担心江映葭那单薄的裙子着凉,给她准备了几件外套放在床边,供她选择。
床上的人还睡着,手贴着脸颊,睡颜美好沉静。
孟若若没有叫醒她,轻悄打开门,探头探脑的,确认克西亚还没回,这才掂着脚贼似的去往厨房。
她准备做两份早餐。
在孟若若狗狗祟祟、东张西望煎荷包蛋的时候,江映葭推门出来。
墙壁上的杠铃不知道谁取下了,放在茶桌上。
外边天蒙蒙亮,她眼瞥向门口一侧,门口台阶恢复完毕,小院里焕然一新,微拂的风吹动白透的窗帘,那里还有露出一截的白衣衣角。
江映葭假装没发现克西亚,鼻子嗅嗅,转向厨房,“若若做了什么?好香。”
“面条。”
孟若若笑容腼腆,手腕一抖,锅里鸡蛋顺顺利翻个面,十分的娴熟。
她将煎蛋铺在做好的汤面上,关了火问:“在卧室吃吗?”
“客厅吧。”
孟若若有些犹豫,江映葭已经端着碗在客厅饭桌前坐下了,向她招手:“快来。”
想想,一个晚上加早上也没见到克西亚,应该是自己跑丢了。于是孟若若欢快起来。
两人吸溜面条,面条汤清油亮,青菜加个煎蛋,看得出下了一番功夫。
“咕噜——”
门口传来异动,像是肚子打鼓。
孟若若筷子掉落桌面,心有猫抓:“祂……回来了。”
“饿了自然就回来了。”江映葭擦擦嘴,自然问:“实验品的营养剂到了吗?我去喂。”
实验品汲取的能量与人类不同,人类食物对祂们而言可能口味怪异,且营养极低,一般配有专门的营养剂供祂们食用。
而营养剂是免费的,每个月实验品基地会有专人送上门。
孟若若面露疑惑,“我不知道。”
“我看看。”江映葭拉过她的手腕,察看手环到货信息:手铐、铁链、铁笼……
江映葭:“咳咳,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早了。”
孟若若避过她的目光,乖巧模样。
最终还是找到那条信息,信息显示,三天前营养剂已配送。那时孟若若仍在医院里。
饭后,两人在屋里找起营养剂。
在上二楼的楼梯拐角底下,孟若若找到了装营养剂的箱子,堆摞整齐的好几大箱。上边印有实验品基地的绿色‘禾苗’标识。
她向后退出两步,眼睛向二楼方向扫,江映葭正找二楼寻营养剂。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孟若若确信,这就是她处理掉克西亚的最好办法,只需要将营养剂藏起来。
偌大客厅里忙碌起一个身影,油亮乌黑的头发用浅蓝发带扎束,人小小个,皮肤却很白,穿着昨天江映葭指的那件小碎花裙子。
“若若,你找到了吗?”二楼传来江映葭的声音。
孟若若手中扯拉桌布的动作停顿,不擅长撒过谎的她,此时结结巴巴,“我……我在忙。”
不能再耽搁了,她得趁着葭葭姐不在赶紧将营养剂盖住。
“你拿桌布做什么?”楼梯口,江映葭一袭黑裙俏立,红唇勾起,笑盈盈问。
孟若若揪着桌布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但下一刻,也不需要了。
“原来在这里。”江映葭头探下,脚步款款,发现楼梯拐角的箱子,她向孟若若招手:“若若,拿把刀过来拆箱。”
“嘁。”孟若若转过脸暗暗可惜。
箱子拆开密封,里边是满满当当的幽蓝色营养剂,一箱三排七列整21瓶。
孟若若摸出一支营养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幽蓝液体在管内晃动,和克西亚的眼眸一样的颜色。
越鲜艳,越危险。
孟若若犹豫着将营养剂递给江映葭,试图劝阻:“葭葭姐,祂很危险,祂可能伤害你,祂……”
江映葭手指抵在她唇边,手动将人静音:“若若,每天给实验品喂食一次是必须的,不然祂会没有安全感,严重一些还会绝食丧命,我们选择了祂就得好好对待祂。”
孟若若低头,应声:“知道了。”
她往江映葭手里塞进一个硬物,“葭葭姐,如果祂伤害你,你就用这个。”
江映葭举起来看,是最新款的迷你手雷,如果不开启防护罩,启动的瞬间可以将附近三栋房都炸平,余波甚至能延伸到幸福路尾端。
“……”
江映葭收好此危险物品,语气和善:“买了多少?”
孟若若以为她还要,忙从卧室抱出一个巴掌大小盒子,里边三个小格子,中间位置空缺。
“商家不让我多买,只肯卖我这么多。”
“还有别的吗?”
孟若若摇头。
“很好。”江映葭拿过小盒子,将手心里的小手雷放回中间格子,咔哒一声盒子扣上,笑说:“没收。”
“你不用吗?”孟若若眨巴眨巴眼睛。
江映葭点头,顺便拉过她的手环一通操作,“来,若若,凑近认证。”
孟若若照做,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环进入了青少年保护模式。
她弱弱提出意见:“葭葭姐,这样,这样我不方便的……”
江映葭曲指弹在她额头,“坏心眼。”
孟若若委屈捂住红了一块的额头,扁扁嘴巴。
院外鸟儿啾啾啼鸣,站在四号房往外的墙砖上,转转脑袋,黑豆的眼睛好奇左右歪头看他们。
江映葭拿着营养剂靠近院子。
克西亚靠墙根站立,面向院落,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头发往下不断滴水,在地板汇聚出一滩水渍,白色衣服紧贴着皮肤,略有透明。
江映葭叫祂:“克西亚。”
毫无反应。
她再要靠近,克西亚转过面,神情冷漠,目光冰冷威慑,下半张脸上的止咬器略有歪曲,有破坏痕迹。
祂说:“再近一步,丢出去。”
江映葭闻言停步。
倒不是怕被丢出去,而是明确对方不肯吃她给的营养剂。
难办了。
孟若若看见江映葭回来,手里还拿着营养剂,略有天真问:“祂也挑食?”
江映葭摸摸她的脑袋,“祂挑人。”
孟若若果断摇头,摆手示意:“我不行的。”
克西亚饿死事小,她吓死事大,孰轻孰重,孟若若还是分得清的。
“这样啊……”江映葭眉头微蹙起,“实验品要是饿死,饲养者会被抓进监狱,若若,我以后会不会再见不到你了。”
孟若若摆手的动作一停,有这样的规则吗?
想想,江映葭总不会骗她,于是脱口:“我试试!我不会让祂饿死的!”
她拿过营养液,不知从哪儿拖出一根十来米的长杆子,杆子前段夹子夹住营养剂,慢慢放长。
“……也是一种办法。”江映葭笑笑,看孟若若站得老远,手里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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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忙上前搭手。
*
克西亚泡了一夜的湖水。
等到体内躁动的、想要迫切吞咬饲养者的口欲彻底压抑,祂才回到幸福路四号房。
祂忍耐力极好,止咬器向来无用。
这是祂第一次感受到难以抑制的破坏欲望,祂会忍不住破开止咬器,去伤害,应该得到祂保护的,脆弱的饲养者。
祂能听见屋里的声音,包括孟若若蹑手蹑脚的步子,她在厨房将鸡蛋磕在碗边的脆响,从未闻到过的香味从屋里飘来,勾动食欲。
克西亚手掌扣在眼前,眸色幽邃晦暗。
“守护人类,竭尽所能。”祂默念。
祂不能进屋,祂情绪有异。
克西亚此时分不清勾动祂食欲的对象,是那碗面,还是,饲养者自身。
“克西亚!”孟若若脆生生叫道。
克西亚回头。
孟若若嫩白的脸蛋染上红霞,她费力举着杆子,像勾钓着一条让她无能为力的大鱼,眼睛明亮水润,黑白分明。
绸带勒出盈盈腰身,垂坠的浅蓝色蝴蝶结背后晃动。
她声音软软糯糯,似在撒娇:“克西亚快接住,我拿不住了。”
克西亚呼出一口浊气,闭眼默念:竭尽所能。
孟若若力气快用尽了,才看见克西亚慢慢摘了装营养剂的袋子。
真坏,一定是故意折腾她。
好在这下总算能安心出门了。
孟若若露出笑脸。
“面条没吃完,不吃了吗?”江映葭收拾碗筷询问。
孟若若心已经飞到另一头,随意说:“放在鲜室里,我回来再吃。”
江映葭还要说什么,孟若若勾住她的手腕往外带:“走吧走吧。”
两个女孩儿像一对花蝴蝶飞出院子,克西亚走进屋子,打开鲜室。
祂盯着那碗面条,许久。
……
中心圈的花鸟市场展销会办得格外热闹。
稀奇古怪的植物,水养的,土植的,摘下果子立刻又落果的,往土里开花空气中扎根的,孟若若看得眼花缭乱。
失算的是,展销会场内不仅仅存在人类,还有不少实验品穿行其中。
人群熙攘,孟若若抱紧江映葭的手臂,生怕跟她分开。
埋头前进时,忽得被人撞出去几步,还没回神,听那人叨叨念念:“小姑娘嘛,走路看着点路,我这把老骨头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孟若若揉揉撞痛的额头看去,是个杵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有些抱歉:“对不起,我赔得起的。”
“哎,你这小丫头,我意思是这个?”
“对不……”
话未说完,江映葭捂了她的嘴,对老人家道歉后将人拉走。走到一处,在绿叶墙壁之间的巷道,江映葭认真教育起这个小富婆:“若若,财不外露。”
“为什么?”孟若若懵懵懂懂。
江映葭恐吓:“他们会让实验品把你抓起来,掏空你的资产。”
这时擦肩而过一个高大实验品,壮实高大的身量,手臂肌肉比她头还大,孟若若缩脖子,哆嗦着埋进江映葭怀里。
“我不会说了。”
“嗯。”江映葭拍拍她的背:“别怕,附近这么多人,警备也很完善。”
“好……”一个好字九曲回肠。
孟若若站直身子,走着走着,人软下去,身子在前面脚在后边,挂在江映葭手臂上。
两人目光对视,还是找了一家店坐下。
9. 第 9 章
店内环境清幽,座位与座位之间摆放宽型圆叶的绿植做隔断,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奶制品味道。
孟若若长长舒气,这才感觉又活过来了。
她高估了自己,对实验品的恐惧如跗骨之蛆,她以为她能稍微克服一下的,结果并不。
“怎么会有这么多实验品。”她抱怨。
江映葭落座点了两杯饮品,推给孟若若一杯。漂亮的蓝绿色液体里加入冰块,上边搭配了柠檬片与装饰花朵。
“是陪饲养者出来的,实验品每两个月有三天假期,这三天饲养者也休假,会一起四处逛逛。”
孟若若皱脸,不开心。
“啾。”
一只白肚皮黑羽毛的小鸟飞进店里来,落在孟若若头顶,爪子胡乱抓两下,坐窝了。
“什么东西?”孟若若感觉头顶有东西,伸出手,又不敢随意去抓,紧张极了。
室内刮了一阵风,风来风往,很快又平息。
孟若若试探去摸头顶,却没摸到什么作乱的东西。
她喃喃:“错觉吗?”
江映葭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喝一口饮品,转移话题:“还要出去逛逛吗?”
孟若若软趴在桌面,脑袋侧向墙那面,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我还是网购吧。”
江映葭没有说什么,两个人挨在一起用手环看起植物图片。最终选中十来种新手好上手、易存活的植物。
孟若若很开心,不过她仍惦记着江映葭院子里那棵大树。
江映葭喝搁下手里的杯子,“苏如树吗?在网上买不到哦。种子无法运输,一天三变,所以网上没有的,不过展销会上应该有,得找找看。”
“什么一天三变?”孟若若抬头。
江映葭:“早上种下发苗,中午就长成小树,晚上已经可以树下乘凉了,所以叫一天三变。”
也就是得继续逛展销会了。
“那我……”孟若若又陷入纠结。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总是这样,要她选择,要她克服,为什么不能所有一切都顺顺利利呢。
江映葭提议:“我出去看看,买好种子回来接你?”
孟若若顶着眼泪汪汪的眼睛看她,感动得一塌糊涂,“葭葭姐,你怎么这样好,你是最好的人!”
绿植为衬,江映葭红唇艳艳,面如桃花,她轻笑,手指点过孟若若鼻尖:“对,就这么夸我。”
江映葭离开店门后,孟若若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饮料,她还点了一份甜品,刚端上桌。
“您不能再吃甜品了,掉牙。”
“我这把年龄,还能吃多少,吃得下就不错……哎,小丫头是你。”
谈话声渐近,听着还有些耳熟,孟若若抬头看去,正是刚才街上撞了的老人。他身边的人也不眼生,是那名擦肩而过、壮得跟小山似的肌肉大汉。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老人向身边大汉指指孟若若。
大汉目光投来,眉骨压得很低,凶悍非人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在哆嗦。
“刺啦——”孟若若蹭得从座位上起身,起得着急,桌子晃倒了那杯饮品,漂亮的杯子歪倒,蓝绿色液体泼了整张桌子。
葭葭姐说的没错,果然找实验品抓她来了。
孟若若双手缩在身前,睁着惊惶的眼睛,急于解释:“我没有钱,我没有钱的,别抓我。”
她想逃走,可大汉和老人正站在过道上,她只能往座位角落里缩。
大汉缓缓伸出一只手,祂穿着短袖,可以明显看清胳膊手臂上肌肉的纹理,成块状的,鼓鼓囊囊。
孟若若心跳几乎跳到嗓子眼,她不敢张口,怕心脏真的从嘴里跳出来。
那只大手向她伸来,大汉的脸在头顶的灯光光晕里看不清楚。
“砰砰,砰砰。”心脏鼓动。
“的确很冒失。”克鲁斯将桌上的杯子扶正,低头截下老人要送进嘴的甜品。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将孟若若桌上的甜品拿起来吃了一半。
克鲁斯皱眉,“您总这样,转移话题。”
“小姑娘说要赔我的,我就吃一点。”
“不行。”
两人又一番理论,克鲁斯转过身面对孟若若,语气冷硬:“我再赔你一份。”
“不用了。”孟若若出了一身薄汗,后背发凉,腿肚子一个劲儿地颤抖,只盼着他们快走。
两人就座,就在几盆绿植后的下一个隔间,克鲁斯的脑袋冒出隔断的绿植,能看见一个存在感满满的后脑勺。
孟若若看着又新上一份的甜品,毫无胃口。
不能在这里待着了,太危险。
她想给江映葭发消息,她想回家了。但觉得不好,没有将朋友丢在外边的说法,那样她会唾弃自己。
可她不知道哪里会是安全的地方,想想,关闭了聊天框。
店门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实验品像菜地里拔高的野葱,比人群高出一茬,突兀又明显。
孟若若深呼吸一口气,仿佛眼前是一片刀山火海。
半晌,她拐进一个店里,买了一根甜棒,黑节环,属水果类,以前似乎叫做甘蔗。
紧绷,似乎绑得有些紧了,幽蓝的暗色在眼前,耳边是或者疑惑或者关切,嘈嘈切切的声音。
“小姑娘,你没事吧?”
“哎哟,怎么把眼睛蒙上了,这样很容易受伤的呀。”
孟若若用甜棒做盲杖,松松眼睛上紧绑的发带,向周围人鞠躬解释:“抱歉,你们别靠近我,我有一些问题,不过我可以自己解决,不用管我就好了,谢谢。”
乖巧又十足的礼貌。
有人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压力还是太大了。”
孟若若看不见后,果然没那么害怕了,用脚丈量分辨着方向,甜棒前探,一步步往前挪动。
她查询到一个地方,据说很僻静。计划好路线,手环提示音开启,引导着不使得她偏离方向。从这条街出发,再走过两个路口,就能到达目的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要不要联系医院?”
听见有人要联系医院,孟若若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还没有到那样的程度。”
来逛展销会的大多年纪大一些,看到这样白净可爱的小姑娘,总多几分慈爱。慈爱的结果就是,他们将孟若若围得水泄不通。
孟若若反复强调,自己不需要帮助,最后她挥动起手中的甜棒,可又怕真的伤到人,于是扫地小陀螺,边嚷叫:“真!的!不用!管我!”
【您已偏离路线,现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小陀螺的孟若若扫离了位置,把自己晃得晕头了,脚下不稳崴向一边,咔嚓一声脆响,脚踝传来剧痛。
果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孟若若坐在地上抽抽鼻子,觉得委屈,但还能忍一忍情绪,没有当街哭闹的习惯。
忽得,后领被人提起,连同甜棒一起,孟若若进入某个人的怀里。
那人胸膛宽阔且坚硬,皮肤温度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偏凉。
孟若若身体僵硬,是克西亚。
她熟悉祂身上的气味。
克西亚单手托着孟若若走出人群,祂察觉到饲养者的不安,她又在推攘闹腾,是因为祂没有穿那件衣服吗?
可她不愿意祂穿,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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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喜欢祂。
寻找不到方法的克西亚,将先前捉的鸟塞到她手心。
祂本来想放走的,不过这只鸟身上有饲养者的味道,祂吞了一会儿,吐出后鸟有些不动了。
“啾。”
孟若若感觉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有点湿,有毛,活的,更因为看不见,显得毛骨悚然。
“什么东西。”她立即尖叫着丢开。
克西亚回答:“鸟。”
应祂的话一般,白肚皮的小鸟啾啾扑腾着翅膀落地,逃命似的头也不回飞跳走。
“啾啾啾。”夭寿了,这年头有人吃鸟。
鸟?
孟若若摩挲手心异样感觉,半信半疑。
【您已偏航,正重新规划路线,您已偏航……】
手环提示音响起,孟若若才反应过来,她还在克西亚怀里,当即就要下去。
克西亚一双手宛如铁臂,祂不乐意,她就半点撼动不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袭来,涨潮前的海滩般,一阵阵的身体发麻,后劲不绝。
她哆哆嗦嗦,咬着字眼,力求准确表达:“你,我,带去哪儿?”
“回去。”
孟若若挣扎:“我,不回去。”
克西亚闻言停下脚步,眼神向下观察自己的饲养者。
那双令人心折的眼睛蒙着,轮廓洇湿。黑亮柔顺的头发披散,小巧秀气的鼻子微微皱起。嘴巴露出牙齿,露出舌头,一张一合地说话。
祂好像,又渴了。
冰凉的止咬器贴上孟若若皮肤的时候,她还在试图反抗,直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沉重,孟若若的勇气成了扎眼的气球,一溜烟全没有了。
柔弱的脸蛋凹下去,没有回弹。
克西亚静静贴近她的脸,路旁的人们投来目光又走开,这样的组合亮眼且舒适,再正常不过。
人影憧憧,祂说:“竭尽所能。”
孟若若没听清,只觉得祂声音恶狠狠的,是威胁,是恐吓。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一定得想出一个办法。
怀里的人安静,克西亚自以为安抚住了饲养者,将脸从她脸颊移开,嗓音低沉了几个度,“去哪。”
孟若若哇一声哭叫起来:“我不认识你,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眼睛看不见,你就要哄骗我吗?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坏!”
她声泪俱下,演技拙劣,但拥有一副总令人怜惜的面孔,所以占尽优势。
路旁有人停下来,有人看着他们,终于,有人出声:“小哥,你先把她放下。”
克西亚不理。
人群之中,克鲁斯拨开人走出,祂体格尤其高大,隔得老远就看见这边的状况,认出是店里遇见的小姑娘,有目的而来。
乐土法则:不得随意触碰祂人饲养者,违者受鞭三十。
克鲁斯注意到克西亚脸上的止咬器,认为是管控不住自己行为的小崽子,再度提醒:“你把她放下。”
克西亚瞳孔紧缩,这人给祂的感觉,很危险。
山一样出现的克鲁斯,带着阴影走来,每一步都引起克西亚瞳孔震颤,在祂眼里,克鲁斯已不具备人型,而是近百米高的凶兽,睁目獠牙。
克西亚身体微弓,蓝眸熠熠,喉咙发出低吼,不退反进,战意凌然。
“咦?”克鲁斯略微惊异,像这种未进入成年期的崽子,居然在祂释放的威压下还能想着反击迎战。
“小子,叫什么名字?”克鲁斯松松手腕,凶悍的眼瞳里闪过亮光,决心给小家伙上上课。
“克西亚。”
“很好,克西亚。第一小队队长,克鲁斯,现对你不当行为进行制约。”
10. 第 10 章
话音未落,罡风扑面而来。
克鲁斯顾虑着孟若若,铁臂摁在克西亚肩膀,仅仅一击,重压下克西亚单膝跪地。
克西亚牢牢护住怀里的孟若若,倔强而沉默地站起身。
一次,两次……十三次。
祂毫无还手之力,嘴角渗出血液,却一次比一次起身迅速。
周围人群早在克鲁斯出现时退出去几米距离,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扎堆看热闹。
“老王头,你家克鲁斯下手知不知轻重啊,这小孩儿嘛好好教育就是了,打架可不好啊。”
王才富摸摸下巴,“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他家的克鲁斯要真动起真格,这整个会场都得轰得稀巴烂,这才哪儿到哪儿,地板都没碎。
王才富目光投向场内,第十六次,克西亚格挡成功,并做出反击,利爪寒芒一闪而过,克鲁斯脖颈出现血痕。
“不得了,见血了!”人群沸动。
小老头儿王才富一改悠哉模样,拐棍杵在地上,跺得哒哒直响:“这小孩儿,下手没轻没重的,哪家小孩儿?快报警!”
