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倒爷她卖计生用品发财了》
1. 第 1 章
“双喜,你说你,气性咋这么大?跟着哥去俄国倒腾皮夹克,一趟顶你干十年,郑光明那小子除了有张脸,哪有哥会疼人……”男人双手猴急的解着路双喜的衣服。
路双喜忍着额头上的剧痛,死死拽着自己的衣领,盯着眼前男人牙缝上的韭菜叶,泛起一阵阵恶心。
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脑袋被海亮的记忆塞满。
她这是穿越了?
确切的是穿书了。
她一个混街头长大的孤儿,因为帮朋友在夜店看场子,被一个酒瓶爆头,就穿到了昨晚听到一半的男频小说《八零年代,我用罐头换飞机》的小说里。
书中男主郑光明在八十年代末抓住机遇,勤劳奋斗从倒爷到首富,一路走上人生巅峰,无数个优秀的女人对他爱而不得,却只能成为他成功路上一块块漂亮的垫脚石。
而她,既不是书中与郑光明分享成功的白花女主姚娜,也不是对他爱而不得的女首富廖婉儿、露水情缘的妮娜、被下药后主动为他解毒的小翠……
而是做为推动郑光明去俄国当倒爷的工具人,早死的小可怜,路双喜。
跟她一样,也是孤儿,名字也一样。
靠着勤劳,省吃俭用攒下的五千块钱,一股脑都给了郑光明,支持他踏上去往俄国获得人生的第一桶金。
书里只说路双喜没等到郑光明回国,跟着其他倒爷去往俄国寻找郑光明,却死在异国他乡。
原来她去往俄国是因为郑光明把原主送到了别人的床上。
原主也是个刚烈的,直接就往墙上撞。
这也是路双喜穿越到此的原因。
她晃晃脑袋,手指下意识攥紧,站在对面的赵大海讨好的用毛巾擦拭她额头上的血,不在意她下意识的闪躲。
“哥,你完事没有,到我了。”
门外又出现一个声音,路双喜的眼珠艰难的转了转。
赵大海脸上露出不耐,“急什么急,没碰过女人的雏儿,你懂个屁!”
路双喜这算是明白了,郑光明把原主卖给两兄弟不说,原主还在帮她数钱。
此时她腹中空空,额头火辣辣的疼,根本打不过眼前的成年男人。
赵大海此刻也被催的没了耐心,身子整个压了过来。
“抓紧时间,下半夜就不是我了,我那傻弟弟可不会像我这么有耐心。”
“大海哥,你压得人家喘不上气。”
路双喜娇声娇气,勾人的尾音让赵大海愣了愣,这还是路双喜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顿时热血沸腾。
关键撕扯一半的衣服底下,波涛汹涌,路双喜的样貌本就出众,现在更是越发可人。
看着那张小嘴一张一合,赵大海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热火,就要用自己的嘴将她堵上。
路双喜扭头躲开,“大海哥,我先自己把衣服脱了,这衣裳扯坏了怪可惜的。”
赵大海浑身像是烧开的水壶,这妮子竟然要自己脱衣服,兴奋闪身,猴急的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路双喜一脸娇羞地背过身解开扣子,下一瞬,她拿起床边的暖水瓶,直接将开水泼在李清明脱的半光的身上。
杀年猪般的惨叫响彻,赵大海痛苦的在床上打滚。
赵大海浑身烫的通红,一边惨叫一边伸出手就要掐断路双喜的脖子,像是地底下爬出的恶鬼一般。
“臭婊子!我掐死你!”
路双喜拿着暖水壶一下一下砸在李清明的脑袋上,鲜血四溅,嘣得她一头一脸。
直到赵大海一动不动,门被敲得震天响,赵大河的声音响起。
“哥,咋了哥?锁什么门呐!你咋不叫唤了?”
赵大河瓮声瓮气问着,拍的门板子上的陈年灰簌簌掉落。
路双喜浑身染血,四肢酸软,两个手抖得像是筛子。
她必须逃。
半掩的窗缝吹进来的冷风,让她清醒了一瞬。
既然老天开眼,重活一次,她要好好活一次!
钱她要,原主的债她要讨。
她看着锁好的门被赵大河撞得砰砰响,看着地上堆满的货物心里有了打算。
迅速清空一个行李袋,什么货都往里塞一点,皮夹克装了好几件,身上也穿上一件,崭新的狗皮帽子,羊毛围脖,稀缺的电子手表,肉罐头。
要不是她现在身体亏空,没有力气,她恨不得搬空仓库。
楚玉兰刚翻出窗户,就听到身后破门声,追喊声。
“杀人啦!杀人啦!”
“快追!”
她没命的逃着,双脚踉跄,却没有停下一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手里紧紧抓着行李袋,胸腔里着了火。
漆黑的夜色之中,只有鞋底在雪地上的凌乱脚步声。
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看着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各处。
路双喜跑的浑身冒汗,实在跑不动了。
这里是人烟稀少的郊外,杂乱的低矮平房在她的视线之中开始扭曲,她一头栽倒在路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冷汗直流。
“怎么看不到人影了?”
“就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跑哪去?”
……
“跑什么跑?”
“听说票找不着了,这么宝贝的东西还不好生收着。”
挤满人的火车站里,三三两两的倒爷坐在地上闲聊。
路双喜把帽沿儿拉低了一些,坐在这群人不远的地方。
昨晚钻进草垛里躲过一劫,一早她就搭着这辆运草料的车跟着来了城里,摸进了国际连运列车的候车大厅。
昨天虽然慌乱,可她还是第一时间从赵大海的身上翻找出自己的护照车票,还不忘把他们的证件一股脑扔进炉膛子里添把火。
他们绝对想不到,她一个瘦小的女人敢自己去俄国。
只是在没踏上去往俄国的列车之前,她还没有把心放回肚子。
谨慎,是她刻在基因里的保命法则。
也是她一个孤儿能在社会上混出一小片田地的仰仗。
只不过穿越到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她离财富自由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
还有一个小时上车,路双喜手里抓着刚买的红肠才咬了一口。
满脸大血泡,头上缠的像是印度阿三的赵大海突然出现在候车大厅。
身边还跟着好几个男人。
“给我搜,看看是不是找她那个姘头去了!”
得。
路双喜竟然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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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男主郑光明给忘了。
八成赵大海想着自己对郑光明死心塌地,还是要追他去俄国。
路双喜鄙夷地远远望了赵大海一眼,而赵大海竟然鬼使神差地朝她这回望。
“咳咳——”
嘴里的香肠呛着了嗓子眼,让她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咳嗽。
赵大海却眼前一亮,大声喊,“在那!”
路双喜想不通,他怎么就能在人堆里精准发现自己的。
她赶紧迅速起身,专往人堆里钻。
可能是赵大海的血泡脸实在骇人,人群开始自动分出路来,让赵大海越追越近。
铃声突然响起。
广播里传来滋滋拉拉的通知,国语播报后就是一串串的俄语。
人群开始涌动,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挤向检票口。
赵大海却不准备放弃,仍然逆流而上,眼冒凶光。
路双喜一边回头一边往检票口挤,就在赵大海堪堪要抓住她的瞬间又挣脱开来。
还没等缓口气,赵大海又推搡着人群继续紧追不舍。
路双喜急于摆脱,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淡淡的雪松香气让路双喜的鼻子舒坦了一秒。
她仰头看去。
黑发碧眼的男人正冷冷地看向她。
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可是这么帅的,她真得没见过。
一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毫无温度,看她就像是在看垃圾。
头发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瓷白色的耳朵,还有一截隐藏在黑色高领毛衣里的脖颈。
全身的黑色衬托他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显得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刚想把她推开。
“别动!”
路双喜冷静开口,并没有放弃这个人形挡箭牌的想法。
维克多感受着腰间的异物感,蹙眉。
枪?
他这次出行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眼前这颗豆芽菜,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
路双喜可不管他高不高兴,现在她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眼前的人不好惹,但是她是懂死刑跟死缓的区别。
在男人高大身躯的掩护之下,路双喜有惊无险的检票进站。
紧张的她没察觉检票员诧异的眼神,也没注意,男人带着她走的格外顺畅,连行李称重都没有。
赵大海还在人群里气急败坏。
看到了进站的路双喜,跳脚咒骂。
“你她爹的敢回来,看我抽你的筋!你跑了郑光明还有家在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路双喜遥遥听见赵大海的叫嚣,特意扭过身比了一个国际手势。
毕竟她可是个有礼貌的人。
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先让赵大海再蹦哒两天,还有郑光明。
过了眼下这一关,她突然想起身边一路小跑才跟上的男人。
多亏了他。
趁他不备,路双喜一个闪身混进人群之中。
维克多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径直向前一直走。
另一头的路双喜,喜滋滋提着行李袋跟着货物一起挤上硬卧车厢。
2. 第 2 章
火车外冰天雪地,车厢里温暖如春。
路双喜看着自己的铺位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胖大姐,正一件件脱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皮夹克底下是羽绒服,一件,两件,三件,羽绒服底下是运动服,还好,没再脱了。
别说大姐满头汗,路双喜看着都出汗了。
大姐不光身上穿的多,行李架上也都是满满的麻袋包。
就连脚底下都被放满,勉强留出一条进出的通道。
虽然现在可以走托运,可大多数的国人还是选择自己带。
虽然托运税率低,路途安全,可大多数倒爷没有邀请函,只有旅游签,只能沿路叫卖。
等大姐喘了口气,掀开棉帽子,露出一头的小卷发,眼下都是小雀斑,上下打量着路双喜。
“你自己?”
路双喜正把自己唯一的行李袋放在床头当枕头,把身上的皮夹克盖在行李袋上。
“嗯,带的货不多。”
“涂上。”
女人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小玻璃瓶,递到她手上,不再言语,专心理货,只留给路双喜一个背影。
路双喜手里捏着药膏,一下想起额头的伤。
一直戴着帽子,她自己都忘了头上受伤。
站在车厢里的水池边,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长相清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挺翘的鼻尖上有颗芝麻大的黑痣,倒像是个美人痣。
脸色因为失血疲惫有些苍白,额角是干涸的血迹,两根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托了托胸,挺沉手。
用手掐了掐腰,挺细。
一个漂亮柔弱的孤儿,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一件好事。
列车缓缓驶离车站,朝着未知的旅程滚滚向前。
路双喜涂了药累的窝在床上彻底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彻底消失。
泡面的香味勾着她撑开自己的眼皮。
“醒了?”大姐秃噜着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吃了东西再说。”
路双喜撑起身子,看着小饭桌上还有一袋没拆的泡面放在一个搪瓷缸子里。
她赶紧起身,“谢谢姐。”
等路双喜吃着泡面,这才知道眼前的大姐名叫李春桃,也是孤身一人往返中俄讨生活。
“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李春桃喝干最后一口面汤,舒服地打了一个嗝。
路双喜把前因后果说了说,顺手把两人吃完的搪瓷缸子拿去洗。
刚回来就见李春桃拿着一个小册子扔给她。
“背熟了。”
小册子是油印的,翻开里面都是些短句。
“你好,兹得拉丝特维杰。”
“多少钱,思科儿卡斯托伊特?”
“谢谢,死吧洗吧。”
“再见,八嘎。”
“是,大。”
还用发音近似的汉字标注俄语读音,很邪修了。
李春桃的好,可不是因为她是烂好人。
从见路双喜的伤口,她就知道这是个和自己同样命苦的女人。
就带着一包货就敢踏上这趟列车,要不是被逼无奈,没人想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男人抢饭碗。
不吝啬的善意不代表李春桃没脾气。
要不是靠着泼辣敢干,她早死在道上,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年轻鲜活,只是个中艰辛,她无从诉说罢了。
自己淋过雨,也想给她称把伞。
“有孩子吗?”
路双喜正看书看的起劲,抬头笑笑,“小丫头扔给老婆婆带了,现在不喝奶了,也不黏我,春桃姐,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货卖多少合适?”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自然没有什么闺女。
但是她怕别人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再让人起了歹心,把自己再卖一次。
“你都带了些啥?”李春桃并未在孩子的话题上深究。
路双喜现在吃饱喝足,也有了精神,扯过自己的行李袋,拉开,傻眼。
里面的皮夹克呢?运动服呢?手表罐头呢?
满满一袋子的计生用品,就要晃瞎她的眼。
李春桃噗嗤笑出声来。
“大妹子,你这是整的哪出?”
路双喜疯狂回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个包不是她的,可她一直都放在手边,是什么时候被掉了包?
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她一个游走江湖见过世面的老师傅竟然着了道。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逃的时候拎错了包。
也怪现在的行李袋没什么款式,都长的极其相似。
此时路双喜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扭来扭去。
完犊子。
她也没从书里听说有谁靠这个挣的盆满钵满的。
李春桃笑得停不下来,最后捂着肚子坐在自己的床上。
还好路双喜抓了些钱在身上,现在倒不至于身无分文,身上的皮夹克和狗皮帽子还能卖了,可回程的车票又该怎么办?
“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卖多少,我到时候问问老黄。”李春桃没有继续在路双喜的伤口上撒盐。
路双喜除了内心悲鸣咒骂,但没有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之间出了点岔子,春桃姐,我先想个法子搞邀请函。”
一提到‘邀请函’这三个字,李春桃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你能搞到?”
邀请函这东西不好搞,不光得有钱,还得有人。
不是实在亲戚,谁都不想多个长留俄国的华人当对家抢生意。
身为孤儿的路双喜当然也没有门路,可她有法子。
“春桃姐,你帮我看着货,到时候真有什么情况,你得给我开门。”
这趟跨国列车远没有那么平静,处境过后,列车上再无国人列车员,所以抢劫,伤人,危险频发。
路双喜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是比一般人的力气大身手好,可现在亏空的原主身子让她有心无力,她必须找到那个靠山。
幸运的是,老天爷留条活路,把她分在了李春桃的对面。
一个车厢里四个铺位,赵大海买下了三个,多亏路双喜,现在另外两个铺位刚好放李春桃的货,不用把货堆在过道。
她得牢牢抱住这根大腿。
“只要你搞得来邀请函,别说开门,你以后就是我亲妹子。”
李春桃也是个爽快人。
她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因为邀请函她把尊严扔在脚底下,最后也是吃闷亏。
她愿意拿出一点希望给眼前的小姑娘,只是这希望太过渺茫。
敢提一袋子计生用品就上车,比当年的自己还虎。
路双喜兜里揣好李春桃给的水果刀走出包厢,跨过一个个麻袋包,眼睛开始慢慢搜寻。
车上每个人的货都带的多,好多堆在走廊上,防止丢货,为了看自家的货,每个包厢都敞着门。
刚走了两节车厢,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光明哥,真巧啊,看样,咱俩还真是缘分大着呢~”
路双喜甜声喊了一句,有几个好信儿的人从包厢里伸头看热闹。
郑光明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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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来干啥?”
路双喜仔细端详眼前的小白脸,要不是这张脸蛊惑书里的女配们,要不是这张红润的嘴哄骗她们,他又怎么发家致富死老婆的。
“我还不是惦记光明哥吃的饱不饱,穿得暖不暖。”路双喜满眼深情,演技精湛。
郑光明身边坐着的老头嘿嘿直笑,“你小子,还说自己单身,这对象都找来了。”
“别瞎说,不,不是。”郑光明又急又恼,他可害怕赵家兄弟。
要不是有他们牵线搭桥,自己连签证都办不下来。
路双喜也不解释,大咧咧坐到他对面,直接抓过他手上的苹果,咬得咔嚓咔嚓。
也不管郑光明同包厢的人,使劲儿盯着她的脸蛋看。
郎才女貌?
嘁。
她相中的可不是郑光明的脸,而是他的机缘。
被缠上的郑光明像是躲瘟神一样避着她,可路双喜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上厕所跟着,去别的车厢也跟着,忍无可忍的郑光明失了好脸色,站在透冷风的车厢连接处撕破脸。
“你这样,赵大海非弄死你不可。”
路双喜混不吝地用玩手指尖的辫子,“赵大海是谁?”
“你好生跟着他过日子,吃香喝辣的不好?”
“这种好日子我也想让光明哥一起啊。”路双喜讥讽道。
郑光明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的开解她。
“双喜,你跟着我只会受苦,我都是为你好。”
路双喜不想听他放屁,抱着手臂斜靠在车厢壁,闭上双眼。
铁了心的当膏药。
没法子的郑光明从她嘴里撬不出一句实话,只能任她跟着自己,打定主意下车主动找赵大海送人过去。
也不知道这两兄弟咋想的,就让她自己出来晃荡。
车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他是一个手指头都没碰。
刚走到一半,一阵惊呼声响起。
此时已是半夜,一些蠢蠢欲动职业截道儿的开始动作。
郑光明虽然身为书中男主,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只有路双喜眼前一亮,兴奋的直搓手。
车子刚刚驶过二连浩特,序幕徐徐拉开。
惊呼声,惨叫声,还有一串串的俄语叫嚷。
“这抢的也太早了啊,才过二连浩特。”
“感觉不像是抢劫,这叫什么事儿啊。”
“钱呢,钱藏好了没有……”
那些压低的声音,路双喜都听见了,她紧紧跟着没头苍蝇一样的郑光明身后。
就这样没胆识的货色,不知道原主是不是眼疾成癌,怎么就瞧上的。
肯定是直男癌晚期作者的锅。
眼瞅着郑光明就要钻进自己的包厢,一个年轻的俄国女孩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就要跌到郑光明的怀里。
“放下,我来!”
路双喜迸发出全身的力量,一脚将郑光明踹开。
郑光明被踹得仰面倒在窄小的过道,脑袋重重磕在过道的小桌板上,‘砰’地一声,额角淌血。
追来的几个俄国大汉都看呆了。
更呆的是俄国女孩,她生生止住跌倒的身形,捂住了嘴。
路双喜一把扯过女孩,护在身后,用李春桃现教的俄语说道。
“博肖耳翁!”
滚蛋!
刚刚路双喜让教一句俄语,李春桃还挺纳闷,为啥路双喜先让她教了这么一句。
接着路双喜就拽着俄国女孩玩命飞奔,留在原地的几个俄国大汉彻底懵圈。
她在赌,不是赌自己的运气,而是赌郑光明的运气。
3. 第 3 章
俄国女孩跑的踉跄,路双喜肾上腺素急升,这要是被逮到,别说机缘,命都没了。
回过神的俄国大汉直接抽出长刀,威慑意味十足,提刀就追。
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
路双喜想着先躲到哪个包厢暂避一下,可过道里本敞开的门,砰砰砰,一扇一扇关闭。
非亲非故,人命关天,谁管谁是大傻冒儿!
路双喜咬牙切齿,一把将俄国女孩扛到肩上。
“啊——”
俄国女孩被突然的失重感吓得吱哇乱叫,路双喜简直是豁出命逃。
刚刚的一碗泡面,连面带汤,瞬间消耗。
机缘这东西还真挺沉重。
路双喜双脚发颤,嗷嗷直蹽。
咚——
差点仰面摔倒。
男人扯着她的衣领,又拽了回来。
肩上一轻,俄国女孩被男人轻轻抱了下来。
路双喜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了。
眼前的男人简直是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正是火车站被自己挟持上车的那个。
挟持……
也不算,听她狡辩,不是,听她解释。
看着他湛蓝的双眼,路双喜有些绝望。
她不会说俄语……
男人一露面,追赶的那几个两米壮汉缓了脚步,停在原地。
“¥%&&*#¥#@!”
“……”
对方说了一串儿,男人一言不发,但是冷冽的眼神睥睨着那几人,丝毫不落下风。
年轻俄国女孩回身抓起路双喜的手,拉着她快步回到自己的车厢。
黑衣男人转过身,丝毫不在意追来的那几人,悠然跟在两人身后。
路双喜如芒在背,感觉自己好像冥冥之中改变了许多结果。
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既然能镇住那些歹徒,那么身份地位肯定不是一般人。
自己又好巧不巧的得罪他。
除非他突然失忆,要不肯定能认出自己。
说不定外国人看华人,也跟咱们看他们似的脸盲,万一没认出来呢?
侥幸心理跟现实分析让她左右脑互搏。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功夫,女孩牵着她来到车中间的高级豪华包厢。
进门是褐色实木壁板,墙上挂着可调节的阅读灯,有搭着洁白桌布的小餐桌,两张沙发座椅,床板也不是像普通车厢是固定死的,而是靠墙折叠。
还有单独的盥洗室,干净又明亮。
啧啧,路双喜感叹了一下贫富差距。
俄国女孩金发碧眼,穿着钩织的花毛衣紧身裤长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路双喜只能干瞪眼。
她耸耸肩,两手一摊。
“我~听~不~懂~”
一股子羊肉串味儿。
女孩这才明白,她竟然连俄语都不会。
可刚刚明明听见她大喊了一句‘滚蛋’?
男人走进包厢,将门关好,放松地坐进沙发里,深不见底的蓝色眸子审视着路双喜。
路双喜面露尴尬,死嘴快说,可脑子它说,不会俄语。
男人也不说话,顺手从黑色大衣里掏出一根咬了一口的红肠,摆在桌上。
路双喜直接原地石化。
她真的就是顺手而已……
刚刚吃泡面的时候兜里各种翻找,怎么也没找到那根刚咬了一口的红肠。
没想到,竟然……
“完犊子了,真是……”路双喜喃喃自语,“就是说,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火车站正逃命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滚蛋得了……”
男人冷冷看她,依然沉默。
路双喜说着说着觉得自讨没趣的事儿就别干了。
“反正扯平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女朋友一次。”
她弱弱举起手,礼貌挥动,不等女孩挽留,转身开门探出头看骚乱已然平静,赶紧走为上计。
既然扯平了,邀请函也飞了。
路双喜的猜测是郑光明机缘巧合救了他女朋友,顺手就给他解决了邀请函。
郑光明在第一次踏上去俄国的车上,遇到的第一桩机缘,被她成功搅黄了。
当然她也啥都没捞着。
没捞着就没捞着,我没得着,你也休想,不亏。
路双喜匆匆走回自己的车厢,一路上倒爷们都在议论纷纷。
“这次怎么闹成这样?”
“不知道,只听说维克多在车上。”
“维克多?从没听说他会上车……”
“上面的事儿跟咱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还是看好货,这趟路可不太平。”
路双喜只收到几点有用消息。
那个男人可能就是维克多,这次是突发状况,小命要紧,少嘚瑟。
等她回到车厢,敲半天门出声证明身份,李春桃这才开门。
“乱套了都,你没事吧?”李春桃没有第一句就问邀请函的事,让路双喜有些意外。
“事儿倒是没出,就是邀请函泡汤了……”路双喜哭丧着脸。
李春桃一点不失望,笑道,“你以为邀请函是大白菜呢?你出去我也没指望你就能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就这么不看好我?”路双喜就这么被门缝里看扁了,还有点不习惯。
这要是让她那帮兄弟知道,还不得笑死。
路双喜本来还在揶揄自己,可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穿越至此,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谁又能笑自己呢?
李春桃见她突然落寞的神情,坐在铺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道,“跟着我吧,给我打打下手看货,回来的车票我先给你惦上。”
路双喜本来还在犯愁,不可置信抬起头,“真的?”
“那还有假?”
路双喜惊讶地是,怎么走南闯北的人就这么轻信她这个突然上车的怪人?
后面又一想,年代特性。
现在可不是未来遍地诈骗的情形,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纯朴的多。
她叹了口气,“出师不利。”
“外头出了什么事儿?”李春桃好奇心没有那么重。
出门在外,好奇太多可是会惹麻烦的。
路双喜眼睛转了转,“你知道维克多吗?”
“那当然,跟他有关?”
“听说他在车上,有几个毛子在劫持女人,维克多一下就摆平了。”
路双喜把自己摘了出去。
“那就好,应该就出不了事儿了。”
“他到底是谁?”
“不惹他,就没事。”
“你这越说我越好奇了。”
“他是摆渡人,维持两方平衡的人,反正你就躲远点,别去招惹,他想悄无声息弄死你,跟碾死个蚂蚁那么容易。”
路双喜呆滞地看着李春桃,“就是说,万一也许可能出现一点点误会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大开杀戒吧?”
李春桃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她,“我怎么知道?他每次杀人还能告诉我?”
