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 第46章 他的家人,她的家人 元旦前一周,陆景川的爷爷七十大寿。 “我爸妈问,你要不要一起来?”陆景川在视频里问林晚。 林晚愣住了:“爷爷大寿?我去合适吗?” “合适。”陆景川说,“我爸妈说,爷爷想见见你。” 林晚心里一紧:“爷爷知道我?” “知道。”陆景川笑了,“我爸妈跟他说了,说我有女朋友了,很好很好的女朋友。爷爷就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林晚既紧张又感动。陆景川的家人,从父母到爷爷,都在用最真诚的方式接纳她。 “可是……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她问。 “不用准备。”陆景川说,“你人去就好。爷爷说,能见到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话虽这么说,但林晚还是想准备点什么。她请教妈妈,妈妈建议她织条围巾。 “老人家冬天怕冷,围巾实用,又显心意。”妈妈说。 林晚不会织围巾,但她想学。她去买了毛线和针,跟着视频教程一点一点学。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好几天,终于织成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虽然针脚有些歪斜,但很柔软,很暖和。 元旦前一天,陆景川来接林晚。看到她手里的围巾,他眼睛一亮:“你织的?” “嗯。”林晚有点不好意思,“织得不好……” “很好。”陆景川接过围巾,当场围上,“很暖和。” “真的?” “真的。”陆景川握住她的手,“更重要的是,这是你织的。” 寿宴在陆景川家的老宅举行。那是一栋很有年代感的小楼,院子里种着梅花,正开得热闹。 陆景川牵着林晚的手走进去。客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都是陆家的亲戚。看到他们,大家都看了过来。 “景川来啦!”一个中年妇女笑着说,“这就是林晚吧?真漂亮。” 陆景川一一介绍:“这是大伯母,这是二叔,这是三姑……” 林晚礼貌地一一问好。大家都对她很友善,笑容真诚。 “爷爷在书房。”陆妈妈说,“景川,带林晚去见爷爷。”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前写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爷爷。”陆景川叫了一声。 “景川来啦。”爷爷放下笔,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这就是林晚吧?” “爷爷好。”林晚紧张地问好。 “好,好。”爷爷笑了,招手让她过去,“来,让爷爷看看。” 林晚走过去。爷爷上下打量她,点点头:“是个好孩子。景川有眼光。” 林晚脸红了:“爷爷过奖了。” “听景川爸妈说,你学摄影?”爷爷问。 “是的。”林晚点头。 “摄影好。”爷爷说,“记录生活,记录美。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拍照,后来眼睛花了,就不拍了。” 爷爷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相机:“这个送给你。” 林晚接过相机,是个很老的胶片机,保养得很好。 “这太贵重了……”她不敢收。 “收着吧。”爷爷说,“我留着也没用。你是学摄影的,会用得上。” 陆景川对林晚点点头,她这才收下:“谢谢爷爷。” “不用谢。”爷爷笑了,“以后常来玩。景川这孩子,从小就闷,话不多。你要多带他出去走走,多笑笑。” “我会的。”林晚说。 从书房出来,林晚还抱着那个相机,像抱着什么宝贝。 “爷爷很喜欢你。”陆景川说。 “你怎么知道?” “他送你相机了。”陆景川解释,“那个相机是爷爷的宝贝,我们小时候想碰都不让。现在送给你,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 林晚心里暖暖的:“爷爷真好。” 寿宴开始,大家围坐在一起。菜很丰盛,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林晚坐在陆景川身边,陆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 “尝尝这个,我做的红烧肉。” “这个鱼新鲜,多吃点。” “汤要趁热喝。” 林晚的碗里堆得像小山。陆景川小声说:“吃不完给我。” 林晚点点头,小口吃着。味道很好,有家的味道。 席间,大家聊天说笑,气氛很融洽。有人问起林晚和陆景川是怎么认识的,陆景川简单说了。 “青梅竹马啊。”大伯笑着说,“好,知根知底。” “听说林晚摄影拿过奖?”三姑问。 “拿过一个小奖。”林晚谦虚地说。 “不止小奖。”陆景川补充,“是市里比赛的一等奖。”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林晚。 “这么厉害!”二叔说,“以后给我们拍全家福。” “好。”林晚点头,“随时都可以。” 寿宴结束后,陆景川送林晚回家。路上,林晚抱着相机,一直笑着。 “开心吗?”陆景川问。 “开心。”林晚点头,“你的家人都很好。” “现在也是你的家人了。”陆景川说。 林晚心里一暖:“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元旦当天,林晚家也聚餐。她爸妈听说陆景川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晚晚,景川喜欢吃什么?”妈妈问。 “他不挑食。”林晚说,“做你拿手的就好。” “那怎么行。”妈妈想了想,“做糖醋排骨吧,你上次说他喜欢。” 爸爸也难得地重视:“我去买条鱼,年年有余。” 林晚看着爸妈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以前家里来客人,爸妈也没这么紧张过。现在因为陆景川,他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中午,陆景川准时到。他提了很多礼物——给爸爸的酒,给妈妈的围巾,还有给林晚的妹妹(在外地上大学)的护肤品。 “来就来,带什么礼物。”爸爸嘴上这么说,但笑得很开心。 “应该的。”陆景川礼貌地说。 午餐很丰盛,妈妈做了八菜一汤。吃饭时,爸妈不停地给陆景川夹菜。 “景川,多吃点。” “这个汤好,多喝点。” “尝尝这个,晚晚妈拿手的。” 陆景川的碗里也堆成了小山。他笑着对林晚说:“看来今天我们要互相帮忙了。” 林晚笑了:“嗯。” 饭后,爸爸和陆景川在客厅聊天。林晚帮妈妈收拾厨房。 “妈,你觉得景川怎么样?”她小声问。 “很好。”妈妈点头,“有礼貌,懂事,看你的眼神很真诚。妈妈放心了。” “那就好。” 收拾完,林晚回到客厅。爸爸正和陆景川下棋,两人都很认真。 “将军。”陆景川说。 爸爸愣了一下,笑了:“好小子,棋艺不错。” “叔叔承让了。”陆景川谦虚地说。 林晚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爸爸平时很少下棋,今天难得有兴致。陆景川也很有耐心,陪爸爸一局又一局。 下午,陆景川要走了。把妈送到门口。 “景川,以后常来。”爸爸说。 “好。”陆景川点头,“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妈妈说。 陆景川离开后,爸妈对林晚说:“晚晚,景川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的。” “嗯。”林晚点头,“我们会的。” 回到房间,林晚给陆景川发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谢谢你爸妈的招待。」 「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们。」 林晚看着手机,笑了。她想,她和陆景川的爱情,得到了两家人的祝福。这是最好的开始。 爱情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当爱情得到家人的支持和祝福,就会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温暖。 她和陆景川,很幸运,遇到了开明的父母,遇到了接纳彼此的家人。 