旁边的人早习惯一般,嘘他两声,赶忙联络工作人员,该报警报警,附近很快拉起黄色警戒线。
江映葭路过时,看见一群人挤在一起,尚且不清楚情况,问了一下。
有人回她:“一个实验品强抢人类。”
江映葭惊异:“还有这种事。”光天化日,真是人心不古。
她没有凑热闹,心里想着孟若若还在等她,转步匆匆离开。
警戒线内。
克鲁斯摸摸脖子,细微的疼痛,位置精确瞄准大动脉,如果不是祂及时回防,就不是擦破点皮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下手狠辣果决,又懂得一击必杀的小家伙。
学习能力适应力都好,潜力很不错。
克鲁斯评估着,正要和克西亚动动真格,乌拉乌拉的警笛声在展销会上空响起,车子渐渐停落下来,压着警戒线的边。
有关联的几个人都坐进车里:孟若若,克西亚,克鲁斯以及吹胡子瞪眼的王才富。
王才富拐杖杵在车子铁皮,对着小窗后的警卫人员,似有所指:“同志。你可得好好查一查这实验品的饲养者,当街行凶,强抢人类,这都是重犯,得重罚!”
孟若若已经完全吓坏了,眼睛上的发带松散了歪下,露出惊恐的眼眸。
老头儿每控诉一声,她身体就抖一下。
“呜呜呜呜呜。”
王才富听见哭声,看见眼泪汪汪的孟若若,心软了大半截,宽慰道:“乖孩子,你别怕,到了警局你就安全了。”
这一通安慰,孟若若哭得更伤心了。
克西亚轻拍她的肩膀,彻底拉下发带来,将脸凑近,好让她看清:“不许哭,是我。”
祂以为是孟若若没认出祂才喊叫。
实验品总察觉不到人类的险恶用心。
待到了警局,坐上一个方形长桌上,拿着资料夹的警员走进屋子,门带上,他坐上位置,特意看了孟若若一眼。
几分钟后。
“事情就是这样,孟小姐的确是克西亚的饲养者,不过她个性有些”可疑的停顿,“有些谨慎小心。一场误会,后续赔偿你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若若身上,这不是颁奖,这是审判。
孟若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她知道,他们在等她一个解释,可,压根没人相信她。
没人相信实验品吞食人类。
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巨大的谎言,而她认清了谎言,变成疯子。
自以为疯子的孟若若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鞠躬,一副认错悔改的模样。
“给大家带来不便,造成麻烦了,对不起。”
女孩儿披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柔软无棱角的脸蛋,苍白没有血色。看上去已经吓住了,哪里还忍心呵斥她。
“咳咳,知道错了就好了嘛,谁没有犯错的时候。”王才富咳嗽一声。
他从座位缓缓起身,大气摆手:“行了,就这样吧,又没出什么大事,克鲁斯皮糙肉厚,刚好给你家克西亚磨磨爪子。”
克鲁斯眼扫过克西亚,嘴角抽抽,没说什么。
孟若若脚扭伤,此时脚踝肿大一倍不止,她竟然没有再哭,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乖乖小小的一只,窝缩在克西亚的怀里。
为表歉意,临别时她将手里的甜棒送给王才富,“王爷爷,下次我给您带蛋糕。”
王才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用下次,这样,咱们再去那家店点一份,我觉得味道真是不错。”
孟若若点头:“没问题的。”
最终,小老头儿也没能吃上蛋糕,克鲁斯沉默着将人拎走,远远传来中气十足的抗议声。
正午的阳光明媚,警局前没有遮阴的树木,影子落在脚下,有些炙热。
克西亚等待着饲养者说出地点。
不想回去,那是想去哪儿?
祂没等到。
克西亚低头看她,想想,指头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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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若若肿起的脚踝上,捏了捏,潋滟的眸子注视她:“痛?”
“啊!”
肿痛的脚踝又受重创,孟若若疼得直掉眼泪,手颤抖着在克西亚胸膛抓出长痕。
这个可恶的实验品,祂又报复她。
江映葭闻讯从花鸟市场赶来时,孟若若脚踝已经肿大得不成样子,她赶忙将人送进医院。
医院走廊,江映葭一脸严肃,拦住要跟进医疗室的克西亚。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克西亚原本不想理会,但江映葭下一句话,拿捏命脉,让祂停步。
“你想不想若若接受你。”
淡绿色卷发下,克西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祂想。
江映葭看祂难得乖觉,淡淡开口:“那你得听我的。”
……
孟若若一只手遮挡在眼前,舒展,伸远,又贴近额头。
这是第几次进医院了?
“扣扣。”房门敲响。
江映葭探出头问:“医生,好了吗?”
骨科医生抬一下眼镜,他有一双修长的手。语气平平:“注意别剧烈运动,别沾水,磕碰。”
江映葭:“知道知道。”
“还有。”
“啊?您请说。”
医生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桃花眼,语气平平:“好久不见。”
回去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直到轮椅推进院子,苏如种子种下,两人坐在廊下乘凉吹风。
孟若若很少见到江映葭这样,主动搭话:“葭葭姐,有心事?”
又补充:“是和赵医生有关系?”
江映葭十指交叉,望着院子,慢慢摇动躺椅,裙角水一般跟着晃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对不起他。”
对不起?怎样的对不起?
孟若若好奇,连带着打石膏的腿也没那么痛了。
她坐起身,又在瞥见屋里忙碌的克西亚时缩回去。
克西亚像变了一个实验品,和她保持着距离,还默默将屋子里七歪八扭的家具通通归位了。
但孟若若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若若你知道纯种人类结合需要得到实验品的认可吗?”江映葭闭目:“我家阿瑞斯不喜欢他,所以,嗯,就是这样。”
“我……我不知道。”这消息如晴天霹雳,轰得孟若若外焦里嫩。
她以后找伴侣还需要得到克西亚的认可?
四舍五入,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活在克西亚的魔爪中、阴影里了。
11. 15天适应期结束
【您与克西亚的适应假期剩余时间为:1星记日】
苏如树果然如江映葭说的一天三变。孟若若的腿也在枝条舒展靠近到屋檐时,去掉了石膏。
江映葭的假期结束,于是只在晚上回来陪着孟若若。
行动不便的孟若若只得和克西亚共处一处。
以防万一,江映葭征询她的意见,购买了新的铁笼。克西亚暂且在里边。
天气在连续晴朗了几天后,今天下起雨来,瓢泼大雨,吹风打雷的特大雨。
孟若若裹了外套,从卧室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特意远远绕过客厅里的克西亚,缓慢又艰难地把窗门关上。
噼里啪啦的雨点吹打在玻璃,白纱的窗帘已经飘湿了。
屋里透着一股骤降的潮湿寒意。
克西亚蜷缩躺在铁笼里,背对她。明明那么一大只,看着却怪可怜的。
这几天,克西亚出乎寻常的安份。
孟若若移开视线,小声‘哼’气,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心软,实验品总诡计多端。
卧室的房门关上。
克西亚偷瞄的眼睛回正,哪里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祂保持动作,能长久且准确地展露出江映葭所要求的‘可怜’。外边雷声阵阵,甚至有一道像是劈在客厅外边,太过靠近。
良久,祂听见卧室门又打开,祂的饲养者在疾雨中离开了屋子。
……
“医生,我太害怕实验品了,但是把他关起来我又会觉得自己特别过分,良心不安。”
心理咨询室内,孟若若接过医生递来的干毛巾擦头擦脸,她擦得有心事,很快停下。身上裹着大毛巾,剥了笋壳的笋尖儿似的坐着。
医生:“有一些纯种人类会害怕实验品,这是很正常的,你不需要抗拒这样的情绪,只要慢慢接受治疗,克服恐惧就不会这样了。”
他说话时外边擦过一道惊雷,白色的光一闪而过,投下阴暗的侧影。
医生将百叶窗也拉下,屋子又恢复暖色调的温馨。
孟若若有些局促不安,医生于是和她闲聊,聊起桌面上的盆栽,从盆栽聊到她在院子里新种下的植物。
终于,他转到正题:“适度的锻炼,让自己更有自信,也许能让你不那么害怕。”
孟若若弱弱地说:“其实我有坚持锻炼。”
她从毛巾下伸出一只胳膊,握拳再用力,肌肉鼓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自从健身房拿到杠铃,她得空就锻炼,已经坚持有一段时间。
医生赞许:“这很好,孟小姐,您有进行积极的方式调节自己,这很好。”
孟若若收回胳膊,低下头,“医生,其实我来这里是想请问您,要怎样才能克服下我良心不安的情绪。”
医生:“……”
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孟若若:“要怎样克服我良心不安……”
医生抬手打断,掐表道:“孟小姐,您的问诊时间结束了。”
孟若若没有挪动位置,推过一张星卡:“我可以再加一点时间的。”
“我接下来还有其他患者,很抱歉,孟小姐。”医生面带微笑:“真的很抱歉。”
适时房门敲响三声,接待员开门说:“宋医生,雨下得太大,预约的张太太、陈先生说是来不了。”
孟若若扭头,小心翼翼地欣喜:“医生,现在我可以加时间了吗?”
结束谈话时,孟若若明显轻快不少,她走到门口时回头,宋医生十指交扣,下巴撑在上边,似乎沉思。
他又将百叶窗拉起了,窗外雷雨阵阵,将他投入明暗的阴影中。
“宋医生,我好像见过你。”孟若若思索补充:“我在医院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他戴着眼镜,金色边框,很斯文,他还骗我。”
宋医生抬头,脸上仍是微笑,语气舒缓温柔:“我是有一个哥哥,他学业优异,共情且温和,也许您是见到他了。”
“那他怎么会……”孟若若犹豫:“他怎么会患上精神病。”
宋医生:“他当了心理医生。”
信息量有点大,孟若若默默关上房门。
这雨下足了一天。
江映葭回到四号房时,孟若若正用长杆子给克西亚推去营养剂。
这是她的新办法,拿不动杆子,索性当推杆,圆溜的营养剂管子会滚到铁笼旁边。
看到江映葭的身影从雨幕里清晰,孟若若赶忙扔下杆子去端热汤:“葭葭姐,你回来了!快洗个澡,换衣服,把汤喝了暖暖。”
江映葭笑:“这么多件事,我先做哪一件?”
孟若若递过一个碗:“先喝汤吧。”
她叨叨念念:“家里的碗少了好几个,我怎么都找不到……雨太大,送件的人说他被雷劈了,现在在医院里。今天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果然很有用……”
江映葭喝汤听着,孟若若又催她进浴室洗澡,还给准备了衣服放在门口架子上。
两人隔着门继续聊天,多是孟若若在说,等她把一整天的经历说完,江映葭和腾腾水蒸气出来。
孟若若眸光闪闪,小嘴巴哇啊哦,说她是仙女姐姐。
仙女穿衣服提醒孟若若:“明天克西亚该离开了,你把祂的东西准备好了?”
孟若若点头,“除去被雷劈坏的新止咬器,没有遗漏了。”
江映葭思索,止咬器倒是不着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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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约束实验品误伤人类的工具,上了战场,面对星兽,实验品多一张嘴多一样武器。
于是她开口:“这个不急。”
却见孟若若脸蛋飘红,有些羞怯的扭捏:“真的要放一件我的衣服吗?祂,祂会不会对我的衣服做坏事。”
江映葭眼瞥向铁笼里的克西亚。
前几个夜晚时,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灯光余暗处的实验品捏着瓷做的碗啃嚼,满嘴细小锋利的鲨齿。
胃口很好,牙也不错。
江映葭摸摸孟若若的脑袋,于是顺理成章转变了措辞:“放瓶你常用的沐浴露。”
第二日清晨,天空碧蓝如洗,院里苏如树开出满树的洁白小花,淡淡幽香。
克西亚被打包上车,临别前,江映葭向孟若若为祂讨要了一个拥抱。
孟若若犹豫着伸出双臂,克西亚俯身揽过她的腰肢,还要再收紧,车子叭叭喇叭,祂该走了。
深绿色军用卡车车顶,擦过繁茂低下的苏如花枝,渐行渐远。
15天适应期,结束。
*
孟若若这样热爱工作,她哼着曲子一路打招呼,从警卫安保到扫洒阿姨。
她提着带来的礼物,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忙碌、分发。有人客气、有人感谢,无一例外,大家都收下了。
有人问:“你家实验品怎么样?”
孟若若甜甜笑,笑而不语。
熟悉的公司,熟悉的工位,熟悉的不苟言笑一脸冰冷、看她像看秋后蚂蚱的上司。
孟若若扬起脸,兴奋和宋青云打招呼,并送上自己的复工礼物:一个装扮精致的小蛋糕。
宋青云乌发盘扎,一身干练米色西服,她接过蛋糕端详,半晌,淡淡开口:“这个,可以许愿?”
“可以!”孟若若拍手找来蜡烛点上。
宋青云闭眼许愿,表情虔诚恬静,然后她吹灭蜡烛,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上司在非顾客面前露出笑,孟若若眨巴着眼睛问道:“宋姐,你许的是什么美好的愿望吗?”
宋青云扭头看她:“希望世界毁灭。”
孟若若愣了一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那真遗憾。”
宋青云毫不犹豫拔掉蜡烛丢掉,重新盖上蛋糕包装盒。她眼神扫视一圈,似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看一遍,语气严厉:“工作。”
于是热闹起来的办公室又变得各自忙碌。
日近黄昏时,孟若若收到一条急讯,标红,标粗,大字。
【您的实验品克西亚涉及故意伤害其他实验品,请速到三号营沟通处理】
孟若若睁大双眼,这是,叫家长吗?
12. 第 12 章
三号乐土圈,十二环边缘,这里耸立着一座冰冷威严的庞然大物,它将内外分隔,筑起高墙铁壁,飞鸟难跃。
过了这道‘天堑’,再有一层蓝光防护罩,外边,是随时会遭受星兽侵袭的另一方世界。
这没什么稀奇,起码对来到这里的实验品们来说,还隐约带着兴奋。
新一批度过了适应期的实验品等候在此,克西亚垂首待在人群,眼神放空。
祂想回去了。
克西亚抓握手掌,感受到上边属于饲养者的温度褪尽,祂又将手凑到鼻尖,这一路来重复多次的动作。
还好,还有一些气味。
祂不该放手的,祂应该把饲养者一起带来,不,兵营不会允许……
祂想回去了。
一股难言的情绪蔓延,后来克西亚才学到一个词语形容,思念。
思念很快被突兀的声音打断。
“这就是被人类挑选的家伙?也不怎么样。”
列阵方队前,一行大汉抱臂经过,他们是先一步进入兵营的毕业生,他们没有适应期。
“你们看看,这还有一个戴止咬器的小家伙,这样的人怎么能上战场?用祂还叼奶瓶的嘴撕咬星兽吗?”
一人在克西亚面前站定,祂肆意打量,从上而下,发出明显嗤笑。
祂挑了一个软柿子。
整个队伍按高矮排序,克西亚毫无疑问第一排第一列,如门桶露出的短板般显眼。
成年期与未成年期的实验品,体格与能力上有惊人的差异,除去个别特殊种族,这几乎不可逾越。
“比莫,小心,矮小的生物通常有毒。”有人提醒。
称作比莫的大汉鼻子里呲出热气,似有不屑,祂瞥见克西亚胸前的铜边兵牌号。
“你倒是有一个好饲养者。”
嫉妒如烈火燎原,有人能被选择,有人不能,有人得依靠军功一步步提升兵号,有人能一步登天。
“004,你叫什么?”比莫脸凑近了克西亚,灼热呼吸喷洒在祂脸上,行为挑衅。
克西亚垂眸不理。
实验品之间惯以冷漠,祂们只在两种时候团结:上战场时,以及,没有饲养者时。
祂们不能无故争斗,任何伤亡都是乐土的损失,将予以重罚。
比莫自讨没趣,各小队正式成员即将来方阵挑选人员进入小队,祂得离开。
离开前,祂瞥见克西亚胸口口袋里露出的一抹浅蓝,祂伸出手。
*
孟若若在办公室内躁动转圈,她没想到短短十来个小时,克西亚就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实验品比莫,胸部前肋骨折,面部重创,右手粉碎性骨折……”
江映葭看过传来的资料,叹气:“非去不可了。”
如果不是拥有饲养者,克西亚此时已经进了惩戒室。无故出手伤人,致伤致残,没有7天祂都出不来。
孟若若不清楚惩戒室什么样子,江映葭简单举例:“阿瑞斯曾经进去过一次,半天,出来后躺了一个周,之后提到惩戒室就哆嗦,还怕黑。”
有够闻风丧胆。
可一想到要进入满是实验品的兵营,孟若若只感觉自己才是被关进惩戒室的人。
她也许会当场吓死,更坏一些,颜面尽失地吓死。
江映葭适时拢住她的肩膀,“克西亚不是惹是生非的个性,应该有缘由的。”
孟若若低头,“我想想,我再想想。”
小时候孟若若也请过家长,班里一个小男生亲她,她哭闹,怎样都哄不好。
男孩儿的父母到了,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是喜欢她才这样做。
孟父叶母都很忙,忙碌到那一年她的生日也没回来。那天,孟若若以为他们也不会来的,明明的确是很小的事情。
他们来了,两个人。
先听老师说一遍前因后果,又听男孩儿父母说明,最后他们蹲下身,与孟若若视线平视,询问她:“为什么哭?”
孟若若已经有些以为自己小题大做,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还胆怯。她答不上来,她就是难过。
叶母问她:“你喜欢他亲你吗?”
孟若若摇头。
于是两人开始发作。
“我为乐土做出贡献,您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您这样当父母?当老师呢?您要讲道理?您有什么道理?乱亲人的道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是表明了吗?她不喜欢。难道别人喜欢她,她就非得接受?我喜欢给您两巴掌,您接不接受?”
“她有权利,也有底气,说不喜欢。”
*
十二环区拥有最温顺的风声,高墙下的兵营沉默肃杀。
一辆飞车停下,下来两道身影,与灰扑扑的兵营有鲜明对比,如万籁沉寂的山谷现出一枝红梅。
应该是两枝梅。
接应队员说:“非军用车牌,车子进不去。两位需要走一段路。”
孟若若手不由地攥紧,手心窝出了汗,整个人开始一阵冷一阵热。
江映葭紧握住她的手,“有我。”
“嗯。”孟若若缓慢镇定,身前遮眼的浅蓝发带与裙摆飘扬。
她轻声对接应队员说:“劳烦您带路。”
两人跟着往里走,走过排列整齐等待分队的实验品方阵。夕阳西落,日照黄昏,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众多目光投落在两抹身影上,炙热且灼人。
人群躁动不再安静,如滚油中落入两滴清水,难以按耐。
有饲养者的实验品尚且冷静,第一时间迅速、果断压制住明显兴奋起来的其他实验品。
祂们不会伤害人类,但祂们的渴望与热情会给人类带来困扰。
图卡西一个人摁倒了自个儿小队所有成员,祂双腿自然岔开,高坐在人群堆叠起来的人山上,脚下还踩着两颗倔强反抗的头颅。
祂脸上狰狞伤疤动动,脚尖下压:“小崽子们,冷静点,别发声,别吓着人家。”
脚下传来反驳:“队长你别装了,你兴奋地浑身都在抖,你忘了,你也没人要。”
“闭嘴。”
孟若若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和江映葭走进屋子,光线变化,温度很明显降下来,说话都有回音。
“孟小姐,这里没有危险。”
说话声在屋子响起,清泉入耳的好听。
这人这样说,应该是提前了解了什么。这是场恶战。
江映葭动手去解孟若若后脑勺发带绑的死结,这是孟若若担心发带中途掉下来的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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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招显然也难为了自己人。
好在那人耐心十足,不催促,没有厌烦,直到江映葭解下发带,孟若若眯眼适应下灯光,看清。
这是一间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摆放着一张铁皮长桌,几张椅子。
正位上端坐的居然是熟人,只是比上次见到时穿着更讲究,军装笔挺,肩章上拥有功勋。
孟若若张开嘴巴,不可置信。她拿余光观察身旁的江映葭,又看向那人,问:“赵医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赵泛荇一推眼镜,没有回答,而是点开手环投放视频,正是克西亚殴打比莫的那一段。
当然,为了保护孟若若的小心脏,画面进行了处理,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
他平平指出:“克西亚无故动手,在30秒内接连袭击比莫的手部、脸部以及胸口,使其伤重,无异议。”
“有异议。”江映葭发话。
“哦?”赵泛荇侧目,曲指敲在铁皮桌面,薄唇轻启,客气又礼貌:“请阐明。”
孟若若问:“前因是什么?”