现在路双喜满脑子都是,我想静静……
李春桃把苹果咔嚓切成两半,拿起一半递给她,“女人在车厢里就尽量别冒头,特别是咱俩!”
路双喜接过,“我知道了,春桃姐,你放心,到了那边你找找买家,我卖了钱就能买票回来,要是不够您就帮我垫点,路上你的货我一定帮你看的好好的,要是少根毛,我赔你一个脑袋。”
“干啥说的吓人倒怪的,你愿意帮我看货最好,路上一靠站,人多手杂,我宁可少买,都不能丢货。”
看东西这种小活儿倒是难不倒她路双喜。
soesay。
只是到嘴的鸭子飞了,实在让她肉疼。
不知道改变命运轨迹的郑光明下次机缘在哪。
会不会因为她的介入,全部都改变。
夜彻底深了,发生骚乱的车厢终于安静。
劳累一天的倒爷们纷纷进入梦乡。
只是这种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一个小时,天还没亮,骚乱又开始了。
下午睡过一觉的路双喜只是闭眼休息,有点动静就立马起身。
等李春桃起身的时候就见路双喜趴在门边,正听着外头的动静。
李春桃小声问道,“有动静?”
路双喜招招手,让她也靠在门边竖起耳朵听。
俄语她听不懂,还得李春桃翻译翻译。
“在找人。”
“找谁?”
李春桃的表情突然古怪起来。
“维克多。”
路双喜的表情更古怪。
李春桃贴着推拉门继续听了会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维克多逃走了,现在正在向车头包厢找。”
路双喜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但是她也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她迟疑了一瞬,跟李春桃商量。
“我有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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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春桃见她这般认真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先说。”
“我悄悄出去,找到维克多,然后带回来,邀请函说不定就有点谱,你愿意吗?”
不只是大胆了,简直是疯了。
一般正常人肯定是先臭骂一顿路双喜,再把这人归类到疯子一类,尽早撇清关系。
但是李春桃可不是一般人,她能单枪匹马带着几个罐头上车,做到今天这个程度,也不光是靠勤劳。
她咽了咽口水,“先说好,要是人家追着砍,我可不开门。”
路双喜苦笑,“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
那可未必。
李春桃觉得能拿着一袋子计生用品上车的女人,应该也不太靠谱。
“要是真危险,你别怪我不开门。”
丑话先说在前头,钱重要,命更重要。
路双喜拿起桌板上的水果刀,点点头。
李春桃轻轻开锁,小心翼翼拉开了门。
外面吵吵嚷嚷,不少人惊慌失措的往车头跑去,乘务员的休息室在前面,虽说不管事,但出了这么大乱子,说不定也能有点用。
路双喜也不知道在哪能发现维克多,直觉告诉她,说不定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她逆着人流向前走,想到了车尾的货厢。
高级卧铺车厢在中段,他这种身份应该会先和工作人员求救找帮手,往车尾跑就是单打独斗。
但是她觉得如果是自己,会先藏在那。
等那些人一节节车厢扫荡过去再回来时,能争取不少时间。
而时间才是最宝贵的,等待变化,有变化就有转机。
凶神恶煞的俄国壮汉,粗暴地踹开车厢门,揪起睡梦中的倒爷,四处寻找那道身影。
路双喜则混在人群里,向车尾最后一节车厢走去。
好巧不巧,一个壮汉快步向她走来,嘴里还叫嚷着听不懂的话。
路双喜害怕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抱着脑袋装害怕,直接拐进一个陌生包厢。
俄国壮汉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回到搜索的队伍。
包厢里的几个男人正像是鹌鹑一样躲在麻包后头,见到路双喜也是一脸懵。
路双喜探头见那人走了,这才继续快步往车尾跑去。
车厢连接处空无一人,她推开门,还没等她关上门,突然汗毛直立,身后贴上一具高大的身体。
那人手上的刀尖已经贴近她的脖子。
还没等她反手夺刀,那具身躯猛地压在她身上。
连接处的胶条老化,结满了冰霜。
昏黄的灯下,男人一只手捂着腹部,嘴唇苍白,两个眼睛死死盯着她。
路双喜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霜,顿时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只能干瞪眼了。
被捅的不轻,流出的血又在外面被冻上。
她费力扶起他,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想活命就跟我走。”
好像这句话也很多余,他既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也拒绝不了。
失温加上失血,他现在离死人也就差半口气。
骚乱还在继续,不要命的倒爷拼命把货物往自己的包厢里拖。
就怕那些杀红眼的毛子直接乱杀一气,再把货都抢走。
路双喜把自己身上的皮夹克搭在他的身上,像是热恋的情侣一般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并肩而行。
维克多的头发幸亏是黑色,他垂着脑袋,湛蓝的眸子半阖着,便也看不大出来外国人的身份。
就这么一瘸一拐,连拖带拽的往自己的包厢走。
现在就是拼运气,虽然俄国壮汉都是亡命徒,但是人手有限,这么多节车厢,找人总得费点时间。
她必须争取时间,把他带到自己的包厢,关上门还能挺一会儿。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倒爷们都在争分夺秒搬货,没人有功夫关心她。
走到包厢门口,路双喜压低声音让李春桃开门。
李春桃战战兢兢打开个门缝,看到路双喜的脸这才赶紧彻底拉开门。
维克多直接咚一声摔进包厢里,李春桃赶紧关好门,反锁。
路双喜已经虚脱,一米九的男人她连拉带拽一路,要不是一股气顶着,早就坚持不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门板被敲得砰砰直响。
李春桃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哆嗦着嘴唇。
“找过来了!完了!”
4. 第 4 章
路双喜手抖个不停,倒不是害怕,而是脱力。
李春桃是真的怕了。
还真是一语成谶,追着砍到了门口。
现在不是互相怪罪的时候,神情复杂的俩人齐齐看向地上的维克多。
蜿蜒的血迹在他身下蔓延,也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刀,看着像是快完犊子了。
门板敲的震天响,两人谁都没开口,最后还是路双喜站起身小声说道。
“春桃姐,我们两个一起堵门。”
现在只有两个人拧成一股绳才能顺利度过眼前的危机。
列车的轮子碾着铁轨,哐当哐当的钝声被淹没在惊叫和拍门声中。
路双喜死死抵住门板,双手扣住门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
李春桃也同样用尽全力,现在守不住门的后果就是个死。
在生死面前,再无性别。
外面的叫骂逐渐失去耐心,门板摇摇欲坠。
地上的维克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只是路双喜根本听不懂。
李春桃快速翻译,小声说道,“他说,把他交上去,我们不会死……”
说实话,李春桃听到这句的时候,力气都松了一瞬。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国人,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路双喜并没有动摇,或者说这么乐观。
“别听他的,现在松手也是个死,坚持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如果他们确定维克多在这,这门早就破了。”
李春桃一下就被说服,都到这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她也明白。
“行,听你的。”
心里拿定了主意,李春桃咬牙继续用力抵着门。
解释也只是苍白的解释,沉默是最好的应答,门外继续叫骂着要求她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双喜已经感觉到这门摇摇晃晃,下一秒说不定就碎了。
突然门那头安静下来,骂骂咧咧离开。
李春桃小声说道,“有人喊他们,说是看到了维克多……”
不知道哪个大聪明眼睛这么好使,一下就把火力吸引走。
两人也不敢动,确认了半天外面没人破门,这才松了点力气。
“姐,我得给他包扎一下,照这么淌血,怕是快不行了。”
“你去,我在这顶着。”
统一战线的两人分工明确。
路双喜先拽着维克多的胳膊,把他拖到自己的床上。
他现在的脸白的像纸,因为挪动疼得微微掀开眼皮。
那双混着些湖绿的湛蓝双眼盯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混着些对她的漠视。
路双喜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手上不停,“有这么看救命恩人的吗?要不是为了邀请函,我在这拼死拼活的?你也就是命好,碰上我这么要钱不要命的……”
她一把掀开被血浸透的黑色毛衣,一道血肉翻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几乎横贯整个腰腹。
路双喜走到李春桃的铺位,拿起刀划烂白色床单,“姐,有酒吗?”
“装方便面的麻包里有一瓶二锅头。”
路双喜三两下翻出来,走回维克多身边,扶着他斜靠在铺位上,直接抬脚坐到他大腿上,看着他的蓝色眼眸认真说道。
“姐,翻译一下,能不能忍得了疼?”
李春桃翻译,维克多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路双喜找不到能让他咬着的东西,只好把他掀起的毛衣放到他嘴里,“咬住!不要出声!”
维克多气若游丝,默默咬在嘴里。
见他还算配合,路双喜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裁好的床单,仰脖灌上几口,对准那因为紧张而肌肉紧绷的腰腹。
噗——
酒精被喷在狰狞伤口上,维克多疼得脊背绷紧,手指下意识攥着身下的床单,死死咬住嘴里的毛衣下摆,发出一声极其隐忍的闷哼。
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路双喜七手八脚将床单捂在他的伤口上,手上的触感还凹凸不平。
疼痛让他的腹肌整个绷紧,两块胸肌上都是汗水,看得路双喜咽了咽口水。
活色生香……
就说这股美强惨的劲儿,还真是在现实少见。
文学艺术的描述,还是远不如亲眼看到的冲击来得强烈。
路双喜继续用床单一圈圈缠绕后勒紧,后背已经冷汗直流。
刚刚喷完酒精消毒,她立马欺身死死压着他的肩膀。
本就脱力的双手此时抖得更加厉害。
她恨自己要是看的一本娇妻年代,是不是就能有个空间灵泉什么的,还费这劲儿?
维克多也是有种,除了刚刚那一声闷哼,再没有出声过。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夜灯下交汇,像是两道永远不会交汇的铁轨,突然在这一刻命运交织。
路双喜不喜欢这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它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也没有对未来的向往。
平静地像是一汪结了冰终年不会融化的深潭。
路双喜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维克多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冷静、果敢、又让人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她赤裸裸没有边界感的目光。
他喘着粗气松开嘴,艰难抬起手,把毛衣尽量往下扯,盖在自己裸露的腰腹上。
路双喜并不在意,放松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喘着粗气转头对着李春桃说道。
“跟他说,我们不求别的,只要两张邀请函。”
李春桃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措辞,美化出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婉转表达了路双喜的意思。
维克多现在奄奄一息,要不是强烈的求生欲支撑,早就昏迷不醒。
“哈拉少。”
路双喜不知道这简单的一句代表什么,看向李春桃寻求答案。
李春桃将欣喜努力压制,“他说,可以。”
接着维克多又说出一句不知什么话,李春桃的面色尴尬。
“他说让你离他远点,很不舒服……”
路双喜冷哼一声,“嘁,当我没见过世面?想当年……”
算了,现在还提什么想当年,她的光荣历史都已经是往日云烟。
在这个世界中的路双喜只是孤苦无依的恋爱脑,还是被轻易卖掉那种。
她慢吞吞起身,走到李春桃身边,继续当肉盾。
“就他这样的货色我不知道见过多少,也就是你们没见过世面,以后,反正几十年以后,满大街都是,花钱都能点,我还嫌脏。”
李春桃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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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邀请函到手,妹子,这辈子咱俩就是真姐妹,上刀山下油锅,咱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姐,你说的咋这么不吉利呢……”
“反正姐也没啥文化,你就知道我啥意思就行。”
李春桃就是纯纯的东北女人。
直脾气,跟你好就是真的好,要是玩弯弯绕绕,直接就开干。
就如同东北广袤的土地,四季分明,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
路双喜嘿嘿一笑,“姐,以后你就看着吧,不睡在钱堆上,我跟你姓。”
“说到这我还真头一回听到姓路的,还挺少见。”
因为路双喜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自己的名字,马路的路,双喜临门的双喜。
路双喜扎稳马步,整个身子靠在门板上,耳朵贴着听外面的动静。
“孤儿院就是这样,马路上捡的就姓路,铁轨上捡的就姓铁,还有姓国的,反正都不是寻常的姓氏。”
路双喜两世为人,都是孤儿,兴许是上辈子干了啥缺德事,她这么猜的。
李春桃却心里犯上一阵酸楚。
原来她的孩子也差点就姓了路,还好,还好她没放弃。
“双喜,以后我就是你姐,你就是我妹,甭管姓啥,咱就是一家人。”
这是李春桃给的承诺。
她给过一次,那人负她。
现在她又给了路双喜。
路双喜点点头,“姐,要是维克多真死了,咱就把窗户打开,把他扔下去……”
李春桃被吓够呛,“你咋想的?”
“我咋想的?他死在我们手上,你觉得咱有好结果?那些抓他的人瞅着像是能知恩图报的人吗?”
李春桃细想也是,目光看向闭目养伤的维克多。
现在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轻易脱身。
路双喜见床铺上的人一动不动,起身去查看。
手刚搭在那人的高挺的鼻子底下,就被一把抓住手。
他的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劲攥得路双喜吃痛。
“没死,还好还好。”
维克多的目光更加幽暗冰冷,果然是道上混得,警惕性极强。
路双喜用手掰开他的手指,伸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发烧了,凑合果然不太行,这家伙连个同伙都没有吗?”路双喜起身,把剩余的床单又扯下一块,倒了搪瓷缸里的冷水浸湿,随手搭在他的脑门上。
“要是不赶紧缝合伤口,估计也熬不过今晚。”
李春桃刚刚还高兴拼死拼活拿到了邀请函,一听路双喜这么说又苦着脸。
“下一站扎门乌德。”李春桃抬起手腕,凑近看着表盘,“还有一个小时。”
门外的骚乱依旧,路双喜根本不敢开门查看。
现在似乎路子只剩下一条,祈祷上天。
就在两人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之中,她又听见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那些人又回来了,脚步杂乱,人数很多。
李春桃彻底绝望,刚刚只是一个壮汉,现在来的可是一群。
就她们两个,能挡得住这薄薄的推拉门?
她眼睛瞟向车窗,计算着现在她们两人合力把结了冰霜的车窗合力抬起,再把这么大的一个人推下去,究竟得花多少时间。
5. 第 5 章
七八个俄国壮汉跟着一个华人回到路双喜的包厢门前。
中间被簇拥的俄国光头微微侧脸,询问刚刚的情形。
等手下说明刚刚唯独这个包厢没有敲开门后,阴鸷地目光扫向刚刚汇报的人。
“废物!”
砰——
脆弱的门板被踹出一个大洞,其中的一个小弟赶紧伸出手从破洞摸向门锁。
咔哒——
门锁打开,门板被一把拉开。
路双喜穿着松垮的跨栏背心从铺位上坐起,两个脸颊红红的,如瀑布般的黑发散在露出锁骨的肩上。
李春桃在另一个铺位也坐起身,身上穿着脱到一半的薄袄,眼神里有一丝忍不住的紧张。
路双喜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搞什么?”
光头壮汉大踏步走进包厢,一把掀开有些鼓囊的被子,里面只有两个麻袋包,看样子是她的货。
路双喜双手捂着胸口尖叫一声,光头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他转过头看向刚刚敲门的手下,“喝醉的人你觉得能听见?”
手下支支吾吾,转而急切地去翻找没有住人的上铺。
李春桃惊声尖叫,她上铺的麻包被一个个丢下,铺位上什么都没有。
转而他就去路双喜的上铺翻找,路双喜腾地站起身去拦。
跨栏背心下的春光乍泄,就在光头的眼前。
路双喜格外激动,李春桃在旁边用俄语叫到。
“都是货,她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
光头呵斥了一声,手下停手,不甘心地退到一边,脸涨红地就要滴血。
“你已经不止一次让我们白跑一趟,列车就这么大,一个活人还找不到,废物!”
把废物两个字挂在嘴边的光头,安抚着受惊的路双喜,眼神流连在她年轻的躯体上。
路双喜浑然不觉危险,抓着他的胳膊,“我有一些货你要不要?送给你们!”
说完,她弯腰打开自己的行李袋,抓了一大把计生用品塞到他手中。
等看清手里的东西,光头付有深意的眼神更加炙热。
只不过现在任务紧急,他还没有空闲征服这个异国胆大的女孩。
站在一边的手下脸色各异,对视的目光都心知肚明等办好了事,老大还有事要忙。
光头伸出手,撩拨了一下她散落的长发,“等着我,只需要一小会。”
听在路双喜的耳朵里就是一串摩斯密码,不懂。
李春桃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眼瞅着一行人离开,其中一个还贴心的把门关好,只是门板上的大洞还能看见那些皮靴。
等到皮靴相继消失,路双喜把探进枕头下的手拿出,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当然也做好了没法全身而退的准备。
这些人来得太急,路双喜跟李春桃怎么都抬不起被冰封住的窗户,只好把维克多抬到上铺,用麻包盖在他身上,外头的人已经走到门前。
路双喜拿起二锅头就猛灌,剩下的递给李春桃,只来得及说最后一句,“衣服都脱了,见机行事!”
等她们匆忙躺下,门已经破开大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李春桃喝了两口酒,已然上头,如在梦中。
“就这样?”
路双喜把衣服胡乱穿上,手里捏着水果刀站在门边。
“如果人马上回来就得死战,如果一时半会没回来,应该就能拖一拖。”
拖到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
但是就以她的推算,维克多这样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莫名死在车上。
一定还有后手。
不知多久,列车的咣当声突然变缓,本就摇晃的车厢晃动更加明显。
一声鸣笛,列车缓缓靠站,晨光将带着冰花的车窗照得晶莹剔透。
路双喜还站在门边保持警戒的姿势,刘春桃趴在上铺的麻包里探出脑袋。
“到扎门乌德了。”
只是列车到站后,站在站台焦急等待的俄国人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窗户打开。
往日售卖的热闹景象一点没有,诡异的安静让众人发懵。
一行站在站台边上的黑衣人安静等待,列车门刚一打开,纷纷上车。
就在停靠的70分钟,站台上的俄国人并没有等到车窗开启,直到列车缓缓离开。
路双喜跟李春桃彻底放松的坐在自己的包厢里。
刚刚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最后她的包厢门被打开,却不是那个光头。
维克多被妥善的带走,再之后,两人仿佛呆滞一般,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久久没法言语。
一波三折的危机,就这样随着列车的停靠终结。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昏迷的维克多说怎么报答救命之恩的相关事宜。
怅然若失的李春桃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不是我嘴闭得严实,心脏都得跳出来。”
路双喜看着破洞的门板问了一句,“这门要赔吗?”
李春桃茫然地跟随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并不规则的洞跟着苦恼,“也不是我们踹的,应该不用赔吧……”
“扎门乌德是最大的停靠站……”
每次赴俄在这一站大多数的倒爷能把手里的货倾销一多半,也可以物换物,俄产的望远镜、军大衣,提回国内,也是能赚不少。
剩下的就都是些小站台,一车倒爷的货在此刻就变得供大于求。
二人在白天简单补了一觉后,路双喜又回到那个熟悉的高级包厢,可里面空空如也。
李春桃问列车员,只收获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这次究竟是势力之间的阴暗对决,或是一次行之有效的暗杀,也只有当事人知晓。
可维克多已经离开,两人还得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幸好没让两人赔偿床单跟门板的钱,要不然真亏大了。
列车徐徐驶出蒙古国后,开始进入俄国境内。
在仅次于扎门乌德的乌兰巴站,李春桃开始第一次的售卖。
站台上站满了俄国人,列车上的车窗在没停靠的时候就被高高抬起,不少倒爷开始在窗口与人交易。
更多的倒爷们手提肩扛着麻包下车,临时的摊位布满整个站台。
失去了扎门乌德这个重要的站点,倒爷们在此刻都想把手上的货物倾销出去。
这其中也有李春桃。
路双喜帮着提包看货,眼看着倒爷们从最开始的35美金一件羽绒服,一路叫到20美金一件。
皮夹克做为硬通货还是□□,从200美金降到120美金。
其他货物,也是跳水一般。
没有邀请函的倒爷们只能割肉放货,回程还得购买俄国的货物带回,东西只能贱卖,虽说挣钱是挣钱,但肯定比不上应该到达的数目。
路双喜一边用衣架打退三只手,一边思考。
“姐,别卖了!”
李春桃正愁得嘴边起燎泡,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不出手,到了那边更卖不上价,难不成再提回国?”
路双喜摇摇头,“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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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维克多,一定能拿到邀请函!这些货这么便宜卖了不划算。”
从车票到护照,个中环节都要用钱铺垫,几千块钱的投资,不赚回几倍,那不是白折腾了。
李春桃也是实在肉疼,有邀请函的倒爷在车窗边看热闹,揶揄地表情落在李春桃的眼里很是刺眼。
“成,老子不卖了!”
两人还没等发车的时间临近,率先提着麻包上车。
看热闹的倒爷打趣,“桃姐,怎么不卖了?是嫌冷?弟弟这有酒。”
“放你爹的屁!老子用你管!”李春桃也不客气。
她不是没讨好过这些手捏邀请函的倒爷油子,屁用没有,还被揩油说闲话。
现在她谁都不惯着。
几个老爷们嘿嘿哈哈的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边的路双喜身上。
路双喜里面穿着花棉袄外面套着男士的皮夹克,头上带着狗皮帽子,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还有两条油亮的麻花辫,看得几人眼前一亮。
“桃姐,这是哪来的林妹妹?介绍介绍?”
“滚你爹的!再叭叭老娘把你们几个的眼珠子扣下来喂毛子!”
路双喜并不多话,只专心提包。
她不愿意浪费力气耍嘴皮子,要是敢动手动脚,那就别怪她的分筋错骨手。
等俩人把麻包安顿到上铺,列车员走出车厢站在站台。
无声的催促让倒爷们恋恋不舍提包上车。
一些头次上车的倒爷甚至挥泪大甩卖,低价抛了一大批。
李春桃杵着下巴看向窗外那些人,不免唏嘘。
“要不是出了这个事儿,也不至于就这么抛货。”
货就是钱,钱像是水蒸气一样蒸发掉一半,谁能受得了?
这车上一大半都是东北人,要不是一个个放长假、停薪留职,谁也不想上车讨生活。
对于普通人来说,钱就没有好赚的。
列车缓缓开启,倒爷们都在期待下一站能否出现点奇迹。
而李春桃则在路双喜的提议下,不再下车兜售自己的货。
既然都敢掺和维克多的生死大事,李春桃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出发前她找出马的特意瞧过,今年本命年生意还好做不。
那连抽一包哈烟的女人眯着眼只说了一句话。
“财有三道坎儿,铁壳子、桃花脸,还有一个是死冷寒天。”
李春桃也听不懂,想让她解释解释,结果那女人又抽了一包烟,再不言语。
现在她咂么出来一点东西,这铁壳子不就是火车?
那桃花脸?
她的目光转着落在路双喜的脸上。
路双喜吃着她刚给买的炸肉馅饼跟酸黄瓜,脸皱巴巴一团。
“姐,不好吃。”
尽量不想挑食的路双喜还是没法安慰自己的胃,高价买来的新鲜玩意,她是实在难以下咽。
李春桃接过,大口咬着,“山猪吃不了细糠。”
经过漫长的六天七夜,列车最终抵达了这次的终点站,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站。
整趟列车的倒爷,大包小包下车的也只有李春桃跟路双喜。
其他倒爷一路沿站抛货,现在两手空空,兜里只揣着货款。
这次车上的骚乱倒是让他们不用操心货款的安全,车上抢劫的绺子被一锅端走,一路安稳,可谓有得有失。
脚踩在异国他乡的雪地上,路双喜这才有了一些实感。
就在李春桃跟她讲述这地界的规矩时,一群人突然将两人团团围住。
6. 第 6 章
路双喜看着一个个来者不善的国人面孔,插在衣兜里的手捏紧了水果刀。
两个人手里的东西多,下车本来就慢,等忙活完手里的麻包,才看清不远处齐刷刷站着十来个人,都是刚刚下车的倒爷。
其中一个还被扯住了脖梗子,“跑的倒是挺快!让你跑了吗?”
被逮住的男人缩着脖子,手紧紧捂着小腹。
路双喜一看便知,走不了了。
这群男人年纪不大,外面穿着皮夹克,敞开的夹克里面是运动服,有的手上拎着铁棍,有的捏着小刀,笑嘻嘻看着被围困的倒爷们。
李春桃心烦的不行,怎么今儿就这么寸,碰上他们了。
这伙人原来也是倒爷,只是后面发现落地劫比辛辛苦苦倒腾货还来钱,索性就这么凑在了一起。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寸头黄毛,大冬天帽子也不戴,大拇指跟食指捏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香烟,一开口一团白烟哈出。
“都懂规矩吧?赶紧的吧!”