这让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相爱,可以光明正大地规划未来。 她想,她要好好珍惜。珍惜陆景川,珍惜这份感情,珍惜两个家庭的缘分。 因为爱,让原本陌生的人成为家人。 因为爱,让两个家庭紧紧相连。 而她和陆景川,会牵着彼此的手,在两个家庭的祝福中,走向属于他们的,幸福的未来。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灶火冰心 皇帝的赏赐与安抚暂时稳住了杭州城内的暗涌,但两淮盐引的滞压并未即刻缓解。盐市上人心浮动,流言如野草般滋生。有说沈总督得罪了京里大人物,盐政要变天;有说沿海查得太严,惹恼了海龙王,盐船都不敢出了;更有甚者,谣传朝廷要另派大臣来整顿东南盐务。 沈墨心知肚明,这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制造恐慌,逼他让步。他一面严令盐运使司及各关津,对持正引官盐务必优先放行,并张榜公示,以正视听;一面却对那几家暗中鼓噪的扬州大盐商,不再客气。他密令浙江都转运盐使,暂停这几家商户下一期部分盐引的派发,理由是“需核验其近年完课及运销实绩”。同时,通过可靠渠道放出风声:总督府正在核查盐课积弊,凡有亏空、勾结私贩者,既往亦可追咎。 这一手“敲山震虎”果然见效。那几家盐商顿时慌了神,他们家中岂能没有些见不得光的旧账?若真被总督盯上,翻将出来,丢引破家都是轻的。其中两家连夜派人到杭州疏通求情,赌咒发誓绝无二心,愿全力配合稳定盐市。沈墨见好就收,温言抚慰,重申了“海靖商通”的道理,盐引也随即恢复派发。盐市上的恐慌情绪,这才稍稍平息。 然而,沈墨清楚,这只是压下了表面浪花。盐政之弊,根深蒂固,绝非惩处几个奸商就能解决。周淮的暗中调查有了进展:那名“病逝”的浙江盐课副使,生前不仅与福建致仕兵备道关系密切,其子更在苏州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船行,专走沿海货运。而这船行,近三年账面有几笔去向不明的大额支出,时间恰与浙江盐课司出现亏空、以及双屿港发现西夷军械的时段有所重叠。 “船行……海运……”沈墨看着周淮带回的密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条模糊的链条似乎正在浮现:盐课亏空——资金异常流出——船行可疑活动——可能与海上非法物资转运有关。若真如此,那贪墨的盐课银两,最终流向的恐怕不仅仅是私盐,还有更危险的军火走私。 “继续盯住苏州那家船行,查它所有船只往来记录,特别是与闽浙沿海、以及长江口沙船帮的关联。但要格外小心,莫要惊动。”沈墨吩咐周淮。他隐约觉得,这船行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便在这时,南洋的吴先生,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送来了第二份密报。这次的信息更加具体,也更为惊心: “林远澜已与旧港林家搭上线,似获初步庇护。其通过陈商人与‘老海鳗’,正积极筹措船只、人手、火器。目标未明,但近日‘老海鳗’手下频繁打听前往‘澎湖’、‘魍港’(今台湾安平一带)之水文航线,并曾接触一伙活跃于闽海、自称‘十八芝’残余的海寇。另,马尼拉西夷官府与荷兰武装商船冲突迹象日显,港口戒备升级,华人甲必丹奉令严查‘不安分者’。林远澜之行踪恐将再变。” 澎湖!魍港!十八芝残余! 沈墨的目光在这几个地名上久久停留。澎湖乃闽海门户,魍港是台湾西南要津,而“十八芝”则是当年横行闽粤的大海寇集团郑芝龙部下的重要分支,虽郑氏受抚后势力大不如前,但其残部散落海上,仍是隐患。沧溟(林远澜)打听这些地方,联系这些人物,其意图昭然若揭——他恐怕不甘于在南洋寄人篱下,而是想以台湾、澎湖一带的岛屿为新的跳板或基地,收拢残余势力,重起炉灶!那里远离大陆官府有效管辖,洋流交汇,航道复杂,正是藏身兴风之绝佳场所。 而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冲突加剧,更增添了变数。红毛夷对台湾早有觊觎,若沧溟与之有所勾结,或想趁乱渔利,东南海疆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威胁。 “必须在他立足未稳之前,有所行动!”沈墨心中警铃大作。但眼下,盐政风波未平,朝中视线聚焦于此,若再大举用兵于海上,且是针对可能涉及外夷的模糊地带,极易授人以柄,引来“穷兵黩武”、“滋生边衅”的攻讦。 他沉思良久,终于有了决断。明面上的大军调动暂不可行,但暗中的布局必须加速。 他首先给观墨和郑船长去信,内容截然不同。给观墨的信中,详述了南洋密报关于澎湖、魍港的动向,令他加强浙闽水师对台湾海峡北端、澎湖列岛周边的巡弋,派出精干斥候伪装成渔民或商贩,设法靠近侦察,摸清近期有无陌生船只聚集、有无构筑工事迹象,但严禁主动挑衅,尤其避免与可能出现的荷兰船只冲突。 给郑船长的信则更为委婉,先肯定其双屿港之功,随后提及东南大局,言及可能仍有大股海寇余孽妄图盘踞外岛,嘱其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听调。这是为一旦事态明朗,需要动用登莱水师主力时做准备。 接着,他再次动用了那条通向南洋的“暗线”。给吴先生的指令更加明确:尽可能查明“林远澜”与荷兰人或西班牙人有否直接接触,其下一步确切动向为何,特别是是否确有船只人员向澎湖、台湾方向移动。同时,可尝试通过许商人等渠道,放出一些风声,例如“明廷已留意澎湖动向”、“闽粤水师即将大规模巡海”等,以期对沧溟形成心理震慑,扰乱其部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沈墨铺开奏本,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奏疏。这次,他不再单纯汇报海防,而是将盐政、海防、潜在的外夷威胁串联起来。奏疏中,他坦承盐引兑付确有迟滞,但根源在于“奸商猾吏借海禁之名,行挟制之实”,并隐约点出可能存在“侵吞盐课、资养海寇”的恶弊,请求朝廷授予他更大的权限,彻查浙直盐务与海防关联之积案。同时,他以“闽海之外,澎湖、魍港等岛,向为海寇逋逃渊薮,近闻似有残寇勾结外番,图谋窃据”为由,提请朝廷谕令福建方面加强台澎防务,并准其“相机遣员侦巡,防患未然”。 这是一招险棋。将盐政与海防捆绑上奏,既是向皇帝说明东南局势的复杂性,也是将可能的攻讦引向更深层的反腐肃贪,化被动为主动。而提及台澎防务与外番勾结,则是为未来的可能行动埋下伏笔。 奏书写毕,已是深夜。烛火摇曳,映着沈墨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盐政的灶火里藏着冰凉的算计,海外的孤岛上酝酿着新的风暴。他知道,自己正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应对着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敌人。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坚定前行。 窗外传来更鼓声,悠长而寂寥。东南的夜空,星子疏朗,却预示着明日或许又有风雨。沈墨吹熄烛火,和衣卧下。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无论是盐场上的烟火,还是海上的硝烟,他都必须直面,直到将这纷乱的棋局,梳理出一个明朗的乾坤。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惊涛拍岸 沈墨的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驰送京师。几乎与此同时,数艘从月港启航、载着闽地特产的商船,也乘着南风驶向了波涛更深处。其中一艘不起眼的福船上,除了压舱的瓷器与茶叶,还有一份特殊的“货物”——几个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汉子,为首的正是化名“林远澜”的沧溟。 船舱内,油灯昏黄。沧溟对面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穿着苏绸长衫的商人,乃是旧港林家派驻吕宋的侄少爷林九郎的心腹管事,姓胡。 “林先生,我家九少爷的意思很明白。”胡管事声音平稳,“林家在南洋百年基业,讲的是和气生财,广结善缘。