“无故动手,突然发难,没有前因。”
孟若若双手抓在层叠的裙角,缓慢而坚持地说:“那请让我看看视频前的画面。”
赵泛荇:“没问题。”
实验品们总斗争不断,一个拥有饲养者的实验品死去,祂的位置就会空出来,这是蕴藏在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正因如此,兵营内才会管控严格、令律严明。这里拥有全天24小时的监控,无时无刻,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内。
很快,新视频调出。
操场上乌泱泱的实验品,个个膀大腰圆,面容不善。
孟若若吓得后撤,椅子在地面带出刺耳的响动。
赵泛荇平平看来:“您还要看吗?”
孟若若咬牙点头,脸色已然不大好了。
视频继续,久久不入正题。视角似乎跟随在比莫身上,完整展现出祂的所见所闻。
孟若若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赵医生,能拉到最接近发生冲突的时候吗?”
赵泛荇不紧不慢敲桌:“没问题。”
视频里终于出现白衣的克西亚,祂在人高马大的实验品人群中,出俏得像棵小白菜,一眼就能看到。
孟若若打起精神,眨巴有些干涩的眼睛。
她看到,视频中比莫恶意挑衅,更言语攻击,最后一条浅蓝色发带从克西亚口袋带出,克西亚毫不犹豫动手,前因已明。
孟若若轻轻嗓子:“是比莫先挑衅的。”
赵泛荇平平回应:“口角争吵允许,动手,不行。”
“也是比莫动手抢东西在先。”
“抢东西可以,动手不行。”
孟若若还要说什么,赵泛荇打断:“克西亚对比莫出手,就是严重违反规则,任何理由都不成立。请孟小姐来,只是让您亲自签署惩戒书,您享有知情权。”
“不。”孟若若抬头直视他,语气肯定:“有一个理由克西亚是无罪的。”
她说:“乐土法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实验品不得偷窃、故意毁坏人类贵重物品。”
“我的一条发带,价值十万乐币,属贵重物品。”
她是祂的权利,也是祂的底气。
13. 把苦难留给男主,嘻
赵泛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室内静谧。
直到出了房门,江映葭一把抱住孟若若,脸蛋蹭她的脸,夸张语气:“你不知道,你刚才多威风!”
孟若若抖抖抖,手搭给她:“葭葭姐,你扶我,我腿软了。”
腿软的孟若若不便于行,两人在走廊过道待了会儿,大的透明窗户外边正对操场,夜色降下来,是黑魆魆的一片。
房门打开,赵泛荇从里边出来,站着比坐着时更挺拔俊秀,也没有了争锋相对的意思。
他似乎没想到她们还在,怔愣些微,看看夜色说:“我送你们回去。”
赵泛荇的车子就在楼下,不必惶惶担忧遇见实验品。
他同样礼貌,为两位女士开车门,一双漂亮的会做手术的手虚护在两人头顶。
孟若若小心观察,观察江映葭的神情,她想,如果江映葭有一点不乐意,她宁愿走过操场离开。
但没有,丝毫没有。
车子渐渐升空,能逐渐看到下边的晚灯变成小小的点,再看见万家灯火在黑夜里犹如繁星。
车上,江映葭开口询问:“克西亚的处理会怎么样?”
新的资料递交,等待流程,到时候她们还得再跑一趟,来签字。但惩罚会不会取消?不知道。
赵泛荇头也没回,反问:“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空气中似乎擦出火药味,风度良好的赵医生咄咄逼人:“以她的朋友?我的前女友?还是窃问军私的不轨者?”
孟若若几乎要叫他停车。
却见江映葭美目微眯,忽得轻笑一声,声音又酥又软。
“你还这么计较,小气的男人可不讨人喜欢。”
赵泛荇身子靠在座椅靠背,视线通过后视镜瞥来,反唇相讥:“比不得您贵人多忘事。”
听得出,怨念很大。
孟若若下车的时候还懵懵的,江映葭跟着她下了车,却没有进去四号房。
她转步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赵泛荇低沉的声线变得高昂了些,有些惊惶:“你要做什么?”
江映葭借他的题来回应:“长官,我是来审问你。”
在孟若若洗漱完进入被子时,她手环收到一则信息,是江映葭发来的。
【克西亚惩罚大概率免不了,可能,由关惩戒室改为增加击杀星兽数量,约摸,翻三倍。】
这是完全套出话来了。
孟若若回她一个猫猫卖萌表情包,问她是不是还喜欢赵医生,对面没回。
等了一会儿,孟若若困意来袭,她夹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也许有一天她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她绝对不会因为实验品放弃。
一天后,新的文书下来,与江映葭发来的信息对比,除去“大概”“可能”“约摸”,一字不差。
说话的艺术。
三人又坐回那个小房间里,孟若若在新的惩戒书上签名,字迹工整,圆头圆脑,字如其人。
结束时,赵泛荇问她:“要不要见见克西亚?”
*
开高的小窗户外边有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正对面的白墙。投下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是克西亚。
克西亚摩挲手里断成两截的发带,祂试图将它们拼好,失败了,丝丝缕缕的线头越碰越多,缠住祂的手指,扰乱祂心神。
看着满手丝线,克西亚紧抿唇,终于意识到徒劳无功反而有害。
生气,祂该把那人打死的。
直到天将月白,禁闭室门哐当打开。
“004,出来!去分小队。”
其他实验品在昨天已经分好小队,现在只剩下祂了。
克西亚漠不关心,直到那人又喊一遍,祂才慢悠悠起身。
一路上,祂像是个什么稀罕物种,受到来自各个方位、不同的人的目光打量。
黏稠的视线,密不透风将祂笼罩其中,恶意、嫉妒、敌视。
有人轻嗤:“就是祂?祂凭什么能得到那样的人类,继承莫桑尔队长的兵号?”
白衣少年脚步不停不顿,身后声音不息不绝。
“听说祂打了人连惩戒室都不用去。”
“祂凭什么?”“凭什么是祂?”
克西亚终于在十来个小队正式队员面前停步,等待挑选。
乐土战场上以小队作战,核心成员通常十名,正式队员可能有百名,而预备队员则多至数万。
多少人只在入队时见一面正式成员,从此明月沟渠,再无交集。
“小子,出尽风头啊。还得我们专程为你多跑一趟。”一名寸头大汉抱臂上前,围着克西亚转一圈看一圈。
昨天是祂们挑萝卜选菜,点人进队,今天几大小队成员围着一个实验品,反倒像祂做主了。
“这尊大佛三小队供不下,走了。”一名青年摆手走人,陆续又有一些人离开。
空旷操场只剩下零星几人。
寸头大汉摸摸下巴,“小子,不是哥哥不想要你,我们小队全是没人要的实验品,你吃不消。有缘再见。”
祂拍拍克西亚的肩膀,砰砰作响,力度很大,说完也走了。
操场边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发出讪笑。
还留下的两名正式成员站在一起,一人靠在另一人身上。
“鲁尔,别睡了。”冷峻高挑的女子伸手推肩膀上的脑袋。
站着睡着的卷发男人,眼皮微抬,手自然环上女子的肩膀,撒娇:“姐姐,再睡会儿。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姐姐。”
女子不惯着祂,直接背摔。
在鲁尔爬起又抱上来时,她一边应付一边对克西亚说:“你不符合一小队入队要求,抱歉。”
克西亚无动于衷,祂不在乎自己进入哪个小队,在哪里都一样,只有家不一样。
鲁尔追赶女子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克西亚。
空旷偌大的场地只剩下克西亚一个人,不,还有一群看祂笑话的人。
“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一个小队都不要祂,哈哈哈哈。”
“这还不简单,祂伤人还不受重罚,靠后的小队容不下祂,靠前的小队又进不去,尴尬吊死了。”
“那这下怎么办?”
“能怎么办?去后勤部门当伙夫呗。”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正这时,兵营行进一队人,个个黑衣制服,高挑威武,胸前兵号金边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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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是一小队!祂们怎么回来了?祂们不是刚过休假期吗?”
“你不知道?只要超额完成击杀数量,就能提前进入假期,这也是为什么实力强的实验品都想进一小队。谁不想两个月缩成一个周甚至是几天,剩下时间可都是自由支配的。”
克西亚耳朵动动,头抬起看向兵营入口。
下一刻,祂毫不犹豫奔向一小队,白衣急掠。
“我要进一小队。”克西亚拦住黑衣众人,祂望向高大魁梧的克鲁斯,目光坚定。
克鲁斯脸颊染血,眼睛因为杀戮兴奋而发亮,浑身杀意凌然。祂阻止身旁要出手的队员,低头看向克西亚,“是你。”
祂记得这个小家伙。
克鲁斯身后众人皆浴血归来,一双双凶悍非人的亮瞳盯着克西亚,无形的威压从祂们身上勃发,如泰山压顶,空气变得紧张稀薄。
克西亚重复需求:“我要进一小队。”
操场边人群已经吓住了,“祂怎么敢的……”
克鲁斯呼出一口浊气,闭目压制长久杀戮激起的兴奋,祂开口:“你不符合要求。”
“什么要求?”克西亚追问。
“成年期,你没有进入成年期。”
克西亚不依不饶:“我实力足够。”
克鲁斯虎目睁开,走近两步,高大的身形逼近压下:“不够。”
“是不是我打过祂们其中一个,就能进队?”克西亚蓝眸略过身前克鲁斯,扫向小队众成员。
克鲁斯想起自家小老头儿很喜欢那个女娃娃,终于松口:“打架不行。这样,你选一个掰手腕,赢了我让你进。”
克西亚:“好。”
操场边的人已经惊呆了,还真给这小子机会?以往不是直接拎衣服丢开,或者一脚踢开吗?
克西亚随手挑一个,那人也不扭捏,利落撩衣往地上一趴,手肘支在地面:“来。”
两人手掌交握,青筋缠上小臂,发白的骨节咔咔作响。一分钟,五分钟。
地面原地陷下一个凹洞,其中一只手被压倒向另一侧,胜负已分。
那人啐一口唾沫,骂:“这小子,机贼啊。”
克鲁斯看得清楚,克西亚趁着地面下陷不平一瞬间,手掌扭腕抬高下压,以技巧取胜。
不过赢就是赢,战场上没人讲道义。
忽然,由远处传来朗声:“克西亚,进我第四小队!”
众人看去,肌肉嘭嘭的黑脸大汉率众往这边奔,祂一马当先,风驰电掣,引得操场边看热闹的人惊呼出声:
“四小队队长图卡西,副队肯尼……我的天,平日里一个正式队员都见不到的,今天是怎么了?”
事情发展超乎众人预料,方才还备受冷落无人问津的小子,如今竟引动队长亲自抢人。
目光落在场内,各自揣测: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克西亚不理,只一昧开口:“我赢了,我要进一小队。”
图卡西已近在眼前,蓝黑色队服胸前紧绷。祂与克鲁斯身量不相上下,脸上更有一道自额头到下巴的伤疤,做表情时,尤其狰狞可怖。
“克鲁斯,这人,我要了。”
14. 第 14 章
不多时,四小队成员也尽数到场。
祂们胸前兵号同样金边,黑压压一群人往图卡西身后一站,威慑感十足,来势汹汹。
阳光由两队人身前压下重影。
祂们分庭而立,克西亚如误闯巨人国,白色、醒目。
克鲁斯面对着图卡西,略歪头,宽肩开展,金眸不怒自威:“图卡西,祂选我的队,和你没关系吧?”
静,尤其静,空气拉弦绷紧,一队队长的威严无人可以撼动。
图卡西咧开嘴笑,一根手指左右左右地摇,“有关系,怎么没关系,祂得进我的队。”
说着祂上前搭在克西亚肩头,脸够下寻克西亚的眼睛,直望进一片凛凛冰寒。
收回目光,又是嬉皮笑脸:“再说,克鲁斯你收不收祂,都无所谓吧?”
以往,的确无所谓。
但人小孩儿自己赢了场面,就是拿了资格。四队全员无人领养的实验品,祂们要克西亚,图什么?
克鲁斯狭长金眸不语,祂迈进一步,身后队员跟进一步,黑云压城,风雨欲摧。
四队队员见状,撸袖子亮出鼓囊的粗黑胳膊,呼声震天,没一个带怕的。
场面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一道温润声音从旁传来。
众人看去,下一刻火速让开一条道,退潮似的。
一个憨憨大汉摸脑瓜子讪笑:“赵医生,您怎么来了?”
操场边的人早在墨绿军衣出现时一溜烟跑没影,吭气儿不出。耀武扬威的四队人可劲扒拉撩起的袖子,放下。
赵泛荇踱步走来,所过之处皆是避让。
不由得祂们不怕,这位可是第一个以纯种人类进入兵营的狠人,动不动就空手卸胳膊,哪儿疼弄哪儿。
任凭你是兽虫禽鸟,他对身体构造门儿清,顶得住他三招都算天赋异禀,惩戒室就是他跟进补充的八百条刑罚。
想到惩戒室,众人又是一阵哆嗦,看赵泛荇的目光犹如在看魔王。
图卡西站直了,敬礼:“赵医生,我在和克鲁斯要人。”
克鲁斯抱臂沉眉:“我不给。”
三言两语已是说清。
赵泛荇没戴眼镜,一双桃花眼斜睨众人,最后落到克西亚身上,淡淡开口:“你想去哪儿?”
克西亚不做犹豫:“一小队。”
“一小队能缩短时间回乐土,但那是正式队员的福利,祂们不会让你做正式成员。”
直击命脉!
克西亚仔细瞧看这个男性人类,很白,阳光下尤甚,军服穿得一丝不苟,较之实验品体格而言偏瘦,但绝不羸弱。
他看向祂的眼神深藏着冷漠,甚至是厌烦。
为什么?
图卡西旁边附和:“是啊,是啊,祂们不让你做正式成员,我可以!我们四小队照样缩减时间,不然怎么有功夫做乐土任务。还记得我吧,我们四号房见过。”
“我作的图文你看过了吗?是不是顶大用?”
实在叽叽喳喳,克西亚虽不想搭理祂的,但祂还凑到眼前,于是一巴掌呼开。
《如何对待可爱弱小的人类指南》被江映葭收缴批判时,克西亚就给此人记下一笔,这巴掌还了1/1000。
“队长!你流鼻血了!”
当即有人吼着冲来:“你小子,你以为我们多稀罕你?”
图卡西手背往鼻子一抹,脸上带出一道血痕,祂单臂拦住身后咋呼的队员,动动牙关,吐出一口血水。
不怒反笑:“有个性,我喜欢!”
祂还有闲心竖大拇哥。
阳光过了正午就晒起来,操场目无遮蔽,赵泛荇显然没有性子和祂们熬下去,冷声命令:“无关人等都散了。”
分散的人群里,他转过来对克西亚说:“你,尽快决定。”
*
赵泛荇问出话后,孟若若脑袋瓜摇成拨浪鼓。
这压根不需要考虑,当然是不见。
她给祂撑腰是因为公正,又不是不害怕了。
“这样。”赵泛荇抬腿换了一个坐姿,紧接着他看过手环,可惜:“你回晚了,人已经带过来,就在门口,还是见一面吧。”
孟若若似乎没遇到过这样无赖的人,圆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从他发问到她回答,有3秒吗?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孟若若遭人撵出去,与门口的克西亚四目相对。
她啊得惊叫,快速而笨拙地贴墙后退,“葭葭姐,你快出来。”
江映葭迟迟没出门,屋子隔音极好,没有声音传出,自然没有声音传入,幽长的走廊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
克西亚换上了蓝黑色队服,浑身色彩压抑,冷肃沉穆,背着光站立,晃眼看是黑漆漆的一大块。
其实这一身不差,裁剪得体,布料滑顺,腰是腰,腿是腿,只是孟若若压根没看第二眼。
克西亚没有妄动,原地蹲下,手环抱膝盖,从一大块变为一小块。
两人保持着各自都可笑的姿势,直到孟若若听见走廊另一边响起哒哒脚步声。
她蠕动靠近,克西亚正堵在门口,但相比克西亚,果然还是别的实验品更可怕。
“你别动,你别吓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会打人,我才学了武术。”
她不停念叨,亮掌。
克西亚果真一动不动,只是目光默默追随,注视她,看着她,一小步一小步靠近。
淡淡香气,有一丝丝的甜,靠近笼罩,裙角也拂过祂的脸。
克西亚干涸开裂的土地终于迎来新雨,滋润肺腑,游走四肢百骸。
祂所渴望的,近在咫尺。
孟若若握着门把手,悄然开门,控诉的声音却哽在喉咙。
房间里,赵泛荇双手举高被摁压在白墙上,头和脖颈却主动往下寻觅。
他过分热情,江映葭后撤,他跟进。于是只能又将他摁回墙壁,手掌堵住嘴。
赵泛荇眼神迷蒙危险,发出闷笑。
绵绵亲吻落在指尖,殷红的舌尖勾舔指缝,撩拨缠绕,亮晶晶的银丝牵连,呼吸交浓。
“泛荇,别闹。若若一个人在外边会害怕……嘶,别咬。”
孟若若就是在此时与赵泛荇目光相接,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她默默关上门,忽然觉得,里边也好可怕。
然后,孟若若看见蹲墙边模仿着手臂上扣的克西亚。
涨红的一张脸吞吞吐吐,“你,你别学这些。”
于是克西亚将手臂放下。
“哒哒,哒哒。”
走廊的人走过来,是两个高大实验品,脸上带彩,祂们原本在说话,看见克西亚便噤声,但不妨碍鼻子发出冷哼。
走近时,一人说:“什么味道?”
另一人回:“什么什么味道?”
“香滋滋的,很好闻。”
在祂们说话时,孟若若已经头埋进克西亚怀里,祂的蓝黑队服外衣敞开,将她一整个包裹,从背后是压根看不出她的。
可这声音太近,何况祂们还就此怀疑起来。
孟若若止不住得哆嗦,一个劲儿往里拱,鼻梁压得有些疼,耳朵里听着嘭嘭嘭嘭的心跳声,不知是谁的。
脚步声停下,两人看向克西亚,质问:“你偷藏了什么?”
暗下的夜幕,走廊头顶灯光忽闪忽灭,克西亚抬起蓝眸亮瞳,语气冰冷:“滚。”
本就因为各种原因看祂不顺眼的两人当即包抄而来。
“小子,你很狂……啊!”
很狂的小子出手迅速,单手拎了人从窗口丢出,一次一个,空中划过两道抛物线,于沉沉夜色中传来惊叫。
祂刚从克鲁斯身上学的,不算打架,省事还解压。
解决了小麻烦,克西亚继续抱树袋熊一样的孟若若。
她身上的温度比祂高一些,但并不灼热,如冬天的暖日,暖洋洋又软绵绵。
祂希望此刻就此停下,直到永远。
“咳咳。”咳嗽声响起,是江映葭。
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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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机敏地拔出脑袋,挣扎着溜下地扑向她,热热切切:“葭葭姐,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回去吧?”
门边,赵泛荇衣衫不整,军装微敞露出里边的白衬衫,领口昭然红唇印子,延续到上方喉结。
他一只手臂撑在门框,目光沉沉,抬眼和克西亚对视,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下一刻,他开口:“孟小姐,您还没有加实验品的联系方式吧?”
孟若若有些不敢看赵泛荇,在她心里,赵泛荇已经划分到了危险人物的范围。
与之对比,连克西亚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默不作声,与克西亚交换了手环通讯。
之后就是告别,孟若若小心叮嘱:“不许打架……如果祂们欺负你,你可以欺负回去……最好是不打架。”
她可不想再跑一趟兵营。
“好好做任务,想我可以发消息。”大概就是这些吧,孟若若实在想不出别的话了。
克西亚低垂脑袋听她说话,温顺而乖巧的模样。
祂送她们上车,看车子消失在黑夜里。
图卡西从墙角冒出头,“怎么样,帮我打探到了吗?她有没有实验品?”