胆小认倒霉的从胸口里掏出钱,还不忘把兜里的烟掏出一根孝敬。
收钱的小弟扯了扯嘴角,接烟塞进嘴里,上手就开始搜身。
“都给你了,真的,哥儿几个辛苦,犯不上搜我……”
还没等他话说完,鞋垫底下的一沓美金被搜了出来,铁棍照着胳膊就狠狠砸下。
所有人眼睁睁看他躺在地上抱着胳膊哀嚎,又被赏了几下这才忍痛闭嘴。
跟着站在旁边的倒爷哪还敢藏私,浑身上下藏的钱一股脑往外掏。
场面混乱中又带着诡谲的安静,站台上过路的人都视而不见,匆匆远离这场掠夺。
李春桃本来就没带多少钱,每次挣到钱都变成了货,剩下的钱还得养儿子。
这一趟也就卖了两件羽绒服,手上的钱拢在一起也就几百美金。
每个上车的倒爷都要先换好美金再上车,毕竟在此时,美金才是国际通用货币。
当然,额度有限制,每人只能携带等值5000美金以下才能避免申报,超量被查获会被处罚,罚的裤衩都不剩的那种。
而每个倒爷藏钱的方法也就是五花八门,有藏在腰带夹层里,有藏鞋里,还有藏在头发里的大聪明。
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毛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以一部分倒爷落地则会带俄产货回国售卖,另一部分则会借助水客转账,少量多次带入境交给倒爷,还有一部分通过黑市地下钱庄,按照汇率转到国内,除了第一种方式,剩下都是得花点手续费,当然也都不合法。
精打细算的李春桃自然愿意用第一种方式,只不过这次好巧不巧碰上了地头蛇。
陆西风就这么走到李春桃二人身前,颇为绅士地问道。
“我尊重女人,所以?”
李春桃把手里的那点美金都递到他手上,路双喜手里的零票看着很是可怜。
“你的就拉倒吧,还不够塞牙的,不过,怎么你俩不卖货?”
他看着两人脚下的麻包有点好奇。
路双喜解释,“这趟车出了点事,都没卖多少,大哥,你看我们也不容易,给多留点好找个住的地方。”
陆西风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个胆大的女人,“给你点脸还喘上了?”
李春桃不动声色站在路双喜身前,挡住陆西风的视线,“我妹子头一次来,啥都不懂。”
“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她不懂,你还不懂?”
李春桃脸上有些热意,“风哥,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陆西风很是受用,捏着钱转身。
只是就在他喜滋滋收钱的功夫,又生变数。
几辆嘎斯越野突然冲过来,停在众人身前。
车上跳下来十来个俄国男人,火速站在包围圈外。
陆西风嬉笑的表情立马冷了下来。
两方的对话全程俄语,路双喜只听了个热闹,她悄悄在李春桃耳边问道。
“啥意思?”
李春桃小声回道,“抢地头呗,这地盘原来是俄国人的,他让陆西风滚出去。”
抢码头呗,这路双喜熟。
俩人本就没什么钱,现在陆西风这么一整,俩人身无分文,只有一堆货。
签证只有15天,火车上就呆了六天,回去也要六天,留给她们的时间只有短短3天。
能否找到维克多,或者找到维克多又能否顺利拿到邀请函都是未知数。
路双喜还是盯着陆西风的挎包,里面满满的美金里有李春桃的那份。
还没谈上两句,两方人马立刻开始混战。
李春桃带了不少电子表,现在着急把货移出战斗中心。
“姐,你先拎两个跑,别跑太远,那些货我来提。”
李春桃只来得及说一句,“小心。”
铁棍砍刀满场乱飞,路双喜脚底下的麻包被踢来踢去。
她就猫着腰躲闪,抢救那些可怜的麻包。
其余的倒爷一哄而散,有几个正在被搜身,没搜出的美金还在身上则跑的更快。
谁都知道那砍刀铁棍不长眼睛,跑慢点兴许就死这了。
俄国人身高体壮,先天优势让他们所向披靡。
陆西风人狠话不多,抄起铁棍往来穿梭。
可只有陆西风一人战斗力爆表,他的手下则没一个顶用的,被打的毫无招架能力,只是一味格挡,做不出有效攻击。
形式开始一边倒,路双喜来回运包,当她拿到最后一个就可以开溜的时刻,一个俄国壮汉的铁棍直朝着她的脑袋劈下。
路双喜闪身躲避,手抓着大包使劲抛远,反手抓住砸在地上的铁棍,跳起反手就是一棍。
别看她人不大点,力气却是实打实的。
一棍子打在那人的脑袋上,可只换来俄国男人的一时发懵。
路双喜双手紧握铁棍,开始助力奔跑。
乱斗的人群里此时出现一个身穿皮夹克,头戴狗屁帽的小个子,借着冲击力,手里的铁棍狠狠敲打在每个俄国人的小腿上。
她跑的像风一样快,俄国人像是割倒的麦子,东倒西歪。
路双喜发现这毛子抗击打能力着实强悍,只能改变策略,专攻下半身。
哪里脆弱打哪里,灵活闪躲又让俄国人无可奈何。
就在陆西风苦苦支撑的功夫,路双喜一人之力,改变战局。
只是体力透支的路双喜换气的功夫,还是被一个俄国壮汉缠住。
路双喜手中的铁棍被一把抓住,那大汉抓着她的脖领子就提了起来。
她双手双脚都快蹬出火星子也挣脱不开,陆西风突然大喊一声,拿着铁棍就冲了过来。
……
冲过来的李春桃看着凄惨的路双喜,简直是气够呛。
“你这是有天大的胆子!那一包货丢就丢了,你冲上去送死?人家像是捏小鸡崽子一样捏你……”
路双喜淌着鼻血,头发乱蓬蓬的。
狗皮帽子消失不见,身上的皮夹克两个袖子咧着口子,倒像是个皮夹克配袖套的款式。
一旁躺着的陆西风比路双喜看着还凄惨些,一条胳膊软塌塌动不了,脑袋上的血口子把黄毛染得一块一块。
俄国人最终还是被赶走了,陆西风还是稳住了这片地界的所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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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代价是一地的残兵。
要不是有路双喜,他今天就妥妥栽了。
他用完好的一只手撑起身子,从挎包里掏出一大把钱来塞到李春桃手上。
“姐,多有得罪,往后你跑这趟线儿,妥了!”
接着又抓了一大把塞到路双喜手上,“妹子,别的不多说,今儿个谢了!要不跟哥哥混,钱不成问题,指定比当倒爷强。”
路双喜用袖口草草擦了鼻血,把钱又递给李春桃让她收起来。
“窝里斗是斗,但是还能让毛子欺负了!我也就是帮点小忙,能力有限,还是挣点认知以内的钱踏实。”
混社会,她混过,结果就是被人一酒瓶干到了1988年。
这条道走到头,没有好下场。
陆西风消瘦的脸颊上都是青紫,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是灿烂。
“没事,人都有选择,但是你这个妹子我认下了!往后有难事去柳巴区找我。”
路双喜倒是直接,“哥,我想问个挺唐突的问题,你能搞到邀请函吗?该给钱就给钱。”
她并没觉得因为自己帮手,对方就能随手解决邀请函,但是要能花钱买,她愿意。
陆西风面露尴尬,“妹子,咱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哥就不瞒你,这邀请函可不是一般人搞得来,我们这些人都是在黑市买的假证,警察抽查就塞几张刀乐,睁只眼闭只眼的糊弄过去,你要是说黑市□□我给你办,邀请函真没招儿。”
本来路双喜想着万一接触不到维克多就留条后路,结果就这么华丽丽的堵死了。
“没事,哥,我还有个事儿问你,维克多住哪你知道不?”
陆西风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找他干啥?”
“国内有个老板让我们顺道来传消息,给了点钱当跑腿费,地址被搞丢了……”
路双喜随口撒了一个谎。
“我只知道他在阿尔巴特街区。”
所有倒爷都知道维克多,但是知道他住在哪的也只有陆西风。
倒不是他认识维克多,而是在酒桌上听过别人说在那里经常见到他的专车。
路双喜得到有用信息这才高兴不少,苦没白吃。
分道扬镳的两人,再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
眼前的少年没了刚刚的跋扈气质,看着倒像是邻家跳脱的哥哥模样。
“我送你们去那里,只不过具体他住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谢谢风哥,这已经帮了老大的忙。”
路双喜一口一个哥,让陆西风有些受用。
“我叫陆西风。”
“我叫路双喜。”
“我叫李春桃。”
“还真是一家人,都姓陆。”
“你的陆跟我的路还不是一个字。”
“那也是本家。”
车上两人东拉西扯,聊的相见恨晚。
老旧的拉达车,嘎吱作响,一路疾驰,车里灌进的冷风让路双喜瑟瑟发抖。
身上的皮夹克成了皮背心,两个袖子被她扯下塞进包里,等李春桃有空的时候给缝补一下。
等到了有名的富人街区阿尔巴特,路双喜两人提着大包小裹下车。
她站在车窗外指了指陆西风的脑袋,“你还是赶紧去包扎,别再破伤风。”
陆西风装得云淡风轻,“嗐,没多大事儿,那你们有困难就找我去!走了!”
拉达车扬起的尾汽冒出一股股黑烟,浓浓的汽油味终于消失,李春桃苍白的脸这才缓了缓。
两侧都是陌生的俄式建筑,满大街的毛子。
“到这儿咱也找不着啊……”
7. 第 7 章
人还能让尿憋死?
路双喜可不信邪。
没人告诉那就打听不就得了。
“咱俩现在有多少钱?”
“我现在数数。”
俩人猫在街角的垃圾箱后面,数了两遍,才确认。
“一共有2175美金。”
货还在,钱变多了。
虽然这钱也有其他倒爷的贡献,李春桃捏在手里也没觉得不好。
她又不认识那些被抢的都是谁,那么多人,她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妇人之仁她是一点没有。
刚好,路双喜也是。
“先花点钱再说,这些货还得提着走。”
“去哪?”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医院大楼的灯光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来这?”李春桃还是觉得路双喜不靠谱。
两人的货被埋进路边的雪堆里,一时半会应该是安全的。
路双喜戴着狗皮帽子,头发散落在肩上,身上穿着女士皮夹克,当然是从麻包里掏出来的。
而李春桃也是这副打扮,只不过她此刻有些不自在。
“能行吗?”她弱弱问路双喜。
路双喜现在脸色红润,气喘吁吁,“试试呗。”
她不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走。
维克多就是躲在犄角旮旯,她也必须找出来。
只是代价也不小,刚刚两人换好衣服就站在路边拦车。
一辆破旧的米黄伏尔加停下,车窗被摇下,露出俄国男人胡子拉碴的脸。
“刀乐刀乐。”
他看见两人都是华人,直接节省时间。
“没问题。”
李春桃听得懂,也说得明白。
按照路双喜说的,李春桃复述,去莫斯科最好的医院。
李春桃不解,“刚刚陆西风送我们去多好。”
“能不牵扯就不要牵扯,况且医院那么多,也没法肯定一下就找到人。”
路双喜怕这人再跟上来坏事。
当然她预估错了,陆西风送完两人就离开了。
路双喜扯了扯衣领,试图挡住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
这车夏天靠开窗,冬天只能靠抖,连空调都没有,打个车还那么贵。
等到了地方,撑死两公里的路程就要6美金。
这要是在国内也就4块钱。
推开医院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司机带来的第一家,莫斯科国际医疗中心。
据司机说,住的都是外籍商人、本地官员。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室内热的路双喜摘下狗皮帽子。
两人尽量表现的淡然自信,直奔墙边的老式载客电梯。
李春桃连电梯都没坐过,有些惴惴不安。
但是路双喜明确告诉她不要东张西望,跟着她走就行。
只要表现自然,就不会被抓住盘问,自然就能顺利混到病房区。
随着一阵吱呀声,电梯门从里面被拽开,走出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说着什么,看到路双喜两人,只是微微抬眼,便径直离开。
路双喜带着李春桃走进狭窄的电梯,直接按了顶层,用力拉动老旧的金属门。
说是顶层也不过是8层,电梯里昏暗的灯光下灰尘起伏,电梯运行的翁鸣声让李春桃很没有安全感。
果不其然,电梯猛地顿停一下,路双喜从门中间的小观察窗看去,好巧不巧的电梯卡在了两层中间。
李春桃吓个半死,“咋整?是不是要死这儿了?”
路双喜正纠结要不要开口让人救的功夫,电梯又发出吱呀声,奇迹般地又开始缓慢爬升。
本土盛产的电梯虽然问题频出,但还是做工扎实,一个大喘气把路双喜和李春桃吓了一跳。
路双喜干笑了两声,“出不了人命,你一说死这儿,它就赶紧带着我们往上爬。”
“这玩意还不如爬楼梯,怪吓人的。”
电梯终于停在8楼,路双喜又费力拽开金属门,两人得已重见光明。
整个走廊刷的白色乳胶漆,地上铺设着灰棕色的厚绒地毯,宽敞明亮又安静。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护士正匆匆走进其中一个病房,腋下夹着硬壳的病历夹。
两人快速穿过走廊,沿路看向一个个病房的探视窗。
有老又少,有男有女,就是没有维克多。
李春桃苦着脸,“医院那么多,跟大海捞针一样。”
“那司机不是说高档的就三家么,咱们都找一遍再说。”
二人这回不敢坐电梯,直接从旁边的步梯下楼,又重新站在漆黑的夜色中。
夜晚气温骤降,现在估摸起码零下40度。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两人从雪堆里挖出麻包,又开始站在路边打车。
这回的车费又上新高,十刀乐。
不光李春桃,连路双喜都开始肉疼了。
“黑市里换,能换70块钱呢,能批两件羽绒服。”李春桃碎碎念。
路双喜看书从来都是跳章看,书里的那些个物价也是一扫而过,根本记不住一点。
还好李春桃也是跑了两年,各方面都熟悉,要不然路双喜还得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主要是浪费时间。
想到这,她又想起书里的男主郑光明。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又机缘巧合从别处得到邀请函。
(缩在桥洞里的郑光明把包里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回两人站在俄军临床医院的大门口,看着门口的岗哨。
“要不还是别找这儿了,还有当兵的站岗……”
李春桃本能的有些畏惧,“还有枪……”
“和谐社会,咱又没干啥,他不能随便突突咱们,这三家必须跑遍,要是还找不到,那只能说认命先把货拿去处理了,找陆西风。”
李春桃点点头。
世间最怕一句话,来都来了。
两人又是找了个隐蔽的雪堆,刨坑埋包,接着在街边小店买了两包保加利亚烟,拆开包装,里面各塞了10美金。
两人观察了一会,确定无人过路的时候上前。
李春桃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路双喜伸出手握手,露出一半烟盒。
士兵帽沿底下的耳朵冻得通红,值班本就心情烦躁,刚想驱赶,看到她手里的烟盒还是下意识接过。
李春桃又示意他们抽烟,两人低头打开烟盒,又快速塞进包里。
士兵也不说话,只是身子侧过,冷冷看着她们快速进入。
等李春桃走进了医院里面,身上的冷汗还在冒。
“这就进来了?”
路双喜掸了掸身上的积雪,摘下帽子。
“先找人吧,得抓紧时间,还有最后一家。”
两人这回直奔楼梯,此时已经是午夜,医院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大堂有零星的几个军官在填单子,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两个异国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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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上到顶楼,路双喜终于眼前一亮。
长廊尽头的病房门口,站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正打着哈欠。
路双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带着李春桃走近。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的两个女人让黑衣人警惕。
他站直身子,手往怀里摸去。
路双喜赶紧举起上手,李春桃也有样学样,两个人站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让他传话,车上的两个女人来取邀请函。”
李春桃磕磕巴巴说着俄语,不似往日那般熟练。
黑衣人听完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招了招手。
李春桃激动极了,用力攥住路双喜的手,“成了成了。”
“没拿到手,都言之过早。”路双喜小小的泼了一瓢冷水。
李春桃瞬间冷静下来,只是对路双喜更加好奇。
她这个年纪怎么这般老成?
两人走进温暖的病房,湿润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脚下是深绿色的化纤地毯,墙面是雪白的乳胶漆。
入眼是一张窄窗,右侧则是病床,边上是金属的床头柜,上面亮着一盏台灯。
暖黄色的光线静静笼在他的身上,他低着头,被子上是翻开的书,身上穿着真丝的黑色睡衣,额间落几缕碎发,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缓缓摘下眼镜。
要不是身处医院,倒让路双喜觉得这是在自家卧室。
路双喜跟李春桃站在病床边,四个眼睛盯着他。
摘了眼镜,维克多把眼镜放到枕边,轻轻合拢手上的书,从床边的柜子里拉开抽屉,拿出两张纸页,递了过来。
路双喜接过,李春桃接过来认真看了半天。
“看不懂……”
路双喜不知道她看半天的意义在哪?
倒爷虽然会说俄语,交流也没问题,但是要命的是,俄文连字母都不太认识。
属于是睁眼瞎的文盲。
维克多开口,低沉的嗓音仿佛是救命稻草。
李春桃认真听完,拽着路双喜就往外走。
“干嘛?”
“我们出去找护士借根笔,在最底下添上我们的名字,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后天来取。”
路双喜神情古怪,“他那抽屉里不是有笔么……”
李春桃兴冲冲走到护士台,借了笔小心翼翼在上面签好名字,又递给她,签在另一张上头。
签好了名字,李春桃又拿着两张邀请函回到病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维克多又戴上了眼镜专注看书,再也没有抬眼看她们两个。
“死吧洗吧。”
路双喜现学现卖。
李春桃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吉祥话儿。
维克多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视两人为空气。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刺骨,值班的两个士兵已经跑到岗哨里偷摸喝酒。
路双喜看着李春桃,等着她带自己找地方住。
只是李春桃的面色尴尬,“咱们的身份住不了旅店,得有证明。”
“小旅店也不行吗?”
“小旅店一个晚上就得上百美金,花钱就不说了,移民局重点照顾的地界,没有证明就得被抓走……”
路双喜努力回忆书里的情节,郑光明落地就得到了邀请函,直接入住批货楼里,可谓顺风顺水。
啧,难办。
雪下的越发大了,两人跺脚缩在一起。
8. 第 8 章
凌晨3点,窗外漆黑一片,维克多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伤口经过军区医院经验丰富的医生救治,现在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皮肉愈合让他很焦躁,睡眠不佳的他现在失眠更严重了。
他掀起被子下床,被牵引的伤口传来疼痛,也只是让他的眉毛轻轻皱起。
列夫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室内温暖,只有轻微的鼾声。
维克多披上黑色毛呢大衣,想走出病房透透气。
刚走出门口被吓一跳,手下意识摸向大衣口袋里的匕首。
门边的长凳上躺着一团黑影,上面盖满了像堆废弃品的衣服。
要不是看到一截长凳上垂下来的麻花辫,他都猜不到那里躺着一个人。
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好奇地走近几步。
衣服堆里有一道缝隙,露出一张沉睡的脸。
路双喜实在是疲累极了,呼吸均匀,额头上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颤动,鼻尖因为冷懂得微红,一颗细小的黑痣点缀在上面,两个脸颊被微微挤压变形,倒像是个熟睡的孩子。
对于俄国人来说,华人都长得差不多,但是他却盯着那颗痣出神。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滑落在地上的羽绒服,重新盖在她身上,转过身又走回屋里。
走得快了些,又扯到了伤口,只是这次没有特别疼。
真是个奇怪的人……
……
窗外的天只微微亮起,几个护士窃窃私语,讨论这个奇怪的人,吵醒了路双喜。
其实有一半原因是因为热。
锅炉房早上来人上班,暖气烧的极足,半夜的冷跟白天的热,像是两个季节。
路双喜赶紧拾捡起被自己踹开的衣服,装进麻包里,走到另一条长凳叫醒了李春桃。
两人最后还是提着麻包又溜回了医院。
这样的夜晚,睡在室外无异于找死行为。
这地方既不担心证件,也不用小心移民局,还不用花一分钱。
临睡前两人还从包里掏出方便面接了热水泡上,吃饱了才睡下。
虽然现在天刚蒙蒙亮,可是已经九点钟了。
极北的俄国,冬日里天光极短。
九点左右太阳升起,下午三点太阳就落下。
两人轮班到水房里洗漱完毕,提着大包小包出了医院。
这回搞定了邀请函,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一扫阴霾。
下了一个晚上的大雪,此时到处银装素裹,天蓝得跟水洗过一样,阳光刺目,却没有一丁点温度。
两人站在路边又开始招手,乘着猛灌冷风的出租车飞奔在雪地上。
此时她们身在繁华的阿尔巴特,目的地则是柳布力。
柳布力位于莫斯科的西南,有最大的批发商贸市场柳布力市场,人流巨大,商户多,也因此鱼龙混杂。
大多数倒爷也会选择在这落脚。
等老旧的伏尔加停在柳布力的街头,李春桃肉疼的递过11刀乐。
此时的国人在俄国总是被区别对待,打车住宿贿赂都要收取美金。
在俄国人的眼中,国人就仿佛一台台行走的提款机,总能榨取一点刀乐。
路双喜跟随着李春桃,在街上寻找眼熟的同胞问询本子上的地址怎么走。
当然本子上都是音译,看着像是摩斯密码,也只有写的人才知道写了些什么。
就这么靠东拼西凑的问,还真让李春桃摸到了地方。
只不过现在是白天,正是倒爷们挣钱的时间,黄有财自然也不在家。
两人蹲在单元楼的墙根底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等人。
这一片区域都是老旧单元房,一栋楼最多三四层,也有独栋的二层楼,但看陈旧程度,离危房也相差不远。
有些墙面已经开裂,草草糊了些黄泥拌的草,就算完成了修缮。
路双喜对于这个久远的年代所知不多。
随着这几日的奔波,书里的内容都开始模糊,所谓的金手指已经金色黯淡,目前并不能带来多少收获。
书中的郑光明是靠着电子表和报废汽车,通过军方的关系一步步壮大自己。
而认识军方代表的方式是□□……
果然男频。
路双喜晃晃脑袋,还是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现在虽然她一穷二白,可认识了李春桃,也不算孤军作战。
现在又获得了邀请函,只要慢慢积累,成功也不是难事,毕竟在这个充满机遇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两人就这么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昏黄的路灯底下时不时能看到晚归的倒爷们。
其中就有黄有财。
他扛着大包刚走进自己住的这栋楼下,就被窜出来的两个黑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
不知道是天冷手僵还是他被吓的不轻,他举着刀把叫喊。
刀刃并没有弹出,看着很是滑稽。
“老黄,是我,春桃。”李春桃赶紧站出来,摘了帽子凑近黄有财。
等看清眼前人,黄有财这才浑身一软。
“妹子,我要是个胆儿小的都得被你吓死!”
李春桃赶紧搭把手拽他起身。
“还真是厉害,能找到地方,赶紧进屋。”黄有财拍了拍身上的雪,拿出钥匙开门。
屋内倒是还算暖和,只是一股子发酵腐烂的味儿。
一道走廊通到底,两侧有几扇门,只有一扇门没有关严,里面坐着个穿花长裙的老太太正在看电视,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打着呼噜。
路双喜确认了味道来源。
黄有财带着两人走到尽头左侧的房间,开锁扭着把手。
“没吃饭吧,先吃点喝点。”
屋里漆黑一片,黄有财摸着墙上的开关,随着‘嗒’一声,幽暗的灯光布满整个房间。
路双喜这时才看清黄有财。
四十来岁,牙长得歪七扭八,眼睛笑起来只剩下一条缝,个儿还没有她们高,走路还有些跛脚,身上背着的大包被他放在地上,发出咚一声。
“先坐,我去弄点饭,咱边吃边说。”
说完,黄有财就直接在屋里开始忙活,从柜子里掏出几个大列巴、香肠,用刀切成片。
又把电饭锅洗了洗,开始煎香肠,煎好一大盘又把列巴放进去烘热,一盘盘端到桌角垫砖头的木桌上。
“凑合吃,这地儿没什么好吃的。”
李春桃突然想起什么,从麻包里掏出几包方便面,“这个忘给你拿出来了。”
见到她手上的方便面,黄有财的眼睛都瞪大了,虽然瞪大也只有绿豆大小。
“那我煮这个,吃这老干巴面包,可是把我吃难受了。”
“我俩吃这个,方便面你煮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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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没吃别的,就光吃方便面了。
想换换口味的两人决定吃列巴香肠。
黄有财赶紧接水烧上,打开方便面袋,小心取出面饼,焦急地等着水烧开。
“你们呆时间长了就知道,方便面才是最好吃的。”
李春桃吃着干硬的列巴说道,“你咋猜到我要呆长?”