先生非常人,际遇坎坷,我家主事长辈甚为惋惜。旧港那边传了话,若先生只是暂避风雨,求个安身立命之所,林家名下岛屿、商铺,可供先生栖身,一应用度,林家亦可支应,保先生衣食无忧,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沧溟毫无波澜的脸色,继续道:“然,若先生仍有意于海上事业,欲重整旗鼓……林家虽有些微力量,却也有诸多顾忌。南洋如今,西夷(西班牙)、红毛夷(荷兰)虎视眈眈,土王苏丹各怀心思,便是华人之间,也非铁板一块。助先生重起炉灶,风险太大,恐非家族之福。” 这是婉拒,也是试探。林家愿意提供庇护,但不愿深度卷入沧溟的复仇或复兴计划。 沧溟静静听完,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水痕。“胡管事,请转告九少爷及贵家主事长辈,林某此番落难,承蒙不弃,允诺庇护,此恩铭记。”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林某确有些未了之事,非为个人恩怨。海疆汹汹,非独林某一人之感。西夷东来,红毛踵至,其志岂在区区商利?彼等船坚炮利,渐成气候。今日占吕宋,明日或窥台澎,后日焉知不犯闽粤?我辈若只知偏安求全,埋头货殖,恐异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目光转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林家雄踞旧港,控扼巽他海峡(今印尼爪哇岛与苏门答腊岛之间),货通东西,富甲一方。然树大招风,西夷、红毛,乃至后来者,岂会永容他人酣睡卧榻之旁?林某不才,于海事、船务、夷情稍有所知,麾下亦有些敢战之儿郎。所求者,非与林家争利,实愿觅一立足之地,联结四方志同者,为华人留一分海上喘息之余地,也为林家,多一道屏藩。” 这番话,半是剖析利害,半是展示价值。沧溟清楚,对林家这样的巨商而言,纯粹的同情或义气靠不住,唯有切实的利益与共同的威胁,才能打动他们。 胡管事沉吟不语。沧溟所说,并非没有道理。林家近年来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摩擦日益增多,西班牙人也对华商财富垂涎三尺。家族内部,对于是继续低调赚钱,还是增强自身武装力量以图自保,也有争论。眼前这位“林先生”,虽落魄,但其见识、胆略、残存的势力,或许……真是一支可以借用的力量?至少,将他放在外围,作为一道缓冲或预警,未必是坏事。 “先生所言,事关重大,非小人所能决断。”胡管事语气缓和了些,“小人必当一字不漏,回禀九少爷及旧港家主。在得到明确答复前,先生可先随船往旧港安置。沿途及抵达后,一应起居,自有安排,必不让先生受委屈。只是……”他加重语气,“万望先生在此期间,稍安勿躁,莫要再有多余动作,以免节外生枝,令林家难做。” 这便是统一的雏形了,至少是愿意进一步接触和观察。沧溟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林某静候佳音。” 就在沧溟的船只驶向旧港的同时,沈墨的奏疏也摆在了紫禁城文渊阁的案头。几位阁老传阅之后,神色各异。奏疏中将盐政、海防、外夷威胁巧妙编织,既说明了东南局势的复杂,也凸显了沈墨面临的困难和其“勇于任事”的态度。请求扩大权限彻查盐务海防关联,以及加强台澎防务,看似合理,却隐含锋机。 “沈墨这是以退为进,将盐引滞压的球踢了回来,还顺势要权要钱。”次辅捋须道,“倒是好算计。” “其所言盐课可能资寇,以及澎湖外番动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另一位阁老较为持重,“东南关乎漕运、财赋,若真生大乱,非同小可。” 首辅沉默良久,最终提笔在奏疏票拟(内阁处理意见)上写下:“该督所奏盐、海诸事,皆系实情。着其悉心处置,妥为安抚商民,严查奸蠹。澎湖等岛防务,准其咨会福建巡抚、水师提督,加强巡哨侦缉,务使残寇无所遁形,外番不得窥伺。所需权限,可视情宜,便宜行事。仍当以稳为主,勿启边衅。” 票拟送呈御览,皇帝朱批:“如拟。”算是给了沈墨一定程度上的支持和行动空间,但也加上了“以稳为主,勿启边衅”的紧箍咒。 批复传回杭州,沈墨心中稍定。有了这道旨意,他整顿盐务、加强台澎巡防便有了依据,朝中攻讦也可暂挡回去。他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继续推动盐务稽查,对那家苏州船行施加更大压力;另一方面,正式行文福建,要求其加强澎湖列岛及台湾海峡巡防,并派遣浙江水师人员“观摩协防”,实则将观摩的侦察力量更合法地投向那片海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东南的棋局,并非只有沈墨与沧溟两个棋手。 数日后,浙江按察使司紧急禀报:台州府黄岩县盐场,发生大规模灶户(煮盐的盐工)暴动,打伤了盐课司官吏,抢了官仓,据盐场而守,声称不堪盐商盘剥、官吏欺压,活不下去。几乎同时,福建漳州月港也传来消息,有海商纠集船民,围堵市舶司衙门,抗议稽查过严、税吏勒索,阻碍生计。 两处乱子,几乎同时爆发,且都指向盐政与海禁带来的民生压力。这绝非巧合。 沈墨接到急报,眼中寒光骤盛。对手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直接点燃了底层民怨,将矛盾引向了他推行的政策。这背后若无高人指点、周密策划,绝不可能。 “好一招‘驱民为兵’!”沈墨冷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他不仅要应对海上的沧溟,朝中的暗箭,更要扑灭眼前这由对手精心点燃的、足以燎原的民变之火。盐场灶火与海上烽烟,在这一刻,交织成最灼人的烈焰,向着东南督臣沈墨,汹涌拍来。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釜底抽薪 黄岩盐场的灶火与月港的喧嚣,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沈墨推行的新政软肋。奏报雪片般飞入杭州总督行辕,幕僚们神色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对手这一手“驱民为变”,狠辣异常,不仅要将沈墨置于“官逼民反”的舆论风口,更意图彻底搅乱东南,使其首尾难顾。 沈墨端坐堂上,面沉如水,并未立即下令调兵镇压。他深知,暴力弹压或许能一时平息事态,却会埋下更深的祸根,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黄岩盐场灶户,素来困苦。其暴起,根子在盐商盘剥与官吏贪墨,活路被断。月港船民围堵市舶司,亦是海禁稽查过严、税吏借机勒索所致。”沈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非寻常匪乱,乃民怨沸腾。若以刀兵加之,则东南永无宁日,我等亦将成千古罪人。”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当务之急,非剿,乃抚。但要抚,必先明是非,断黑手。” 一道道命令随即发出,疾如星火: “令台州知府、黄岩知县,即刻亲赴盐场,不得带大队兵丁,只带衙役文书。向灶户宣告:总督已知尔等冤屈,特命有司即刻彻查盐商克扣、官吏贪渎之事。凡参与闹事灶户,只要即刻放下器械,退出官仓,原地待勘,一律视为受裹挟,不予追究。若有为首者,能约束众人、协助安抚,可酌情减罪。同时,开附近官仓,平价放粮,先解断炊之急。” “令温州、宁波水师,各调两艘快船,载精干吏员及通晓闽语者,速赴月港,协助漳州府平息事态。同样宣告:总督严令,稽查需依法依规,不得扰民勒索。凡涉事税吏,即刻停职审查。船民所诉不合理课税、刁难,可当场登记,三日内必有答复。围堵衙门者,限时散去,推举代表陈情,不得再生事端。另,调附近卫所粮米,于码头设点平粜,稳住粮价民心。” “着浙江按察使司、福建按察使司,立即派干员组成联合查案组,明查黄岩盐课积弊、月港市舶勒索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重点查与之前苏州那家船行、及福建致仕兵备道有无关联!” “周淮,”沈墨看向最得力的亲卫统领,“你带一队人,便装潜入黄岩、月港,暗中查访,看看除了明面上的官吏盐商,还有无其他人暗中煽风点火,提供钱粮资助。特别注意有无陌生面孔、异地口音者活动。” 安排完应急举措,沈墨铺开纸张,开始起草奏疏和告民书。