“没有。”
图卡西大喜,那张粗狂的脸又变得羞怯扭捏。
祂上前来拢住克西亚,粗声粗气:“好兄弟,哥哥的幸福可就托付给你了。”
克西亚拨开祂的手,冷面冷情:不,祂是没有打听。
车上,孟若若手环一直叮咚作响。
点开看,是面瘫鱼头像的克西亚:“你在做什么?”
孟若若回:“坐车,还没回家。”
一分钟后,叮咚。
克西亚:“你在做什么?”
孟若若:“坐车回家。”
又一分钟,“坐车!回家!”
叮咚叮咚的信息传个不停,孟若若紧咬嘴唇,终于大怒,拉黑克西亚。
她恨恨捶一下坐垫,“祂好吵!”
江映葭看她就像看小孩子耍脾气,抱抱又摸摸,顺她的意思:“是是是,祂真坏,我都听见了,怎么这么吵。”
赵泛荇从后视镜望过来,则是冷言冷语:“孟小姐,您说的,想你发信息。”
“想我?”孟若若这时才明白克西亚信息的意思,扁扁嘴巴,“祂的想念好吵。”
赵泛荇指节敲敲皮制方向盘,“明天就不会了。”
他话里有话,不等孟若若问,车子呲得停下,接着是毫不留情撵人:“下车。”
孟若若认定他就是坏人。
转脸抱紧江映葭的胳膊,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葭葭姐,今晚就跟我吧。”
四号房前路灯照亮道路,苏如树花期绵长,巴掌大的白色花萼下边却已经鼓起小包。
江映葭到底没跟她。
因为赵泛荇亲自下车来提了她的衣领丢进院子,跟提着小猫小狗没两样。
夜晚,空荡荡的房间一间房一间房的灯亮着,风吹动窗外叶子沙沙。
江映葭发来消息:“若若,提前跟他约好的条件,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床上的孟若若攥着被角,将赵泛荇列入心腹大患。
可她只是闷闷生气,她会讨厌赵泛荇,但她不讨厌江映葭开心。
孟若若犹豫着把克西亚从黑名单拉出来,叮咚叮咚的声音让寂静不再寂静。
克西亚:“你在做什么?”
还是这一句,祂是不是不会别的了?
孟若若坐起认真回祂:“我到家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一会儿就要睡觉。你不许频繁再发消息,会吵到我。”
三号兵营里,克西亚身边围了一圈人,凑近脑袋个个争当指挥官,其中一个正是当时拒绝祂入队的寸头大汉。
寸头大汉是四小队副队长,叫肯尼。长着一副圆脸长耳,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手劲儿大,还喜欢动手动脚。
祂邦邦拍在克西亚肩头。
“小子,难怪你被拉黑,哪有你这么聊天的,你得这么回。”
15. 第 15 章
肯尼打个响指,朝众人使眼色。
一伙人便一人一手摁住了克西亚,将摄像头对准祂,撩起祂冲凉后套上的黑短袖,到胸口。
不等克西亚掀翻祂们,肯尼解释:“人类就喜欢看这个。”
克西亚听到这里也不挣扎,一众人在八人间的房间里给祂找光线,找位置。
最后干脆是脱去上衣,露出结实饱满、线条流畅的臂膀和腰腹,站在月光洒进来的阳台。
肯尼摩挲下巴,皱眉:“你这头发,你这头发得撩上去啊,人类就喜欢你们这种小白脸。”
说着祂去撩克西亚的头发。
四号房。孟若若发完消息准备睡下,静悄悄的房子明晃晃的灯,她习惯了。
“叮咚,叮咚,叮咚。”
接连三声信息提示音响起,孟若若睁眼,牙齿在嘴里磨,咯吱咯吱。
她决心给祂一点好看,让祂知道一个明天需要工作的人,夜晚的脾气!
可点开信息,入目两张照片就把孟若若所有愤怒打回原型。
少年披着月光,颗颗饱满的水珠从肩头到胸膛,再到深深的腰窝,汇聚,滑落,没入更下方洇湿深色裤带。
发丝尽数捋上去,饱满的额头下是低垂眉眼,长长的睫毛掩映湖光潋滟,一如当初孟若若鬼迷心窍选择祂时的神情。
一张正面,一张背面。
两张照片后是一条信息:“我如此思念你。”
祂,祂又耍流氓!
孟若若在如此思念里触电,她摔开手腕,摔了才发现这东西是长在她身上的。
她不得不虚着眼睛手忙脚乱找关闭按点。
待到空中那偌大的、清晰的光着上身的照片消失,孟若若已然整个人扑在被子里,头朝下,脸通红,红到了耳朵根。
半晌,她点开手环,给克西亚发过去一笔钱。
【叮,您的乐土宝账户已到账:1万乐币】
四小队宿舍,到账信息响起,一堆脑袋挤着看,没有回复,只有到账的备注:买药。
“什么意思?买药费?谁病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克西亚同样不解,回复解释:“我没有生病。”
猫猫凶狠表情头像闪动:“退烧药。括弧,不许再回复!!”
四小队出动整个小队之力,也没弄明白退烧药的意思。
图卡西身为好队长,自己出钱买了退烧药给克西亚。
语重心长:“饲养者说你有病,你肯定是有病,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我们得出圈杀星兽去了。”
克西亚看着手里的一盒药片,连壳带说明书一起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嚼嚼嚼。
*
一整天,一整天手环都静悄悄的。
真好。她高兴。
同办公室的一个短发妹子看看孟若若,直言:“你心不在焉。”
孟若若第一遍没听清,妹子又说一遍,她听见了,仍懵懂,“啊?”
妹子:“你真饿了?你用脸在吃饭。”
孟若若掏出小镜子看,鼻尖,两颊上都沾着白饭粒子,还有更绝的一个,居然在眉毛,也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
她拿下每一颗饭粒塞进嘴巴,咀嚼。
江映葭不在,可孟若若忽然有了给人聊一聊的念头,她问那个妹子:
“你会觉得房子太大太空吗?会觉得房间有时候太安静吗?”
妹子摇头,“我没有这种烦恼,我家啊,七八个人,住在三室一厅里,小时候跟弟弟妹妹住一间房,到读书那会儿,我回去就没有我的房了。”
“后来工作租房住,隔音差,楼上俩小孩儿每天蹦跶,隔壁还吵架。”说到这里,妹子收拾好餐盘碗筷起身,“我巴不得家里能安静安静。”
孟若若问:“现在呢?”
“哦,现在习惯了。”妹子瞥见她吃干净的餐盘,指指:“给你一起拿过去?”
孟若若摇头,起身和她一起,肩并肩。
餐盘需要放进一个筐子,筐子在内厨房,由传送带将餐盘送进去。妹子朝她示意:“你看好了。”
她以打水漂的方式将餐盘飞进筐子,餐盘与餐盘撞在一起,发出乒砰脆响。
孟若若由衷夸赞:“你真厉害!”
妹子俏皮眨眼:“我也觉得。”
内厨房传来咆哮:“你个妮子,又来打水漂!”
妹子赶忙让孟若若放下餐盘,拉着她的手奔出食堂。
她问:“快活吗?”
孟若若喘气:“好像有点。”
不过这应该算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感吧?
妹子笑笑:“有时候失序就是一种快乐。管今天管明天,管它今天还是明天,乐是一天,悲是一天。”
她摆手告别:“我回邻居家打小孩儿了,明天见。”
孟若若:“明天见。”
目送她离开,孟若若心脏仍旧扑通扑通地跳。她将心里的那点莫名情绪抛开,下班回到四号房。
先去院子里逛一圈,看看今天还存活着的植物,给它们浇水、施肥。
她发现有一株植物叶子枯黄发蔫儿了,用手环查找原因,上边说是浇太多水泡烂了根,已经没救了。
孟若若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打理不好爸爸妈妈留下的小院子。
但还可以再努力努力?
“你安心去吧。”孟若若对着死掉的植物合手拜拜,掖了裙角坐在院子小凳子上,一株一株植物对照做笔记。
喜阴的喜阳的,喜水的喜酸的,样样是门道。
风声擦过苏如树的树叶,千朵万朵的白色花招摇,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儿从院子走进屋子。
从一楼走到二楼,熟练将每一间房间开灯。四号房,在两旁都漆黑的夜色里如此明亮。
孟若若擦过相框后,用小杠铃锻炼,再打了一套五行拳,洗漱完毕钻进云朵般绵软的被子。
她又度过无风无浪的一天,真好。
“叮咚。”
她收到消息。
是实验者基地发来的实验品战场视频。
鬼使神差的,孟若若点开视频。以防万一,她拉过旁边的大熊布偶挡在前面,只悄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蓝黑色队服的克西亚出现在视频里,头发又放下了,看上去很不跟人亲近。
祂站得笔直,但心不在焉,直到有人喊:“004,喂,克西亚看镜头,你的饲养者到时候能看见。”
克西亚闻言眼睛亮起来,祂身边更是围着一圈人,都在找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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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我上镜了吗?”
“你们别挤!哎,再挤我扔人了。”
其实除了克西亚,其余人都打上厚厚的马赛克,孟若若压根看不清。
不过听祂们的声音,挺热闹。
孟若若抱着大熊坐起来,她决定将视频看完。
视频里,克西亚祂们跑出兵营,视角在空中,一个小小的黑蓝点快速移动,靠近百米高墙。
呼啦啦的狂风声里是一个男人的令呵:“冲天门!”
孟若若不知道天门是什么,下一刻她知道了。
蓝色防护罩扩开大约两米通道,前方高墙下也有一个拱形洞门。风穿洞而入,肆虐张狂,将众人吹得进三步退一步,衣角更是扑簌翻飞。
属于克西亚的那个蓝黑点稳稳立在风里。
风声很大,嘈杂无章,却听无章里的齐喊:“保卫乐土,死战不退!”
孟若若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克西亚的声音,只看见蓝黑身影直冲进逆舞狂风里。
画面有零点几秒的黑暗,视角切换,已然在墙外。
孟若若还没看清墙外世界,一个短讯弹出来,是江映葭。
“若若,收到视频了吗?”
画面中,江映葭穿着细吊带红裙子,咖色的长卷发披瀑身后,她眼角带有风情,不动声色将腰间的另一只手拍走,暗暗警告。
孟若若开心的嘴角在看见那只手时拉平,她心里甚至暗暗列举该人的一系列不匹配。
他小肚鸡肠配不上大方优雅的江映葭。他样貌平平配不上美丽温柔的江映葭……
他甚至是医生,医生哪里好?
“若若?”江映葭又轻唤一声,特意转到书房,将书房门关上,阻隔某人。
孟若若乖巧回:“收到了,正在看。”
江映葭温声问:“怕不怕?”
“还好。”
“看到了哪儿?”
“祂们刚冲过天门。”
江映葭很明显松一口气,说:“剩下的,明天我陪你看。”
窗户外不知何时刮起风,风里带着丝丝缕缕的雨,小雨。
孟若若听着雨声的时候想,她对赵泛荇生出怨怼实在合情合理,因为他几乎是把她的雨水夺走了。
但同时,孟若若想到浇水过多烂根的植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地从喉咙里发出:“葭葭姐,我可以自己看。”
她说:“我如果害怕,会自己关掉视频,你不用担心我。我希望你过幸福的一天,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
因实验品而无法在一起的两个人,时间就像偷来的,再加她一个会变得拥挤。
江映葭缓慢表情,“若若,你可能想岔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孟若若打断:“葭葭姐,晚安。”
她挂掉短讯,江映葭传来信息,大致是要她一定做好心理准备,星兽丑陋狰狞,如果看不了,一定别勉强自己。
视频可以调整视角,她看时一定拉到最远,音量……
长长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事无巨细。
孟若若抱着大熊,祈祷:“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幸福,一定要是江映葭。”
终于,她点开暂停的视频。
16. 第 16 章
乐土之外,恍若另一方世界。
哪里都是一片灰蒙蒙,或残破或堆立的楼房如披着一层薄纱,在灰色蔼里时隐时现,像沉默的人影。
孟若若犹豫着将视角拉近一些,又听雾里隐隐有嘶吼声,四面八方,各处各地。
有人说:“往九点钟方向。”
克西亚朝镜头看过来一眼,像是与此时此刻屏幕外的她相对视。
布偶大熊一下遮挡在前。
孟若若嘀嘀咕咕:“祂怎么突然看这边,怪吓人的。”
过会儿,她探出脑袋继续看。
视频明显经过剪辑,等下一个画面时,祂们从雾中穿行而出,带出道道雾影。
高阔的天空下显露的是废墟的钢筋水泥,攀附着不知名的植物,绿意盎然。整片整片的绿色间有粉白的重瓣小花摇颤。
孟若若早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往最可怖的方向猜想,高大的星兽拥有缸口大的嘴,满是利齿,斑点疙瘩滑腻的皮肤,脓疮似的毒液……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安宁,祥和,甚至是美丽。
曾经有人预测,如果一座城市的人类消失,大自然只需要数百年就能完全掩盖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那么这里,又是多少年前人类的栖息地?
冷肃的令声兀然:“杀!”
孟若若闻声想拉远镜头已经晚了。
马赛克的波浪席卷入汪洋绿海,平静下的躁动起伏。
“吼——”
伴随第一声怒吼,土地翻覆拱高,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密密麻麻交缠的根茎,蠕动扭曲。
草皮是它们的背部,直到惊动才露出万千触手和山头褶皱的巨口。
克西亚首当其冲,风往后掀起祂的浅绿头发,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冷又白,甚至没有眨眼。
祂只在画面中一瞬,就有鲜红的液体挂落脸颊。
太快,孟若若根本看不清祂做了什么,到后面甚至也看不见祂在哪里。
原本恐惧的情绪变成眼睛的追逐戏,直等到尘埃落定,克西亚站在轰然倒下的,山坡高的星兽尸骸。
旁边催促声:“走了,下一处。”
祂不动,弯下腰去摘星兽草皮上的小花,摘了满满一捧,往镜头方向献送。
*
“你要带着这花到什么时候?我可是跟兄弟们保证过,你一定能完成任务量的。”
图卡西大有不满。
说实在的,要摁下一群虎视眈眈的实验品,明里暗里不对克西亚出手,已经是不容易。
现在还得督促拖后腿的克西亚,祂很是头疼。
但人是祂抢来的,娃子实力也不差,怎么还是这么一根筋呢?
克西亚抱着簇花思忖,花要送给饲养者不能丢,任务也得完成,且越快越好。
这样一想,祂将花塞到图卡西怀里:“拿着,我去杀星兽。”
说完就没影了。
图卡西嘴角抽抽,心想这小子没大没小的,知道使唤的谁不?
但好歹没把克西亚的花丢了,招手叫来一个人,叮嘱:“好好护着这花,别的事不用做了。”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队长,那我的份额怎么办?”
图卡西一指前边残影:“算祂的。”
那岂不是四倍任务量,那小子能完成吗?
许是看出祂的不信任,图卡西蛐声:“要是完不成,劳资废那么大劲抢祂做什么?你们真以为我只是为了红裙子可爱漂亮人类?”
难道不是?
图卡西对上怀疑目光,登时老脸一红,轰人:“去去去,一边待着,好好照看这花,不然那小子要撕你,我可不拦。”
四小队清剿速度比平日里更快三分,算算时间与进度,再有一个周祂们就能完成数量回到乐土圈。
接连奋战的众人在荒芜的平地架起火堆。
夜色弥弥,一群实验品围着火堆或躺或坐,皆是满身血腥,瞳眸亮闪。
雾里人影扑朔,众人看看,“第几只?”
“三万两千八百一、二、三……”
计数的人尚且跟不上克西亚击杀的速度。
有人喃喃:“这小子,祂还是人吗?”
数个日夜不眠不休,浑身的血味儿隔着百米都能闻见,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哪怕是想给克西亚下绊子的实验品,此时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彼此的差距。
图卡西活动活动臂膀,站起身带头:“走,可别让个小家伙比下去了。”
又一轮血雨浇身,热意的、酣畅的。
角落里,一人抱着花孤零零留在原地,眨巴眨巴正常瞳色的眼睛。
喂?还有人在意吗?祂好像,被孤立了?
又三日,众人行进到天冻地寒的原野,前面矮一头的血色少年扑通一声,直愣愣地、铁块似的砸进地面积雪里。
“累死了?”有人探头。
祂们就说嘛,哪有这样赶任务的。
“去去去。”图卡西挥开看热闹的人,将人扶起察看,说明:“只是睡着了。”
众人暗道可惜。
待克西亚醒来,图卡西一脸沉痛看着祂,“有一个坏消息,你千万把持住。”
克西亚静静看祂,等待下文。
图卡西手已经摁上克西亚的肩膀,收指成爪逐渐用力,意在禁锢。
“你的花,不慎去世了。”
*
不是每一天都会有战场视频传回。
当然,这并不影响,孟若若自看完第一个视频后就再没点开第二个。
一个浑身鲜血的人,捧着啪嗒啪嗒不断滴血的花,凑近镜头的画面,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治愈。
今天难得休假,孟若若坐在院子板凳上打秋千的绳结。
本来是应该在苏如树三变的几天弄好的,因为苏如长势过快,晚了枝头攀上高处,就不好弄了。
种种原因耽误,才拖到今天。
这头孟若若刚搭上梯子,一只脚悬在空中还没踏出,院铃响起,接着是有人说话问询:“孟小姐,您在家吗?”
孟若若打开院门,外边是穿着政务服饰的一群人,扫眼看,足有七八个。
光是全纯种人类的队伍这一点,就有够稀奇了。
一人向她出示证件,后说明来因:“您的实验品涉嫌跨境,我们是来调看战场视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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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品的视频会送往每一位饲养者手环内,官方不存有备份,这也是对实验品与饲养者的尊重。
孟若若故作镇定将人请入室内,心里已然惊涛骇浪。
跨境?祂怎么会跨境呢。
临近的二号、四号乐土边境可都相距万里。
“孟小姐,那么,请开始吧。”
一群人给她留了中间位置,孟若若手指紧张交扣,在众人目光中走进卧室抱了比她人还高的棕色大熊出来。
得益于她日夜勤勉的锻炼,现在也能轻松抱起大熊了。
见她和熊都坐上位置,一人颔首示意:“请开始吧。”
根据这些人提供的大概时间,孟若若点开最新传送过来的视频,拉动进度条。
许许多多的画面一闪而过,直到某处,身旁人说:“就是这里。”
克西亚在狂奔,身上的蓝黑色队服变成黑与暗红发紫的颜色。
祂身上不停往下淌血,头发衣服都湿漉地不成样子,原本白皙的脸也血糊糊一片,一整个血人。
身后有人追赶,声音大且焦急:“不能再往前了!克西亚!要出境了!小子!哎呀我特么的,祖宗!”
周围绿意翠微,仿佛又来到孟若若看见草皮星兽的模样。
克西亚似乎寻找什么东西,左右看看,仍继续往前。
过界石在前方伫立,两杠红线两边各自标注:四‖三
直到克西亚在视频中脚尖跨过界石,四号房内的政务人员示意暂停,并将镜头特写,记录取证。
“打扰了,孟小姐,祝您生活愉快。”
他们要走,孟若若有些坐不住,小声询问:“克西亚会怎么处理?”
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回答:“未经允许过界者,视为偷渡,四号乐土有权当场将其击毙。”
孟若若身形一震,很快稳住,眼里心里闪过无数复杂又难言的情绪。
克西亚死了?祂死了。祂不用她费尽心机去处理,担惊受怕地面对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
孟若若回到院子,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爬上梯子,在苏如树最粗壮的枝干上绑好秋千。
她在秋千坐了一会儿,荡到空中,再更高一些,从上边翻越过墙头。呼啦呼啦的风声萦绕耳畔,苏如树摇下白花微雨。
她回到屋子,饿了,做饭,吃饭。将客厅的大熊又抱回卧室,她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一些多一些少。给屋子上下里外打扫卫生,锻炼,五行拳。
终于,天暗下来,她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她的确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她点开那几个没有看的战场视频。
看见祂护着花好几天没有做任务,看见祂每一天都小心检查花的状态……
“星兽花也是花,总有一天会凋谢嘛,你想开点。带别的礼物回去,也可以的。”有人劝说。
克西亚摇头:“她喜欢花。”
“我们把那片星兽杀光了,一时半会儿它们也长不出来啊。”
“也许四号乐土有,祂们那边气候适宜,总爱长些花花草草的……哎?祂去哪儿了?我的意思是让祂买花回去……队长!卧槽,快追!”