“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拿的假证?”
李春桃摇摇头,“邀请函。”
黄有财顿时转过头,“了不起啊大妹子,还真让你弄到手了?”
惊讶是真惊讶,但是惊讶过后还是关心锅里的方便面。
“那你们来找房子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儿一早我带你们去,中介费就给你打个折,房租一半。”
路双喜也不知道租房得多少钱,毕竟书里只说郑光明一直住在女友家的独栋大房子里。
李春桃也是懵的,只笑着开口,“老黄,透个底儿,留在俄国到底是个啥样?”
黄有财把锅里的方便面捞出,连汤带水的都倒进小盆里,小心翼翼端过来。
“租房就得五十美金,押一付一,到时候我去哪摆,你就跟着去得了,也不收你钱。”黄有财一边嗦面条一边说道。
李春桃有些咋舌,“这儿租房那么贵?”
“你以为这地方那么好呆呢?还不如在车上跑。”
李春桃一听他说这话立马定下心来。
车上再好,一趟辛苦钱那都是有数的,来回路费花销,再加上被三只手偷去的损耗,那算进去也就没剩多少。
这对于急需用钱的她来说,杯水车薪。
她一直听说能留在俄国久呆的倒爷一年都能挣上百八十万。
叫什么杨百万杨怀定的。
最近在倒爷圈子里传的神乎其神。
什么概念?
现在京市里的四合院才二十多万一套顶好的地段。
普通人不吃不喝干1000年才挣得来一百万。
王八才能活多长时间?
人又能活多长时间?
如果有了这个钱,她还愁啥?
路双喜干噎着列巴,靠喝开水才顺下去,秃噜面条的黄有财这才想起来什么,赶紧起身。
“忘了忘了,请你们喝喝外国人的玩意,伏特加。”
他转个身从柜子里掏出一瓶肚子大脖子细长的酒来。
三人倒满,举杯迎客。
“来来来,以后在这有事找老黄,别的就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李春桃不喜欢喝酒,小口抿了一点意思一下。
路双喜上辈子没干别的,喝的酒比吃的饭还多,喝下一口。
酒精!
跟夜店里的假酒截然不同的口感,让她感慨上辈子是不是即使不被打死,也得假酒中毒而死。
跟白酒味型完全不同,入口基本没有任何杂味,无甜、无香、无苦、无涩,顺着喉咙管就是灼烧感。
虽然度数只有40度,但是感官冲击起码55度。
“感觉喝了一口消毒用的酒精。”路双喜咂么咂么嘴。
黄有财龇牙咧嘴放下酒杯,端起铁盆,小口喝着泡面汤。
“那肯定是比咱们的酒差多了,就这瓶外面根本买不着,在黑市上得这个数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3美金?”
“加个零。”
9. 第 9 章
李春桃真是震惊了,茅台才多少?同样的价钱不喝茅台喝这?
路双喜也有些吃惊,因为她对书里描述俄国人嗜酒如命有印象。
酒的成本低,但是售价高昂,这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利润。
俄国1985年戈尔巴乔夫发起的禁酒运动,直到1988年禁酒令已悄然松绑,禁酒令施行期间俄国街头巷尾都是醉鬼,此时禁酒令形同虚设,喝酒更成了所有俄国人唯一的消遣方式。
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
黄有财唏嘘说道,“这东西是真挣钱,可真碰不得。”
“黄大哥您说说。”
路双喜的一句黄大哥给老黄听得脸上褶子更多了。
北方人,你只要叫上一句大哥,啥事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啥问题都是哥的问题,老妹儿你就看好吧。
黄有财从禁酒令说到俄国合作社法,酒这东西可不好倒,要么就是走明面儿,出口,那都是大老板的买卖,小老板就是跟俄国合作社合作,买卖虽小,手续可不少。
又得部门许可,还得受到当地资源、渠道管控。
还有一部分撑死胆儿大的人,偷偷带来在黑市倒卖,极容易被黑吃黑,被抓到就不是遣返这么简单的,得蹲笆篱子。
还有小部分艺高人胆大的私自酿酒,被抓到的话,可能在牢里度过余生。
果然。
怪不得郑光明并没有涉足酒生意,明面的大生意他掺和不上,小生意辛辛苦苦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挣钱,也发不了大财。
黄有财说的口干舌燥,又提一杯。
“来吧,再整一口。”
一顿饭,只有黄有财吃的甚是满足,李春桃跟路双喜味如嚼蜡,凑合填了肚子。
晚上黄有财在地上打地铺,李春桃跟路双喜则合衣躺在床上,就这么凑合了一个晚上。
老黄的家里拢共就这么一张床,半扎宽的小屋,光他一人都还好说,一下多出这么两个人,一下就挤得落脚都没地方。
老黄一晚上睡了跟没睡一样,耗子在身上爬来爬去,脑瓜子上直漏风,果然中间人也不是那么好干的,早上一起来,黄有财的清鼻涕就淌个不停。
这是冻着了。
三人一人一块大列巴,就着开水吃了一顿早饭,就出门找房子。
由于来此的国人越来越多,俄国人又不愿意租给国人,这租金越涨越高。
本地人的租房价格是用卢布结算,住一个月给一个月的钱,而俄国人却让国人用美金付房租,押一付一,谁叫这是人家的地盘。
有色眼镜却没法阻止越来越多的国人前来淘金,所以房租也就跟着一年年变多,但是愿意租给国人的并不多。
俄国人的思维模式很简单,麻烦的事就尽量不做。
一是此时俄国的住房短缺,人均住宅面积不足15平方。
二是租给外国人有严格政策约束,登记流程繁琐,还会被移民局重点关照。
三是文化差异,他们害怕这些异国人破坏他们的房子,又因为语言跟习惯不同,沟通十分困难。
所以黄有财的存在就非常有必要。
他从最开始勤勤恳恳卖货,到如今主业是中间人,副业反倒是卖货。
租房都是小头,还有移民局捞人,摊贩之间的矛盾,家里的马桶堵了,灯坏了,大事小情他都可以帮上忙,当然得花点钱,毕竟帮忙也不是白帮的。
大事就是大事的价格,小事那就是几十美金的事儿。
李春桃跟他也不算亲近,也就是在酒桌上喝过酒,但是请喝酒的人跟李春桃有点子关系,连带着老黄也得给几分薄面。
但是老黄有魔力,所有人都知道有事找他,准能办妥,口碑也就这么一点点建立起来,人在国外,语言不通,要是没有老黄,那简直是寸步难行。
黄有财晃晃悠悠走出门,每个路过的人都跟他打招呼,大多数是揶揄。
“哟~老黄这是老树开花了?”
“滚蛋!”
“人家一个媳妇都找不着,你倒好,一下整俩!”
“别瞎咧咧,惹急了,人家上去挠你啊!”
那人嘿嘿一笑,拎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走远。
“摆摊就不远,也不分谁的位置,但是有些好地方肯定是有主的,你去占了人家也不让,其他位置也就大差不差,等你们搬过来带你们去一次就知道了。
”
黄有财的服务很到位,能说的都说明白,他刚要继续说点别的,就被一个人揽住肩膀,“老黄,今儿又发财了?请客哈!”
“请你大爷请,你就想吃穷我是吧!”
那人用手勒住他的脖子,哈哈笑道。
“你省钱干啥用?又没媳妇儿又没孩子,都埋土里这不浪费。”
黄有财气笑,“你对我怪好嘞。”
“鞋拔子那刚空出来。”
“啥时候?”
“昨天。”
“谢了。”
黄有财转过头对着李春桃说道。
“刚好有一家,这家条件算是好的,租金一样,是个老太太,嘴是碎了点,但是你们就晚上回来睡一觉,无所谓。”
李春桃哪有什么意见,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先安顿下来再说。
“都听你的,你说行那就看看去。”
黄有财带路,转了好几个弯儿才来到一处二层小楼。
外观确实看着没那么寒颤,相比屋里的状况也能比老黄那强上不少。
等进了屋,跟李春桃设想的一样,屋里明亮干净,木地板擦的一尘不染,墙纸的花纹虽然褪色,但也不像老黄那里墙皮都掉的一块一块,还一股子霉味儿。
只是老太太确实人如其名,人高马大,脸型神似,穿着俄国女人的传统连衣裙,鲁巴哈。
裙摆大的能拖地,领口袖口都有刺绣,身上还扎着一条带花边的围裙。
见是两个女人来租房,老太太抵触的心理缓解不少。
路双喜闲来无事,四下打量。
到处擦拭的很干净,一看就是讲究人。
黄有财跟李春桃和老太太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一会儿,李春桃当着老黄的面掏了110美金。
至于多出来那一百,是因为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屋子值得。
也确实。
房间在二楼,只有一个杂物间跟一间卧室,差不多二十几个平方。
屋里有一张双人床,还有个简易的小桌子,厨房自然不能公用,卫生间在一楼。
采光也好,还能堆货。
之所以一般都是双人床,是因为租房的大多数是夫妻。
只不过老太太明确表示,晚上一定要安静,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要走来走去。
俄国的老房子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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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好,木地板都有些年头,踩上去嘎吱嘎吱,住的舒适,多五美金倒也值得。
李春桃是想省钱,可黄有财说他那样的房子都租出去了,眼下只有这家看着最靠谱。
他也不太熟悉这个房东的脾气,只是住在她家的租户总是称呼她鞋拔子,就这么有所耳闻。
交了钱拿了钥匙,两人总算有了落脚地,黄有财帮忙,拿了麻包搬了过来。
黄有财临走时,李春桃也结清了他的费用,25美金。
“等你们忙完来找我,我带你们去买点日用品。”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给两位美女服务,求之不得。”
老黄总是这么油腔滑调,再配上他那双绿豆眼睛,总是让人觉得色眯、眯。
解决了住房,老黄就带着两人去黑市把美金换卢布。
除了贿赂、打车、租房,如果只在市场周边生活,则用不着动不动就掏美金。
官方汇率此时是1:0.68,但也只是纸上谈兵,始终坚,挺的货币还得是刀乐。
老黄嘴里的黑市,也只是街角隐蔽角落的桦木屋。
路双喜在出租车上见过不少这样的房子,歪歪扭扭,无人居住。
一扇窗户,挂着几片破麻袋,用来遮蔽风雪入内,推开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黄有财并没有鬼鬼祟祟,而是大大方方的带两人走进去,想必这里也只是临时据点。
路双喜猜测,也许有日期规律,这样才能规避风险。
其实也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倒爷们都知道每个星期在哪个破屋里找到瓦列里。
屋里烟雾弥漫,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儿。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胡子正坐在靠墙的汽油桶上,手里还夹着燃到一半的烟。
李春梅将兜里的美金拿出,是五张十美元,递到黄有财手中,黄有财跟大胡子讨论了一番这才递过去。
接过钱的大胡子举着纸币,在木板墙上的透光裂缝验钞。
确认无误后,这才从身上的大帆布包里数出一沓卢布,递给黄有财。
“今天是1比18,怪不得人少,换钱一天一个价,你们现在急用,差不多就换了。”
“平时多少?”路双喜问道。
“1比20,但也有起有浮。”
李春桃把手里的钱仔细放进贴身口袋,黄有财不放心的嘱咐道,“要小心黑警,他们时不时就来扫一圈。”
也不知道黄有财的嘴开过光还是怎么,说啥来啥。
大胡子本来吞云吐雾,突然扔下烟就推开汽油桶,两米高的身躯灵活的从洞里钻了出去。
黄有财脸色大变,“不好!跑!”
还没等他也钻出去,路双喜已经拉着李春桃,推着她爬了出去。
门外出现杂乱的脚步声,门板被一脚踹开,两个俄警大步走进来。
别看黄有财走路跛脚,这逃起来还真是快,刚从洞里钻出来拐了几个弯儿就不见踪影。
李春桃拼命跑,可两个人穿得又厚又多,跑起来格外慢,路双喜都还好,李春桃直接就是跑不动了。
“你,你先跑吧!”李春桃喘得不行,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两个俄国警察虽然穿着军服,但是腿长优势,几步就跨的老远。
他们越追越近,路双喜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贪婪。
10. 第 10 章
“姐!给我钱!”
李春桃也不知道她想干嘛,把钱一股脑塞给她,“对!这个钱你拿着走,不能便宜他们!”
路双喜抓了一把扬到天上,大喊,“刀乐刀乐!”
接着拽着李春桃连拖硬拽的跑,还不忘扒下她的厚重外套,减轻负重。
几个追到眼前的俄国警察开始四处寻找抛飞的美金,最后找到的只有卢布。
再抬头,两个跑的慢吞吞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
街边的垃圾桶里,两人坐在垃圾堆里头,大气不敢喘。
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两个男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忽远忽近。
李春桃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每一个倒爷都害怕移民局,再就是害怕俄国警察。
哪怕你手续齐全,也会变向勒索,勒索不成,就顺手给你遣返。
当然理由五花八门,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了好久好久,路双喜扒着垃圾桶沿儿悄悄冒头,街上再没有俄国警察的身影。
路双喜从垃圾桶里跳出,又伸手接应李春桃。
噗嗤——
两人相对而笑。
路双喜身上挂着一条条土豆皮,帽子上还有牛皮纸袋。
李春桃身上还披着一件千丝万缕的秋裤,帽子上也沾着些冻碎的烂菜叶。
虽然现在温度低,垃圾桶里也都是些冻硬的垃圾,该有味儿还是有味儿。
两人互相收拾一番,这才往家走。
黄有财等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他脚底下已经踩平整的雪地,想必一直站在这里。
“哎妈呀,吓死我了,我都寻思怎么去捞你俩了。”黄有财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李春桃也没想怪他自己溜了,非亲非故,这种关头,谁都得想着自己不是。
其实在路双喜跟她要钱的时候,她心里挺不得劲,但是也尊重,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捞人不是。
但后面发现自己想错了,还挺觉得自己不应该。
人家路双喜从来没想过抛下她。
哪怕两人有了邀请函,也没想散伙。
“老黄,这一开始就这么刺激啊。”
黄有财啧啧了两声。
“你说吧,就让你俩撞上了,但是那地方不容易抓到人,街边都是道儿,你就可劲儿蹽,可劲儿躲,不容易抓着。”
“还好双喜机灵,撒了一把卢布脱了身。”李春桃一想到刚刚,心有戚戚。
路双喜倒是觉得还挺正常,“以后还是得绷着点弦儿,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也得机灵点。”
虽然李春桃比她大了十来岁,但现在路双喜却潜移默化得成了李春桃的主心骨。
“那我先带你们置办点东西,明儿个就可以出摊。”
黄有财在前面带路,两人跟在他身后。
“虽然柳布力市场大,但是不能在这卖,都是毛子当老板,咱们去买还要美金,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咱们买旧货,少花钱,直接用卢布。”
李春桃跟路双喜自然没意见。
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到了陌生地界也不能硬来,有个懂行的带你,那省的不只钱还有精力。
跟着老黄走去公交站台,坐上木质车厢的电车,摇摇晃晃坐了六站路,下车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到达目的地。
列夫旧货市场。
到处撑着简易的雨棚,棚子下是木头钉制的简易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东西。
有书籍,有艺术品,也有锅碗瓢盆,日用百货。
有新有旧,任君挑选。
黄有财轻车熟路带两人从中穿梭,最终停留在市场边缘的一处摊位。
相比于其他摊位的井然有序,这里就随性多了。
连木架都省了,直接放在雪地上。
黄有财从中说和挑选,最终三人满载而归。
都买的必要物品,可有可无的都排除在外。
李春桃本就节省,而路双喜则是有备无患。
租房也不是说一帆风顺,要是换房子还得搬家,东西越少越方便。
等两人到家,都实在接受不了身上的酸臭味,洗澡换衣。
这个住处倒是干净又方便,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太,也安全。
等手搓完衣服,两人用买来的二手锅煮了一锅方便面吃饱就躺在新买的被褥上,还没聊上两句就各自睡去。
一夜好眠。
这么多天的折腾,这还是头一回睡得安稳。
睡到自然醒已经天光大亮,11点钟的太阳也没有什么暖意,只是亮的晃眼而已。
随便吃了点列巴,两人就匆匆出门。
该花的打车费依然得花,谁叫俩人看不懂公交站牌,坐车都坐不明白。
又是熟悉的米黄色,只不过车更加破旧。
一路上司机身上的腋香让两人都趴在车缝边,恨不得风来得再大些。
来到医院,却见病房里空空如也,李春桃简直天都塌了。
路双喜想找个人问问,正巧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护士走上前,“是取东西吗?”
李春桃点点头。
“维克多先生让我转交给你们。”
当然全程俄语对话,路双喜一句都没听懂。
李春桃接过信封,打开就是熟悉的那两张纸,盖着公章的两张纸。
“终于,终于拿到手上了……”
李春桃一时感慨万千,就为了这一张薄薄的纸,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路双喜接过自己的那张,也有些唏嘘。
“还行,不白折腾。”
从睁开眼发现自己穿进书里,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天,惊险刺激的程度不输她的上辈子。
法治社会这类事件少了许多,但是在俄国这块土地上,一切皆有可能。
“这东西是不是得好好保存?”
“必须贴身放才行,等我到时候把咱们的背心都缝个兜,包上塑料袋。”
“行。”
这回两人的身份正当,手续齐全,算是正式成为长居俄国倒爷的一份子。
下午在家里来了个大扫除,又用电饭锅蒸了点米饭跟香肠,吃了一顿早早休息。
天还没亮,两人就被窗外的怪动静吵醒。
黄有财叫人的方式就是攥雪球砸窗户。
当然效果极佳。
来不及吃早饭,两人穿上衣服提着麻包蹑手蹑脚下楼。
黄有财扛着一个大包袱走在前头,两人跟在后头。
路灯还没有熄灭,路上已经有不少身影。
都是跟三人一样,兴冲冲往同一个地方走去。
路双喜还以为是在柳布力市场里,却没成想方向是奔着柳布力市场,却拐了个弯儿,到了旁边的山坡上。
天还黑着,风大的很。
所有人匆匆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开始铺床单,摆上货物。
黄有财带两人摆在自己身边,离那些早来的人隔着不近的距离。
初来乍到也没法挑剔,李春桃跟路双喜也开始摆货。
这次货也不多,10件皮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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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18件羽绒服,40套运动服,还有些罐头,几块电子手表。
其中还有一行李袋的计生用品,混在一众货物中格外显眼。
等她们摆好东西,其他位置也相继来人。
大家有说有笑给自己的摊位摆货,目光若有若无打量新来的面孔。
谁家的摊位都满满登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摊位跟老黄有的一拼,稀稀拉拉,看着寒碜了不止一点。
老黄摆货的方式就是落地一扔,打开床单用手随意划拉两下,就结束流程。
天还黑着,摆好的老板们凑在一堆儿聊闲天,还有带着瓜子来的,你一把我一把,唠的好不热闹。
老黄带了个小马扎,就地一坐,眯眼补觉。
路双喜跟李春桃也坐在自己的摊位上,观察着各家摆的货物。
之前就跟老黄打听过市场价,这边羽绒服一件卖40美金,卢布付钱就是1000卢布,阿某迪的运动套装30美金,卢布付钱是800卢布,皮夹克300美元,卢布付钱就是8000卢布。
倒爷也不想收卢布,美金最好,省得去黑市换币。
但是这种野集市,鱼龙混杂,用什么钱来付的都有。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就有俄国顾客陆续前来。
路双喜一开始还好奇这种穷乡僻壤的地儿谁能找到,结果还是远远低估这个年代的特性。
还真有不少人来买。
最畅销的除了皮夹克竟然是运动服套装。
低劣的工艺加上仿冒的品牌。
不少年轻俄国男孩的首选。
李春桃也只带了40套,卖到下午三点就卖了五套。
皮夹克则卖了三件,一块电子表,几个罐头。
数了数手上的钱,已经差不多有700多美元,还有几千卢布。
李春桃很是高兴,果然还是得在俄国摆摊卖货,可是比在车上挣的多多了。
还有些拮据的毛子不知从哪倒腾出来的俄产望远镜拿来换运动服。
价值300的望远镜换进价20的运动服。
傻子都知道是好买卖。
当然路双喜她们两个今天还没碰上。
黄有财在旁边悠哉悠哉,中午在流动摊贩那买了根列巴,就着酸黄瓜吃了一顿,剩下的时间就坐着打瞌睡。
路双喜还在盘算着等清完货,回国应该进些什么好卖,一个倒爷晃晃悠悠走到两人的摊位前。
“刚来的啊?习惯不?”
李春桃笑笑,“还行。”
眼前的倒爷虽然看着挺年轻的,但作态倒是游刃有余,应该也是呆了几年的。
路双喜在旁边冷静观察,只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思明显是不在这上。
难不成是想打探货源?
看样子不像。
要不是打听价格?
两人定的价格就是市场价,老黄特意嘱咐过,不能恶意降价,扰乱市场是要被所有人记恨的。
再说,因为她们一家降价所有摊贩就得少挣不少钱呢。
他们绝不允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路双喜搞不清此人的路数,静静看他蹲在摊子前头翻看,手抄进棉衣兜里,攥着一把弹簧刀。
这还是昨天在旧货市场犄角旮旯淘到的,路双喜爱不释手,睡觉都攥着。
李春桃以为她是喜欢到刀柄上的黄铜花纹,而路双喜则是为了安全。
就在路双喜安静等着看他想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男人扒拉到装在小纸袋里的计生用品,“这玩意还能卖的出去?”
11. 第 11 章
李春桃有些尴尬,却也卖力推销。
“那现在独生子女的政策咱都得遵守不是,这东西多方便,还不用女人遭罪。”
男人轻咳了两声,快速拿了两个揣进兜里,“多少钱?”
李春桃愣了愣,路双喜赶紧接话茬,“20卢布一个。”
男人从兜里摸出卢布,扔在摊子上匆匆就走了。
李春桃趴着把钱捡过来,跟路双喜面面相觑。
憋不住笑的两人背过身,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你可真敢喊,1卢布的东西让你说成20卢布?”
“我要是嘴慢点就露馅了。”
“那也太贵了,你这还是最次的,进价估计也就一两毛,老黄说的。”
“甭管我进价,在这地界,整个市场也就咱独一份。”
那倒是没错,谁能想到卖这东西。
就是泡泡糖、方便面都有卖,唯独这东西是真没用。
谁光天化日之下摆着这玩意,多丢人呢。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但是不包括路双喜。
等到晚上天刚擦黑,所有人都陆续收摊。
就在路双喜以为计生用品开张即可的时候,又有好几个男人鬼鬼祟祟来买。
都是扔了钱拿东西就跑,有的脸都瞧不清。
晚上收摊回家,老黄来到家一起吃饭,三人在饭桌上,老黄津津有味的讲起来。
“你这东西还真让人意想不到,估计以后有做法。”
李春桃吃着嘴里的香肠,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边毛子商店卖多少一个?”
“多少一个?有钱你都买不着!就是有货的时候一个就要卖2刀乐!捷克产的,进口货。”
路双喜眼前一亮,“商店里常年缺货?”
“那可是呗!还有些高档货,西欧那边产的,更球贵,谁买得起?”
“那我这价是不是卖低了。”
“嗐,见好就收吧,你再贵了人家不去商店买,来你这买?”
这也是,路双喜掰着手指算了算,做这个生意可比做服装划算多了。
重量轻,进价低,售价高。
你就说皮夹克最挣钱,可这玩意是真沉,每个人入关的重量那都是有限额的,带多了也带不了。
等吃过饭,黄有财被送出门,两人洗漱躺在被窝里开始聊。
“春桃姐,我觉得这买卖行。”
“我看也不差,只是这市场就这么多人,进多了他们用得了那么多么?”