奏疏中,他将黄岩、月港之事如实禀报,但定性为“奸商猾吏逼迫过甚,致令小民铤而走险”,强调已采取安抚与稽查并重之策,并再次痛陈盐政、海防腐败关联之害,请求朝廷支持其彻查到底。告民书则以白话写成,言辞恳切,说明总督已知民间疾苦,正在严惩贪官污吏、不法奸商,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相信朝廷法度,勿受奸人挑唆,自毁家园。 “安抚告示,即刻刊印,快马发往黄岩、月港及沿海各州县,广为张贴宣讲。奏疏以四百里加急发出。”沈墨将文稿交给书吏。 他知道,这只是争取时间、稳住局面的第一步。幕后之人绝不会罢休。果然,次日便有消息传来,黄岩灶户虽未继续冲击,但仍占据盐场部分区域,要求“严惩贪官盐商,平分盐利”方才解散。月港船民虽散去大半,仍有部分强硬者要求“废止苛刻稽查,减免商税”。两地都有流言,说总督的安抚是缓兵之计,秋后算账更狠。 同时,周淮从黄岩传回密报:灶户中确有数名“外乡来的识字先生”,在事发前频繁活动,替灶户写状纸、出主意,事发后却不见踪影。月港那边,也发现有陌生商贩在船民聚集时“慷慨”分发食物饮水,形迹可疑。 “果然有人煽动!”沈墨眼中厉色一闪。他下令周淮继续追查这些“外乡人”下落,同时,对黄岩、月港两地暗中较劲的盐商、海商背景进行更深挖掘,特别是与苏州船行、福建致仕官员乃至可能存在的京师关系的蛛丝马迹。 压力不仅来自地方。朝中嗅觉灵敏的言官,已开始上疏弹劾沈墨“治理无方,激起民变”、“优柔寡断,纵容乱民”,要求朝廷另派大臣处置东南乱局。幸而皇帝先前有“如拟”朱批,内阁中亦有明白人,暂时将这些弹章留中不发,但沈墨的处境无疑更加艰难。 就在这内外交困之际,观墨从闽海传来密报:澎湖以东海域,发现不明船只集结,数量不多,但船型混杂,有中式广船,也有疑似改装过的西式小船,行踪诡秘,不与沿岸接触。另据福建水师内部隐约传言,有人试图重金收买水师将领,打探巡防计划及对“外岛”的态度。 “沧溟的手,果然伸过来了。”沈墨看着密报,心往下沉。对手在陆上点燃民变之火,在海上则开始布局新的巢穴,这是典型的“陆海联动”,要让他彻底陷入泥潭。 他走到巨大的东南海疆图前,目光在黄岩、月港、澎湖、台湾、旧港、马尼拉之间缓缓移动。这是一盘立体而凶险的棋局,对手落子如风,从朝堂到地方,从海上到陆地,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让我疲于奔命,顾此失彼?”沈墨低声自语,手指重重按在澎湖的位置上,“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唤来幕僚,口授新的指令:“传令观墨,对澎湖外海不明船队,加强监视,记录其活动规律、补给方式,但暂不交锋。可故意泄露一些‘水师将有大举巡台’的模糊消息。另外,让他想办法,秘密接触澎湖本地渔民、岛民,探查有无陌生人员登岛活动,尤其是……寻找可能与‘十八芝’旧部有牵连的线索。” “给南洋的吴先生去信,询问旧港林家近期动向,以及荷兰人在吕宋以北的活动是否加剧。提醒他注意安全。” “催促按察司,黄岩、月港案件必须加快,拿出几个有分量的贪官污吏、不法商贩,公开严惩,以平民愤,斩断幕后黑手伸向民间的触角。同时,将苏州船行与盐课亏空、可疑资金往来的初步证据,整理成密件,准备适时上奏或……交给该交的人。” 沈墨清楚,面对这全方位的攻势,退缩或分兵防守只会越来越被动。必须抓住关键,在稳住民心的同时,对幕后黑手的核心利益链条发起反击。盐政腐败与海上走私的勾结点,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而澎湖方向的异动,则是必须警惕的未来的风暴眼。 窗外的杭州城,依旧笼罩在暮春的烟雨之中,静谧而繁华。但沈墨知道,这静谧之下,正有惊涛在四面八方酝酿、拍打。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继续处理那似乎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公文。这场关乎东南安危、甚至更大格局的较量,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风起青萍2 黄岩与月港的喧嚣,在官府开仓平粜、抓捕几名劣迹斑斑的税吏盐商、并张贴总督告示后,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虽仍有暗红余烬,终归是暂时压下了明火。渔户陆续散去归家,船民也渐渐回到码头讨生活,只是空气中仍弥漫着不安与警惕。沈墨的安抚之策,勉强赢得了喘息之机,却也暴露了新政下脆弱的民生根基。 按察司的查案在压力下艰难推进。黄岩盐场亏空的线索,终于从那名“病逝”副使的烂账里,牵出了一条更隐蔽的线——亏空的部分盐课银两,并非直接贪墨,而是通过虚报“修葺盐仓”、“灶户工食”等名目支出,辗转流入了一家设在宁波、背景复杂的“汇通”钱庄。而这家钱庄,与苏州那家可疑船行有着频繁的银钱往来,更与福建某位在籍武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月港市舶司勒索案的背后,则揪出了一个与沿海私港有着长期勾结的胥吏网络,其头目正是市舶司一名掌管文书档案的老吏。此人看似不起眼,却凭借对海商货物、航线的熟悉,暗中为走私船只提供“便利”,收取巨利,并向上司分润。审讯中,他虽咬死是个人行为,但其家中搜出的账册,却隐晦记录了几笔指向福州某位致仕官员府邸的“年节孝敬”。 线索如藤蔓般缠绕,逐渐勾勒出一个跨越盐务、市舶、船运、乃至可能涉及卫所武官的灰色网络。沈墨看着周淮与按察司汇总来的密报,面色凝重。这个网络盘根错节,能量不小,且显然与之前的“海先生”沧溟势力有交集,甚至可能就是其陆上支撑体系的一部分。如今沧溟南遁,这个网络却仍在运转,甚至可能被新的“主人”接管,继续为海上的非法活动输血。 “打掉这个网络,不仅能肃清地方,更能断了海上残寇的一条重要补给线。”沈墨对亲信幕僚道,“但牵涉甚广,尤其可能涉及武职,须谨慎,务求铁证。” 他一方面令周淮继续深挖“汇通”钱庄与苏州船行的背景,特别是与福建那位武官的具体往来证据;另一方面,则密令观墨,在加强澎湖巡防的同时,留意闽浙沿海卫所有无不正常的船只调动、物资出入,或将领与商贾过从甚密的情况。 便在这陆上暗战胶着之际,海上的波澜再起。观墨派出的精干斥候,历经风险,终于从澎湖附近岛屿的渔民口中,探得一个惊人消息:约半月前,曾有数艘“怪船”(指形制不同于中式帆船的船只)在澎湖以东的外海停留数日,船上人曾雇佣本地渔民向导,打听“魍港”(台湾安平)沿岸水深、泊位情况,并询问岛上“有无头人(首领)可做生意”,言语间似对岛上土民(原住民)势力分布颇感兴趣。更令人不安的是,渔民提及,那些“怪船”中,有人持着“能喷火的短铳”,形制与早年骚扰沿海的“红毛番”所用颇为相似。 几乎与此同时,南洋吴先生通过新的信鸽渠道,送来加密急报。译出后只有短短数语:“红毛夹板船三艘,携小艇数只,已离巴达维亚(今雅加达,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东来,动向疑似往福尔摩沙(台湾)或澎湖。西夷(西班牙)马尼拉当局亦增兵船,戒备荷兰人。旧港林家似在观望,林远澜已离旧港,去向不明,或北上。” 荷兰人东来!目标直指台湾或澎湖!沧溟(林远澜)也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旧港,疑似北上!这两个消息叠加,让沈墨瞬间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已远超东南一隅的海防缉盗。红毛夷对台湾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其船坚炮利,若真的大举东来占据要津,与可能北上与之勾结的沧溟残部合流,则大明东南海疆外将出现一个强大的、敌对的海上据点,后患无穷! “必须阻止他们!”沈墨霍然起身。但如何阻止?派水师前往台湾海峡与荷兰舰队对峙?且不说朝廷“勿启边衅”的告诫,以目前东南水师经过连番作战、尚未完全恢复的状态,能否正面抗衡专业化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战舰,亦是未知数。何况,沧溟行踪诡秘,若其与荷兰人并非合作而是相互利用甚至敌对,盲目介入反而可能陷入被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权衡。荷兰人来者不善,但其首要目标应是占据贸易据点或战略要地,与沧溟的残余势力未必是一路。沧溟北上,可能是想趁荷兰人与明军可能冲突之际,火中取栗,在台澎一带重新立足。