17. 第 17 章
三四号乐土边界由一道长长的天然山脉组成,蜿蜒绵长,一面刮冷冽北风,雾海云腾,一面温湿暖意,四季如春。
图卡西追着浑身牛劲儿的克西亚爬上山脉,边追边喊,边喊边骂。
“我的那个祖宗,你能不能听人说完再行动?不就是花嘛,你要多少我都给买,买不到我去抢……你别跑了,哎,我丫的,你个小瘪犊子,你……”
眼看克西亚半只脚跨过界石,图卡西反而缓了动作,一只手捂住额头,头痛不已的模样。
身后陆续有追赶过来的队员,看看远处过境的人影,再打量图卡西神情,“队长,我们还追吗?”
图卡西咬牙切齿:“追特么的奶奶个腿儿。”
一个人跨境是偷渡,一群人跨境那就是有意挑起战争了,虽然有心想把克西亚拽回来,但图卡西好歹是一队队长,明白大局为重。
胸膛里愤懑的逐渐平息,图卡西脸上伤疤抖抖,目光凝望:“但愿四号那边的人不在附近吧。”
丛林绿野,克西亚脚步不停。
祂从北部冰原一路往南,跨过整个三号狩猎场地,温度越往南越高,身上冻结的冰晶消融,往下淌出红色血水,走一路,带一路。
倏地,克西亚停步,两侧尖耳动动。
四周从方才一瞬间变得安静,没有风声,没有鸟叫声。
克西亚侧身避开突袭而来的攻击,身后地面砰得炸开,草屑混合泥巴四下飞溅。
再一转身,树丛间已经围着祂站了一圈人。
这些人穿着金白色衣服,明明应该是很招眼的颜色,克西亚竟是在祂们动手前才发现不对劲。
与血人狼狈模样的克西亚不同,祂们一尘不染,皮肤白得剔透,一半肌肤光洁如大理石,另一半却是黑鸦的坚硬金属,时不时有电流弧光一闪而过。
一半血肉之躯,一半机械,祂们是四号乐土的实验品。
双方都没开口,无尽激光炮雨在绿色丛林间轰射,黑红身影躲避闪动,逼近一人咽喉,略一犹豫,还是改为抓起对方领口往山下扔飞。
山林另一边的图卡西等人听见炮火连天,一声大过一声,像是要把整座山脉都轰平掘烂不可,心知遭了。
有人问:“队长,这下咋办,我们打过去?”
“打。”图卡西面无表情。
那人一听即刻就要冲,一个巴掌重重糊上祂后脑勺,脑袋压得往前磕,几步踉跄。
“打个屁,动动脑子,整天喊打喊杀的,怎么成事?还有,别听见半句话就跑,啊?别听见!半句话!就跑!懂不懂!”
说到后边,图卡西更是一句一巴掌,梆梆就是打,打得那人哎哟哎哟嘟囔:“您有气,别往我身上撒啊。”
图卡西扭腕收手,扫过一旁粗壮的参天大树,令道:“上树梢,看看情况,情况不对就喊。”
“喊什么?”
图卡西怒瞪:“喊什么?喊手下留情!”
动作利索已经爬上树的一人抓着一端,手搭在眉上眺望,半晌,祂低头问:“队长,喊谁手下留情啊?老幺快把祂们扔成回旋镖了。”
“……那再看看。”
四号乐土的实验品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祂们攻击频率、秩序统一,且不知疲倦。
克西亚发现这点后果断选择抽身。
祂是为了寻找花进入四号乐土,不是为了打架。
只是下一刻,克西亚视野中出现一根蛛丝般透明纤细的线,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是一根线,是密密麻麻织线成网,遮天蔽日的无数丝线,向祂轻推横进,所过之处,不管是树木杂草,通通湮灭于无。
远处有人高喊:“手下留情!四号圈的兄弟们,手下留情啊!!”
克西亚全身现出鳞片,呲呲切割的声音不绝于耳,皮开肉绽。
当丝线碾过祂胸前兵号时,兵牌上沾染的血污除去,变得熠熠生辉。
攻击兀得停止。
“004?”
一名灿金色头发的男人悄然出现,长发绿瞳,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纤尘不染。
祂确认过克西亚胸前兵牌,竖抬起一只手臂,围堵的其他人默默退站其身后。
“你就是重启莫桑尔兵号的人。”那人声音中带有电流的颗粒感,语气笃定。
因公牺牲且有重大贡献的实验品,属于祂们的兵号会被永久封存,直到其饲养者再次领养实验品,或其子女一代领养实验品,称为兵号重启。
克西亚耳朵抖抖,莫桑尔,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那人却没过多解释,绿瞳扫过血糊糊的克西亚,冷声:“看在孟小姐的面子上,走流程处理。”
身后立即有人用手环联系四号乐土军部。
“你知道,孟小姐?”克西亚突然开口。
那人淡淡开口:“我也曾在候选名单。”
“给你提个醒,最好别反抗,走完流程会送你回三号乐土,你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那人停顿,冰霜的脸展露出恶意笑容:“想弄死你的人,比星兽还多。”
克西亚抬眸直视:“那你呢?”
“三天前,我会弄死你。”
*
今日阳光明媚,心理咨询室内。
孟若若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对着医生笑了一下,“医生,我压力好大。”
宋医生翻看病历本,又合上,语气平静温和。
“距离您上次良心不安,过去了21天零三个小时十五分钟。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黄的光在盆栽叶子上,在桌面慢慢往前,触到孟若若的指尖。
她终于讲清前因后果,包括误以为克西亚死去,接到新的处罚通知,即将前往乐土与乐土之间接壤的福地,把实验品接回来。
“我可能摆不平祂这次惹出的事情。”孟若若低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上边还有沐浴着阳光的绒毛。
这次事关两处乐土之间友好协议,如果四号乐土那边不松口,对克西亚的处罚恐怕只重不轻。
“需要贿赂对方让他们网开一面吗?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宋医生平静看着法外狂徒的孟若若,交合的手指握紧又放松。
“我记得,您对实验品拥有恐惧心理,为什么还想帮祂?”
孟若若头又低了一分,“祂,祂没那么坏。祂只是有点吓人。”
“嗯。”孟医生点头,在病例本上记录,“您对实验品的恐惧心理改善了许多,请继续保持。”
“至于其他的,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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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过多担忧,更别做出冲动行为。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一切都有转机,保持良好心态,万事大吉。”
孟若若下楼时,路旁已经停靠了一辆银白色悬浮车,两名站得笔直的灰衣警卫向她敬礼。
车子驶向福地。
福地位于三号乐土往东北方向,是四个乐土圈围起来的中间区域。
这里四季分明,客来云往,也是通行四个乐土圈的合法地带。
车门自动斜开,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出现在车门外,孟若若拒绝对方的好意,拢了裙角下车。
下车才发现那人是个实验品,登时紧张起来,往旁边避退。
直到走进福地办事厅,面容姣好的人类小姐姐迎上来:“是孟小姐?这边请。”
没走出两步,门口外延的遮阳建筑平台轰得倒下,孟若若吓得一激灵,小姐姐扶住她,“别怕,闹小脾气呢,一会儿就没事了。”
回头看去,灰尘废墟里,那名接她下车的黑发实验品淡淡收回手,雪白的手套,深墨的眼瞳,目光灼灼与她对视。
好,好吓人。
孟若若也不知道怎么去的会议室,手和脚都在飘。
三方会谈,孟若若更多作为听众。
四号乐土代表拍桌表示,绝不能姑息克西亚这样肆无忌惮的行为,应当剥夺祂被领养资格,扔回基地重新训练。
“四大乐土有的是优秀的实验品,克西亚压根担不起004这个兵号!冲动,莽撞,毫无团队意识,这都是事实!”
“孟若若小姐也值得更好的、更能保护她的成熟实验品!”
“你嚷什么呀?你吓着孟小姐了。”三号乐土一句话压下对方的气焰。
孟若若的确被这样的阵势吓得不轻,她生活里多是温声细语的人,还从没有人这样当面吼叫。
四号乐土代表看看哆嗦的孟若若,手掩在嘴边咳嗽,声音低了几个度:“克西亚的事情不容商量。”
“老许,你别对小孩儿这么严苛,这犯了错,罚一罚也就算了。”三号乐土代表幽幽开口。
“再说,更换实验品也得先问问孟小姐的意思不是?”
众人目光落在孟若若身上。
女孩儿一头柔顺黑长发,刘海刚过眉,眼睛圆溜溜的,怯怯又胆小的模样。
她乖巧坐着,背脊在众人视线里缓缓挺直,“我,我不换。”
许代表诱哄道:“若若,我们还有很多实验品,你可以随便挑,不一定非要这个……啊,对,那个接你到议事厅的实验品你喜不喜欢?”
“那孩子实力很好,又聪明又懂事,你喜不喜欢?”
孟若若坚定摇头,“我只要克西亚。叔叔,您能不能别为难克西亚?我很害怕祂出事。”
泪朦朦的眼睛望着许代表,这样一双眼睛下,他像看到那位的影子,坚毅的,决心的。
许代表松口:“算了,算了,你喜欢就行。”
克西亚的处罚下来,7天惩戒室。
因为任务完成,祂受完惩罚就可以返回乐土圈四号房。
孟若若七天后接到浑身是伤的克西亚,人勉强站立着,头发黯淡无光。
祂朝她伸出一只手,张开,掌心躺着一朵小小的有些蔫巴的粉白小花。
“礼物。”
18. 生病篇
孟若若搜罗家里的容器,最后找到一个双青鱼图案的鼻烟壶,将那朵小花插瓶。
别说,还真有些合适。
克西亚在回到四号房的当晚发起高烧。
人烧得糊里糊涂的,自觉钻进笼子缩成一团,背对着孟若若。
孟若若走过去,才发现祂目光一直在偷瞟跟随她。
那双总冰寒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湖面因为高温在蒸腾水汽,眼尾泛着薄红,看着怪可怜。
祂这样,还能欺负得了谁?
这下孟若若是真不怕了。
她牵住克西亚的衣服一角,往外扯动,想将人从笼子里请出来。
指着一楼靠楼梯口,刚收拾出来房间对祂说:“你以后住那里,不能再睡笼子。”
她嘟囔:“就不该有笼子。”
克西亚懵懵地看她,眼睛润出水,澄澈而明亮。
出笼口的时候,听砰得很大一声。孟若若抬头,发现是克西亚头撞铁笼架子上了。
头没事,铁笼比较委屈,给撞凸出去半个人形。
克西亚哼哼唧唧,没多一会儿孟若若感觉手背上有什么东西砸落。
定眼一看,是米粒儿大的蓝色珍珠。
圆润饱满,一颗接着一颗,从手背滑弹向地面,落到深色地板上,噼里啪啦珠落玉盘。
“不许哭。”克西亚耸耸鼻子,对自己说。
祂说得囫囵不清,孟若若沉浸在珍珠眼泪里没有听见。
她俯身捡起来一颗,对着灯光放在眼前,真挺漂亮。
传说中人鱼的眼泪会凝结成珍珠,居然是真的。
只是,有这么痛吗?痛得眼泪都止不住。
孟若若自己虽经常眼泪包包,却很少真掉眼泪。
她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她撞上铁笼子……应该也会痛得哭出来。
想通这点,女孩儿收了珍珠,垫起脚尖,撩开克西亚的刘海,检查祂的额头。
光洁白皙,连一点红痕都看不到。
难不成是内伤?
孟若若顿时紧张起来,学着父母的模样向祂额头探出手,想给祂揉一揉。
她问:“很痛吗?”
克西亚点点头,眼泪积聚在眼尾饱满成珍珠,整个眼圈都红了,偏偏面无表情。
微凉的指尖揉在眉心,像触上滚烫的铁板,只一下就收回手。
“嘶,好烫,你发烧了!”
克西亚感觉凉意一触即离,脸紧跟蹭过去,挨挨蹭蹭的,眼眶的珍珠掉得更勤了,哼哼:“难受。”
祂嘴里吐出的气扑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
孟若若发现事情不对劲,赶忙联系急救。
wer拉的鸣笛停落在熟悉的四号房,进院里来的医护人员看见完好的孟若若还愣了下神:“哦,这次不是你啊。”
孟若若摇头,指指身后大尾巴似的克西亚:“这次是祂。”
处理伤口,包扎,物理退烧,一通流程下来已经接近半夜。
概因某人不配合,一个眨眼没盯紧,就又跟在孟若若屁股后边了。
好不容易送走医护人员,孟若若打了几个哈欠,揉揉困顿的眼睛,眼皮沉得坠了铅块。
她作息规律,这时候早过了平日里上床睡觉的时间。
困意是最折磨人的,能忍一忍,但眼皮不答应。
她快云里雾里进入梦乡了。
一回头,原本该绑在床上的克西亚,直愣愣站在身后,不声不响很大一块头。
瞬间就清醒起来,问:“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克西亚额头上贴了退烧用的凉贴,也不掉珍珠了,低着头,长长的睫羽垂下阴影,身上穿着她给买的蓝色小猫睡衣。
小猫耷拉着耳朵,大鱼则嘴角往下,颇有些委屈,“床上,没有你。”
“你的床上不可能有我,去睡觉。”
克西亚‘哦’一声,扭头乖乖回去了。
看着祂的背影,孟若若心想,祂原来是这样?那真没什么可怕的了。
比她还能哭呢。
第二天清晨,睡眠欠缺的孟若若在房门口摔了个扑面地板跤。
大概就是脸朝地栽下去的姿态,pia叽摔出两管鼻血,拖鞋不在脚上,手也摔疼了。
捂住鼻子,扭过身看去,两个哭包对上眼。
祂还哭上了?祂有什么好哭的!
罪魁祸首克西亚,横坐在孟若若房门口,头原本靠着房门的,一开门,祂往里边倒,她就往外边绊摔。
克西亚也是扭头看来,在门边腿都伸不直地坐着。蓝色的珍珠掉地上,弹跳着滚到孟若若手边,一颗,两颗。
她问:“你在门口干什么?”
“热、渴。”
好吧,好吧,祂还是个病人。
孟若若将自己哄好,用纸团塞住鼻子,仰着头给克西亚倒了一杯水。再摸摸祂额头,果然还是烫的,又给祂换一张退热贴。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孟若若下巴噌得锄下,眼睛直溜溜盯着啃水杯的克西亚。
祂捧着杯子,啃一截喝一圈水,喝不到了再啃一截。
她漂亮的玻璃水杯,整个乐土只有三只的水杯,就这么三两下消失在实验品嘴里了。
算了,算了,祂只是笨一点,心眼不坏,何况还生了病。
孟若若又将自己哄好,问克西亚:“还渴吗?”
克西亚蓝湛湛的眸子里倒映出小小的她来,点头。
“有多渴?你大概还想喝多少水?”
“渴,很多。”
“嗯。”孟若若转身给厨房出水机上接了根管子,管子是小院子浇花用的。
她拧开开关,将管子递给克西亚,叮嘱:“不许咬管子,喝够了就轻轻,轻轻关上开关,像这样,会了吗?”
做完示范,看祂做一遍,孟若若安心坐上悬浮车。
她安心地太早了。
车窗外,一道身影如影随形,湍急车流里逆流而进。
在发现克西亚的时候,两辆疾驰的悬浮车差点与祂相撞,左右擦边,看得孟若若心惊肉跳。
“停下!”她忙叫停车子。
在一排金灿灿叶子的银杏树下,车门打开,克西亚躲在一棵树后边,毫无疑问地被孟若若揪出。
她真生气了。
双手叉在腰间,仰着个脑袋,“为什么跟着我?知道乱穿车流很危险吗?”
克西亚又开始掉珍珠,头顶的银杏叶掉下来顶在头上,可怜兮兮,“家里没有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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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工作!克西亚,你对我造成困扰了,你知道吗?”
“人为什么要工作?”
孟若若把这个问为什么人要工作的实验品抓回四号房,明令禁止祂再跟来。
以防万一,她也舍得丢下饵料:“你想要我做什么,你才乖乖的?”
克西亚展开手臂,胸口的怂耳小猫褶皱拉伸,“抱。”
两人抱了一下。
灼热的呼吸在头顶流窜,祂体温仍旧偏高,短袖外的皮肤缠着白绷带,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克西亚的伤口孟若若看过,条条道道的黑痕,底下薄薄一层红色脉络鼓动,像随时会破裂流出鲜血,很是吓人。
“晚上见,克西亚。”她该走了。
手轻轻拍拍,身上人毫无反应,过会儿,环住她的手臂垂落,头顶一沉。
这时孟若若才发现,祂睡着了。
困成这样还到处乱跑,果然不聪明。
搬肯定是搬不动的,她给实验品盖上薄毯,就让祂在门口躺下,贴心盖住了肚脐与胸膛。
苏如树投下的朝阳光隙里,克西亚睡颜恬静。
孟若若低头仔细看看,手指碰上祂下半张脸的止咬器,轻微挪动,发现许多细小裂痕。
这个得新买了啊。
*
三号兵营宿舍区,401大门砰得推开。
推门青年一头青墨长发,嘴巴张开,是长长的蛇信。
图卡西见是祂,从床铺挺起上半身,焦急询问:“怎么样?什么消息?最后审判结果如何了?”
房里还待着两个人,寸头副队肯尼和憨憨大汉,祂俩在图卡西房间的健身区比赛加配重。
听到动静,也不比了,纷纷看过来。
青年摊手。
图卡西立即会意,脸色难看起来:“没救了?”
祂甚是悲痛,直拍大腿:“我就说这次惹得祸太大,连莫桑尔继承者的身份都难保住祂。可惜我还没要到可爱人类的联系方式,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不不不。”青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祂基本没事。”
青年详尽说来。
肯尼听完轻嘶,“祂只罚了7天惩戒室?还不是赵医生动刑?”
跨境偷渡,动用武力,强摘人家乐土的圈花,哪一条哪一件都够克西亚关个无期了。
再严重一些,剥夺领养资格,重回实验品训练营,也不是没可能。
最后居然只是,轻飘飘的7天惩戒室?
图卡西躺回床铺,手臂枕在脑后,视线聚焦在天花板,“这小子,背后能量很大。”
憨憨大汉用汗巾擦脸,冷不丁插话:“我记得莫桑尔饲养者是位研究员。”
“研究员?”
长发青年也好似想到什么,蛇信吐在外边有些收不回去。
图卡西瞥祂,“有什么话就说。”
青年迟疑片刻,说:“如果是三年前报道的那两位的遗孤,或许这优待还是少了。”
室内顿时静默无声。
半晌,图卡西拍手打破沉寂。
“怎么说克西亚也是我们四小队的人,祂什么身份不重要。都是兄弟,犯错就该打该骂。”
“等下次有乐土任务,顺道去四号房看看这小子。”
19. 生病篇
孟若若刚踏进办公室,一个脑袋从绿萝旁的工位探出来,嘴里学老鼠哔哔两声,挤眉弄眼的。
她就懂了,有八卦。
果不其然,开口便是:“宋姐请假了。”
宋青云作为职场标兵,最早到最晚走,一年365天风雨无阻,从不休假,最厉害那年,扛着40°高烧,头顶退烧贴,照样训得她们不敢抬头。
这样的女壮士居然会请假?
妹子将一大早宋青云晕倒办公室的事情说出,孟若若整理手边资料册子的手停下。
“这么严重,送去医院了没有?”
“送去了……这不是重点。”
妹子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重点是程总送去的。那个着急的劲儿,平日里悠哉悠哉什么都不急的人……我早说他俩不对劲。”
孟若若:“什么不对劲?”
“我怀疑他俩谈恋爱了。”
妹子本想和她聊一聊发现的更多细节,没想到孟若若疑惑问:“他们要结婚了?”
话题不知怎么扭到这上面,妹子满脸正经纠正:“谈恋爱不一定结婚的。”
孟若若:“谈恋爱为什么不结婚?”
妹子给孟若若一顿科普,“喜欢一个人呢,叫谈恋爱。认定一个人呢,才叫结婚。”
那区别还是蛮大的,孟若若似有所思。
这时江映葭踏进办公室来了,脸上戴着口罩,时不时咳嗽,眉目间带着倦容。
孟若若立即将方才那些抛之脑后。她紧张上前,把着人的手摸摸,又汗又凉。
“怎么病了?吃过药了吗?”