李春桃直冲痛点,让路双喜一下冷静。
就照他们那些素质,一个月顶多用十来个。
那还得是新婚燕尔。
市场里的夫妻是多,那还有女人做了节育的,也用不上这东西。
“那我们就找机会拓宽市场,这池子太小。”
李春桃笑得床直抖,“你多大的王八,这池子装不下你?”
路双喜看着窗外的冷月亮,“那为了以后打算呗,还能在这一直摆摊?”
夏天晒个半死蚊子咬个半死,冬天冻个半死。
肯定有人问春秋两个季节被你吃了?
但是俄国这地方,只有两个季节。
李春桃再不调侃她,“也是,以前我也没想过能拿到邀请函,可就这么短短几天,成了。”
路双喜觉得如果把自己的离奇经历说出来,李春桃就不觉得拿到邀请函是个多大的事儿。
“姐,等清完货,我跟你走。”
“那还用说?”
李春桃早已把路双喜当成自己亲妹妹的存在。
路双喜往她身边凑了凑,原来身边有人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李春桃总是多操心她穿得暖不暖,吃的饱不饱,陌生的温暖让她猜想,如果自己有个姐姐,是不是就会像李春桃这样。
早早睡觉的两人,早上也早早醒来。
没等黄有财砸窗户,两人已经背着麻包走出家门,还吃了早饭。
昨天没吃早饭的两人,中午多花了点钱在流动商贩那买了列巴,今天两人学尖了,吃了早饭,自带午饭。
现在两人手上的钱不算多,回国买票、还得进货,钱得省着花,花在刀刃上。
这一天倒是熟练许多,两人也没在黄有财的身边摆摊,抢了一个稍稍前排没主儿的位置。
路双喜用塑料俄语叫卖,一点不觉得害羞。
李春桃则卖力推销,跟站在摊子前头的顾客还价。
但是这一天也没多卖多少,主要两人摊子上的货物太少,不像人家货多好挑选,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光顾。
下午一点,人少了些,大多数倒爷都在吃午饭、闲聊打屁。
“听说没有?维克多把格纳迪好好收拾了一顿。”
“怎么收拾的?”
“索科那片的绺子全摘了,火车上现在太平不少。”
“那倒是好事,你什么时候回去……”
路双喜一边咬着冻硬的列巴,侧着耳朵听八卦。
李春桃坐在另一头,一边吃,一边专心数钱,根本没注意到。
维克多果然不是个小角色,只是她并没有在书中看到这个名字。
好像从她穿到书里来,所有的剧情都开始变化。
陌生。
除了郑光明,所有人都在书中没有提及,就连这种露天市场,她也是来了才知道当时的国人当倒爷多么辛苦。
敬佩是真敬佩。
很可惜,维克多这条粗大腿她没紧紧抱住,要是能有所联络,那还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别说倒卖二手车,就是倒个飞机大炮感觉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也还好,起码她发现了计生用品的巨大商机。
这还不好办?
啥挣钱就搞啥。
吃过午饭,露天集市又开始忙碌。
虽然大雪纷飞,也不耽误俄国的平民百姓来逛。
毕竟这里商贩手里的货在外面可是不容易买到。
稀缺性让这里屹立不倒。
等到夜幕降临,临近收摊的时候,又重复了昨天的故事。
一些倒爷三三两两来购买计生用品。
见路双喜没有因为畅销而涨价,每个人买的多了不少。
这万一涨价可是划不着。
就这么卖了一会儿,天彻底黑透,路双喜跟李春桃成为了最后离开的摊贩,喜滋滋结伴回家。
又卖了几十个,看样子离售完也不算太过遥远。
等两人到家,却发现房东的门敞着,里面坐着个醉醺醺的男人,房东老太太正坐在他身前念叨,估计是她儿子。
路双喜现在每天没事就翻李春桃给的小册子,现在只会简单的售卖话术,还有数字比较熟悉,但离听懂日常用语还有段距离。
李春桃不费心思在这上,根本没注意到那两人说了什么。
又是一天辛苦,两人冻的浑身透心凉,回家洗漱完就钻进被窝,来不及说两句话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都如同复制粘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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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货物在减少,路双喜的俄语进步飞速。
市场里每个人都有俄语名字,黄有财给路双喜取名娜塔莎,李春桃取名伊利亚。
传统的俄语名字,好记好读。
当然市场里也有不少喀秋莎,莲娜,卡佳。
耳熟能详寓意美好的名字总是重复率很高。
有些俄国人在你这买的愉快,下次还寻到你这,所以有个俄语名字方便称呼,拉进两人距离,很有必要。
只是好骗的俄国人就成了香饽饽。
裤子小了就靠扯松裤腰,鞋大了就靠垫四副鞋垫,衣服不合适就说最流行的款式。
五花八门的糊弄方式,也是让路双喜大开眼界。
热热闹闹的在风雪中呆足了一天,两人的大棉鞋已经冰的双脚失去知觉。
还是黄有财带着两人在相熟的倒爷那里,两人买了毡靴,这才好受一些。
普通的棉鞋是无法抵御零下四十度的天气。
据黄有财说,其实最冷的时候半夜能达到零下50度。
虽然两人穿着好几层羽绒服棉袄,但是在室外待上一天也很够受。
换了鞋,两人就赶紧收摊,这毡靴保暖倒是厉害,可行动十分不便,两人好不容易才挪回家。
到家赶紧洗漱,刚爬上床,门就被敲的咣咣响。
路双喜警觉,按住要起身的李春桃,披上衣服袖管里攥着弹簧刀。
“谁?”
“是我。”
老太太的声音传来,路双喜这才打开门。
房东老太的身后还站着醉醺醺的男人,路双喜皱眉。
不等老太太开口,男人先开口。
“交房租!”
“我们交了。”
“还要交!下个月!”
李春桃披上衣服走过来,直接掏钱。
“给你,我们需要休息。”
说完,李春桃就关上了房门,仔细检查了门锁。
等两人躺在床上,李春桃开口解释。
“毛子你没怎么打过交道,还是不招惹的好,要是叫来移民局,很麻烦。”
“反正押一付二倒也还好。”
入乡随俗,没必要较真,押金跟租金在对方手里,惹毛了倒是不好收场。
两人迅速睡去,只是这一晚上路双喜担心的动静再也没有。
倒像是她多虑了。
第二天在露天市场倒是出了个新鲜事。
不知谁家的媳妇跟男人在摊子上大吵一架,连货都不卖了。
“回去就离婚!”
“离就离!”
互相放狠话的人身边都是劝和的同行,稍远些的就看热闹。
这女人她有印象,收摊的时候来买过几次计生用品。
只是不知道能用这么多还能吵的这么凶?
又是天黑收摊之时,路双喜看着白天跟对象吵架的女人拉着李春桃哭诉,懵了。
女人抽泣着说骂道,“孩子都打了几个了,买这东西还要念叨,这人还有良心吗?”
李春桃拍拍她的肩膀,“嗐,两口子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典型的和稀泥。
女人又哭,“和什么和?离婚!”
“离婚过的日子可难了,你瞅瞅我。”
李春桃真心实意劝和,也不管这夜黑风高,冷得哆哆嗦嗦。
路双喜实在听不下去,刚想让两人先回家再说行不行,女人又开口,让路双喜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12. 第 12 章
“大姐,给我算便宜点,我多买些,这瘪犊子一上头就不管不顾。”
路双喜在心里啧啧两声,不予评价。
李春桃也没成想来这种急拐弯儿,愣了一瞬,“这货是我妹子的,还是得问问她。”
路双喜也不含糊,“给你算15卢布,但是你不能往外说,说了以后就不卖你了。”
倒爷都是来俄国挣钱的,对于花钱可是很会精打细算。
女人笑得有些尴尬,“就不能再商量商量?这东西在国内也不太值钱……”
“我们带回来可不容易,哪有你们卖皮夹克来钱快,挣得也就是辛苦钱。”
这话路双喜也没说错,回国一趟,谁不是想值回票价,来钱快还得是服装。
也有些倒爷卖些罐头、泡泡糖、方便面,又占地方又压秤,没什么意思。
女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法继续讲价,还是掏了钱。
最后一单生意,卖了20个。
“这一袋里头就有俩,40个,真是人不可貌相。”李春桃哪怕是过来人,也有些惊讶。
路双喜嘿嘿笑了两声,“次数多又不代表质量高。”
李春桃也笑了,只是笑完之后不免对路双喜产生好奇。
“你一个大姑娘家,懂得还不少?”
路双喜忘了现在自己的年龄是18岁,未婚。
“咳,那个,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双喜,我拿你当亲妹子,听姐一句劝,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咱有手有脚,也能养活自己,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要是挑人,可得擦亮眼睛。”
李春桃就觉得自己当初肯定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那个瘪犊子。
瘪犊子就是瘪犊子,种儿也不是个好的。
不想再继续想下去,李春桃又继续说道,“倒爷里头也没啥好的,都是有家的男人,可千万别从这里挑,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儿可不兴干。”
路双喜心里一阵温暖,“姐,我可没那么不挑食,这都是些啥歪瓜裂枣,你也太小瞧我了。”
“那你以后无论找了谁,都得让我把把关,我可不能看着你跳火坑!”
路双喜亲昵地挎着李春桃的胳膊,两人在雪地里走出一串串脚印。
只是好心情总是会被乱七八糟的事儿打断。
晚上房东老太太的儿子又敲门。
“交房租!”
“不是给你了嘛!”
“交房租!”
男人嘴里的喷着酒气,里面混合着大蒜跟鱼腥,让路双喜一阵反胃。
这回李春桃倒是想发脾气,反而路双喜主动掏了钱了事。
“再来就不给了!”
男人笑笑,也不说话,手里攥着50美金晃晃悠悠下楼。
房东老太太不在家,她儿子每天在家喝得酩酊大醉,很是让两人心烦,没想到心烦的事不止这点。
李春桃闹心,“这才过去几天?又交一个月?”
“现在咱们这沉没成本太大,我听老黄说,房子紧缺,先凑合着。”
这时候国人租房也都是口头交易,也不兴什么签什么租房合同。
夹缝中求生存就是如此。
“现在还有一半的货,已经比我想象当中快多了。”
“我现在的俄语进步还行吧?”
“比我强。”李春桃不吝啬的夸奖。
路双喜心里却开始隐隐不安,纵容贪婪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但是现在的她们也毫无招架之力。
走一步看一步吧,路双喜把辫子拆散,放松躺在床上。
一夜相安无事。
天不亮两人又忙活吃早饭出摊。
方便面早就没有了,两人天天靠吃列巴度日,还是得就着开水。
李春桃都算能吃苦的,脸都开始发绿,路双喜本来就是五香嘴儿,已经开始痛不欲生。
李春桃看在眼里,还是在别的倒爷手里买了10包方便面,给她改善伙食。
一包就是30卢布,比计生用品还贵上一点。
倒也没办法,这东西占地方,容易碎,不好运过来。
俄国本地根本不生产也就是稀缺品。
相比较于吃方便面,吃列巴就是最划算的食物。
一公斤的列巴只需要20戈比。
1卢布等于100戈比。
相当于吃饭不花什么钱。
而大米面粉,肉跟蔬菜则是偶尔吃上一顿改善伙食。
国营商店需要排队购买,有时候一排就是小半天,还不一定买得到,所以只能去黑市购买。
在黑市,大米一斤差不多1卢布,肉则更贵,一斤牛肉就要50卢布,熟香肠价格差不多,但是比较禁吃,也是大多数国人补充能量的首选。
蔬菜在冬季也没什么选择,冻鱼倒是便宜,每斤80戈比。
能买到的蔬菜只有土豆、卷心菜,一斤就差不多1卢布,所以大家就买便宜的罐装酸黄瓜,也是因为禁吃便宜。
价格因素以外,更多的原因是倒爷没有时间去买菜做饭。
常年无休,起早贪黑,根本不想浪费时间花在吃食上。
一个人出摊看不过来那么多货,要是丢了损失更大。
再者说,遇到移民局的来查,还得扛包跑路。
路双喜终于懂得黄有财看见方便面的欣喜,她现在就靠着方便面度日。
每天盼望这货快点出手,好回国善待下辛苦的肠胃。
终于在这一天,久未露面的移民局还是来了。
路双喜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人群骚乱刚起的时候就利落把床单一收抗在肩上,拽着李春桃就开始绝命狂奔。
整个市场的倒爷差不多得百十来个,四散奔逃的场景还挺壮观。
移民局的女工作人员穿着便服,手上还抓着一个现形。
护照倒是正经护照,但是他们会用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来罚钱,甚至遣返,用来索贿。
护照瑕疵,照片不清晰,日期模糊……
当然肯定有人问,那不交护照不就得了。
但是如果敢不交甚至逃跑,被抓就是直接遣返,再没有回转余地。
严重的甚至会被抓去蹲笆篱子。
每个被移民局第一个搭讪的人都是天选之子,避无可避。
一个被逮,其他的就作鸟兽散。
毕竟移民局的人手有限,出来一次也只能抓到五六个。
不幸被选中的人,只能乖乖认栽,几百美金是最低标准。
要是兜里恰巧没有,那就恭喜了,坐上车直接跟着回移民局,等着人来捞,几百美金就涨到了几千美金。
路双喜可不想掏一分冤枉钱,李春桃被她的速度裹挟着,毡靴都跑掉了一只,怀里的小酒壶也掉了。
天寒地冻,冷得受不了就得喝一小口取暖。
刚花了1美金买的酒壶,孤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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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躺在地上。
穷追不舍的工作人员像是盯上了她们俩,怎么也甩不掉。
路双喜一边跑一边看着两边的小路,带着她就拐了进去。
运气这回并不眷顾她,正巧是个死胡同。
这片区域根本不会像主城区那般规整,房子都随性而建,像是迷宫。
李春桃看着路双喜把身上的大包使劲抛到三米高的木板栅栏那头,嘴巴哆哆嗦嗦,“这我也翻不过去,你跑吧……”
路双喜扔了包袱,转头就抱起她往栅栏上送,“赶紧的,别废话!两只手抓紧,脚找地方搭!”
李春桃感觉自己一下升空,手下意识去抓着栅栏的尖头。
等她抓好,路双喜憋足了劲儿举起她的双腿,“快!”
追来的俄国工作人员已经跑近,嘴里大叫,“停下!快停下!”
李春桃也不知道怎么着,脚还真搭到一块能借力的地方,迸发出一股子求生欲,就那么趴在了栅栏顶上,闭着眼睛就往下跳。
预想的摔跤并没有如期而至,接着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落地。
路双喜看着被挂在栅栏上的李春桃无语凝噎。
移民局的人已经追到了眼前,她往上一蹦,双手扒着栅栏两脚蹬了上去,骑在栅栏的缝隙上,虽然因为穿得臃肿,倒也没像李春桃那么狼狈。
她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俄国男人,快速给李春桃拉开拉链,拽着她的身体,跳下栅栏。
栅栏上飘荡的棉大衣,在风中飘荡。
站在栅栏另一头的俄国男人嘟囔一句,“可惜了……”
对方本来还想着挂在那里正好省事,没成想这两个女人简直疯了,竟然能一起逃走。
路双喜背着大包,拽着李春桃,就这么华丽丽逃走,损失一件军大衣。
等跑到一处民居,躲进半掩的仓房里,两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成想军大衣能救我一命,你总说每天穿这么多跑都跑不动,果然穿的多才是好。”
“要不是穿得多,你能挂那吗?”
喘了许久的粗气,两人这才觉得冷。
两人的帽子都跑丢了,一脑袋的汗现在冻成了冰碴,贴身的衣服也都被汗浸湿。
路双喜探出头,没见什么异常的人,这才跟李春桃走出仓房,倒是吓得出门扔垃圾的俄国女人一跳。
这回被迫休假半天,两人也难得买了点面粉跟肉馅儿,李春桃做饭很好吃,饼还没出锅,就已经口水横流。
“好了吗?”
“再等会。”
“可以吃了吧?”
“不行。”
就在路双喜觉得自己将要成为世上第一个被馋死的人,李春桃把肉饼放进她面前的餐盘里。
终于吃上了活人饭,路双喜吃的泪眼朦胧。
“姐,要是咱有钱了,我想天天吃你做的饭。”
“加钱!”
“没问题!”
两人饱餐一顿,路双喜负责刷碗收拾,本想早早休息,第二天挣回今天的损失,却被一声巨响吵醒。
房东儿子一手拎着酒瓶,一脚踹开房门。
本来就是薄薄的木板门,瞬间破了个大洞,门锁里的螺丝都飞了出来。
李春桃吓得够呛,下意识拉起被子。
而路双喜却早已跳下床,站在醉鬼的面前。
“交房租!”男人含糊不清地说道,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路双喜的脸。
13. 第 13 章
“交你奶奶个腿儿!”
路双喜扬起头,一个快速转身贴到男人身上,抓着他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起码有一米九的俄国男人被抡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振动,屋里的几个餐盘被震得掉在地上,摔得稀里哗啦。
李春桃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吃惊地看着路双喜叉腰,一只脚踩在男人的胸口上。
“姑奶奶忍你很久了!”
……
寒冷寂静的雪夜,两道好像蜗牛一样狼狈的身影在巷子里穿梭。
不一会就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靠近门边的住户,是个矮小的显族男人,他不满地转过身敲响黄有财的房门。
“咋了这是?快进屋。”黄有财披着件羽绒服,穿着松垮的秋裤,一边打哈欠一边惊讶。
路双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能住了……”
等两人进屋,黄有财窄小的房间简直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黄有财给两人倒了两碗热水,听了来龙去脉。
“这倒也是没发生过,但是天天这么要钱,谁家好人能受得了,那钱要肯定是要不回来,但是你也打了人家一顿出了气,就算扯平了。”
被打的男人不敢报警,因为没有手续偷着租房,只能认栽。
路双喜搜了他的身,一个戈比都没有,估计骗了两人的钱就拿去喝酒胡造没了。
“要不是有双喜,这酒蒙子还不知得干出啥事儿,我看揍一顿都算轻了!”
李春桃现在还气着,两百美金,这才住了十来天。
这么多钱,就是扔水里都能听个响儿吧。
在这异国他乡,处处受气。
黄有财安慰,“嗐,咱们这些人在这地界挣钱,真不容易,但是你放心,这些钱咱都能从他们身上赚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我再给你找找地方,再不行我去别人家凑合凑合,你们先住这。”
“别啊,黄大哥,都是我惹出来的事儿,你就帮着看看就行,实在不行我们就提前回国。”路双喜提议。
货已经卖了大半,手上也有了将近七千多美金,现在回国也不是不行。
“先睡下,我去隔壁打地铺,明天找找房再说。”
黄有财穿戴好,拿着自己的铺盖卷就去敲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壮实的年轻男人,“干啥老黄?”
“我进来凑合凑合,明儿再说。”
“那得请我喝酒啊。”
“喝喝喝,喝死你个龟儿子!”
黄有财借住的正是兄弟俩的房间,老婆都留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等孩子再大点,再跟着出来。
要不是前几天老黄把屋子给人堆货,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但巧就巧了。
等黄有财那屋打起呼噜,李春桃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睡着自己的被子,可浑身不得劲,明天要睡在哪里,还是未知数。
路双喜却睡的很踏实,这一口气出透了,浑身舒畅。
明天的事明天再烦恼,不提前预设最坏的后果。
第二天一早,路双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眼就看见李春桃的眼睛,“咋地?被人给打了?”
李春桃眼下乌青一片,两个眼睛都是红血丝。
“睡不着,愁的,你倒好,睡得直吧唧嘴儿,做梦吃啥好吃的了?”
路双喜点点头,“昨晚的馅饼儿,又在梦里吃了一次。”
“心大好,心大不堵心,肯定长寿。”李春桃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倒不是揶揄路双喜,而是羡慕她。
明知道睡不着也不解决问题,但是脑子它就控制不住的想。
路双喜知道她犯愁,想把货都卖了,肯定一宿都在心疼那两百美金打了水漂儿。
“姐,别愁,这点钱咱都能赚回来,邀请函都有了还用闹心别的?”
路双喜也不太会安慰人,但是尽量安慰。
李春桃用冷水搓了一把脸,一下子清醒不少,“对,这眼瞅着过年了,正好咱回去过年。”
对于在俄国打拼的倒爷,过年也并不会回家。
来回的车费高昂,倒不如老实留在这挣钱,多邮点钱回家,比啥都强。
李春桃心情好的差不多,黄有财敲门进屋。
“起这么早?我都去打听了一圈,只找到一个地儿,一个月也这么多,但是条件就差了点……”
黄有财起了个大早,不是因为着急找房,而是纯粹被冻醒的。
这两天西伯利亚来了一股冷空气,温度骤降,可偏偏这处房子的供暖又不太灵光。
后半夜屋里直接冷出了哈气,冻得他哆哆嗦嗦。
睡不好倒不如早起来,他到处溜达找房子。
相熟的人都问了一圈,现在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
“那也成啊,能住就行。”
现在李春桃跟路双喜根本不挑,条件降低到有四面墙一个屋顶,也能凑合。
黄有财这才放心笑道,“咱出都出来了,还真没的挑了,走,我带你们看看去。”
等李春桃跟路双喜站在屋子里才明白,黄有财真没扒瞎。
这是人家堆杂物的杂物间,里面还有点漏水,地上湿漉漉的,床就是搭在砖头上的几块木板,一个烧得黢黑的铁桶应该就是取暖设备,屋里一盏低瓦的灯泡发出一点点光晕,照得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至于为什么提到灯,因为屋里连窗户都没有,自然暖气也不可能有。
但是通风很好,墙缝子裂了好几个口子,呼呼灌风。
黄有财有点歉意,“现在只能找到这处地方,我真是没招了。”
李春桃笑着谢道,“老是麻烦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等我俩回来,给你多带点好东西感谢。”
“就被埋汰我了,到时候我帮你们留意,有合适的房子就先帮你们定下。”
“那我俩现在就搬,还能摆半天摊子。”
黄有财帮着两人搬完东西就去出摊,李春桃跟路双喜看着一地的水犯愁。
虽然路双喜也过过这种日子,死去的回忆又席卷而来。
桥洞底下,垃圾箱里,地下室,公园……
小小的她就这样野蛮生长,最后还是被人送去了孤儿院才好过起来。
“这水估计是哪漏的,也修不了,算了,搭几块砖头能走就行。”路双喜知道刚刚李春桃是在强颜欢笑,毕竟她俩确实受了老黄不少帮助。
要不是有老黄,指不定被坑了多少,又遭遇多少困难。
所以眼下的这点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幸好这个房子不用交押金,交了50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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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租下来了。
李春桃也不说话,两人开始跑到外面捡砖头,又找了把扔在路边的破铁锹,把地面上积水的铲出去一些。
路双喜又多捡了几块砖,摞得高些,捡了块破木板,把货堆上去。
等收拾好,两人又拿着包袱去摆摊,只是去的太晚,最好的位置都被占的差不多。
黄有财如常跟周围的人打屁聊天,其他人也在忙活售卖自己摊位上的货物。
李春桃到了摊位上不声不响的坐在一边,路双喜则站在那里吆喝不停。
这回她把吆喝的广告词加上了计生用品,惹得不少毛子侧目。
摊位前不知不觉被围住,人越来越多。
都是些年轻的俄国小伙儿,笑嘻嘻围上来买。
国内还是保守,婚前不越界一步的时候,而俄国则开放的多。
路双喜伸出两个手掌,不停重复,“20卢布!”
小伙子们毫不吝啬的购买,李春桃也开始加入战局。
人都是从重心理,越是人多的摊位,就越跟着排队。
一些俄国女人也好奇,跟着加入队伍之中。
等排到自己,看到大家争强的东西,几个女人开始打退堂鼓,还以为是什么低价促销的衣服,没想到完全想错了。
路双喜的俄语目前稀烂,但也不放弃推销,“女人,哈拉少!”
几个俄国女人捂嘴笑,一个穿着时髦貂皮大衣的女人挤了进来,“十个!”
李春桃麻利捡出十个,装进塑料袋里,一手递货一手借钱。
女人递的还不是卢布,是美金。
一共10美金。
女人显然赶时间,拿了东西匆匆离开。
剩下的几个女人犹豫,就在后面的人往上涌的时候,掏出卢布。
“我要5个。”
“我要3个。”
“我要10个!”