那么,或许可以……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沈墨脑中渐渐成形。他再次铺开海图,目光在台湾、澎湖、福建、浙江之间来回逡巡。 “速传观墨回杭州,面授机宜。”沈墨下令,“另,以八百里加急,将红毛夷船队东来、意图台澎之情,详细奏报朝廷,请旨定夺,并提请陛下关注此事关乎海疆长远安宁。同时,行文福建巡抚、水师提督,通报夷情,要求其密切监视台澎海域,加强戒备,但未得明旨,不得先行开衅。” “给南洋吴先生的指令不变,继续查探荷兰船队确切规模、航向,以及林远澜具体下落。告诉许商人或其他可靠渠道,将‘大明水师已严阵以待’、‘朝廷决不容外夷侵占寸土’的风声,尽量散播出去。” 一道道指令发出,总督行辕内气氛紧张而有序。沈墨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盘险棋。既要借朝廷和福建的力量对荷兰人形成威慑,又要暗中布局,应对沧溟可能的浑水摸鱼,还要稳住后方刚刚平息的民变余波,更要提防朝中政敌借此发难。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初夏的风带着湿热的潮气涌入。天际有浓云堆积,隐隐传来闷雷之声。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席卷而来的可能是跨越重洋的惊涛骇浪。 “沧溟,你想借夷人之力东山再起?”沈墨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低声自语,“红毛夷,你们想趁我大明海防空虚,窃据宝岛?只怕这盘棋,由不得你们轻易落子。” 他转身回到案前,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更为复杂的海陆博弈,筹划下一步的落点。无论是海上来的强敌,还是陆上潜伏的蛀虫,亦或是那飘忽不定、心怀叵测的逃亡者,他都必须在风浪彻底降临之前,布下足够的棋子,守住这片饱经沧桑的东南海疆。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盐铁断流 黄岩与月港的火星虽暂时摁灭,呛人的烟却弥漫不散。更大的危机,正以更隐蔽的方式袭来。 先是浙江都转运盐使司急报:核定拨付浙东、浙西各盐场的本年“工本银”(官府预支给灶户的制盐本钱),户部迟迟未予核销,声称“需复核浙直近年盐课实征与奏销数目”。紧接着,南京兵部咨文至,言及浙江、南直隶沿海卫所申请补充的火药、铅弹、弓弦等军械物资,因“库贮不敷,需统筹调配”,暂缓拨发。几乎同时,福州造船厂递来文书,呈报为水师修缮战船所需的樟木、铁钉、桐油等料,在采购时屡遭推诿,市价亦莫名飞涨,筹措维艰。 盐场无本钱,灶户将怠工;卫所缺军械,防务必空虚;船厂少物料,战船难下水。这三记闷棍,几乎同时敲在东南海防与民生的命脉上。幕僚们面色发白,他们嗅到了比民变更可怕的气息——这是体系内的、自上而下的精准钳制。 “户部卡盐课,兵部拖军械,工部料商抬价……好手段!”沈墨冷笑,眼中寒意凝结。对手不再煽动底层民变,而是直接动用朝堂关系与商业网络,从钱、军、物三个根本环节进行“合法”的扼杀。这比纵火抢劫更难对付,因为它披着规章程序的外衣,让你有劲难使。 “大人,此必是朝中有人与地方势力里外勾结,欲困死我东南新政!”一位幕僚愤然道,“盐课乃朝廷命脉,他们竟敢以此为挟!” 沈墨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毋躁。他走到悬挂的东南财政、军备舆图前,目光如炬,缓缓道:“他们这是看准了,我东南连番用兵,府库消耗甚巨,急需朝廷输血。此刻卡住钱粮军械,便是卡住了我们的喉咙。前线将士要吃饭,战船要维修,盐民要活路,哪一样停得了?” 他沉吟片刻,开始下达指令,语气却比面对民变时更显沉稳: “第一,盐政事。以浙直总督衙门名义,行文户部,详细陈明浙盐近年实征数目、历年积欠及本年灶户工本银之紧迫,附上去岁盐引兑付清册为证。同时,抄送副本至都察院及通政司。这是明路。” “另,”他压低声音,对负责钱粮的心腹幕僚道,“你亲自去一趟南京,拜访那位与我有些旧谊的户部右侍郎,不必提卡核之事,只言东南海防吃紧,商民亟待安抚,盐课若滞,恐生新变,请其‘酌情关切’。再,设法接触几位在户部有影响力的徽州籍或晋籍老吏,他们熟知盐课勾稽之窍,或能指点迷津,该花的‘茶水钱’不必吝啬。” “第二,军械事。同样正式行文兵部,列明沿海各卫所短缺明细及双屿港战后损耗补充之急需。副本抄送五军都督府。私下里,让郑总兵以其登莱水师名义,向山东都司及登州备倭府求援,暂借部分火药铅弹,以解燃眉之急。登莱水师此番南下助战,山东方面应无推诿之理。” “此外,”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密令观墨及沿海各卫所指挥使,清点现有军械库存,尤其是历年‘损耗’、‘报废’记录,重新勘验。看看其中有无以次充好、虚报冒领,或尚堪使用却被刻意废弃的。若有,秘密登记在册,暂不声张。或许,我们自己的老鼠洞里,还能挖出些粮食。” “第三,物料事。着令浙江布政使司、杭州府,即刻核查境内官营及大型私营木厂、铁坊、油坊存货,若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以‘扰乱军工、妨害海防’论处,可先行平价征购部分应急。同时,发公文至江西、湖广巡抚衙门,请求协助采购樟木、桐油等物,言明乃为修缮剿寇战船之用,请予方便,可照市价给付。” “至于福州船厂那边,”沈墨想了想,“让福建按察司介入,查一查是哪些商号在联手抬价,背后有无福州本地官绅背景。不必大张旗鼓,敲打一下即可,让他们知道总督府在看着。” 一道道指令,既有堂皇正大的公文往来,也有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与暗中调查。沈墨深知,面对这种体系内的软刀子,硬碰硬往往吃亏,必须刚柔并济,借力打力,同时深挖自身弊病,寻找反击突破口。 安排完这些,沈墨单独留下了周淮。 “苏州那家船行,还有‘汇通’钱庄,查得如何了?”沈墨问。 “回大人,钱庄与船行之间的银钱往来脉络已大致摸清,多是经由福州、泉州几家票号中转,最终去向复杂,但有几笔大额,疑似流向闽北山区几处矿场和私炉。”周淮禀报,“那福建武官,也查明了,是福州右卫的一位指挥佥事,姓胡,与致仕的福建兵备道是表亲。此人虽职位不高,但据说在福州军中很有些势力,与本地海商交往甚密。另外……”他略一迟疑,“按察司在查黄岩盐案时,发现那名被抓获的老吏,其子就在福州胡佥事麾下当差。” 矿场?私炉?武官?盐吏?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隐隐有交汇的趋势。沈墨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不仅是走私货物,他们连生铁、硫磺这类军资原料的私采私炼,恐怕也沾手了。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影响福州船厂的物料采购。” 他踱了两步,果断下令:“周淮,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扮作贩运山货的商客,去闽北走一趟,重点查那几处矿场和私炉。不要打草惊蛇,摸清其背后东主、产量、销路,尤其是与福州那位胡佥事有无明暗关联。若能拿到实证,便是我们斩断这条黑手的关键!” 周淮领命,悄然而去。 沈墨独自站在书房窗前,夜色已深。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轮廓。但这轮廓之下,盐铁断流的危机正在蔓延,朝堂的冷箭与地方的蛀虫相互呼应,海上的强敌与逃亡的巨寇虎视眈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场较量,早已超出了简单的平寇安民范畴,变成了牵扯朝政、经济、军事、外交的全面博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步步前行。 “卡我的脖子?”沈墨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澎湖,是台湾,是荷兰舰队可能来的方向,也是沧溟潜踪的所在。“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绞索先勒紧,还是我先找到那把剪断绞索的利刃。” 他转身回到案前,就着孤灯,开始审阅各地送来的、关于盐场安抚、军械清点、物料采购进展的汇报。