江映葭:“没事,普通流感,吃过药了。最近好多人都生病,你也多注意,先别挨近我,小心传染你了。”
这段时间,同个办公室内的确咳嗽声不断,陆陆续续请假了好些人。
宋青云给每个人发了增强免疫力的药,茶水间里也备着感冒发烧的冲剂和药品。
这不说孟若若还没察觉,好像就她和妹子还生龙活虎的了。
听江映葭这话,孟若若不满地撅嘴,“我今年的病期已经满了,不会再生病!”
江映葭笑着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像要把肺也咳出来。
孟若若赶忙解下她的口罩,轻拍她背脊。
旁边妹子递过来一杯温水,“你这样真的不要紧?要不,也请假吧。”
江映葭喝口水,苍白的脸上仍是笑容。
她看办公室一圈,摇头,“我要是走了,工作怎么办。本来就有那么多人请假,宋姐也病倒了,我们可是她们安心休假的后盾啊。”
原来她也听见宋青云昏倒的话。
“不行。”孟若若开口,不容置疑:“你请假休息,我会努力工作的。”
她伸出胳膊,肌肉亮相:“都交给我吧!我有的是强健的体魄!”
妹子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对着那小鼓包的肌肉掏出手环,边拍照边赞叹:“不得了,不得了!若若,你什么时候有这体魄的?”
孟若若说起自己每天坚持撸铁和打五行拳的事,引得妹子又是一阵哇塞。
江映葭最终还是拗不过孟若若,请了假回去休息。
办公室外窗白转昏黄,远处近处的大楼逐渐亮起一间间窗灯。
夜近于墨,孟若若工位上垒高的文件终于只剩下一个,她起身去洗漱间冷水冲冲脸,拍拍,觉得精神多了。
走回去时,妹子趴在工位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说什么。
孟若若轻轻给她披上衣服,把她桌上的文件挪到自己这边处理。
她们的工作其实并不复杂,每天的量却是固定的。
平时一个办公室内十来个人,每四个人负责一处乐土,分摊下来,每个人每天只需要处理几份文件就好,十分轻松。
孟若若眼皮也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的。
看看时间,居然已经过了零点。
难怪这么困。
孟若若又去了一趟洗漱间,回来发现一个人坐在她工位上,正快速处理文件。
青丝盘扎,身上穿着条纹病服。
“宋姐,你……”
宋青云扭头冷淡瞥她一眼,开口:“你们回去吧,剩下那些请假的人,我一个个算账。”
“不,不是,宋姐,她们生病了才请假的,你别怪她们,工作没有身体重要的。”孟若若着急解释。
宋青云啪一下把文件摔桌上,声音把八卦妹子吓醒了,衣服滑落在地。
“发生什么了?地震吗?快跑……跑跑跑宋宋宋姐?您怎么来了?”
孟若若和妹子两人四手瑟瑟抱在一旁,看着发火的宋青云,不敢说话。
宋青云再一瞪眼,两人着急忙慌说自己回去了。
程随意叼着烟慢慢走出,“告诉她们有人偷奸耍滑,她们会懂的。”
宋青云处理文件的动作不停,甚至没有回头,满堂白炽灯光下,声音轻悠:“傻瓜的天真保护好就够了,世界上这样的人又不多。”
程随意走近俯身贴近,口中的烟吐向她的脖颈,如迷雾扑玉。
他笑声靡靡,在玉上献上轻吻,唇瓣流连滑蹭,“什么时候,也来保护保护我啊~”
“滚。”
*
她没有回来。
骗子。
克西亚蹲守在黑漆漆的院门前,目光死死盯着外边,纸条在越发用力的手指尖,直至捻成粉末。
为防止祂胡乱来,孟若若压了纸条,大致意思是让祂坚持坚持,晚上她就回来一类。
晚风吹动繁茂的苏如树叶,花香弥漫在夜色,沙沙——沙沙——
她要祂等着的。
祂不想等。
人为什么要工作,人为什么不能在家里陪着祂,人为什么要食言?
眸光越发晦暗,四肢百骸涌上层层痒意。急切,嫉妒,压抑疯狂,齿关咯吱咯吱,克西亚终于等不下去了。
祂要去,把人的工作大楼,通通拆除。
生病中的克西亚,显然易燃易爆炸。
“嘎——”院门停下一辆悬浮车,没人下车,就安静停着。
克西亚闪身靠近,见到歪倒在车座上熟睡的孟若若。
她应该很困,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蜷腿睡着,头发也睡得毛毛躁躁,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紧闭,眉头微蹙。
毫不犹豫的,克西亚将人抱进怀里,胸口沸腾的空洞终于填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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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她主动勾上祂的脖颈,似乎睁眼看了看,确定没错,小脑瓜子安心倒进祂胸膛,嘴里蚊语:“我回来了。”
她脸蛋蹭蹭布料,眼睛实在睁不开了,喃喃着又睡去,“对……不起,等……”久了吧。
克西亚身体僵得跟铁块没两样了。
什么生气,拆除通通想不起来。
身体发热,脑子也发热,祂想做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
克西亚抱人进卧室,站在床边许久许久。
温馨柔软的床铺在等待主人,克西亚恶狠狠盯床,盯被子,直到孟若若发出不适的嘤咛,祂还是将她放进床铺。
孟若若落床的瞬间就自动扒拉着给自己裹被子了。
小小的一团,只露出脑袋和凌乱发丝的脸蛋,克西亚感觉牙齿很痒,太痒了。
祂坐在床边,凑近再凑近。
小声,“原谅你。”
第二天,孟若若刷牙时发现右手手指有一根格外的红。
一整节指头区别于其他手指,嫣红嫣红的,不痒,有轻微的刺痛,指腹还有点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磨了许久。
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吓得摔坏了全世界仅有两只的水杯。
顾不上打扫残片,孟若若赶紧手环戳开在线医生的短讯。
“医生,医生!我的手怎么了?我是不是生了什么重病?”
医生看过手指,冷静说没事,又问她有没有带实验品打疫苗。
孟若若老实说没有。
医生:“找个时间带去打打疫苗。”
“哦,好,谢谢您了。”
知道没大事的孟若若长舒一口气,手环恰好弹出一天消息,宋青云发来的。
“因流感,即日起各部门成员在家办公,归期等待通知,文件会由小柴运送。收到回复。”
这真是意外之喜,孟若若正愁没时间带克西亚打疫苗,没想到问题迎刃而解了。
给宋青云发一个收到表情,孟若若哼着歌儿打扫玻璃渣。
星纪时,下午三点整,她带着老实巴交的克西亚来到实验品专属医院。
疫苗前需要体检,体检报告说明克西亚身体有异样,不建议立即打疫苗。
正好在医院,孟若若就给挂了专家号。
实验品鲜少生病,祂们自愈力强悍,一般用药后很快就能痊愈。
可这几天克西亚的发热反反复复,外表看不出来什么,该吃吃该喝喝的,不过来都来了,仔细看看没什么不好。
直待坐进问诊室,是一名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医生看诊。
老医生摸着胡须,微侧头,眼睛眯着,张口就是:“最近都吃什么药?”
克西亚伸出一只手给老医生把脉,沉默不语。
孟若若将最近的用药清单给老医生看过。医生皱眉,脸上的褶子收放,他把脉的手挪开,摇头。
这看得孟若若心一揪一揪的,心里无数种坏结果闪过,“医生,祂,祂还有救吗?”
老医生不紧不慢地捋胡子,眼皮一抬,“小毛病,离死还远呢。”
小毛病这么大阵势,她都快吓鼠了。
20. 生病撒疯篇
“平日里没少乱吃东西吧?”老医生一语道破。
孟若若想起嘎嘣啃杯子的克西亚,点头。
“以后盯着,别让祂乱吃了。”
小鸡啄米点头。
“还有啊。”
还有?孟若若圆眼睛看去。
老医生拔掉笔帽在纸上开药方:“快进入成年期了,体内激素分泌明显过剩,注意保持安全距离,如果发现有筑巢倾向,及时送医。”
这不查不知道,原来克西亚身上问题这么多?
只是,“医生,什么是筑巢?”
老医生解释:“为繁殖、保护后代构建巢穴的行为。”
孟若若理解来,就是克西亚要带另一个实验品进她家,在她家生一窝小实验品。
满地爬的小实验品,这个啃房子,那个啃桌脚……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她浑身寒毛都竖起了。
她偷偷回头,看一眼默默注视她的克西亚,心里暗暗决心:死心吧,我不会给你找配偶的。
克西亚察觉她的目光,略歪头,眼眸中闪过不解:人,又生气了。
离开问诊室后,孟若若有意无意与克西亚拉开距离,她走在内侧,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几乎是贴着墙边再不好走路。
身旁的实验品耷拉脑袋,背脊弓着,上半身倾向她,微凉的衣服布料擦过她胳膊外露的皮肤,靠近又靠近。
果断换一边走。
克西亚视线落于孟若若头顶,那里有两个旋儿,似乎昭显其主人的倔强。
祂并不能理解人的行为,只一昧紧跟。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在走廊上演蛇曲前行,终于,孟若若忍无可忍了,伸出手臂往旁一推,大喊:“保持距离!”
克西亚啪一下撞到墙壁,又顺着墙壁滑下,无措且无助地坐地上,没有动静。
“我,我不是故意的。”
孟若若不可置信看自己的双手,万万没想到这一推如此威力。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向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孟若若本来脸皮薄,红了脸去拉克西亚的胳膊。
克西亚一动不动,仰头看她,似乎看她,声音几分委屈:“你,讨厌我。”
祂上半张脸头发盖住,下半张脸止咬器覆盖,这样仰头看来,其实什么表情看不见。
孟若若却仿佛,被祂藏匿在发丝后的视线烫了一下,缩回手,紧攥裙角不知所措,“我不讨厌你的。”
她的确不讨厌克西亚,可医生说了,需要保持距离,祂难道没听见吗?
克西亚当然听见了,从左耳朵进左耳朵出,甚至不过脑。
周遭越来越嘈杂,孟若若再度去拉克西亚的胳膊,声音软了又软,妥协,“走吧,我不再推你了。”
不待有所回应,身后传来熟悉声:“哎,小丫头,这么巧?”
是王才富和手臂吊在身前的克鲁斯。
“王爷爷。”孟若若礼貌招呼,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往大块头的克鲁斯身上瞟。
看不见就不害怕了,她给自己打气。
王才富也清楚小姑娘的压力点,挥手示意克鲁斯退远些,这才问:“怎么回事,老远就听见这边闹哄哄了。”
孟若若将老医生的话和自己所作所为托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祂总想粘着我。”
“这个嘛,按照原则上,的确该保持距离,不过什么叫安全距离,就很有些讲究。”
王才富摸下巴,眼睛一看孟若若,再看克西亚,“没有同处一室吧?”
他想想这俩生瓜蛋子应该也进行不到那一步去,却不想孟若若紧咬下唇点头了。
今早她发现克西亚睡在床边,给她手掌都压红了。
“什么?!”王才富声音拔高,杵着拐杖往克西亚身上挥舞打去:“你个猪油蒙心,色胆包天的小畜生,她才多大?”
他要打,克西亚两指头给拐杖捏断了。
见老头子火冒三丈,气得跳脚,赤手空拳地要给克西亚点颜色瞧瞧。克鲁斯闪身过来拦拦,低声提醒:“血压。”
“我非给这小兔崽子教育教育!”
“血压高了,不准吃糖。”
王才富骂骂咧咧停手,骂骂咧咧怒火转移到周围看戏的人群:“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头儿发飙?”
这一通下来,人群就散了,再有人偷摸往这边悄,老头儿捡起地上断的拐杖就扔,走道彻底空寂下来,过路的都绕路走。
孟若若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克鲁斯一副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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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常,还能单手从口袋摸降压药递去。
王才富推开药,手背在身后,扭头对孟若若确认:“祂真欺负你了?”
孟若若摇头。
克西亚没有欺负她,祂除了有些黏人、总闯祸搞破坏之外,算是很好的实验品了。
“哦,哦!”王才富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但仍是忿忿:“该这小子吃点亏!”
“你记着别让祂进你房间,特别是祂上你的床……这些个实验品,狡猾皮厚得很,小心别心软上当。”
孟若若乖巧答应:“我记下了。”
她问:“王爷爷,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王才富点点一堵肉墙的克鲁斯:“圈外出了点状况。”
今天实验品医院里明显多出不少伤患,吊手臂的,坐轮椅的,躺着推进手术室的,云云。
他沉下语气,望尽医院走廊,斜光残阳,白衣裳花衣裳来来往往,感叹:“也不知道这样的和平,还能持续多久。”
孟若若眨眼:“是星兽潮要来了吗?”
星兽潮顾名思义,数量众多,如海如潮的星兽会铺天盖地涌来,每十年一次,前仆后继攻击各个乐土圈,到时,乐土上空保护罩外,再看不见阳光白云,只剩下,密密麻麻或生或死的星兽与尸体。
在星兽潮正式到来以前,乐土外星兽数量会明显增多,是为预兆。
孟若若也是最近刷视频看见有人发这些,才有所了解。
网上还有人说,这是要乐土末日了。
王才富却不愿多和她解释什么,只慈爱摸摸孟若若脑袋,“不用你们这些小家伙思考,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上。”
“不提这个。”
他很快转移话题:“你家克西亚不是要进入成年期了,祂是人鱼基因是吧?我记得,人鱼进入成年期会展歌喉跳舞的啊,挺稀罕,你记得给祂录下来。”
克西亚本就一直注意着这边,闻言,身体一下绷紧,祂在紧张,连同手臂大腿牙关,通通不可受控地紧张。
这时,王才富皱眉沉思:“好像还缺什么东西。”
克西亚暗地里手臂抬起,指尖利爪亮出寒光。
不能再让他说了,怎样才能使这个人类不受伤害而彻底说不了话。
急。
21. 生病篇
孟若若注意到什么,扯扯祂衣袖,“你在紧张吗?”
克西亚利爪嗖一下收回指缝,危险恶意的实验品又回归老实。而余光观察祂的克鲁斯,不着痕迹松开手掌。
一场战斗悄然消弭。
“哎,人老了,这记忆力跟不上咯。”王才富叹气,想不到了,自然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恰逢医生叫号,他们告辞离开。
孟若若在手环上搜索拐杖信息,弄坏了总要赔给人家,等她选好拐杖尺寸、颜色,付款确认发货,身边的克西亚仍旧闷闷不乐的模样。
她缓声,“你放心,你不喜欢我不会录的。”
克西亚僵直的身体动动,看她,“不是这个。”
祂害怕让她知晓的东西,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她问。
克西亚头垂下,这是祂惯用以回避的姿态。
孟若若收了手环,牵上祂衣角,往前慢慢走着,声音传到后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出来我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克西亚真就让她牵着走了,走过药房按照医生给的单子抓药时,克西亚闷闷开口:“讨厌吃药。”
彼时孟若若正往怀里笼住大包小包的药品,有药片的,有冲剂,还有需要熬煮出药汤的,繁多品种,数量不少。
听到祂说话,孟若若回答:“有病得吃药,讨厌也没用。”
克西亚耷拉脑袋,沉默以对。
“不过,吃完药可以多吃两颗糖。”她将装药的袋子塞给克西亚,拍拍,一桩大事搞定。
又抬头看看,问:“你喜欢吃糖吗?”
“什么是,糖?”
“甜甜的,闻起来香香的……”
她极尽描述,从外形到口味,越说越起劲,说着连自己也馋了,立马从手环下单五花八门的糖果。
因为买得太多,手环弹出消费限制,提示她今日额度已用完。
孟若若愣住,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以往她要买任何东西都是没有付不起的,怎么会这样。
她拍拍手环,以为它坏了。
着急之际,脸颊处传来轻飘飘柔软的触感。
克西亚垂眸看她,仍保持着探身的姿势,鼻尖正对,认真说:“我喜欢糖。”
孟若若捂住脸颊,往后急退出几步,手指指着,“你,你你喜欢我!”
随后即是控诉:“你怎么能亲我?”
克西亚抱着药歪头,眼前发丝顺着往一侧垂落,现出蔚蓝色眼睛,“甜甜的,香香的,糖,喜欢。”
“我不是糖。”孟若若使劲擦脸,擦得脸都红了,红到了另一边脸颊,红到了耳朵后边。
有些生气,又觉得和祂计较也没用,只小声骂:“笨死了,笨死了,我不是糖,我又不是糖。”
她点开购物信息,调出图片,指着上边颜色鲜艳各种包装的糖果对祂说:“这个才是糖,你要是再乱亲我,我就打你!”
小拳头在克西亚身前挥舞,威胁。
克西亚低眉顺眼,不回答,也不反抗,身体又要往墙一侧倒去。
奈何孟若若低头捣鼓手环去了,对祂无视。
某人默默站直身体,浑身软掉的骨头重新长回来一般,用带有敌意的眼神盯着虚投屏幕。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孟若若研究半天,没找出问题所在,实验品医院人太多,便带人拐进附近公园。
这是一个复古公园,里边种植着巨大成林的香樟和水杉,和后代基因变异的树木不同,它们生长缓慢,树干一丝不苟地刻画年轮,树身多笔直高挺,绿意葱葱。
旁边特意搭了供人休息的地方,临近一个湖,棕红色的圆木柱子,飞檐廊榭,也是复古建筑,但哪个朝代的风格,孟若若不知道。
她奔着清净钻进来,逛逛走走才发现原来来过这里。
还小的时候,这里充斥热闹气氛,主干道满是小贩,卖各种东西。爸爸给她买需要涂色的白娃塑,妈妈牵着她的红色小猪气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这里静悄悄的了。
“逾兰公园,改名字了啊,以前叫雪江公园的……”
孟若若走不动了,在廊下坐下,正好瞥见旁边圆木柱子上有斑驳刻字,xxx到此一游,xx与xxx要永远在一起,谁又爱谁之类。
身后残荷的湖里慢悠悠游过一两只大白鹅,交颈嬉水。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轻松,晃晃腿,拍拍旁边位置,朝傻大个示意,“克西亚,坐。”
两人坐下,孟若若继续捣鼓她的手环,克西亚盯着柱子看会儿,停留在‘爱’和‘永远’的字眼上面。
岸边芦苇随着风起伏,此间空间里响起一个清冽男声,“孟若若,怎么写。”
孟若若正联系服务端的人,听到祂问,也不好中断联络,拿过祂一只手。
圆润的指头戳上粗糙掌心,克西亚下意识想收缩握住,又被戳一下,轻轻的。
虽然轻,祂却不敢再动,浑身又僵了。
女孩儿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祂,“你是识字的吗?”
祂听见自己喉咙滚出回应:“嗯。”
“这样,我写给你。”她笑着,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又白又糯的尖牙。
孟若若一笔一划写出名字,写完才想起问祂要做什么。
克西亚闷声,“刻在柱子上。”
祂和她的名字,也出现在这里。
说着克西亚指尖碰上柱体,锋利指尖戳进豆腐般的柱子,瞬间成一个洞。
这和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克西亚愣愣,祂再要伸手,孟若若阻止,说什么也不让祂刻字了。
自知闯祸的克西亚低头,眼前的刘海被拨动,忽然亮堂一片。
她说:“你别动。”
属于饲养者的气味靠近,克西亚手往后撑,握住身下的长椅,用力。
“你这样真的看得清路吗?”
她取下一侧发带给祂绑了小揪,像是冒出头顶分叶的芽儿,后仰看看,越觉得像,咯咯笑。
没了刘海的遮挡,克西亚冷峻眉眼展露,却又在头顶呆萌的小揪揪下,脱了气势和凶悍。
孟若若一半长发散开,另一边仍扎着辫子,‘你’字开口,咔嚓一声响。
长椅终于不堪重负,在重力下捏断,坍塌。
她失重倒向克西亚,直扑进铁壁的胸膛,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急促如密雨。
“你心跳得好快。”她揉揉撞疼的额头想起身,身后多出一双手掌,扣在她脊背。
孟若若捏祂手臂上的皮肉,“松开我。”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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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这才不情不愿放开,头再度耷拉着。
望望损坏的建筑,她绝了继续待下去的心。
正巧服务端排到了,那头人员发出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孟若若赶忙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这边检测到您账户处于青少年模式,限制了每日消费金额。要想解除限制,得通过监护者同意,您的监护者信息绑定人为江映葭,您可以联络对方进行解除。”
原来如此!终于找到问题所在,她心下稍安,那就好办了。
挂断通讯,不等联系上江映葭,就看到克西亚正往嘴里塞药。
孟若若一下给打掉了,声音拔高呵斥,“不许乱吃!”