路双喜不难猜对方为何下定决心。
虽然大多数是男人购买,可女人本就更应该担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要为一时的冲动买单。
有备无患,既要遵从欲望,也得注意安全。
直到晚上,路双喜跟李春桃忙到天黑才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数钱。
李春桃越数脸上的笑意就越浓。
“这一天顶我们干三五天的。”
因为计生用品的热销,带动了摊子上剩余的几件羽绒服、运动服。
现在只剩下两件羽绒服、三套运动服,李春桃的货就算清完。
只有路双喜行李袋里的计生用品还剩下一半。
这东西小小一个,一行李袋起得有上千个,虽然路双喜没数过,但是估算的出。
接下来的几天,来买计生用品的人只多不少,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来露天市场能买到这个,比国营商店便宜的多。
现在根本不用喝酒取暖,两人一直忙活就没那么容易冷。
还没用上几天,路双喜就把一行李袋的计生用品卖个精光。
虽然这几日两人靠捡柴火取暖,后半夜冷得发抖,每天踩着砖头进屋,连澡都洗不了,只能用毛巾擦擦,但是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分外值得。
这回她们手上的钱真正多了不少,足足一万美金……
只是没想到的是车票成了眼前的问题。
14. 第 14 章
一周只有两趟往返京市跟莫斯科的火车。
京市出发K3跟K19。
返程则是周二发车的四次列车。
虽然起点都是京市,终点都是莫斯科,但是价格还是相差不少。
很多倒爷会选择在京市批发进货,再坐K3去莫斯科,车费加上蒙国的过境签,也才2200元,折合成美金就是600美金,而K19则3100元,相当于800美金。
这也是很多倒爷选择坐这趟车的原因。
只是因为二人的货清的极快,车票还没提前订就坐不上车。
遇到困难,就找老黄。
黄有财倒不觉得这是难事,毕竟钱到位都好说。
“票倒是能定的着,但是一张票就得加100刀乐,这钱我不拿一分,你们放心。”
路双喜觉得没啥问题,转头询问李春桃,“咋样?”
“走,早点回去进货,早点回来挣钱。”
当下李春桃就数出1650美金,递给黄有财。
“该有的辛苦费也不差你,多谢帮忙。”
“一家人说啥两家话,这也太客气了,不拿我当哥哥!”
话虽然这样说,可黄有财接钱的手可一点不慢。
两人直接回家等消息,到了晚上,黄有财顶风冒雪的来送票。
“两张妥妥的,后天晚上9点半。”
“麻烦了。”
客气送走老黄,俩人这就多出了一天半的时间。
路双喜提议去旧货市场淘点东西,回去的时候能赚回来点差价。
这个还是路双喜看书的时候记忆尤深的点。
书中男主郑光明捡漏了一块勋章,被收藏家一眼相中,直接拿一套四合院换走。
她只模糊记得勋章是星状,剩下的就忘了。
去旧货市场碰碰运气,也不见得就能找到。
李春桃则跃跃欲试,“整两个望远镜回去,这东西有人收。”
第二天清早,两人就哆哆嗦嗦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穿着两三件棉袄。
引燃了铁炉子,这才烧点热水洗漱,就按照记忆坐上电车去了旧货市场。
不是周末,市场里的人不多。
两人有时间,便一个个摊位上驻足。
货品多且杂的摊主漫天喊价,路双喜只问了一嘴就摇摇头。
结果一直逛了几个小时,这才驻足在一个老人的摊位前。
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系着花头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大衣下还露出一小截红色裙摆。
她坐在燃烧的铁桶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在看书。
见到两个异国面孔也没有不耐烦,热情起身介绍路双喜手里的小玩意。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前半截路双喜听得懂,后面那个单词则不太清楚。
老太太见她们似乎听不懂,用手把古朴精美的盒子打开,一个穿芭蕾裙的小人开始旋转,流淌的音乐声让路双喜明白那个单词的含义。
八音盒。
东西是好东西,可路双喜觉得拿回去砸在手里的可能性更大,遂放回去。
老太太也并不驱赶,又坐回到铁桶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她的腿脚不能支撑她站得更久。
虽然她的摊位不大,却摆放整齐,每一样都带着她的人生碎片。
每一个都能说出一段历史,只是她只能把它们卖给有缘人,赚取点生活费。
她太老了,已经没法工作赚钱。
李春桃也不懂什么,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摊位上的望远镜。
虽然表面有明显的磨损,但是被擦的很干净,拿在手上,份量十足。
一共两个望远镜,李春桃很想买下。
“多少?”
老太太费力站起身,踌躇着开口,“6刀乐。”
刚说出口,又主动降价,“5刀乐也行。”
不等李春桃立马掏钱,路双喜在一堆发夹首饰盒里发现了几枚勋章。
各式各样的勋章都有,其中一块引起了她的注意,勋章中间是马蹄铁造型,外圈有俄文,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中间是手持步枪的战士形象,通体金黄,中间是宝石色的珐琅工艺。
她不是确定,拿起来随口问道,“多少?”
老太太看着勋章,“1个刀乐。”
路双喜也没想讨价还价,恰巧李春桃也是,花了7美金,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老太太拿出一个自己缝制的布袋,将望远镜跟那枚勋章装进去,又从首饰盒里掏出剩下的几个勋章、一枚老式胸针,都放进去。
她没想到卖的这样顺利,也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送的?”路双喜很不解。
老太太笑着点头。
这个附送让路双喜很高兴,但是感觉这样的捡漏也有点太轻松了,不会这么巧就让她找到。
两人离开老太太的摊位再接着往下逛了许久,也只收到了一个望远镜,花了10美元。
卖货的是个喝了酒的俄国男人,价格怎么也讲不下来。
旧货市场转得差不多,两人就回家,先把东西打包拿到黄有财那里,防止回来就被老鼠吃完。
接着就是办最重要的事,去海关申报携带美金回国。
两人刚一说,黄有财都震惊了。
“傻啊?黑市可是1比7,你们回国1比4,差多少?”黄有财眯眼掐指算,“三万块钱!三万呐!”
在最开始李春桃想铤而走险,因为每次她在车上都是落地找黑市换美金,再藏在身上带回国。
但她还是被路双喜劝住。
“黑市为啥叫黑市?”
“为啥?”
“你觉得你赚了,但那不合法,咱们在俄国用美金换点卢布生活用也就用了,但是回国可不能这么干,犯法的事儿做了一次就再也会不了头了。”
见李春桃不语,路双喜又说,“你要是进去了,你儿子怎么办?”
这回李春桃再也没了意见,少赚也不能踩红线,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主要现在已经有了邀请函,再不用以前那样提心吊胆。
“老黄,我们还是去申报,定了。”李春桃坚定地看着黄有财。
“真不知道你们这点胆儿怎么来这发财?你知道咱们倒爷挣的就是汇率差价,少赚小一半,那得卖多少货才出得来?”
路双喜笑嘻嘻回到,“黄大哥,小心驶得万年船,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搭上不是。”
黄有财点点头,也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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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也见着不少人钱财两空,毕竟在两个国家都是违法行为,有巨大的利润,那就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就是李春桃让人帮着自己带回国,也是血本无归了两次。
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铤而走险能不能幸运。
黄有财则觉得两个女人谨慎点,反而能活得更久。
“也对,你们说的没错,我带你们去。”
老黄带着两人去到海关申报处,填了单子,就一起回了柳布力区。
第二天。
两人白天用买了些路上吃的方便面跟列巴,早早来到车站等候。
车站里候车的大多是倒爷,也有零星几个年轻的俄国人,有男有女。
身边的倒爷小声嘀咕,“这是去上学的。”
“你咋知道?”
“我侄女学校,就见到了,他们自己这学不明白还跑到咱那去学,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听完八卦,也就到了上车时间。
晚上九点半的列车,并不准时的到达。
直到将近十点钟,两人才登上列车。
现在两人的心情跟来时截然不同,终于悠然了许多。
每个包厢四个床位,路双喜两人上下铺,对面则是一对小夫妻。
刚上车,男人就忙前忙后,不是接水,就是削苹果,一会捏肩又捏腿,女人睡着了还贴心盖被。
李春桃坐在对面打趣,“这是刚结婚?”
男人害羞点点头,“要不然还多呆一阵,我得先送她回国。”
路双喜则趴在床上看男人给的武侠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在哪个区?”
“柳布力。”
“那你们还是挺厉害的。”
李春桃笑笑,“都是讨生活。”
熟稔的四人,白天打扑克,晚上路双喜去洗漱,刚往回走,就被人叫住。
“路双喜!”
路双喜回头,看到了决计想不到的人。
“陆西风?风哥?”
路双喜赶紧改口,这话出来的太快,一秃噜就出来了。
虽然车上温暖,但每个人都穿着薄棉袄或者毛衣,只有陆西风的黄毛跟身上的三条杠运动服套装格外扎眼。
陆西风很是惊喜,“你怎么没找我去?”
“额,事儿太多。”
路双喜还是觉得少跟他打交道才好,虽说不打不相识,可万一他犯了点什么掉脑袋的事,再牵扯到她跟李春桃可就不好办了。
陆西风却自来熟,跟一开始见面的那个土匪模样截然不同,有点混不吝但又觉得傻乎乎。
见路双喜一直嗯嗯啊啊,陆西风就高兴说道。
“正好搭伴儿,我换你们那包厢去。”
不等路双喜婉拒,他已经兴冲冲去搬东西。
这回好了,非得一路上走。
她匆匆走回包厢,小声趴在李春桃耳边说了这事,李春桃的脸色也开始不太好了。
这个瘟神,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还没等两人再缓一会儿,陆西风已经大摇大摆走过来,只是身后跟着个俄国女孩。
女孩很乖巧,穿着毛呢格纹连衣裙,里面内搭着一件纯白色毛衣,背着个双肩包,金发披肩,一双蓝眼睛清澈见底。
15. 第 15 章
小夫妻还懵着,就被陆西风给赶到了自己的包厢去。
过程稍微有些不愉快,还是路双喜从中说和,主要是告诉他们陆西风的邪恶身份背景,两夫妻才匆匆离开。
这回包厢里就都是自己人,当然只有陆西风自己这么觉得。
“这回路上可就有意思了,我正没劲儿呢!”陆西风舒服地靠在靠背上,翘着二郎腿。
李春桃则更关注那个俄国女孩,竟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陆西风一点憋不住屁,“嗐,你还没问过我为什么回国呢。”
路双喜心想,你倒是说个不停,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风哥回去是办啥大事啊?”路双喜心里翻了个白眼。
“嗐,我女朋友要去上学,我这不送人来的~”
如果陆西风长尾巴,那路双喜就能看到那尾巴翘的老高。
“长得可真漂亮,风哥真是好福气。”
陆西风的嘴角难压,“啧,哥魅力有点大。”
也不管对面的两人爱不爱听,就开始讲自己的恋爱史。
桥段老套,但是管用。
“我就邦邦两拳,那大个子躺那彻底起不来了,就说哥牛不牛?!”
“牛。”
“我寻思做好事就不留名呢,谁知道竟然就喜欢上我了,嘿嘿嘿……”
路双喜心里的白眼翻得都快抽筋儿了。
这姑娘长这么漂亮,啥眼神啊?
就这?
精神小伙?
还是串了点俄国味儿的精神小伙儿!
女孩子笑眯眯听着,侧着脸看陆西风在那吐沫纷飞,两个眼睛里的爱意都溢出来了。
路双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风哥,挺晚了,早点睡吧,人家小姑娘肯定困了。”
陆西风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行。”
旁边的女孩突然说了句话,怪吓人的。
“那我去上面睡。”
“你会说汉语?”路双喜确实有点震惊。
“说得不太好。”名叫安娜的俄国女孩说着羊肉串味儿的汉语。
听得懂汉语?
“一点点。”
陆西风刚刚的那一顿瞎白活,她竟然听得下去?
路双喜比刚刚更惊讶了。
“明天慢慢聊,先休息。”陆西风贴心地给安娜铺好上铺,扶着她爬上去又是掖被角,跟刚刚的形象又割裂开来。
路双喜侧躺在上铺,看向昏暗里的两人身上披着柔和的光晕。
她没法理解这个俄国女孩,也并没有干涉的意愿。
最终,她伴着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中沉沉睡去。
虽然陆西风不靠谱,可因为有他,车上的绺子不敢摸进这个包厢。
本来路双喜做好了白天睡觉,晚上值班的准备,但现在用不上了。
一夜好眠。
路双喜伸了个懒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被光线晃得眯眼。
所有人都已经起床,只有路双喜是最晚的那个。
之前睡的实在不安稳,半夜还要爬起来打猫那么大的老鼠,白天摆摊防三只手,晚上还怕有人闯进来,路双喜睡觉都不敢放任自己深睡眠,浅浅的眯一觉,这些李春桃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放肆睡个饱,路双喜感觉自己像重新投个胎一样,彻底缓过了神。
她从上铺爬下来,洗漱过后就接过李春桃给泡好的方便面,秃噜着热腾腾的面条。
对面的陆西风正在给安娜扒橘子,连橘瓣上的络丝都剥的一干二净。
路双喜心里都赞叹不已。
就这手巧的劲儿,一般男人都做不到。
陆西风倒是大大方方的,看着安娜吃橘子,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路双喜打了个寒战,去洗自己的搪瓷缸子。
回来时,正巧听李春桃正在跟陆西风聊露天市场的事儿。
“你们真是,怎么不找我去?谁现在还干露天?批发楼不知道?”
两人知道是知道,也只是听之前的小夫妻提过那么一嘴,其实也不太明白批发楼是怎么个事儿。
“批发楼?”路双喜引着话头想让他继续说。
陆西风又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儿,“批发楼就是毛子原来的宿舍大楼,我现在的老莫楼原来是个什么卫校?”
这都不是重点,路双喜又接着问。
“那好进吗?”
陆西风邪魅一笑,“嗐,这不有我呢么~”
安娜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也不搭话。
对于俄国人来说,这些敢出国讨生活的人都有着难以说明的传奇色彩,无论是陆西风,还是其他人。
“还有门槛儿?”李春桃不解问道。
露天市场已经够难进了,难不成还有更难的?
陆西风抖着二郎腿,掏出烟来,开始吞云吐雾。
“那肯定啊,你以为谁都能进?让你进才能进!大楼里都是做批发,相当于国内的二道贩子,那肯定比你摆摊强多了,薄利多销!想进来都得花钱!你们俩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妹,哪能让你们掏钱?”
李春桃听到这眼前一亮,大楼里那肯定是不像她们现在这般辛苦,风吹不到,也肯定不用喝酒御寒,冻得跟狗一样。
陆西风得意洋洋接着说,“咱这关系那自然不用说,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地儿,妥妥的!”
这样的话,那自然好,只是路双喜觉得没有白来的善意,怕是他有什么要求,是钱是事儿还摸不清楚。
只是有安娜在,陆西风却没再多说什么,只一直说在批发楼的各种好处。
楼下有老练的倒爷专门看门,要是有个风吹草动报信儿,不会像露天市场那么容易抓住。
而且在批发楼里还能住,又省了住宿的钱,免了租房子的痛苦。
每个倒爷除了害怕移民局跟俄警的骚扰,就是害怕找房子,哪怕天天站在零下四十度的室外一天,也都没觉得难以忍受。
其实路双喜跟李春桃经过上次的房东敲诈事件,也明白了个中心酸。
难,真的难。
那晚要不是路双喜出奇制胜,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来。
就是出了事,俄警能帮她们还是帮着俄国酒蒙子?
答案自然不用说。
闲聊时间过得就飞快,直到了晚上,路双喜去水房洗漱,转过头就看见陆西风搓着手,等在一边。
“啥事儿啊?风哥?
陆西风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后脑勺,“双喜,想求你点事儿。”
路双喜等待的条件终于来了。
“说哪的话?你都能给我们整到批发楼里,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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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话就行。”
陆西风听到路双喜这样说才舒坦一些,“安娜上学的事儿,你能帮上忙不?”
上学?
路双喜的脑袋快速运转,上学?
安娜一个外国人,按理说应该很容易,上学需要帮忙?那应该是证件不全……
“安娜偷跑出来的?”
路双喜直击痛点,只是陆西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其实吧,就是吧,那个,对……”
陆西风本来不想承认这事儿,但是他都拍着胸脯跟安娜保证回国就送她去上学,怎么都不可能掉链子。
在车上他都愁完了,没想到能遇到路双喜。
他一个常年呆在俄国的人,国内早就没跟人联络,自然也没有能用的关系,突然出现的路双喜无疑就是天上派下来的救星。
路双喜自然也没想到会被委以重任,但是她目前跟陆西风一样,被架在半空。
咱女人,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啊。
“这事虽然说难办,但是也不能说办不了……”
路双喜先把牛皮吹出去再说,换句话说,她跟陆西风还真是相似。
陆西风脸上露出欣喜,一把抓住路双喜湿漉漉的双手,“双喜!只要你给安娜整进学校,你哥我就是掉脑袋都得给你们整批发楼里!”
这是陆西风的承诺,当然,承诺的代价也说的明明白白。
路双喜抽出手,“风哥,你就瞧好吧,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笑着一起回了包厢,只是熄灯的夜晚,路双喜怎么都睡不着。
她能办成啥事儿?
仔细回忆了一大圈,原主的记忆里只有自己苦哈哈的攒钱打工日常,哪结交了什么人呢。
真是愁人。
只不过路双喜也只惆怅了一小会,就沉沉睡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办的成就办,办不成那也没招。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虽然打扑克还喝了几顿大酒,可她脸上笑着,心里还在闹心怎么办成这事。
她也偷偷跟李春桃说了自己根本没本事解决安娜的上学问题,连护照都没有,靠着办假护照上车的俄国人,该怎么塞进学校里?
李春桃也没什么门路,只能说下车再想办法。
六天一眨眼就过去,不少包厢里的倒爷被偷,只有她们这个包厢一路吃吃喝喝就回了国。
临下车之前,还真让路双喜想到个好法子。
只是能不能走通也不敢打包票。
随便找个学校找校长上钱,上到校长同意,反正陆西风也不差钱。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要么就是不去批发楼,先在露天市场熬着找机会再说。
只是陆西风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安娜就跟你们走,我要回京市看看,你们留个地址,我到时候跟你们汇合。”
完了,这回真是骑虎难下了……
李春桃支支吾吾说道,“安娜交给我们你也放心?还是跟你去京市见见家里人不是更好……”
陆西风笑得很是灿烂,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开朗。
“嗐,我当然信任春桃姐,我光棍一条,安娜的事儿我必须得办明白不是,要不然还能在俄国混?”
李春桃看着陆西风的笑,遍体生寒。
16. 第 16 章
路双喜笑眯眯牵过安娜的手,“风哥,我办事,你放心!”
四人下了车,李春桃就赶紧去买京市到哈市的火车票,陆西风倒也大方,付了安娜的车费,又给安娜厚厚一沓的美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蒙混中途上车的海关工作人员。
老老实实申报的两人塞了10美金顺利过关,而陆西风塞了一大团美金。
具体的路双喜没看清,显然贿赂成功。
早上下车的三人就坐在候车室等待,在车站附近的面馆吃了一顿炸酱面,将近傍晚这才上车。
安娜现在成了正经的稀罕物,每个人都忍不住看。
但她只是平静地接受那些好奇的打量,更多的是对周遭一切的新奇。
位置颠倒,她现在成了纯正的外国人。
从京市到哈市,要坐14个小时。
刚好睡一晚上就到。
下了火车,三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憔悴。
长达7天8夜的路途还没完,李春桃去了国民银行拿着外汇申请单,工作人员核实了海关的公章跟金额,这才把钱存进存折里,拿着结汇证明才算完事。
结算后的三万多人民币静静躺在她的账户里,成为合法来源的钱。
这回再没什么忧心的事儿,又买了短途的火车票赶往李春桃的老家,齐市。
一路上李春桃明显的激动了许多,路双喜只知道她有个儿子寄养在亲妹妹家,别的就没再听她说过。
又坐了四个小时,这才最终折腾到了地方。
铁锭才经得住这么长的旅程,不知道李春桃之前靠着旅游签证,一年往返十几次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硬要说,就是路双喜所陌生的母爱吧。
到了齐市,又打了个三蹦子,三人来到城市与乡村的中间地带,在一片杂乱的平房中穿梭,最终来到了目的地。
一户东倒西歪的黄泥房就是李春桃的妹妹家。
“姐?”李春华正拎着脏水桶出屋去路口。
李春桃才30岁,妹妹李春华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烫着大波浪,身上却穿得很朴素,五官清秀,但是看起来性子就温婉,不像李春桃看着就泼辣些。
李春桃迫不及待进屋看儿子,李春华倒了水也跟着进了屋,小心打量那个蓝眼睛的外国人,很是新奇。
屋里昏暗,大白天还得开着灯,一个男孩坐在轮椅上静静看书,听到开门的响声,下意识抬头。
“儿砸!”李春桃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妈,喘不上气儿了……”
路双喜观察这个男孩差不多十岁,苍白清瘦,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陌生人,也并不害羞惊慌。
李春桃好好的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才松手,“儿砸,这是路阿姨,这是安娜阿姨!这是我儿子,陈启。”
“路阿姨好,安娜阿姨好。”
儿子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让李春桃很是骄傲。
路双喜摸出口袋里的玩具铜制手枪,递给他,“送你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啥时候买的?”
“在你专心看望远镜的时候。”
安娜没礼物,只好从兜里掏出一个她自己用的钢笔,“送给你。”
陈启接过,“谢谢路阿姨,谢谢安娜阿姨,我很喜欢。”
李春华这时候才开始插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这两天觉都不敢睡,真是吓死人了。”
往常十几天就回来的李春桃,这次整整晚了半个月,音信全无。
李春桃挎着李春华的肩膀,“这是我妹,李春华,人还行,胆儿小了点儿。”
李春华埋怨地锤了她一把,“说真格儿的呢,你又没个正形!”
“张爱国呢?”
李春华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上班去了,不知道几点回来,你想吃啥?我去做。”
“咱出去吃吧。”
这次她挣了更多的钱,也有了邀请函,接下来可能很久都没法回家,陈启就要彻底麻烦自己的妹妹,虽然她能掏点辛苦费,但也过意不去。
“在家吃,今早屯子里杀猪,我去买点猪肉血肠,咱吃杀猪菜!”
“成!”
两姐妹忙活饭菜,路双喜跟安娜就跟陈启坐在一起聊天。
“你肯定好奇我为啥坐轮椅上,但是又不敢问。”陈启说话的语气很老成,不像是十岁的孩子。
路双喜点点头,“那倒是。”
“我得了尿毒症,我妈使劲儿挣钱就是等着给我换肾,每个月我都得花好几千呢,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启平静的语气让路双喜的心里惊涛骇浪。
“死很容易,活着更难。”路双喜轻轻说着。
陈启以为她会各种安慰自己,但路双喜并没有。
“难还活什么,给别人带去麻烦。”陈启又开始说这种毛骨悚然的话。
“你现在能坐在我面前跟我聊天,说明你还是不想死,不想死就别把死挂在嘴上。”
陈启语塞。
安娜弯腰看他书桌上的书籍,很好奇。
“你想要吗?我送给你。”陈启转头对着安娜说道。
安娜耸耸肩,“我看不懂。”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一直到饭菜上桌,李春桃兴致勃勃举杯。
“今晚咱就敞开了喝一顿!”
一桌子女人跟一个坐轮椅的小男人,举起杯子,气氛欢乐。
杀猪菜热气腾腾,金黄的酸菜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里面的猪肉跟血肠时隐时现。
几个凉菜,一碟花生米。
东北人待客的最高礼仪在此刻展现。
路双喜举起酒杯,“陈启,你喝健力宝也就罢了,不跟我碰一个?”
陈启脸上有些微红,“谁怕谁?”
李春桃在一边笑得哈哈,“儿砸,是个爷们儿!”
就着爽口的酸菜,吃一口纯享不腻的五花肉,安娜瞪大了双眼。
“酸菜是这个味道?”
李春华赶紧解释,“我也不知道你们吃啥外国饭,不行我上小卖店里给你买俩面包?”
安娜赶紧摆手,“我的妈妈是华人,她总跟我说酸菜炖粉条。”
这倒是路双喜惊讶了,“这么说……你是个混血儿?”