长夜漫漫,东南督城的灯火,注定又要亮到天明。而遥远的南洋与近海的澎湖,更大的风浪,似乎正在加速酝酿。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釜中游鱼 漳泉乡绅的联名陈情,与周淮自闽北带回的密报,几乎同时摆上沈墨案头。陈情书上,乡老们忧心忡忡,笔锋沉痛,直指荷兰红毛夷船坚炮利,若据台澎,闽海门户洞开,桑梓不宁,恳请朝廷速发大兵,早定海疆。而周淮的密报则更为具体:闽北山区数处私矿、密炉,产出之铁料、粗硝,除部分就地打造粗劣兵器,大多经由隐秘山路,运至福州沿海几处小澳,再由快船接驳,目的地不明,但航线推测指向东北外海。看守矿炉的工头酒后失言,曾提及“胡爷”和“海上的大生意”。 “胡爷”自然指向福州右卫那位指挥佥事。而“海上的大生意”,在此时此地,最大的可能,便是供应正在台澎海域聚集、图谋不轨的势力——无论是荷兰人,还是沧溟。 两相对照,一条自内陆私矿,经腐败武官与沿海黑澳,向海上非法武装输送战略物资的地下脉络,已然清晰。更关键的是,漳泉乡绅的集体焦虑,证明了荷兰人的威胁并非虚言,也绝非沈墨一人夸大。这给了沈墨在朝堂上反击“轻启边衅”指责的最有力依据。 “时机到了。”沈墨轻叩桌面。他立即召来最信任的幕僚与书吏,口授一份新的奏疏。这份奏疏不再含蓄,而是将红毛夷舰队东来、图谋台澎的急报,漳泉士民联名陈情的民意,与闽北私矿资敌的铁证(隐去具体查案过程,只言“风闻查获”),条分缕析,层层推进。奏疏最后,他言辞恳切而又不失锋芒: “臣非好战,然红毛夷豺狼之性,贪得无厌,昔占吕宋,今窥台澎,若容其站稳脚跟,则闽粤浙直,永无宁日。况有内地奸民勾连,私贩铁硝以资敌,此乃腹心之疾,尤甚外寇。今沿海将士同仇,士民企盼,贼势虽嚣,其立足未稳。伏乞陛下圣断,速调精锐,水陆并进,或慑以兵威,迫其远遁;或相机剿抚,肃清海氛。若再迟疑,恐养痈成患,异日噬脐莫及!” 奏疏以最急规格发出。同时,沈墨以私人信件,将漳泉乡绅陈情书副本及闽北私矿线索的摘要,分别寄给座师、李御史及几位在朝中素有清望、且对海防有所关注的重臣,恳请他们“公论时稍加留意”。 朝堂的棋,他布下了重子。而东南的棋,更需抓紧。 沈墨再次行文福建巡抚与水师提督,这次语气更为严峻,直接点明红毛夷与可能的内地奸民勾连之嫌,要求其立即加强对台澎海域的封锁与侦察,并“整饬沿海卫所,严查私通外番、贩运违禁之弊”,矛头隐隐指向福州官场。这是敲山震虎,也是打草惊蛇,意在迫使隐藏的对手有所动作,露出更多破绽。 对浙江、南直隶的盐政、军械、物料困局,沈墨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他不再一味向上求告,而是下令:盐场工本银,先从浙直藩库现存杂项银中暂时挪借垫付,确保灶户不散,同时加大对本省盐课拖欠的追缴力度,尤其对准那些与“汇通”钱庄有往来的盐商。军械补充,除继续向山东求援外,命各卫所将那些“堪用旧械”立即启用,并鼓励地方乡绅捐资助防,许诺以“义勇”名目褒奖。船料采购,则授权观墨,可在水师经费中,秘密向广东、甚至通过可靠渠道向南洋华商,高价收购急缺的樟木、桐油等物,不惜代价,务求战船能尽快修复出海。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沈墨对心存疑虑的幕僚道,“朝廷的条条框框,有时反成桎梏。先稳住东南大局,日后纵有问责,本督一力承担。” 就在沈墨于陆上纵横捭阖、竭力破局之际,海上的观墨,也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紧张的局面。他亲率数艘快船,利用夜色和复杂水道,冒险抵近澎湖以东的外海侦察。望远镜中,那支由三艘荷兰夹板船(均为三桅,船身修长,侧舷炮窗密布)和七八艘中式大小船只组成的混合船队,正停泊在一处背风的礁盘后。荷船戒备森严,中式船只则显得杂乱,似乎在从大船向小艇转运物资。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看到其中一艘中式大船的甲板上,隐约有一面残破的、似曾相识的旗帜在飘动——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暗沉的底色与独特的轮廓,让他瞬间想起了“鬼愁屿”上那面“龙龟负锚”旗! 沧溟!他真的在这里,而且似乎与荷兰人形成了某种共存或合作关系! 观墨强压心中震动,命令船只悄然后撤,不被发现。退回安全海域后,他立刻将所见详细写成密报,派出最快的船只送往杭州。在密报中,他不仅描述了敌情,还提出了自己的判断:荷兰人似在寻找合适的登陆点或锚地,沧溟部众则可能充当向导或陆上辅助力量。敌舰炮利,不宜正面强攻,但可依托澎湖本岛及周边小岛设防,并派快船骚扰其补给线,迫其不能从容立足。 几乎在观墨密报送出的同时,南洋的吴先生也传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已正式任命了一位名叫“雷耶斯”的司令官,统帅此次东来的舰队,其得到的指令不仅是“勘查贸易机会”,更包括“在福尔摩沙(台湾)或附近岛屿建立稳固据点”。此外,旧港林家方面似对沧溟的北上行动保持了沉默,但林家与荷兰人在香料贸易上的摩擦近期却有所增加,关系微妙。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此刻,狂风已吹皱了澎湖的海面,吹动了福州官场的帷幕,也吹向了紫禁城的丹墀。沈墨、观墨、沧溟、荷兰人、朝中的明枪暗箭、地方的蠢蠢欲动,所有力量都被卷入这场以东南海疆为棋盘、以国运民命为赌注的宏大博弈之中。 沈墨站在杭州行辕的最高处,远眺南方。海天之际,云涛翻涌。他知道,决战的时刻正在迫近。他布下的网,他点燃的火,能否在这最后的惊涛骇浪中,网住那最凶恶的鱼,焚尽那最危险的巢? 答案,就在即将到来的波涛之中。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惊蛰 紫禁城的春意来得迟缓,文渊阁内却已有了闷雷前的滞重。沈墨那份言辞峻切、证据层叠的奏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的权力中枢。 首辅值房内,几位阁老再次聚首,面色皆不轻松。漳泉乡绅的联名陈情书誊本就在案上,闽北私矿资敌的“风闻”虽未坐实,但结合红毛夷舰队确已东来、游弋台澎的情报,分量已然不同。这已不是东南一隅的癣疥之疾,而是关乎海疆门户、乃至天朝颜面的威胁。 “沈墨所言,虽有过激之处,然红毛夷窥伺台澎,确系实情。漳泉士民惶惶,亦不可不虑。”一位素来持重的阁老缓缓开口,“若坐视夷人窃据,恐东南永无宁日,倭寇之祸或将重演。” “然则,擅启边衅,其责非轻。”另一人反驳,“红毛夷船坚炮利,海上交锋,胜负难料。且朝廷近年用兵西北,府库不裕,东南再起大战,钱粮何出?沈墨以危言耸动,或为解脱其盐政困局、军械短缺之窘,亦未可知。” 首辅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奏疏末尾那句“养痈成患,异日噬脐莫及”上。他想起皇帝近日览阅沿海舆图时,曾问及“红毛夷与早年佛郎机(葡萄牙)孰强”,也想起宫中隐约有风声,说陛下对东南迟迟不能靖海,已微有不满。更重要的是,沈墨此番将“民意”(乡绅陈情)与“实害”(夷情、资敌)捆绑上奏,巧妙地将军事行动的必要性与安定地方、打击内奸联系起来,使得单纯的“是否开战”之争,变成了“如何靖海安民”之策。 “沈墨要的,未必是即刻大军渡海,与红毛夷决一死战。”首辅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决断,“他是要朝廷给一个态度,一道授权,以便他整合闽浙之力,慑敌、困敌、乃至伺机驱敌。至于钱粮军械之难……”他顿了顿,“可令其就地筹划部分,朝廷酌情调拨补充。非常之时,当有变通。” 他提笔蘸墨,在票拟纸上写下:“红毛夷窥伺海疆,勾结内奸,情殊可恨。着浙直总督沈墨会同福建巡抚、水师提督等,整饬兵备,严密侦防。若夷船确有侵我疆土、扰我商民之举,许其相机剿逐,务期海疆肃清。所需钱粮,着该督会同该省藩司,妥为筹措,朝廷另拨内帑银二十万两以资补助。仍谕以慎重,勿堕奸计,勿启大衅。” 票拟送呈,这一次,皇帝的朱批更快:“可。即着兵部行文,户部拨银。” 当这道旨意以六百里加急送出京师时,沈墨正在杭州行辕,与匆匆赶回的观墨密议。观墨详细禀报了澎湖外海所见:荷兰舰队与沧溟残部的混杂,那面疑似“龙龟负锚”的残旗,以及敌人似乎在寻找登陆点的动向。 “沧溟果然与红毛夷搅在了一起,或是相互利用。”沈墨神色冷峻,“红毛夷要地盘,沧溟要借势翻身。