医生说的半点不听,这样病怎么见好?她非得盯紧了不可。
克西亚蓝眼睛起雾,坐在长椅坍塌处,呼吸沉重。
祂明确想靠近,牙关紧咬,压抑,祂不能将人嵌入身体、融进骨血,人也不让吃药压抑,难受,好难受。
下一秒克西亚一头扎进湖水里,溅起的水花挂落在孟若若刘海眉梢。
“你怎么了?”祂又怎么了?
没人回应,湖面咕嘟咕嘟冒出泡泡,悠哉的白鹅扑棱着翅膀逃离。
远处巡查的工作人员捏着电压棍子走来,“怎么回事?”
*
四号房,一辆军绿色皮卡停在门前,强壮过彪的男人支起一条腿坐在车头。
祂略偏头,向弹跳上空中观察的人询问,“怎么样?”
那人落地:“人不在。”
一名大汉摸摸后脑勺,露出憨笑,“不会是躲我们吧?”
正是来探望的四小队众人。
“不可能。”图卡西从皮卡上下来,左右踱步,“克西亚莽小子一个,估计字典里连躲字都没有,不是这原因。”
一人问:“那是什么原因?”
图卡西瞪眼,“我要知道,我还待这里?”
手环上提示收队的信息再次弹出,祂们完成这次乐土任务,滞留时间到了。
没法子,图卡西只得勒令收队。
另一边,幸福路66号房。
赵泛荇在厨房明净的熬粥,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袖口挽起露出小臂,身上穿着江映葭的绿围裙。
砂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泡,旁边有切好的姜丝葱花。
厨房外响起推门动静,赵泛荇看去,江映葭在玄关穿鞋,看样子是要出门。
他几步离开厨房,手里还拿着汤勺,问:“你要去哪儿。”
江映葭咳嗽着,话都说不利索。
见状,赵泛荇冷了脸,将人打横抱进卧室,摁在床铺,“不管是哪儿,不许去。”
她本来就没力气,穿了一半的高跟鞋啪嗒落在地板,但人还要再挣扎起身。
“若若……”
赵泛荇气笑了,“江映葭,你是她妈还是她的保姆?她成年了,能自己处理问题,过度保护不是保护,是限制生长的囚笼!”
江映葭手搭在额头大口喘气,有心解释,喉咙哑得不成样子,身体也一阵发虚。
赵泛荇还在旁边叨叨念念,一个劲儿地要让孟若若自食其力,好半晌,江映葭终于拽了人贴近嘴边。
“密码,520131。打钱,过去。”
22. 生病篇
公园警卫室,孟若若正用拖把打扫地上的水渍。
旁边看监控的大爷让她歇手,她没好意思。
拖把从门口游走到墙边,擦过一双水亮的黑皮靴子,水正源源不断顺着鞋面往下,在脚下汇聚、分枝蔓延。
是背对着罚站的克西亚。
祂察觉饲养者靠近,刚扭头,孟若若一指头戳在祂后腰,“老实点,站好!”
于是,实验品老实面对白墙。
她又戳一下,“站直了!”
克西亚并腿、挺胸站直。
小小的警卫室只有拖把撞来撞去的声音,过了会儿,盯着监控的大爷说:“嗯……快跑回来了。”
果然,警卫室门口很快出现一个人影,一身深蓝色巡查服饰,衣服破了几处。头上身上满是杂叶枯草,脸也花了,看着挺狼狈。
刚冲进来,他目光锁定在实验品身上,怒不可遏:“就是你扔我?”
克西亚盯着白墙,嗯一声。
哒哒哒哒脚步迈来,矮了半个头的巡查掏出电棍,噼啪滋滋的电流空中浮现,“为什么扔我!”
“打你,你会死。”
“……很好,小子,你有种!”巡查咬牙切齿道。
看着快气出窍的巡查,孟若若在旁边暗暗戳实验品,小声,“嘘。”
克西亚眨眨眼,恢复一声不吭的风格。
在巡查动手前,孟若若主动提出补偿公园和他的损失。
见巡查的脸色变好了一些,她再压着实验品郑重给人道歉。
“对不起。”孟若若说一句,克西亚跟着学:“对不起。”
他们态度良好,巡查火气下来。
在谈补偿金额上,孟若若一律点头,但轮到付款,她捏捏手指,有些局促:“我今天没钱了,可以分期吗?”
大爷说:“签合同就行,规定时间内还上,也可以给园区捐树种抵钱。”
如今想弄到复古树种已经不容易,树种可比单纯的数字值钱稀有多了。
“好。”她转头又对巡查问:“小哥哥,你也一样吗?”
巡查瞪眼,“我的不能用树抵钱!”
“好,好的。”
等签完合同,巡查提着工具箱出去,说是去修长椅。
孟若若发现他后背裂开一条大口子,衣服从后边分成了两片,露出里边的红背心。
想想,到时候再赔两件衣服吧。
快走出警卫室时,大爷提醒:“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幸好小王是混血,不然普通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孟若若虚心听教,余光瞥过一旁的实验品,心里想着,克西亚的病必须得好了。
星纪时晚八点。没有钱,没办法打车,两个人只得步行。
他们避开热闹的商业街,从临江的街道往幸福路走,许是时间和地区双加持,一路上都看不见人。
江上升起烟波时,赵泛荇发来一个消息,问她要赔偿合同和对方卡号。
孟若若疑惑,他怎么会知道的?
转念想到一个可能,心里咯噔,开了短讯过去。
对方挂了。
孟若若再打过去,仍旧挂断,只好发信息过去:“葭葭姐怎么样了?还病重吗?”
赵泛荇:微笑.jpg
这个坏东西,肯定在66号房。
本来不想联系江映葭的,看来作为监护人已经收到信息了,而江映葭不出现,说明她出现不了,一定是病还没好。
孟若若盯着手环上赵泛荇发来的微笑表情,鼻子哼出气来。
这个坏东西,小气鬼,小心眼。
她不再搭理赵泛荇,给江映葭编辑过去消息,“葭葭姐,注意休息,事情已经解决了,别担心,爱你的若若。小猫发射爱心.jpg”
“要是能去看看葭葭姐就好了。”孟若若叹气。
上次见到时就已经咳嗽得不行,虽然有个赵泛荇在,但总觉得不安心。
单凭借两条腿想走到66号房,就是一天一夜也走不到,明天去吗?
明天要去还得算一算扣除还款后,还剩下多少额度。
孟若若秀眉皱起来,一脸苦大仇深。
克西亚看过去时,她嘴巴也嘟起来,翘出的弧度可爱而认真,听她碎碎地计算:“今天花了多少超额的……医药费两万五,拐杖……”
她算着算着停下不动,不是完全不动,而是小幅度地换脚站,眼神往四处飞瞟。
“走不动了,脚疼。怎么没有歇的地方?”
她抬头看祂,眼眶里含着莹莹的泪,“克西亚,我走不动了。”
一场烟雨从昏黄的灯下笼来,克西亚听罢立即丢下药包去抱她,啪得被打了手,祂不解。
孟若若要祂转过去,要祂蹲下,然后她趴上祂的背,两只胳膊环住祂的脖子,摇了摇,“走吧走吧,下雨了。”
“记得把药拿好。”她提醒。
热乎乎的气息从耳朵拂来,身后一大片都是她的温度,柔软轻盈得像棉花。
克西亚耳朵动动,单手托住人,另一手抓了地上的药包。
祂速度很快,风里雨里带着人回到四号房。
朦朦烟雨在他们后一脚下大了,噼啪噼啪打在雨棚上,打在院子结出青绿果子的苏如树树叶。
后知后觉的凉意侵袭。
“到家了,快去洗洗换衣服。”再生病就实在不好了。
孟若若蹬腿就要下地。克西亚像是听不见,背着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出来又拐去二楼。
在祂还要逛去厨房时,薄薄的耳朵尖儿被一只手捏住,往外扯动。
她凑近了加大音量:“克西亚,我要下去!”
克西亚浑身一震,似乎拿捏住命脉,手臂缓缓松开。
孟若若对这个看似低眉顺眼实则毫不老实的实验品有了警惕,踢踢祂的脚,凶巴巴命令:“快去洗澡换衣服。”
盯着祂进入浴室,孟若若才松口气,气松到口边变成一个喷嚏:“阿秋!”
耸耸鼻头,在卧室抓了衣服奔向二楼浴室。
孟若若躲过了淋雨感冒,却没躲过肌肉酸痛。事实证明,一个常年通勤全靠坐车,自己没走过多少路的人,是没办法用双腿征服世界的。
早晨,手环上的送货信息亮起,送货员朝里喊:“孟小姐,您的糖果到了,孟小姐。”
其实糖果昨天就送到了,但房里没有人,所以折回去今天又送来。
这大大小小几乎一车的糖,都是孟若若昨天疯狂下单的产物。
“来了。”里边人回应。
隔了十来分钟,送货员见门没打开,又喊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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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又等了会儿,门打开,却见不到人,送货员抱着装糖的货箱子不知道该进该退,这时一个声音从底下弱弱传来。
“麻烦您搬进去了,我给您另付搬运费。”
一个穿着连体白色兔子睡衣的女孩儿趴在地上,说话时艰难仰着头,一会儿彻底趴下了,趴成一团毛茸茸。
送货员从箱子空隙里目光惊愕看她,半晌才回复说:“哦,哦……好的,好的。”
他绕开女孩儿搬货进入客厅,这一个客厅就比他买的房还大,摆放着只在手环视频里才能见到的古董器件。就桌上那个小鼻噶一样的鼻烟壶,他刷到过,拍卖成交价好几个亿。
他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哑:“东西,给您放哪里?”
“地板上就好。”
“好的。”
放下东西抬头,他对上一双竖瞳的眼眸,威慑而冰冷。
“克西亚,不许吓人!”门口传来女孩儿的喊声。
送货员走后,孟若若蠕动着爬回客厅。趴地上歇好一会儿,她活力充盈般抱着一个箱子拆开。
箱子里每一颗糖果都有自己的小隔间,看上去诱人的鲜艳。
她向呆站着的实验品招招手,把颜色花花绿绿的糖果塞祂手心。
“你尝尝,我特意买了一些实验品可以吃的糖果。”
克西亚低头看看,都丢进嘴里,还没嚼,孟若若大喊:“吐出来!”
祂吐了。
孟若若恨不能站起来打祂,“你怎么不剥包装就吃?这样会闹肚子的。”
难怪病总不好,一身的坏毛病。
克西亚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头挨过去,看看她肩膀,她绸缎的黑发,她纤细的脖颈。祂眼波流转,声音低低的:“没人教。”
“你……”她该给自己一巴掌。
“那我教你,你看从这里撕开,然后……”
圆溜溜裹着糖霜,紫色葡萄味儿的糖果褪去了衣裳,从她手里进到她嘴里,撑起一边的腮帮子。
嚼嚼嚼,“这样就能吃了,你试试。”
克西亚目光落在她鼓起的脸颊上,缓缓,祂捏起一个糖,然后,糖爆开了。
只在指腹间留下黏腻的糖泥。
“……”
“算了,还是我给你剥吧。”孟若若嘟嘟囔囔,说祂是笨蛋,怪力份子。
克西亚耳朵抖抖,当没听见。
一颗圆润粉色软糖递到眼前,实验品盯着,人催促:“接啊,难道你是三岁需要喂饭的小宝宝?”
实验品:“不一样。”
人:“什么不一样?”
“不是紫色。”
孟若若恍然大悟:“你要吃葡萄味的啊。”
于是她把草莓味糖丢进嘴里,克西亚又盯着看,直到孟若若剥了葡萄软糖给祂。
克西亚囫囵吞了,指指草莓糖果,“这个。”
祂还指挥上了,可祂不是不要草莓味儿吗?
孟若若摸不着头脑,还是给祂剥了一颗。克西亚像是得了趣味,吃完一颗又要一颗,很快,箱子里的葡萄、草莓软糖消灭一空。
祂还要再拆其他箱子,孟若若拦下,告诉祂:“糖吃多了,牙会坏掉。”
“坏掉,还有很多。”
祂咧开满是尖牙的嘴。
23. 生病篇
满嘴巴的牙齿,这是要吓谁?
孟若若别过头,不看祂,兀自合上箱子,保持下半身不动,伸长手臂把这些箱子往客厅角落推。
即便这样小心,小腿肚传来的酸痛仍旧要了半条命。
她攥了拳头直捶地板,等待这阵酸爽过去,眼角溢出两颗生理眼泪。
看样子,今天想去江映葭家里,也困难了。
院门外响起滴嘟滴嘟的声音,是公司送文件的小柴机器人。
居然到这个时间了。
孟若若看看无能的自己,再瞅瞅努力把自己缩小了,头歪靠在她肩膀的实验品,推推祂。
“去拿一下文件,克西亚。”
克西亚原本眯着眼睛,惬意舒适,就差喉咙里冒出咕噜咕噜声了,被这一推瞳孔收缩成竖线,又很快恢复。
祂起身走到院门口,居高临下看着机器人,如看一只跳脚蚂蚁。
小柴圆滚滚的脑袋,也有自己的情绪,半拉眼皮回应目光,一道光束由上自下扫描克西亚。
“确认身份,职员孟若若的实验品克西亚,身份无误,允许取件。”
机器音话毕,从小柴嘴里吐出文件。
另一边,孟若若喊道:“小柴,把,江映葭,的文件也给我!”
小柴听言,卖个萌,显示屏幕浮出两团粉红色,眼睛一睁一闭,“好哒~”
它吐出另一份文件,克西亚接过。
在它回头滴嘟滴嘟离开那刻,一根手指悄然贴上它的外壁,回旋用力。
“警报,警报,有外力干预,有外力干预!”
小柴陀螺般离开了四号房院门,转过道路,转着越来越远,在成为小芝麻点时,撞到一处墙边停下,头顶冒出幽幽白烟。
罪魁祸首克西亚若无其事收回手,拿着文件回到客厅。
孟若若正用手环查‘如何快速减轻肌肉酸痛’。
怎么思考,她都想今天去看看江映葭。
克西亚瞥一眼虚屏,蹲下身,手掌把向她的腿部,孟若若缩腿警觉,“你干什么?”
实验品垂眸,“帮你,揉揉。”
她的眼睛里一定写满了不信任,偏偏动不得腿,一动就酸痛得不行,只得警告某人:“你别乱来,我,我很脆弱的。”
“嗯。”祂知道。
克西亚动作轻柔地不像话,手指摁压在腿部时的力道恰到好处,拉伸时也没出现一下把她的腿扯掉的惨烈情况。
祂的眼眸低垂,长而卷翘的睫毛被风吹得撞在一起,风停了又分开,认真而温柔。
孟若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你是故意把糖捏爆的吧?”
可以这样轻轻地给她捏腿,没道理一捏糖果包装就炸掉。
克西亚动作僵停住,眼神开始乱瞟。
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不老实的实验品!
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穿过树叶间在入厅台阶投下斑驳,一道颀长身影面对着院子墙壁站立着。
克西亚又被罚站了。
图卡西祂们来的时候,孟若若正收拾好慰问礼物,准备出发前往66号房。
她似乎看见一个蹦跶老高的人和她对上视线,还没看清,蓝影闪过,那人弹丸自空中发射出去,克西亚在院子里落地,若无其事,慢慢又走回墙边。
墙外传来“我靠”“这小子下手还是没轻没重”的声音。
然后,门铃摁响。
粗又夹的声音响起,“你,您好呀,可爱人类,我们是004的队友,听说祂病了,来看看。”
孟若若捂眼,看来不是错觉。
她脑子飞速转动,克西亚的队友,那岂不是全是实验品,但祂们说是来看望病人的,不接待似乎也不太好。
半晌,她深呼吸,“好的,请稍等一下。”
四小队众人顶着克西亚嗖嗖刀片的目光走进四号房,前边的女孩儿只到祂们腰上一些,看起来小只又乖乖巧巧,戴着一个眼罩。
长发青年吐吐蛇信,目光在女孩儿乌黑油亮瀑布般的长发上流连,祂问:“您的头发真好,是怎么保养的?”
孟若若紧张去抓身旁克西亚的手,哆哆嗦嗦回:“洗,洗头,头后吹半干抹,抹精油。”
“啊~这样。能问问您用哪个牌子的洗发水吗?闻起来香”
祂的蛇信往女孩儿方向探去,中途被一只手生拽住。
话音戛然而止。
克西亚回眸看祂的眼瞳竖立,亮起,开口张合,发出无声字眼:“滚。”
“一会儿,我送您一套。”
“额呃呃呃……”
孟若若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实验品,她眼睛蒙着也不好看茶,只好让克西亚抱出糖果给众人品尝。
顺便用小袋子装了些做礼物。
沙发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孟若若腿脚本来没好,这下更抖了,祂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空气凝固,她几乎要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的众实验品,在沙发扭打成一团。
克西亚以一敌三,拳拳到肉。
祂自己也挨了好几下,大家默契地没发出声音,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更痛苦的。
“你们,慢慢聊,我,我有点困。”
孟若若终于忍不住摸回卧室,轻悄关上房门。
图卡西手臂勒住克西亚脖子,嘭嘭肌肉挤压祂脸上的止咬器,“臭小子,病早好了吧?欺负人家小姑娘眼盲看不见,要遭报应的!”
克西亚不做解释,手肘向后肘击,蓄力向祂下巴挥拳。
憨憨大汉则紧箍住祂的双腿,一边偷摸拆糖吃。
青年额额啊啊说不出利索话,舌头拉拽得有小臂长,毒牙亮出来又被图卡西拍回去,“小打小闹,别用毒,滴到沙发上就不好了。”
青年:“呃呃呃啊啊啊?”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舌头?
眼见青年嘴角泡沫都出来了,图卡西严肃道:“我数三二一,一起松手。”
三声后,克西亚将青年扔出了四号房,白日天边划过一颗流星。
图卡西搭眉眺望,估摸一时半会儿青年跑不回来,无奈说:“你总欺负祂干嘛呢?”
克西亚不理,用脚踢吭哧吭哧剥糖的憨憨大汉,眼神威胁。
大汉停止左右开弓的动作,挠头笑笑,一脸憨厚无害。
卧房传来孟若若的声音:“克西亚,你有好好招待客人吗?”
克西亚虎躯一震,在沙发坐下,极其挑拣地装小袋糖果,特意避开葡萄和草莓味。
原来也听人话啊。
图卡西卧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开口:“看你没病,我就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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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之前约定好的,那个红裙子人类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克西亚:“66号房。”
图卡西:“直接去不太好吧?”
“她病了。”
“去!立刻去!”
生病的人类怎么能一个人待着呢,这正是祂表现的大好时机啊。
图卡西提过克西亚装好的小礼物,拎着大汉往外冲,临出院门时回头补一句。
“上次你完成任务积攒的军功可以升兵牌等级了,有时间去兵部激活,有工资了才能给可爱人类买喜欢东西嘛。”
工资……
克西亚眸光微动,缓缓,祂点开手环,把黑名单里的萌萌猛猛大狗狗放出来,发去消息:
“66号房,赵医生在。”
至于消息对方来不来得及看到,就不是祂的问题了。
“祂们……都走了吗?”孟若若听了会儿墙角,发现没动静了才从门缝探出一个脑袋。
“嗯。”
“我还没给那个人送洗发水呢。”她嘟囔。
克西亚:“祂,不要了。”
算算时间,青年如果以时速250的脚力跑回来,一分钟后,祂就到门口了。
克西亚扭头往院门走去,边松手腕。
“好吧。”孟若若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
她转身回屋里,把戴眼罩弄乱的头发梳顺,大约一分钟后,屋外似乎响起一个惨叫声,实在短促,孟若若以为自己听错了。
*
鼻青脸肿的四小队三人聚集在一起,其中图卡西双臂耷拉在前,看上去,是脱臼了。
愤骂声:“玛德,臭小子,又坑我。”
憨憨大汉和青年一人给祂抓握住一只胳膊,往反方向使力,听得两声咔咔脆响,胳膊恢复原位,但麻意仍旧还在。
满心欢喜,趁着滞留时间还有一些的图卡西奔往66号房。
哪成想打开院门的是一脸杀气的赵泛荇。
赵泛荇冷眼看两人,“什么事?”
图卡西愣愣,确认下门牌号,的确是66号房没错啊。
这时,披着外套的江映葭走出,问:“是小柴来了吗?今天的文件还没到。”
女人面有倦容,素白的手腕不盈一握,大红色细带裙子勾勒纤细身姿,连说话都那样好听。
图卡西老脸一红,什么魔鬼赵医生,惩戒大魔头都想不起来了。
声音夹成细嗓,“你你好,那个,我叫图卡西,您的身体还好吗?我是克西亚的队长,祂说您生病了。”
江映葭温柔笑笑,“承蒙您挂念,要进来喝杯茶吗?”