安娜又摆摆手,“我是收养的。”
“嘿,巧了,你也不知道你爹妈是谁?我也是!来,走一个!”
路双喜笑呵呵举杯,安娜也笑着举杯。
两个同是孤儿的女孩在陌生的国度碰杯。
在这一瞬间,倒是有了不少的亲近感。
陈启在一边默不作声,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吃完,也没能等到李春桃的妹夫张爱国回家。
李春华知道姐姐还惦记着妹夫,“给他留饭了,回来自己热着吃,你们也累坏了,赶紧睡。”
屋里地儿小,只有一个通炕能躺,李春华把小屋收拾出来,晚上让张爱国睡,几个女人跟陈启挤在炕上。
李春桃左边是妹妹,右边是儿子,想念变成了家常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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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一直说到半夜才停。
到了夜里十点多,房门发出咿呀的声响。
接着炕边出现一个黑色人影,小声说道,“春华,该走了!”
李春华悄悄起身,在衣柜里掏出几件衣服就去了小屋,不时传来张爱国的声音。
“你不想去?你不去咱吃啥?指望你姐?那病秧子都快死了,那钱就不当钱的送去医院,全天下都找不着你们这两个傻子!”
“小点声……”
喝了酒的张爱国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打着酒嗝儿,“谁能受得了你?也就是我!李春华!你以为我心里好受?真她娘的过够了……”
“你别说了,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呸!”
吐痰声儿过后又是咿呀一声,门被轻轻合拢,安静的夜又静谧起来。
“你知道我小姨去哪吗?”陈启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李春桃一动不动。
“她去跳舞了,我听老姨夫喝醉说的,十元三曲儿,一晚上能跳几十块钱。”
李春桃发出轻微的鼾声,转了个身,背对着陈启。
陈启盯着房顶墙角的蜘蛛网轻轻说道。
“其实,老姨夫说得对,那么多钱干啥不好……”
背过身的李春桃依旧闭着眼,只是眼角的眼泪淌个不停。
清早天刚亮,李春华睁开眼,身边空空。
李春桃笑眯眯走进屋里,手里拎着一袋子油条进屋,“酒量不如我吧,把你们都喝趴下!”
炕上的几人都陆续起身,安娜表情痛苦,锤着自己的腰。
一直睡软床垫的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睡在地板上,起来浑身像是被打了一样。
“睡不惯?”路双喜转了转脖子。
安娜苦着脸,“还好。”
“我们国家的客套你倒是学会了,可以可以。”路双喜打趣说道。
李春华面露尴尬,凌晨四点多才到家,早上就睡过了头。
平时都不会回来这么晚,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怎么也脱不了身。
吃了早饭,隔壁小房间里的呼噜声不断,李春华在饭桌上尴尬解释。
“昨晚上他加班,天亮才回来,让他多睡会儿,不用管!”
李春桃喝干净碗里的豆浆,“咱今天办年货去,还有几天都过年了。”
“少买点,家里也没几个人,用不上花冤枉钱,小启过两天就得去透析,咱省着点花。”
李春桃笑着拍拍她肩膀,“你还怕没钱?有了邀请函,你就等着我汇款过来,日子好起来了,等有了肾源,还透啥析。”
李春华忧心忡忡,却也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的几人,秉承着让安娜见世面的原则,带着她去赶大集。
成山的大白菜,地上铺满的春联对子,蹦爆米花的大爷盯着她一直瞅,差点蹦着自己。
而路双喜主动留在家里,陪着出不了门的陈启解闷。
陈启很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书。
路双喜则趴在炕上看小人书,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
临近中午,几人还没回来,路双喜就在炉子上热了些昨晚剩的酸菜,又腾了几个馒头,准备跟陈启吃午饭,小房间里走出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打着哈欠。
路双喜的脸蛋被火炉烤得红扑扑,身上的红毛衣勾勒出年轻的曲线。
张爱国突然走近,贴到她身边,抢过她手里的抹布,“你这细皮嫩肉的再烫着自己,还是让男人来帮你。”
17. 第 17 章
路双喜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张爱国把焖锅里的菜端进屋里桌上,又端了馒头上桌。
“客气啥?快过来,咱一起吃!陈启,愣着干啥?还不让小姨坐下,一点事儿不懂!”
陈启沉默地推着轮椅到桌边,无声地看着路双喜。
“姐夫,你也去洗漱洗漱,一身的酒味儿。”
早上不刷牙不洗脸就上桌吃饭,让人倒胃口。
张爱国笑了两声,“去洗去洗,这不怕你放不开么,你吃,不用等我!”
等张爱国光速洗漱好,路双喜跟陈启已经放下筷子,一个在书桌边看书,一个在炕上坐着看小人书。
他尴尬了一瞬,“咋吃这么快呢?吃快了不消化,那可不健康了……”
可屋里的两人根本不搭理他,连个眼神儿都没给。
无人搭理吃完饭,张爱国收拾桌子,等他收拾完,路双喜起身,准备刷碗。
这活儿张爱国肯定是不会干,李春华回来肯定是要上手,路双喜觉得还是自己刷了好。
只是她站在厨房洗碗的功夫,身后突然贴上一具身体,两个手臂猛地圈住她的两侧,一双手像是毒舌一般缠了上来。
路双喜支起手肘,就要来个分筋错骨手,却听见耳边的低语。
“悄悄的,陈启在屋里呢……”
路双喜冷笑,转过身,一把推开他。
张爱国觉得她的笑冷艳攒劲儿,心里的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咱去小屋儿,抓点紧,来得及……”说着就上手要拉路双喜。
路双喜抬抬下巴,朝着门外。
张爱国有点咋舌,“那外头挺冷的,还是屋里热乎。”
可路双喜一动不动,“去不去?”
“去,去!”张爱国衣服都没披,兴冲冲往外走,回头见路双喜跟上来,心里美滋滋的。
他打开堆东西的仓房门走进去,一边解开裤腰带一边转过头,迎面就是一拳头。
鼻梁子直接歪到一边,疼得他刚想捂鼻子惨叫,眼前的画面一个翻转,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一口气茬在喉咙管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动静,鼻血汩汩往外冒,热气腾腾。
路双喜蹲在他脑袋边,凑近悄悄说,“一会儿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再敢嘚瑟一下,直接让你断子绝孙!”
张爱国一脸惊恐,连嗬嗬声都不敢发出来,只能喘粗气。
路双喜呸了一口在他脸上,这才拍拍手离开,还不忘把仓房门带上。
外面零下三十度,路双喜抱着手臂小跑进屋,迎面就对上陈启的目光。
他平静地看向她,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心虚的路双喜解释,“这天儿真冷,上趟厕所都冻透了,早知道披件衣裳……”
陈启摇着轮椅转身,继续看书,理都没理她。
路双喜吹着口哨刷完碗,三人大包小裹的回到家,身上是蒸腾的热气,头顶上落着积雪。
李春桃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满足地说道。
“今年热闹,你把老公公接来,咱们一起过年,反正他一人在屯子里。”
李春华点点头,“也行。”
安娜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陈启,又让路双喜从中挑了一个根儿,剩下的插在院子里的雪堆里,心满意足。
这一趟赶大集,可是让安娜开了眼界,最主要的是知道了糖葫芦的存在。
好吃的她想一直吃,还是李春华不放心的阻止她。
“吃多了肚子疼,多买点放家里,想吃就拿着吃。”
安娜这才停下嘴,很不情愿的同意了。
几个女人整理年货,给陈启试穿过年的新衣,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好驳了亲妈的好意,还是半推半就的试穿。
李春华抱着冻鱼大肘子冻梨放进仓房,一打开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张爱国,吓得魂儿都飞了。
两姐妹七手八脚带着张爱国去了诊所,路双喜躺在炕上美美睡了个午觉,还做了个及时梦。
一醒来就拍了一把大腿,吓了安娜一跳。
“有了有了!”
梦里她看见了原主的院长,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一下想起老太太养大的孩子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说不定问问就能找到帮助安娜入学的人。
想到就去做,她准备等她们回来就说明天要去哈市。
等到了下午四点,天都暗下,两人才带着包扎完毕的张爱国回家。
张爱国回到家目光闪躲,直接拱进小房间,说是要睡会儿。
他说自己要去仓房拿东西,脚滑摔到那起不来,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春桃叹气,“临过年出事儿,可不是个好兆头,告诉他上班都小心着点儿,可别出什么事儿。”
李春华点点头,她也没法说张爱国早就带薪留职,成为了最早的一批下岗职工。
因为陈启,李春桃依旧过的很不容易,她不想让大姐担心。
李春桃则拿出一沓刚刚取的五千块钱,“这个月先这样,我过完年就走,到地方就给你打钱。”
虽然知道这钱来之不易,李春华还是接下,“还剩四千呢,不着急,你也注意着身体。”
路双喜从陈启的话里知道李春桃为了支付药费,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二姐,真不是我吹,这次再走,那就是麻袋装钱,到时候你就帮我们订货,我在那找找门路,走海关货运,就不用来回跑着带货。”
李春桃点点头,这可真能吹,她都没想到。
“双喜说得对,你不信我,还不信她?”
李春华信了大半,“新年头,新年景,日子越来越好了。”
“姐,我得去趟哈市,有点事,两三天,年二八估计就回来了。”
“你的钱拿着。”李春桃也并不细问她要干啥,只把兜里取好的钱递过来。
路双喜只数出了一千块钱,剩下一万多的又推了回去。
“我拿不了那么多,一千备用足够。”
李春桃本就想着钱一分为二,不拘束她。
“拿着吧,要不存起来。”
“你管着钱,我这人大大咧咧。”
晚上洗漱好,几个女人躺在炕上,聊着大集里的趣事,一夜好眠。
这回张爱国彻底歇了,李春华则不用半夜偷偷起床打扮,去做不喜欢的事,真正的得到了休息。
一早,路双喜就去车站买票,还好去哈市的班次很多,没等一会儿就上了车。
下车在露天市场买了对联年货,又照着回忆里的老太太身形,从里到外买了身衣服,这才坐上公交车,去往孤儿院。
从市里摇晃到城郊,下车又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有些破败荒凉的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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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堆着好几个雪人,身上插着树枝,充当鼻子跟手臂。
破败平房的烟囱上冒着白烟,时不时冒出一赶黑烟,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她掀开厚重的门帘,几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正在走廊上玩着老鹰捉小鸡,嘻嘻哈哈,分外欢乐。
见到陌生人,个头大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就凑上来。
“你找谁?”
“找王奶奶。”
“走到头就是,王奶奶感冒了。”
“嗯,玩去吧。”
路双喜把手上的年货鱼肉递给他,“交给做饭的哥哥姐姐去。”
女孩高兴接过,其他几个小不点也赶紧冲上来,抢着拎东西。
路双喜深吸一口气,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原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酸涩又温暖,痛苦又快乐。
破旧的门板上用粉笔画了歪七扭八的小人,更多的是五颜六色的花,它们挤在一起,让寒酸的门板上有了一丝温度。
她轻轻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气。
屋内只有简陋的衣柜、桌椅,桌子上摆满了书,把窗户都挡了一半。
靠墙的单人床上是一件军大衣,军大衣底下是厚被,被子底下有一撮花白,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王奶奶,我来了。”
路双喜坐在床边的板凳上。
那撮花白蠕动了一下,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她太老了,看着有七八十岁,可路双喜知道,她今年才61岁。
“你是?”
“双喜!路双喜!”
王淑梅艰难撑起身子想要坐起,路双喜赶紧扶着她,给她披上自己买的羽绒服。
“可能买大了,你瘦了不少。”
王淑梅低下头拽着衣袖看,“花这钱干啥?你自己买衣服穿,我老了,不用穿好衣裳……”
路双喜笑眯眯把她的发丝拢到耳后,“好看。”
王淑梅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润喉咙,“遇到困难了?”
路双喜有些愕然,“没事不能来看你,这不是过年了……”
王淑梅却不以为意,“肯定是遇上事儿了,没事,你直接说,我还能帮上就好,帮不上那就真没招了。”
在现代的路双喜17岁就远走他乡,从来都没回过孤儿院,也不知道院长老头还在不在人世。
原来,远走的孩子突然出现,并不会被责怪吗?
她出神地想着,王淑梅却并不催促。
她拿起桌上的橘子,一点点剥开,掰下一个橘瓣塞进路双喜的嘴里。
“放的时间久了,可能更甜,你吃。”
路双喜机械地咬破了橘瓣,果肉化作甘甜。
“甜。”
“说说吧。”
王淑梅拉着她的手摩挲,“你小的时候最怕黑,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路双喜不知这么,眼睛辣得难受,她抽出手,狠搓了一下双眼,“煤炉子起烟……”
王淑梅笑笑,“没事儿,死不了,窗户留着缝儿呢。”
路双喜放下手,笑着说道。
“我记着呢,小时候你说,烧煤炉子得留条缝儿,切菜的时候得把手指头藏起来。”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好听的咕嘟声,路双喜突然什么也不想说,就这样静一会儿就好。
18. 第 18 章
王淑梅静静听着路双喜说完,想了一下这才弯腰去拉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戴上枕头边的眼镜,眯着眼翻了一会儿,用手指着上面的字说道。
“你去找找这个人,他在学校里头上班,说不定能帮得上忙。”
路双喜仔细看向纸上的名字,“铁爱国?”
“这还是最早的一批孩子呢,小时候太调皮,差点把房顶给掀了……”王淑梅笑着追忆那些模糊的记忆。
路双喜拿了桌上的纸笔,撕了一张纸记好地址信息,折了几道塞进兜里。
“我去问问。”
她站起身,往铁炉里铲了几块稍微完整的煤渣,又把王淑梅床头边的搪瓷缸子里加了些热水。
“走吧,呆在这耽误事。”王淑梅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笑容温柔。
路双喜愣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那,我先去忙?”
“忙去忙去,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衣服你拿回去穿,我穿这么好的衣服可惜了。”
路双喜逃一样的离开孤儿院,等站在公交站牌底下,还喘着粗气。
她也不知道王院长的话为何会刺中她的心脏。
也许是原主,一定是。
她笃定地想到,原主对于王院长的愧疚作祟。
大雪不期而至,洋洋洒洒地落下,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呼吸。
“路双喜,别这样!”
坐着公交车,她按照地址来到了黑大的校园。
位于南纲区的黑大院落占地极大,建筑风格有几分俄式风情。
学校正门开在西侧,旁边是学府路,图书馆和教学楼在足球场两侧,外墙是黄白瓷砖,看着大气庄重。
路双喜跟门卫大爷报了姓名,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顶着风雪匆匆走出来。
身上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黑裤子,头发是标准的37分,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路双喜笑眯眯安静站着,“爱民哥,王奶奶叫我来的。”
开局就得祭出杀招,路双喜也不确定铁爱民会不会搭理自己,先试试再说。
要是他叽叽歪歪,她不介意用点舆论让他屈服。
“走吧。”铁爱民在前面带路,路双喜跟在后头。
对方冷漠的态度不免让路双喜的心里打鼓。
她环视着周遭的建筑,看见三三两两的大学生结伴笑着在身边路过。
二人来到一栋大楼的办公室,铁爱民去别的办公室里倒了水过来,放在她的面前桌上。
“她还好吧?”
路双喜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热水,“这两天感冒了,拖着不去医院,怕花钱呗,你还不知道她。”
铁爱民沉默着,站起身从挂在墙上的羽绒服里掏出一叠有零有整的钱,放在桌上。
“我也没空去看她,帮我捎过去。”
路双喜把钱推回到铁爱民的身前。
“我买了些年货,留了五百块钱给她。”
铁爱民毫无表情的脸现在才有了松动,像是露出人类该有的表情。
五百?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90块钱,她能拿出五百?
路双喜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哥,妹妹真是遇到点儿事儿,得找您帮帮忙,我路上捡到个俄国女孩,她护照也丢了,语言又不通,在车站就跟着我到了家,她想上学,我寻思上学也比被人带走强,王奶奶就让我来找你……”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铁爱民的表情。
铁爱民也在观察她,听她说完,说出自己的疑问。
“护照丢了可以去大使馆补办,入学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路双喜真不太清楚这些,毕竟她两辈子都没上过大学,只觉得那地方离自己非常遥远。
“补办护照就行吗?”
“嗯,可以上一年制的汉语进修班,合规合法。”
路双喜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容易,倒是自己想复杂了。
“那我现在带她去补办护照,到时候还是麻烦哥帮着忙活一下。”
铁爱民沉默点点头,路双喜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话。
“都离得不远,没事可以去看看她。”
外面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薄棉袄的女孩怯懦地走进来。
“铁主任,我姥让我给你送点粘豆包……”
铁爱民皱眉,“不要,赶紧拿回去,你好好学习就行,我啥都不缺,别往我这送。”
女孩脸胀得通红,放下一袋子粘豆包就跑了。
路双喜也没想继续耽搁,“铁哥,那我走了,过几天我又来,到时候麻烦你。”
“嗯。”
铁爱民低下头伏案忙工作,路双喜自己走出办公室。
脾气可真怪,人家送礼还不给好脸色。
路双喜不是没想过提东西求他,但是去学校人多眼杂,这个有点太明目张胆了,所以她选择空手去。
只是事情办的格外顺利,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刚刚的那个女孩正在清扫学校里的积雪。
不知道勤工俭学,还是学校分配的任务。
路双喜走到她身边,“同学?刚刚我们见过。”
女孩抬起头,有些懵。
“铁主任也是,你好心送点东西,还给你脸色看。”路双喜有些愤愤不平的表情。
她想知道女孩跟铁主任的关系,也好留个后手。
女孩看着她有点支支吾吾。
“铁主任是好人,你别,别乱想。”
路双喜眉毛一挑,“我也没说他是坏人啊……”
“要不是铁主任,我早辍学了,你别那样说他……”女孩鼓起勇气抗争,为自己心里的英雄抗争。
路双喜有些愕然。
坐在回齐市的火车上,她坐在窗边看着倒退的风景,脑海里还是女孩亮起的眼睛。
“铁主任是好人,他每个月都拿钱给我们,不止我一个……”
这就是他不去孤儿院的原因吗?
路双喜没法理解。
眼前又浮起王淑梅的身影。
等她回到家,将一切抛之脑后,拉着李春桃就兴冲冲地说道。
“这回解决了,明天我带安娜去补办护照,然后把入学的事情给办咯,回国跟陆西风一趟,直接去批发楼。”
李春桃也好奇,“你咋办的?”
“你就别管了,就操心一下进货的事儿,我建议咱们用一半的钱来批计生用品,剩下的一半只批一个品类,先打开市场再说。”
李春桃也有此意,“还真别说,要不是你这一兜子货,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做法。”
“等我带安娜办好入学,年后咱们就去找找厂家,谈谈合作,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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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这样利润才足够折腾这么远。”
“成。”
事情解决,两人都有好心情,安娜则跟陈启打成一片。
虽然他在路双喜面前,装不符合年龄的老成,但是对于单纯安静的安娜,他则恢复了不少属于孩子的天性。
安娜教他俄语,陈启教汉语,两个人都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
第二天路双喜带着安娜坐车去哈市,先去了一趟大使馆,索性这个年代没有网络,安娜提供了自己的准确护照信息,又填写了报案证明、登记表之后,就可以回家等待。
大使馆在护照补办期间,给了一张临时的身份证明,这样就可以顺利报名,等到时间,自己去大使馆取证件即可。
拿着证明路双喜带着安娜去找铁爱民。
临近过年,学校已经开始放假,学校越发冷清,铁爱民还坐在办公室,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的职位是学生处副主任,还是学校的外事办主任,正好是对接外国学生的学籍与居留手续。
路双喜把好几张大使馆给的证明材料上缴,路双喜用俄语翻译,交了学费,就等着开学直接入学。
铁爱民依旧面无表情,只不过在路双喜的眼里再没了面目可憎的感觉。
“谢谢你。”
铁爱民摆摆手,“我现在一事无成,不好意思回去,你要是再回去,帮我告诉王院长,我忙,等忙过了就回去看她。”
路双喜点点头,“我想用不上我告诉,她一定知道。”
直到路双喜二人离开许久,桌对面的两杯水彻底冷下,铁爱民也一动不动。
他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些,继续伏案工作。
桌面上都是特困生的名单,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继续才行。
办妥的路双喜带安娜回家,就安心等着大年的来临。
每天躺在炕上的小日子甚至让路双喜有些恍惚,好像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如果有钱的话。
没有血缘羁绊的几人,却像是最亲密的一家人。
安娜也很安静,让人很好奇她为什么非要来这学习汉语。
爱情的魅力?
路双喜不懂,也不想懂。
等到了年二十九,恢复一些的张爱国去县里把自己的老父亲接了过来。
平静的日子似乎就到了头。
张发财年近70,人长得抽抽叭叭,一个酒糟鼻格外显眼,膝下就这么个老儿子,剩下的几个闺女都已经嫁了人,不怎么来往。
头一次被接来过年,很是高兴。
晚上大家伙儿一起吃饭喝酒,喝高兴的老爷子开始侃侃而谈。
“春华,我家爱国不嫌弃你,但是你也得争点气!老张家不能断在你这是不是?”
张爱华低着脑袋,不吭声,李春桃也有些挂不住脸。
“嗐,这都年轻,谁家生不出啊?不着急。”
张老爷子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吐沫星子都喷在了眼前的花生米上。
“不急?都是老娘们儿见识短,传宗接代懂不懂?老祖宗的规矩!要是都跟你似的,生个半死不活的,那都是得赎罪!”
李春桃愣在那,陈启撇过脸看向窗外,李春华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手在桌子底下扯着大姐的袖子让她别气。
路双喜抿了一口酒,转过头看向张爱国,“姐夫?你咋想的?”
19. 第 19 章
张爱国正喝得美,冷不丁被路双喜点名,还一激灵。
“爸,又喝多了这是,这大过年的少说话儿……”
张老爷子不劝倒好,一劝更来劲,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拍的砰砰响。
“咋地?我在我儿子家还不让说话了?爱国,生不出娃早就该离婚,你说你离,拖多少年了?那换个女的早给你生十个八个!”
张爱国打了个嗝,“爸,都过多少年了,啥离不离的,春华离了婚谁还能要她?我不能这么不讲究。”
李春桃冷眼看着他们父子俩唱双簧,转头问李春华,“春华,想过吗?”
这过日子要是让人看扁了,也就没啥意思了。
她不想自己的妹妹天天晚上出去养家,她也算看出来了,张爱国根本就没班上。
养家?
笑话。
街边骑三轮子,蹲路边等活儿的男人里从来就没有他。
虽然李春桃一直在忍着,就是想着自己离了婚,妹妹就别赴她的后尘。
可眼前的情形显然不是忍气吞声就能善了的。
李春华不吭声,张爱国因为大姑姐的话来脾气了。
“大姐,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
李春桃也没把话挑明,她知道妹妹的心思,苦藏在心里,那她就保全她的面子,不戳破。
张爱国腾地站起来,大声嚷嚷起来,“老子给你养这小崽子,够仁义吧?你就出去问问去?自己家媳妇儿生不出孩子,还帮着大姑姐养孩子的,有谁?”
路双喜转头对安娜说,“带陈启去小卖部买好吃的去。”
安娜虽然听不大懂在吵什么,但是站起身穿好自己跟陈启的衣服,推着他就出了门。
路双喜见她俩走了,这才啧啧两声。
“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爱民酒壮怂人胆,“我,我他么是你爹!”
“爱民!”李春华站起身,拉他去小屋。
张爱国一把将她掀开,上去就踹了一脚,“有人在,这两天给你脸了是吧!”
地上的李春华下意识护住脸,显然不是第一次挨打应该有的震惊模样。
李春桃一下护住妹妹,抓着她的袖子就往上撸,眼泪嘀嗒在布满青紫的手臂上。
“我曹你吗张爱国!”
李春桃扑上去就要跟他拼命,张爱国刚想还手,被一脚踹到墙角,捂着胸口叫唤。
路双喜缓缓收回腿,“姐,这种粗活就放着我来。”
张老爷子一看自家宝贝疙瘩挨打,抄起坐着的凳子就轮过来。
被路双喜一脚踹飞凳子,再一脚卷到墙角,堆荽在墙角。
父子俩整整齐齐。
李春桃还不解气,冲过去就拽着张爱国的脖领子抽大嘴巴。
“敢打我妹,你她娘的想死!”