旨意未下,我们能动用的,只有闽浙自身力量。” “大人,红毛夹板船炮利,正面海战,我方即便能胜,损失必巨。”观墨直言不讳,“末将以为,当以澎湖本岛及周边屿礁为依托,构筑简易炮台、工事,以岸制海。同时,以水师快船不断袭扰其补给小船,断其水源、粮食。彼远来疲惫,求地心切,久顿坚壁之下,必然焦躁,或可寻机破之。” 沈墨点头:“此乃老成之策。但仅凭防御袭扰,恐难令其退走。必须双管齐下。”他走到海图前,“其一,你即刻返回澎湖,主持防务。我会行文福建,将澎湖协防之责明确归于你,并调拨部分火药、民夫助你。务必在红毛夷选定登陆点前,抢筑起至少一两处可用的岸防阵地。” “其二,”沈墨手指敲了敲台湾南部,“红毛夷与沧溟的目光,必在魍港(安平)一带。那里港阔水深,利于大船停泊。我欲遣一支奇兵,不是从海上,而是从陆上。” 观墨一愣:“陆上?大人是说……” “台湾虽称外岛,然闽粤沿海渔民、商贩前往者众,岛上亦有零星我朝百姓聚落,更与澎湖时有往来。”沈墨目光深邃,“我可密遣一支精干小队,扮作商贩或逃难百姓,从福建最南端的铜山(今东山岛)或南澳岛,乘渔船秘密渡海,在台湾南部登陆。其任务非作战,而是联络岛上可能的抗荷力量,散播谣言,制造混乱,让红毛夷与沧溟无法安稳立足。甚至……若能寻到与‘十八芝’旧部有牵连者,晓以利害,或可收奇效。” 这是一着险棋,也是一着跳出常规海战的妙棋。观墨眼睛一亮:“大人此计甚妙!陆上扰乱,海上困守,或可使其进退失据!” “此事需极度机密,人选必须忠诚机警,且通闽南语、熟海情。”沈墨道,“你可有推荐?” 观墨沉吟片刻:“末将麾下有一把总,名叫林阿火,漳州海澄人,祖上曾往来台澎,熟知那边方言海路,人也机警敢战。” “好,就是他。你回去后秘密安排,人手贵精不贵多,十人以内。所需银钱、信物,我让周淮随后送去。”沈墨决断道,“记住,他们的任务是‘搅局’与‘联络’,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正面冲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末将明白!” 观墨领命欲走,沈墨又叫住他,低声道:“朝廷旨意旦夕可至,许我们‘相机剿逐’。然红毛夷毕竟船坚炮利,沧溟又狡诈如狐。开战之时机、方式,务必慎之又慎。既要打出威风,震慑夷狄,亦要尽量减少我方儿郎伤亡。这其中的分寸,你临机决断,我相信你。” 观墨心头一热,抱拳重重一礼:“末将必不负大人所托!” 送走观墨,沈墨并未停歇。他立即行文福建巡抚与水师提督,传达即将到来的朝廷旨意精神(他已通过密信先知大概),要求其全力配合观墨的澎湖防务,并开放部分库存军械支援。同时,他再次敦促按察司,对福州胡佥事及“汇通”钱庄、苏州船行的调查要加快,必要时可采取更果断措施,切断这条可能仍在向海上输送物资的黑线。 安排完这些,沈墨才稍稍松了口气,走到廊下。春雷隐隐,从远方天际滚过。惊蛰已过,万物萌动,蛇虫亦要出洞。 “沧溟,红毛夷……”沈墨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也是危机四伏的战场。“你们想在惊蛰时节趁雷而动,我又何尝不是在等这一声春雷,来涤荡这海上的妖氛?” 他仿佛已经听见,澎湃的波涛与即将响起的炮声。一场关乎海疆未来格局的较量,终于要从暗流涌动,推向惊涛拍岸的前台。而沈墨手中,已然握住了朝廷授予的尚方宝剑,与一支淬炼已久的精兵。棋至中盘,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星火渡海 朝廷“相机剿逐”的旨意明发天下,闽浙官场为之一震。二十万两内帑银虽未即刻到位,但那道朱批与兵部行文,已如定海神针,稳住了东南摇荡的人心。沈墨手持这柄尚方宝剑,动作愈发凌厉。 福州城,胡佥事府邸后门,几辆满载山货的骡车在夜色中悄然驶离。车厢底板夹层里,不是闽北的笋干香菇,而是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尚带炉温的生铁锭与硫磺块。驾车的是胡府一名远房外甥,押车的则是那位与私矿有牵绊的工头。路线早已熟稔,趁夜出城,沿小道直奔闽江口一处荒僻小澳,那里有快船接应。 然而,骡车刚出福州城不到十里,经过一片黑松林时,前后火把骤然亮起,照得四下如同白昼。数十名身着劲装、手持腰牌的总督府亲卫,如同鬼魅般堵住去路。周淮按刀而立,目光如电:“奉总督钧令,稽查私运违禁军资!车上何物?欲往何处?” 工头与胡府外甥魂飞魄散,还待狡辩,亲卫已如虎狼般扑上,掀开车厢,撬开夹层。黑沉沉的铁锭与刺鼻的硫磺暴露在火光下,证据确凿。周淮冷笑一声:“锁了,带走!府中相关人等,一个不许走脱!” 同一时刻,福州右卫军营,胡佥事正在值房内焦躁踱步。白日里,巡抚衙门转来总督急令,要求各卫所彻底清查军械仓储,并严查官兵与商贾私通,语气极为严厉。他隐隐感到不妙,正欲连夜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册焚毁,门外却传来急促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 “佥事大人,总督府特使到!请大人即刻前往巡抚衙门议事!”来的是巡抚标营的军官,语气不容置疑,身后跟着一队神色冷峻的兵丁。 胡佥事心知大事不好,强作镇定:“何事如此紧急?容我更换官服……” “不必了,大人,这就请吧。”军官侧身让开道路,眼神却死死盯住他桌上未来得及收起的几封密信。 胡佥事被捕,其府邸与相关商铺被查抄,消息如同惊雷,在福州官场与商界炸开。沈墨快刀斩乱麻,以“通海资敌、侵盗军资”之重罪,将胡佥事及其数名心腹下狱,查没家产,并以此为契机,勒令福建按察司、都指挥使司,彻底清查卫所仓储、严惩贪墨。一时间,福建官场风声鹤唳,与走私网络有牵连者人人自危,那条向海上输送物资的黑线,被暂时斩断。 就在周淮于福州动手的同时,澎湖娘宫港(今澎湖马公港)外,观墨正立于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远眺海面。岛上军民正在抢修明代旧有的“暗澳城”遗址,搬运石块,夯筑土墙,将几门从福船上卸下的中型佛朗机炮推上预设炮位。水师快船如游鱼般在外围巡弋,警惕着任何从东面来的帆影。 林阿火站在观墨身后,他皮肤黝黑,眼神透着海民特有的机敏与悍勇,身后跟着八名同样精干的汉子,皆作普通渔夫打扮,背负简易行囊,内藏短刃、火折、少量金银及一面特制的、证明身份的鱼符。 “都记住了,”观墨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们的船,会在今夜子时,从西屿(今澎湖西屿乡)最西端的‘外埯’小澳出发,趁潮水与夜色,直航台湾‘打狗’(今高雄)沿岸。登陆后,分散融入当地闽南人聚落,打听消息。首要目标,是寻找可能对红毛夷不满的土社(原住民部落)头人,或与‘十八芝’旧部有渊源的汉人首领。总督大人有亲笔密信,在此。”观墨将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小铜管交给林阿火,“此信,只能交给确认为可信、且有意反抗红毛夷的头面人物。若情况有变,立毁之。” 林阿火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大人放心,阿火明白。我等定当见机行事,搅乱敌后,不负大人与总督厚望。” “记住,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即循原路或另觅途径撤回澎湖,或南下暂避。活着,才有后续。”观墨转身,拍了拍林阿火的肩膀,“去吧,小心。” 夜色如墨,海浪轻拍礁石。一艘不起眼的单桅小渔船,载着林阿火九人,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出外埯澳口,融入南方深沉的黑暗与波涛之中。星火渡海,前途未卜,却承载着撬动整个台澎战局的一线希望。 数日后,杭州总督行辕。沈墨同时收到了周淮发自福州的捷报(已擒胡佥事,正深挖余党),以及观墨从澎湖送来的最新军情:荷兰三舰与沧溟部众船只,仍在澎湖以东海域徘徊,似在详细测量水文,并曾派小艇试图靠近澎湖本岛,被岸上哨探以弓箭火铳驱离,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但敌舰火炮射程极远,曾示威性轰击无人礁盘,声震数十里,意在震慑。 “胡佥事落网,断了他们一条臂膀。观墨在澎湖站稳了脚跟。林阿火应该也已登陆台湾。”沈墨对幕僚们分析,“眼下,红毛夷与沧溟,看似势大,实则陷入尴尬。强攻澎湖,要付出代价;直接登陆台湾,又恐后方被澎湖明军袭扰,且台湾陆上情况不明。