“哦……哦,好。”
憨憨大汉不停用手杵祂,可图卡西跟个被勾了魂的躯壳一样,同手同脚地飘进房里。
赵泛荇看着祂进门,踏过台阶,进入厅堂,他回头对大汉和善一笑,“你也要进来吗?”
憨憨大汉额头冒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摆手,“我不进。”
“乖孩子。”
憨憨大汉汗落得更多了。上次听赵泛荇说这句话,还是在漆黑一片的惩戒室。
水滴滴答滴答,只有水滴声,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甩来的鞭子,抽打在火辣辣的皮肤,伴随男人温吞的话语。
“乖孩子,下次别犯错了。”
24. 生病篇
事情有点大条,克西亚的止咬器坏了,坏得掉渣,从脸颊一截一截掉,直至彻底脱落。
起因是孟若若在给自己编辫子。
她对自己头发的认真来源于叶母。叶母在时总给她梳头,那时候,孟若若头发多又短,短又硬,扎不成一个,也扎不成两个,不扎是狮子王,扎了是毛刺猬。
叶母总是耐心,再顽劣的头发到了她手里,也服服帖帖。
她说,女孩子的头发显露对自己的在意,不管怎么样,疼爱自己,在所有人以前,在所有人以后。
小小的孟若若不理解什么在不在意的,当然她现在也不大懂,就只记得要好好打理头发。
在她编出两根长辫时,克西亚挪进卧室,手里拿着根发带,是之前给祂扎小揪时用的。
“你没有敲门,怎么能进淑女的房间?”孟若若发出质问。
于是克西亚退出去,房门敲响,不规律且急促地响了许多声。
她捂住耳朵,不堪受扰。
要让一个实验品学会礼仪,可能得从盘古开天地教起了。
“请进。”
得到允许的克西亚进入房间,之后祂直白说明目的:“扎头发。”
克西亚的头发和看上去一样柔软,一缕一缕卷翘出不同弧度,像春天草原迎风繁茂的野草。
扎一个是扎,扎两个也是扎。
带着玩具的兴致,孟若若要祂坐下。
克西亚就地坐在雪白的地毯上,双腿盘着,手撑在地上。孟若若换坐到床边,刚好不用弯腰的高度。
圆头梳子梳过实验品的头皮,细韧的发丝在手指缝间穿梭、流逝,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
克西亚眯着眼睛,看上去快睡着了。
意外正是在此刻发生。
她的小指碰到止咬器,这个冰冷坚固的人类生产制造物,迎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升天了,躯壳遗留人间。
看起来是这样。
克西亚睁开眼,微风从窗外吹进屋内,吹进祂湖蓝的眼眸,湖水倒映出一个表情惊异的她。
这是孟若若第一次见到祂的全脸。
无暇透白的皮肤,紧抿的唇瓣颜色浅淡,骨相优越,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带有少年人的锋利,是十足攻击性的好看。
前提,前提是别张嘴。
实验品眼神下瞥掉地上的止咬器残片,张口,满是锋利的牙齿,淡淡语气,“坏了。”
祂的嘴没有了止咬器的束缚,甚至可以咧开到接近耳根,莫名吓人。
孟若若有些紧张,表面不显地说:“我去拿新的,你,你乖乖待着。”
她没有选择推开实验品,而是从床头绕过祂,爬去另一边。
直到拉开柜子抽屉,那个崭新的止咬器拿在手中,都相安无事。她松口气。
回头,撞进一个伺机等候的怀抱,双臂如海草缠上她的身体,后背与胸膛相贴,密不可分。
祂的头枕在脖子窝,声音在耳后带着湿润气息,“饲养者,我想,轻轻,咬咬你,可以吗?”
实验品学会了询问。
“我会打你的。”孟若若颤抖着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会儿,祂放开了她,退回到原位,仍旧盘坐,头顶扎揪揪的发带垂下来,颇失望地说:“好吧。”
新的止咬器没有留嘴部外露的地方,这和孟若若的选择有关。
那张少年的脸由黑色止咬器覆盖,棱角的金属,侧边有翼型设计,不失美观。
无论如何,都该出门了。
孟若若两条辫子往后甩,嫩黄的绸结摔在背上,斜挎一个同色系小包,长白袜,小裙子,在门口树下踢踢小皮鞋。
腿肚子还有些酸痛,但能忍。
她回头往里催促,“克西亚,该走了。”
再不走又恐怕生事端。
房间里,克西亚在拉开的衣柜前踟蹰,一溜的蓝白颜色,和她今天的不一样。
直待坐上悬浮车,克西亚的兴致都不高,到了地方,祂先一步跳下车,急不可耐。
“我,离开一会儿,很快。”
说着人影已经成了天边的绿豆芝麻。
孟若若收回目光,有一种菩提老祖看透因果红尘的感慨:
但愿祂在外边惹了祸,别说是她养出来的。
*
克西亚从中心圈跑到三环外,车流不止在中心圈拥挤长龙,三环外也是。
每一辆车子里都装着或多或少的纯种人类。
出了实验品基地,原来乐土中纯种人类这么多。
克西亚小心避开这些一碰就碎的人类,躲开天上地下的飞车,祂要往兵部去,去拿祂的工资。
前方呜哇呜哇的警笛鸣响,克西亚被人拦下,是一群严阵以待的警卫人员。
皆是严肃,“请出示身份证明。”
克西亚停步,老实伸出手臂,警卫人员滴一声检查后,手中的机器亮起绿灯,祂被放行。
他们这才解释:“有未通过考核的实验品偷跑出来,如果发现其踪迹,请立即缉拿。”
这是命令。
克西亚眼神落在警卫人员身上,没有搭话。
耳畔狂风呼啸,克西亚急匆匆去往四环南面的兵部服务大楼,在楼前时,祂停下。
目光与抱臂等候的三人对上。
图卡西咔嚓咔嚓动动指关节,恶狠狠道:“可算来了,臭小子。”
昨天在赵泛荇手下遭了罪,祂足足麻了大半天,晚上吃饭都得别人喂进嘴里,丑相洋相都丢尽了。
关键这小子发完消息又把人拉黑了,祂都没地方骂,硬憋了一肚子火气。
长发青年旁边浇油:“队长,你真该给祂点教训了,不然你威严在哪里?昨天其他队都看我们笑话,说我们,太挫,连个小鬼都压不住。”
憨憨大汉点头也表示认同。
祂们的确得找回找回面子,现在其他小队明里暗里都说祂们招了个祖宗,不光捧着还供着,用脸当纸给祖宗擦屁股。
这多难听啊,听着就臭烘烘,还怎么找可爱人类。
克西亚要是知道祂们所思所想,多半嗤之以鼻。
利益交换罢了,实验品之间谈什么虚伪情义。
祂觉得这群人烦人,冷声道:“让开。”
图卡西撸起袖子,刚要动手,一个警卫人员靠近,手里电棍指指祂,呵道:“干什么,干什么!”
“没什么,我们闹着玩儿呢。”
“是啊,是啊。”
警卫看向克西亚,掏出机器扫描图卡西三人,灯光变红,他立即严肃表情,朝着对讲机要求加派人手,兵部大楼门口发现疑似在逃实验品。
图卡西等人解释,特殊关头,百口莫辩,人被带走。
在一声声冤枉,听我们解释的声音里,克西亚与那警卫擦肩而过。
祂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内,处理自己的兵牌升级事务。
一名军服小姐姐接待了祂,“您确定花耗四万军功将铜牌升级为银牌?”
“确定。”
“好的,现在为您办理兵牌升级业务……银牌每月能领取3200乐币,望您再接再厉。”
冰冷的表情在此刻有了裂痕。
带着一丝的疑惑,祂问小姐姐:“3200乐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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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买什么?”
小姐姐笑容不减,耐心说:“根据星纪历2026年的乐土人均工资3000乐币来看,3200乐币可以购买绝大多数物品。”
克西亚点头,说一声谢谢,便离开兵部大楼。
祂没有着急返回中心圈,而是拐进一处暗角,察觉身后人影跟来,暂缓脚步,直到身后人从阴影里显露真容。
“哟,爱哭鬼,还是这么敏锐啊。”
那人一身警卫服,手指尖转着一顶警帽,语气轻佻随意。
“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不谢谢我?”
祂更近两步,身高比之克西亚冒出半个头,正是方才大楼前带走图卡西等人的‘警卫’。
克西亚直视此人,“约西亚,你跑出来,干什么?”
约西亚如克西亚一般,一头淡绿色卷发,眼瞳却是绿色,绿得幽邃近墨。
祂找了一个垃圾桶蹭得跳坐上,后背往后,肩膀耷拉着,“我想看看纯种人类什么样子啊,你知道的,我总是不及格,压根毕不了业嘛。”
祂碎碎念:“考核制度明显有问题,为什么不能偏科呢?为什么非得经受环境磨砺?为什么……”
这么说下去完全没完没了。
克西亚打断祂,“你该回去了。”
约西亚话停下,歪了脑袋看过来,幽绿的眸光闪动,危险而阴晦,“你,好像过得很好啊。”
“嗯。”
“凭什么?”
“我努力。”
“……好像也是。”约西亚危险眸色褪去,整个人没了骨头般瘫在垃圾桶盖上。
“为什么不能偏科呢?我的脑子比你好一万倍啊。”
克西亚毫不留情:“你怕痛。”
约西亚轻笑,反问,“你不怕?”
“可以忍。”因为可以忍,祂能在口欲期完成毕业,可以遇见她,可以接近幸福。
也可以,拿工资,给她买礼物。
“的确,这点我也比不上你。”约西亚将警帽戴回头顶,理理身上沾染的污垢,向着一侧摆手离开。
“看见你幸福真恶心。再也别见,弟弟。”
克西亚没回应,祂甚至没挪动脚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声轻啧从角落传出,之后才彻底没了动静。
克西亚又等了二十分钟,按照祂对约西亚的了解,能坚持二十分钟盯着祂就是极限。
但克西亚不着急,祂有的是耐心去磨另一个缺乏耐心的实验品。
祂的饲养者,任何人,都没可能夺走。
*
幸福路66号房。
两个女孩儿迎着夕阳拥抱、分开。江映葭身上裹着孟若若送来的黑白羊绒披巾,气色看上去大好了。
孟若若仍不放心,担心她又吹了风,推推,“赶紧进去吧,别再着凉了。”
“哪有那么容易生病,这次是多方意外……可不许拦截小柴了,我尚有余力。”
赵泛荇就站在玄关位置,头顶灯光打下阴影,看着她们,不发一言。
“知道了,快进去吧。我的实验品也来接我了。”孟若若瞥到慢慢走过来的克西亚,向祂招手。
她还是哒哒哒跑过去了,耳边的小碎发飞扬,辫子也在身后。
仰着个脑袋看祂,“你这半天都去哪儿了,没惹祸吧?惹祸了记得主动交代,有问题我会处理的。”
克西亚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是精心包装,打着蝴蝶结的盒子,嫩黄色的蝴蝶结。
祂说:“礼物。”
孟若若嘴巴哇啊哦张开,笑容灿烂衬映夕阳。
“你去忙这个了啊,谢谢你,我很喜欢。”
25. 相亲篇
孟若若最近照镜子,发现脖子长了一个红斑点。
鹌鹑蛋那么大,不痒,也不痛,但一直消不下去。就好像,每天都有什么东西在加深它。
这是自手指变红以外的又一大奇怪。
她怀疑家里进了什么虫子。
阳光明媚,院子里的植物相继开花,五彩缤纷。苏如树果子长到了篮球大,颜色由青转黄,散发出淡淡的果香,清甜清甜的。
孟若若觉得,可能就是即将成熟的苏如果吸引了不知名的虫子进屋。
她拿着杀虫喷剂沿着院前院后,屋前屋后都喷一遍。
直到来到克西亚的房间,她轻敲三下房门,门内传来声音:“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
克西亚的房间靠东一侧,原木色地板,一面大的落地窗,靠墙壁有一面衣柜,整体简洁明亮。
晨曦的光延伸进房间里,照在叠得方方正正的浅蓝色被子上,实验品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孟若若拿着喷剂走过去,噗呲噗呲,不落下任何一处边边角角。
喷到木头人似的克西亚身边时,弯着腰,眼不抬,说:“抬脚。”
克西亚从善如流。
噗呲噗呲。
待溜走完一圈到了门口,她折回提醒,“脚可以放下了。”
脚这才哒一声从半空放下。
奇奇怪怪。
平时早黏黏糊糊来要抱抱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怕祂又生病,孟若若探去摸祂额头,温度正常,心下稍安。
但再看看木愣愣的实验品,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克西亚,你哪里不舒服吗?”
克西亚:“不,没有。”
孟若若狐疑着离开,房门关上。
房间内又静默了一会儿,克西亚忽得冷冷道:“滚出来。”
没人回应。
祂站起身来到衣柜前,一把推开柜门,里边卧躺着一个警卫制服的男人,睡眼惺忪。
打个哈欠,“早啊,弟弟。”
克西亚并不多话,掐着祂脖子将人拽出衣柜,狠狠摔在地上,“你怎么找到这里?”
约西亚懒散就地躺下,摸摸掐红的脖子,微抬眼皮看祂,“别这么大声,你也不想你可爱的饲养员看到我吧?”
目光移动四周,“啊~说实话,这里真好。宽敞,充满阳光,四处闻起来都香喷喷的,不用和一堆实验品挤睡在一起,也没有整日整夜的锻炼,不需要时刻防备其他实验品偷袭,真好啊~”
祂地上打滚,“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克西亚一脚踩在祂胸膛,像踩住什么碍眼的玩意,语气冰冷至极:“死,还是滚?”
约西亚咳出一口血,用手背抹了去,仍旧嬉皮笑脸,出口却是威胁:“我喊一声,你的饲养员就会进来。”
身上加压的力度变大,祂是真的恨不得就这么踩死祂。
但约西亚太了解,祂不会。
果然,克西亚收回脚,两个少年一站一躺又是静默。
约西亚揉着痛处,先服软:“你不在,祂们都欺负我。”
“祂们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还不让我进宿舍睡觉,负重跑也不帮我……我太可怜了克西亚,哥哥太可怜了。”
说着就抹眼泪,绿色的珍珠从眼角落下,啪嗒啪嗒。
哭是真哭,话却少真多假。
三号乐土实验品基地十二区,其中过半都在约西亚掌控之中,祂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约西亚哭簌簌,“真想念以前,我们两个称雄四区的时光啊。”
克西亚却不想跟祂话从前,直截了当问:“找我什么事?”
听到这,约西亚一下坐起,兴奋地比比划划:“是这样。”
“你不觉得纯种人类繁衍太缓慢了吗?他们居然还要上班,浪费时间。以他们自然繁殖的速度,实验品分到人类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
“我们为什么不反过来圈养人类呢?让他们待在一个地方,上学,相亲,繁衍。不用上班,分配对象,日以继日,年复一年,只让他们繁衍。反正,他们也不需要去圈外厮杀不是吗?”
“这样,每一个实验品都会有纯种人类,不止一个纯种人类,可以有很多,很多!”
约西亚干渴地舔舔嘴唇,眼瞳都亮起来。
祂的宏图大志,祂的野心勃勃。
这一通说辞,对苦苦等不来人类领养的实验品而言,无往不利。
风声寂静,阳光和煦,光从窗外投进房间,拉长了影子。
克西亚动了,祂躬身抓起约西亚的衣领,开窗,抡圆了手臂就要丢出去。
一双手死扒在克西亚青筋爆起的手臂上,嘴里仍在蛊惑,“你难道不想她天天陪在你身边吗?两个,无数个,可以让你吮吸、撕咬的少女,你不想要吗?”
“口欲期很难熬吧,我看见你偷偷取下止咬器咬她的脖子了,你不敢用力,怕把她咬坏,一点一点地用舌头舔,用尖牙前端慢慢地磨,很想咬下去吧?”
“你明明就很想,克西亚,何必忍啊啊啊啊啊!”
院子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落点未知。
克西亚把窗户关上,却没离开窗边。
这里能看见院子里、苏如树下的孟若若。她今天穿了件蓝格布连衣裙,头发分扎两股,在头两侧各垂下大发环,发绳是飞叶状的两片装饰,衬得脸蛋小小的,娇俏可爱。
孟若若正搭了梯子检查苏如果子。
手环上说,苏如果成熟的标志是果皮由黄转橘色,成熟后得尽快采摘,自然掉落可能砸中过路人的脑袋。
她双手捧着一个果子看时,天空中掠过很明显的惊叫声,但消失得太快,孟若若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
中心圈住宅区上空是禁飞的,不存在有人开悬浮飞车遛弯。
所以才奇怪。
四下看看呢,额头咚得被砸了一下,是那颗捧着的果子掉下来,沉甸甸的。
砸了她的头还往下滚,孟若若下意识伸手去捞,带动梯子往一侧翻倒。
这下也完全顾不得什么奇怪了。
“克西亚!克西亚救命!”
她惊恐大叫,眼睛紧闭上,双臂还记得护着头。
心里也知道来不及,从屋子到院子有这么老段距离,她摔得又突然。
只是迟迟没等到疼痛传来。
孟若若睁眼,入目是蓝色的布料,再抬头,是克西亚的黑色止咬器。
祂居然真的赶来了。
孟若若抱着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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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克西亚怀里落地,想夸夸祂的,回头看见破了大洞的窗户。
连窗带墙都有破坏痕迹,是个人形。
在维修队到来前,孟若若决定检查一下有哪些一碰就落的苏如果。
她扶正梯子,一阶阶爬上去,这个果子摸摸,那个果子碰碰,再高处的苏如果却怎么都够不着。
安全第一,她也没有硬上树去的想法。
克西亚就站在树下,想想祂的大个子,孟若若下了梯子,示意:“你来试试?”
实验品走近来,一只手臂遮挡在她头顶,另伸出一只手打在树干。
嘭嘭嘭嘭!
霎时间,下起一场果子雨。
久堪重负的苏如树挺直了腰杆,呼啦啦树枝树叶回弹,再看树上果子,已经一个不剩。
徒留院子满地滚的黄的橘的果子。
还有一些遗落在院子外边。
“……”有一种抽水为了捉鱼,结果抽水机把鱼全部也抽走的无力感。
这么多半成熟的果子,该怎么办啊。
她扒拉下实验品遮挡在头顶的手臂,认真严肃道:“克西亚,灵机一动前,先问问我的意见,知道吗?”
看见祂点头,孟若若才长松一口气,指挥祂先去把院子外边的果子全捡回来,以免影响交通。
克西亚走出四号房院子,院子白墙边靠了一个人,是约西亚。
祂捡了一个果子在指尖快速地转,人靠在墙边,支起一条腿,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容满面打招呼。
“早上好啊,克西亚。”
阴魂不散。
院子外除了约西亚手里拿着那颗果子,还有不少滚到街道中间,克西亚一一搬运进院子,约西亚不吵不闹,静静看祂搬运。
祂知道祂早晚会和祂聊聊,毕竟饲养者的命令是,‘全部’果子。
祂死心眼的弟弟,总会如祂所愿。
嘻。
约西亚靠着墙边阖眼,没一会儿滑到地上坐下,再看时,已经枕在果子上躺着。
一双黑靴停在祂头边,约西亚揉揉眼睛,语气轻快:“你终于忙完了,是要接哥哥回家了吗?”
克西亚居高临下,阳光的阴影从一侧打来,祂的表情看不清,但绝对不好。
“一分钟,怎么知道这里,目的。”
约西亚坐起用脚玩果子,果子滚来滚去,滚去滚来:“我黑入官方系统,有你们的资料。目的嘛,我想你加入我的计划。”
“你不是进入了四小队?把祂们‘招安’,就像以前我们在四区里的一样。你负责武力,我负责头脑,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见祂仍不给反应,约西亚开口:“最近你的手环收到很多好友验证吧,是你们队长给其他实验品放的信息。”
这两天,克西亚的手环的确不停弹出各种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
密密麻麻,全是红色圆点。
附带的验证消息满是不堪入目的挑衅。
约西亚歪头,笑容甜甜的,恶魔低语:“那么多实验品觊觎你的主人,你,真的不想把她永远囚禁在身边吗?”
祂起身,围着克西亚转圈,那个果子被祂随意踢去一边,骨碌碌滚远了。
眸光恻侧,“拥有绝对的权利,你才拥有话语权啊,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