李春桃最后被李春华拉到一边,张爱国被抓得满脸血。
被李春桃连扇带挠的。
一顿饭吃的太过热闹,父子俩最后被赶出家门。
李春华隐忍地哭着,李春桃气得默默流泪,路双喜则在那收拾碗筷,刷完碗甩着手里的水珠说道,“二姐,你咋想的?”
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咋想的,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去医院就是开点乱七八糟的药吃,也没卵用。
张爱国一开始只是骂,后面开始动手,动完手就下跪抽自己大嘴巴,说喝多了。
就这样一步一步,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黄皮子上身了,啥都不知道。
李春桃抹干眼泪,“那时候我抱着陈启烧煤,你把我俩送医院去,你咋说的?”
李春华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咬得嘴唇出了血。
“你说,你死了我咋整?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活着也没意思。”李春桃这么些年都没再提那件事。
“大姐,你别说了。”李春华呜咽着,泣不成声。
李春桃却没想放过她。
“现在我再问你,还想接着过吗?你要是想接着过,我就给人家道歉去,该赔钱赔钱,你要是不想过了,咱就走!”
走去哪?
李春桃根本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离开国内,李春华会不会有一天被打死都不知道。
陈启呢?
世上最亲的两个人交给张爱国会怎样?
她不敢想象。
李春华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吓了路双喜一跳,她赶紧拉住。
“这咋了是?还打自己?”
“姐,你这么问我?我有那么下贱么?我就是这辈子当老尼姑,也不跟他过了……”
李春华被亲姐的一句质问伤了自尊,她是傻,可还没傻到上赶子让人欺负死。
李春桃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老妹儿啊老妹儿,怪我没本事,姐错了。”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要是不过的稀碎,妹妹也不会成了今天这样。
她恨自己,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上辈子作孽,让自己的儿子生病,恨自己眼瞎,嫁错了人,恨这个吃人的世道,谋生不易……
路双喜扯开两人,“有啥可哭的?咱走,去满市。”
李春桃抹抹眼泪,“人生地不熟的,去那?”
“呆这干啥?”
李春华也不想呆在伤心地,这房子本来就是张爱国单位里分的房,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存款?
更是没有。
“走,咱都走。”
三个女人像是没有根的浮萍,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呆在哪,似乎都一样,呆在哪,哪就是家。
被接回的安娜跟陈启,刚回到家就被重磅信息击中。
“去那?”陈启不确定的问。
“去那,我们回国也方便,那进货也省事,到时候咱们就在那安家。”李春桃现在有些跃跃欲试。
要不是现在兜里没钱,也没能力,也想把她们带到俄国去。
陈启垂下脑袋思考了一瞬,“你确定?”
路双喜在一边笑着说道,“确定一定肯定!”
陈启再不犹豫,脸上绽放出轻松的笑容来。
“真好,那我收拾我的东西。”陈启推着自己的轮椅,去书桌边把想带走的书都挑拣出来,声音带着愉快,“我还是少拿点东西,路上提着肯定重,这些书我都看完了,就卖废品,还能卖点钱呢……”
李春桃有些心酸,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嗯,你想要的都带上,你路阿姨有劲儿,她来提。”
路双喜坐在炕上晃着双脚,“多少有点天赋,陈启你就可劲儿装,我都拎的动。”
李春华也下定决心,这个婚一定离。
无论到哪,她都可以找个白天的活儿做着,陈启大了,一个人在家也行。
总归能养活起两人。
这一晚,每个人都憧憬着不确定的未来,只有路双喜没那么乐观。
张爱国这人没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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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离婚能同意吗?
如果不同意,该怎么处理?
……
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屋外的鞭炮就吵醒了几人。
家家户户起早贴春联,小孩子兜里揣着鞭炮跟火柴,在路边放炮打闹。
屋内三个女人正在忙活晚上的年夜饭,黑白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安娜坐在炕边跟陈启学包饺子,路双喜则在院子里扫雪。
瑞雪兆丰年,意头不错,可雪下的着实太厉害。
没一会儿,就厚厚的一层。
等到她跺跺脚进屋,饺子已经下了锅。
李春华特意和了两种馅儿,韭菜鸡蛋、酸菜肉。
陈启不爱吃油腻荤腥的东西,容易犯恶心,就包的韭菜鸡蛋给他换换口儿。
一晚上路双喜都在防备张爱国到家里闹,结果一直等到电视里传来难忘今宵,门外也没个动静。
兴许是回到老爷子家过年去了,她这般想着。
饭桌上李家的姐俩欢欢乐乐,后半夜躺在炕上,就各有各的犯愁。
陈启还是个孩子,沉浸在离开的喜悦里,丝毫没察觉大人的烦恼。
大年初一的早上。
路双喜特意给陈启悄悄包了一份压岁钱,不让他告诉任何人,让他留着自己买喜欢的玩意。
陈启听话,小声地道了谢。
李春桃扎着围裙烧水准备煮饺子,李春华则出去捡点煤块回来填火。
水迟迟滚不出泡,李春华迟迟不回来。
“双喜,出去看看你二姐是不是上矿山上挖煤了。”
“好勒~”
路双喜衣服都没披,走出去找了好几圈,也没见着人影,最后又一路小跑到路口的小卖部,看着老板娘的嘴一张一合,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看那张爱国扛着春华给塞车里了,春华生的啥毛病啊?这么吓人?”
路双喜来不及回话就往家里跑。
一进屋就见到李春桃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渣,“大年初一花啥钱,没买啥吧?”
李春桃以为妹妹是去小卖店去了,她去院子里拿煤渣没看见俩人。
路双喜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完,李春桃手里的铲子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妈?”陈启在屋里问道。
“手滑,你看你的书。”
路双喜也没想到这张爱国这么阴,也没想到三十没来,大年初一来。
李春桃一下慌了,手抖个不停,“咋办呢……”
路双喜压低声音,“安娜留下看孩子,咱俩去,你知道住哪吗?”
李春桃摇摇头,“我也没去过啊,我只知道在靠山屯……”
“那咱就去靠山屯!”
饭桌上吃着饭呢,李春桃就跟陈启说道,“你三叔的二舅姥爷的小侄子病危,你老姨去了,我跟你路阿姨也得去看看,你就跟安娜在家老实等着,谁来也别开门。”
陈启眼皮抬了一下,“知道了。”
吃过饭,嘱咐完安娜,李春桃跟路双喜穿戴好就往外头走,陈启送到门边。
“把我老姨带回来。”
李春桃尴尬了一瞬,“嗯,我们一道就回来了。”
“还有,注意安全!”
陈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是浓浓的担心。
“你小子还真是不好骗。”路双喜啧啧了两声。
陈启脸红起来,“你们下回能不能找个正常的理由,哪有骗人这么敷衍的!”
20. 第 20 章
天寒地冻,雪地上都是昨晚鞭炮的红纸屑。
俩人走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甘溪县的靠山屯。
虽说是大年初一,路上还有想挣钱的出租车在跑。
这个可比平时更挣钱,走亲访友的都提着东西,打车也大方一些。
开了有半小时,俩人下车,直奔屯子口的小卖店。
掀开厚门帘子,一股热浪扑在脸上。
老板娘坐在铁炉子边嗑瓜子看电视,瞧着两个生面孔,热情起身。
“买点啥啊老妹儿,健力宝、红塔山、黄桃罐头啥都有。”
过年小卖店也是正常开门,走亲戚的都选择在屯子里买点东西提过去,她也以为这两人也是如此。
路双喜笑笑,“大姐,我想问问张爱国家住哪旮瘩?”
老板娘不免怀疑,这走亲戚还不知道地方在哪?
“就顺着这道儿一直走,右拐路边有户人家门口放着个磨盘的就是他家,你们这是?”
李春桃开口,“嗐,我妹妹就是李春华,就是张爱国的媳妇儿,天天挨揍,被打的不像样儿,我跑俄国做买卖,这一回来就发现了,我说不跟他过了吧,他又把我们打了一顿,把人带走了……”
说着说着,李春桃眼泪就出来了,看得老板娘心难受。
“大过年的打媳妇儿?真不是个东西,我瞅他也不像这样的人儿啊,回屯子见人就笑呵呵的……”
路双喜在一边插话,“就说是呢,关起门就打,根本不拿媳妇儿当人看,也不怕大姐笑话,我二姐那一脱了衣服都没眼看,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老板娘啐了一口在地上,“老张家就没个好鸟儿,老的打媳妇儿打死,小的也没个好货!去!去找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有的是!离婚!”
老板娘吐沫横飞,比李春桃跟路双喜还激动。
“大姐,咱屯子的村长好使不?”
路双喜想拿村子压压,人倒是好要回来,就是这个婚怎么离是个难事。
就怕对方铁了心的不放手,要么敲诈一笔。
本来就知道李春桃在俄国跑买卖,这要是狮子大张口,就这么点进货的钱给了这人,那可不划算。
老板娘面露难色,“你不知道?那村长跟老张头那还有点亲戚关系……”
路双喜啧了一声。
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没占着。
“大姐,你知道……”
……
“你知道个屁!当初不让你娶她,你死活非要,现在好了,你好心当了驴肝肺,人家姐利用完你,就欺负到咱爷俩头上。”
老张用筷子夹了个花生米,扔进嘴里,端起酒碗,滋溜一口入肚。
张爱国喝的迷迷糊糊的,转头看向炕上被五花大绑的李春华。
“老子就是对你太她娘的好了,现在蹬鼻子上脸,你以为有你姐我就不敢怎么着你?连个爷们儿都没有,跟我叫板?”
张春华嘴里塞着破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脸上还肿着,头发乱七八糟的覆在脸上。
如果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在炕上心里还想着张爱国那时候对自己的好,现在就想松开手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就在爷俩互相敬酒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喂喂喂?”
老张迷迷糊糊朝外看去,“大过年的要通知啥?”
“是不是贫困户过年能领东西?”张爱国用筷子扒拉花生米,连个肉菜都没有,这个年过的真是憋屈。
“张爱国你个够娘养的,李春华嫁给你不是来挨揍的!你天天拳打脚踢,人被打的半死不活,出去挣钱养家,回来还要被你往死里打,现在还把人抓回来,你还真是个爷们儿!”
张爱国被点名,人都懵了,这谁啊?
指名道姓的骂,一句接着一句。
整个靠山屯都回荡着路双喜的骂声。
“廖村长,虽然你跟老张家沾亲带故,但你是一村之长,还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你拿着公家给发的工资,就得为我们老百姓办事……”
“全村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大家都来评评理,哪有男人这么欺负女人的?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张爱国你必须跟李春华离婚!要是你不答应,要是有人护着你,我就去乡里,县里,市里告,非要讨个公道不可!”
“张爱国!我告诉你,咳咳,现在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日子!全村人都听着呢!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把我惹急了,咱们就一块死!”
路双喜骂的口干舌燥,李春桃在一边递过刚烧好的水。
这广播室里的炉子不好生火,冒烟咕咚呛的路双喜有些咳嗽。
路双喜还没骂够,广播室终于闯进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村长,撑着膝盖,断断续续说道,“先,先关了!”
路双喜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子,“乡亲们,村长来了!啥结果还不知道,等会我给大家汇报。”
滋啦——
话筒被关上,路双喜静静看着村长喘匀气,也没催促。
“你,你咋那大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走走走……”
几个年轻后生跟在他身后,眼瞅着就要上手拉她。
路双喜啪地一下打开话筒,“村长找人要堵我的嘴,婶子大娘们,你们靠山屯就是从上到下欺负女人的?”
村长赶紧抬手按了下,路双喜又接着说道,“要是今天我路双喜跟李春桃少根头发,大家就是个见证,杀人就是犯法!我死了不要紧,自然有人给我告御状!为我们姐妹讨个公道!”
乱套了乱套了,老廖简直是疯了。
哪来的这么个人?
路双喜把话筒一关,“那咱就去张爱国家说道说道。”
“人家两口子的事,我们当外人的也不好掺和不是……”
“死了你再烧纸?”李春桃气得胸膛起伏,“这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老爷们儿有劲儿出去撒去,拳头落在女人身上算怎么回事?我也不要求别的,离婚!”
老廖此时一个头两个大,“那不得商量着来,我还能帮人家做主?这样,咱们去跟张爱国聊清楚,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大过年的家丑还到处嚷嚷,夺漾银笑幻。”
李春桃冷笑,“我不嚷嚷?我嚷嚷你们还想堵我的嘴呢!”
“得得得,先走,去了再说有的没的。”
老廖现在只想这两个事儿精赶紧离话筒远点。
路双喜把搪瓷缸子往桌面上一放,打开话筒,“村长现在带我们去张爱国家,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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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抓点紧,前排位置可不好占!”
老廖赶紧冲过来啪地一下关了开关,气得咬牙切齿,“别叭叭了!赶紧走吧!”
路双喜嘿嘿笑,“咋?怕丢脸?村长实话说,我要是豁出去,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你说我拉个横幅去市政大楼门前,人家会不会问问我到底咋回事?”
老廖后背的冷汗让他打了个哆嗦。
疯子,真疯子……
村里的广播室倒离张爱国家不远,还没等路双喜她们走到,那屋子外头挤满了人。
见到村长一行人,众人让出一条路来,大家都盯着看这俩女人是这么让村长吃瘪的。
“走走走,都回家去,有什么好看的!”老廖驱赶人群,只是那些人一个都不走。
“廖村长,这新年第一天就有大节目啊?”男人嗑瓜子在那嘿嘿笑。
老廖推了他一把,“你家炕头更热闹,回家看去!”
等众人走进屋,张爱国正手忙脚乱给李春华松绑,可捆得太紧实,又因为喝了酒手不听使唤,爷俩愣是解不开。
老廖一进屋就看见俩老爷们在对着炕上的女人动手动脚。
“张爱国!你个驴马烂子!干啥呢!”
张爱国支支吾吾,老张头还是淡定,“我儿媳妇犯疯病,这不捆着就要杀人。”
李春桃一看见炕上的妹妹惨状,就失去理智,疯了一样的推开两人,给自己的妹妹松绑。
绳子深深勒在她身上,怎么解都解不开。
路双喜从厨房里找出一把刀,掂了掂,握在手里进了主屋,好信儿的人都涌进屋里看热闹,一看她拿刀,都躲远了点。
“你干啥?刀放下!有事好好说!”老廖站在屋里无处躲藏,抖着声音劝。
路双喜故意直奔他过去,给老廖吓得当场就腿一软跪在地上。
结果路双喜只从他身边路过,拿着刀拉着李春华身上的绳子一割,绳子这才松下。
看热闹的人发出阵阵笑声,老廖的脸一下就丢的啥也不剩。
几个年轻后生都是亲戚,也缩在人群里看热闹,老廖气得不行,指着他们几个的鼻子就骂!
“还不赶紧来扶我!”
其中老廖的大侄子犹犹豫豫走出来,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提,老廖一巴掌就要扇他,却被轻松躲开。
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
李春桃扯了李春华嘴里的破毛巾,将她抱在怀里,二人痛哭。
张爱国就想趁不注意溜走,却被小卖店大姐跟几个婶子堵在屋里。
“走啥走?”老板娘叉着腰,挡在门口,“张爱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长大了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张爱国还醉着,被女人堵住跑不了,气急败坏,“滚滚滚,老爷们儿的事儿,老娘们儿少管!”
啪——
张爱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矮小的老板娘。
“你,你——”
老板娘刚刚蹦起来扇,很是灵活,“我啥?我是你姑奶奶!你欺负女人就该揍!”
几个女人一拥而上,拽着张爱国又挠又打。
事态乱了起来,老廖就想和稀泥,“都回去吧,人家关起门来说家事,你们一个个都凑上来干啥!”
就在他哄人的时候,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21. 第 21 章
张爱国本来跟几个女人拉扯打架,等被拯救出来,看着眼前的绿色警服大盖儿帽,酒直接醒了大半。
身穿警服的公安冷声质问,“咋回事?”
老板娘挤到跟前,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当然对于张爱国怎么打人怎么掳走人说得格外清楚。
“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是热心群众,公安同志,这眼瞅着就要出人命了,要不是人家姐俩过来救人,那肯定活不成,你看给人家捆的。”老板娘指着炕上的两人。
李家姐妹正抱头痛哭,路双喜站在炕边保护着身后的两人。
老廖赶紧凑上来解释,“公安同志,我是村长廖二顺,我刚刚都调节了,其实就是两口子吵嘴,也不是啥大事……”
身周围着的乡亲顿时七嘴八舌,“啥吵架?这都赶上杀人了……”
“要是自己亲闺女被打成这样,你还能说吵吵两句?”
“我看呢,这日子可不能跟他过,该离婚就离婚。”
“公安肯定能主持公道,老廖跟老张那都是亲戚,肯定向着人家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老廖的脸色就越来越差。
一名公安把人群往外清了清,另一名公安则开始分别给几人问话。
“说说吧。”
李春华把两个袖子拉开,露出带着血痕的淤青,再一抬头,露出脖子上的青紫,明眼人一看就是手掐的,李春华刚想脱衣服,被公安赶紧按住手,“可以了。”
张家父子就在一边瑟瑟发抖,等问到自己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机械地回答‘是’和‘不是’。
老廖在一边也不敢和稀泥,只等着公安主持大局。
等做好了笔录,公安抬起头,“是谁报的公安?”
路双喜举手,“我。”
“你有什么诉求?”
“两个人的婚姻本来就名存实亡,请公安同志帮我协商离婚的事,大过年的如果不是因为要出人命,我们也不想麻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
公安转头走向张爱国,“你这样是非法监禁,要坐牢的,对方也没有追求你的刑事责任,只要求离婚,你怎么想的?”
张爱国还没吱声,老张头抢着答,“离!生不出孩子还想让我儿子坐牢!我们老张家没有这样的儿媳妇!”
张爱国支支吾吾,“其实,我俩就是有点误会……”
李春桃上去就要打他,被公安拦下,“张爱国!我妹差点就死你手上!你不离婚?我就跟你们两个老王八蛋同归于尽,谁都别活!”
“同志,冷静一下。”公安把她拉到一边,只能继续劝慰。
在这个年代对于家暴也都只能当成纠纷处理,还是以劝和为主。
“这样,我再调节调节,现在大过年的民政局也不上班。”
李春桃气得胸口起伏,“公安同志,我真的求求你,我们啥也不要,就离婚为活命。”
公安也有点头疼,“我尽力。”
最后协商了几个小时,张爱国听着非法,拘留,下半辈子,最后还是妥协。
只是中间会不会改变主意谁都不清楚。
警车拉着三个女人回齐市,张爱国给了一天时间让她们搬走。
李春华身上只穿着件毛衣,还是公安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等到了地方,李春桃扶着李春华进院,路双喜则站在原地。
“公安同志,如果张爱国不同意离婚,我们若是离开多年,这个婚姻关系最后能自动解除吗?”
对于现代的路双喜来说,还不太清楚此时的政策。
公安摇摇头,“如果真是想解除婚姻关系,一定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因为无论人在哪,婚姻关系都不会终止。”
“谢谢公安同志。”
路双喜搞清楚了法律法规,知道单纯的远走他乡是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以后生意有了李春华的加入,那么张爱国万一找过来,经济纠纷将是个巨大的隐患。
所以这事儿还得从根儿上断掉。
看着警车离开,路双喜皱眉回屋。
炕上的三个人让她搓了搓眼睛。
陆西风趴在炕上跟安娜陈启正在打扑克,三人的脸上粘满纸条。
没想到陆西风来的这么早。
陆西风坐在一边听了李春桃讲述完过程,认真的从纸条缝隙里看向李春华。
“二姐,你想要他哪条腿?还是三条腿一起废?”
李春华赶紧摆手,“可别!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虽然陆西风痞气十足,也很仗义,但是她绝对没有为了自己出气,坑别人一辈子的想法。
她可不敢知法犯法。
路双喜在一边说道,“风哥,装的有点过了。”
陆西风耸耸肩,“顺手的事儿,我都不用叫人,咱俩趁着夜黑风高,悄悄套上麻袋……”
路双喜的脑海里已经出现鬼鬼祟祟的两人,全程不拖泥带水,手脚干净利落。
她晃晃脑袋,“别!我可不想坐牢哈!”
李春桃在一边收拾东西,“这种人就别牵扯,我看他也不想离婚,那咱们就走,反正他也找不着咱。”
路双喜寻思了一下,“二姐,他平时都去哪个馆子喝酒?”
……
下午雪下的更大。
等路双喜跟陆西风回到家,两姐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都是些不值钱的衣服,太破旧的都让李春桃给烧了,张爱国的裤衩子都没剩,全塞炉膛子里。
屋里也没什么家具,就一台黑白电视,时好时坏的,陆西风一巴掌拍在上面,给拍冒烟了。
等收拾完,几人推着陈启的轮椅就去市里找旅店。
李春华直接带着几人去了小姐妹的家庭旅店里暂住,等初四民政局开门,办离婚手续。
老板娘也很仗义,一人儿给算2块钱,条件就不能挑了,但是冻不着,也挺好。
李春桃本来想直接就走,但是路双喜还是说等等,万一张爱国来呢。
初四那天雪停了。
陆西风在棉袄里偷摸夹了一根铁棍,怕对方带人来。
路双喜也揣着炉钩子,这玩意前面带勾儿,刨人可好使。
安娜跟陈启留在旅店,三女一男就这么站在民政局的大厅里等待。
一直等到快中午,张爱国兴冲冲来了,身边还靠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身上穿着貂儿,脚上穿着高跟皮靴,一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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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到腰间,看着很是洋气。
张爱国鼻孔看天,嘟囔,“麻溜办,耽误老子正事儿。”
李春桃冷哼一声,“咋地?现拉的屎着急吃?怕冻硬了?”
张爱国呸了一口痰在地上,“还想不想离?”
李春桃不吱声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同志,啥素质?不能随地吐痰,没人教你?”
张爱国尴尬,用脚碾了碾,“那个,一下忘了,不吐了不吐了。”
工作人员嫌恶地瞟了她一眼,“那边有拖把,擦了再走。”
张爱国身边的女人后退一步,揪着发梢抬头看天。
“春华,你去拿过来擦擦。”张爱国说的挺自然的,但是没人搭理他。
“唉?李春华!你想不想离婚了?”
李春华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要去拿,被路双喜拽住。
软硬不吃是吧?
张爱国一气之下就气了一下,自己拿了墙角的拖把回来在地上划拉两下,那工作人员这才离开。
到了□□盖章的办公室,俩人回答了工作人员的几个问题以后,公章落下,一人发了一个绿本本,这就彻底的办完了手续。
张爱国喜滋滋拿着离婚证在女人眼前显摆,“这不就得嘞。”
女人也不作声,一行人就这么出了民政局的大楼。
李春华紧紧捏着手里的绿本,有一种重新投胎的错觉。
她终于能摆脱这个男人,终于能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瞎的,看着男人的背影,她涌起一阵恶心。
两伙人刚走到路边,张爱国面前就停下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王老板?真巧啊。”张爱国阿谀奉承的脸扭成一朵花,弯着腰对着车窗里的人说道。
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侧过脸对着他身后的女人说道,“上车。”
女人从张爱国的身后走到车的另一边,拽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爱国脑子一时卡壳,不可置信地看车里的女人。
“你,你干啥去啊?我这,我这都扯证了。”
女人把头发一撩,嫌弃地看向他,“你扯证干我屁事?”
“不儿,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啥?我说啥你信啥?我拉啥你吃啥?”
张爱国伸出手指着她开始发狂,“小翠儿!你她娘的说跟我,我才离婚,你这臭表子骗我!”
车里的驾驶位上的王老板转过头,“张爱国你个杂碎,你再说一遍?”
王老板可不是一般的老板,那可是煤老板。
手底下有两座矿,张爱国那么巴结想去矿上找点活儿,他哪敢招惹这人。
“王老板,我错了,我这是提醒你,这娘们儿不是个东西。”
王老板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才不是个东西,女人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疼的,滚远点,挡老子的道儿!”
说完,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张爱国站在路边跳脚。
“刘小翠儿!你个破鞋!你他么不得好死!”
路双喜一行人在旁边看热闹,李春桃这个解气。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