他们在等,等我们犯错,或者等新的变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朝廷那二十万两内帑银,第一批五万两已解到。”钱粮幕僚禀报,“是否即刻拨付澎湖及沿海各卫所?” “拨。但不必全数下发。”沈墨思忖道,“澎湖方面,拨一万五千两,主要用于加固工事、犒赏激励。福建水师,拨一万两,令其加紧修缮战船,并征调沿海大商船,改装为临时炮船或火攻船。余下两万五千两,留作机动,以备不时之需,尤其要保障林阿火那条线的后续支持。” 他顿了顿,又道:“给郑总兵去信,登莱水师主力,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告诉观墨,澎湖防务,以稳守疲敌为主,但若发现敌分兵企图登陆台湾,或舰队出现破绽,可果断以水师快船集群,袭扰其一部,不求全歼,但求打击其士气,拖延其部署。” 一道道指令,如同织网的梭,将闽、浙、台、澎乃至山东的海防力量,更紧密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一张针对入侵者的大网。沈墨深知,与荷兰人的较量,不仅是武力的对抗,更是意志、耐心与综合实力的比拼。对方劳师远征,补给线长,急于求成;己方依托本土,纵深广阔,但资源亦紧。谁能更好地扬长避短,捕捉战机,谁就能赢得这场跨越重洋的对决。 他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海疆图前,目光掠过澎湖,落在台湾南部蜿蜒的海岸线上。林阿火他们,此刻应该已在陌生的土地上,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试图激起反抗的涟漪。而沧溟,那个老对手,此刻与红毛夷同舟,心中盘算的,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 海上的僵局,陆上的暗流,朝堂的视线,民间的期盼,所有的压力与期待,都汇聚于东南督臣沈墨一身。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明。 棋至中盘,最是考验棋手算路与胆魄之时。他已落子如飞,布下天罗地网。现在,该轮到对手,在这惊涛骇浪的棋盘上,做出选择了。而无论对方如何应对,他沈墨,都已准备好了后手。这场关乎国运海疆的宏大博弈,正走向最关键、也最激烈的中腹绞杀。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暗礁 台湾南部,打狗(高雄)沿岸的莽林与沙岸交界处,林阿火与八名同伴如同上岸的海龟,匍匐在潮湿的沙地上,倾听黑暗中的声响。渔舟已藏在红树林深处,他们像水滴渗入沙地般散开,两人一组,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向可能有汉人聚落或靠近海岸的平埔族社方向摸去。 林阿火带着最年轻的同伴阿土,沿着一条被踩踏出的模糊小径向内陆行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与陌生的花香,虫鸣兽吼远近交织。行约三四里,前方隐约出现几点昏黄火光,是竹木搭建的棚屋轮廓,约莫十来户,依着小溪而建。 “小心些,先看看。”林阿火压低声音,与阿土伏在树丛后观察。棚屋间有人影走动,说着闽南腔,是汉人无疑,但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更令人心惊的是,村落边缘立着一根粗陋的木杆,顶端挂着一面褪色破损的旗帜,借着微弱的天光与火光,勉强能辨出是红、白、蓝三色横条——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 “红毛夷的旗?”阿土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汉人……” “未必是心甘情愿。”林阿火盯着村中几个扛着简陋农具、神情麻木走过的人,“你看他们模样,倒像是被拘在此地耕作。”他注意到村口有两个手持粗劣火绳枪、肤色较深、穿着杂糅汉夷服饰的守卫,正呵斥一个想要出村的老人。 正观察间,村落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与呵骂声,夹杂着几句生硬的荷兰语和闽南话的叱喝。林阿火示意阿土跟上,两人借着阴影迂回靠近。只见一块空地上,几名穿着肮脏红色外套、头戴三角帽的荷兰士兵,正指挥着七八个类似守卫的混血或土着,将几个捆绑着的汉人男子往一辆牛车上拖拽。旁边一个穿着稍整齐、像是通事(翻译)的汉人点头哈腰:“……这几个又偷藏稻谷,抗拒上缴,按规矩,送赤嵌(今台南安平古堡,荷兰人据点)罚做苦役……” 被绑的汉人挣扎哭喊,家人扑上来阻拦,被守卫用枪托砸开。一个荷兰士兵不耐烦地举起火枪,朝天开了一枪,巨响在夜空中回荡,村落瞬间死寂,只剩压抑的哭泣。 林阿火拳头攥紧。阿土咬牙低声道:“火哥,这帮畜生!” “记下这里的位置、人数、守卫情况。”林阿火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我们要找的抗荷力量,是被奴役的同胞。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悄悄退走,与另外几组人在预定的一处隐秘山洞汇合。其他几组带回的消息大同小异:沿海几处汉人小聚落,大多已被荷兰人或其雇佣的“佣兵”控制,被迫种植甘蔗、水稻,缴纳重税,稍有反抗即遭严惩。真正的平埔族大社多在内陆,且对汉人、荷兰人均抱警惕,难以轻易接触。至于“十八芝”旧部,有一组打听到,数月前确有一股海客在枋寮一带活动,但后来似乎与荷兰人发生过冲突,如今下落不明,有说逃往更南的“琅峤”(今恒春),有说已散伙隐匿。 “红毛夷控制比预想的严,沿海汉人日子艰难,但恐已被吓破胆,暂时难成气候。土社戒备心重,且与汉人宿怨不浅。”林阿火总结道,眉头紧锁,“‘十八芝’旧部线索模糊。” “那……总督的密信,如何送出?”一名同伴问道。 林阿火沉吟片刻,摩挲着怀中铜管:“硬闯赤嵌送信是找死。或许……可以从这些被欺压的汉人中,寻找尚有血性、且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人。”他想起被押走的那几人,“那些被罚做苦役的,会被送到赤嵌,那里是红毛夷老巢,或许也有其他被压迫的汉人工匠、仆役。若能在他们中找到一个胆大心细的……” “太冒险了,火哥。那些人自身难保。” “所以才要寻那万一的可能。”林阿火目光扫过洞中诸人,“我们不能久留,红毛夷巡查会越来越严。明日,两人一组,继续向南探查,尤其注意琅峤方向,看能否找到‘十八芝’残部确切踪迹。我与阿土,设法混入附近一个被控制的村子,看看有无机会接触即将被押走的人。” “火哥,这太险了!” “总督令我等‘搅局’、‘联络’,空手而回,有何面目?”林阿火语气坚决,“小心行事便是。记住,五日后,无论有无收获,回此山洞汇合。若有人未归……”他顿了顿,“其余人即刻设法撤回澎湖报信。” 众人肃然领命。 翌日,林阿火与阿土扮作逃荒的兄弟,脸上抹了泥灰,衣衫撕扯得更破,小心翼翼靠近昨夜那个村落。他们选择在午后,守卫相对松懈时,装作采野菜偶然接近村边小溪。一个正在洗衣的妇人警惕地看着他们。 “阿婶,行行好,给口水喝,我们兄弟从北边逃难来的。”林阿火用漳州腔恳求道,递过两枚铜钱。 妇人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快速收起铜钱,舀了瓢水递过,低声道:“快喝快走,这里不是善地,红毛鬼和他们的狗腿子凶得很。” “阿婶,这村里怎么有红毛旗?大家日子不好过吧?”林阿火趁机低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妇人眼圈一红,更压低声音:“好什么……粮食大半要交,男人动不动就被抓去赤嵌做苦工,回不回得来都不知道。昨天……昨天陈家大郎几个,又被抓走了,说是偷藏粮食……”她忽然住口,惊恐地看向村口方向。 两名扛枪的守卫晃悠过来。林阿火赶紧拉着阿土低头喝光水,道谢离开。走远后,阿土低声道:“火哥,那妇人说被抓走的人,今天一早押去赤嵌了。” 林阿火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是赤嵌的方向。“去赤嵌外围看看,或许……有机会。” 两人绕开大道,在丛林与丘陵间穿行,向赤嵌方向摸去。越靠近,人工痕迹越明显,被砍伐的林木,新辟的道路,远处甚至传来叮当的打铁声与荷兰语的吆喝。他们不敢再前进,爬上一处林木茂密的高坡,远远眺望。 赤嵌附近,一座棱堡式的建筑已初具轮廓,红砖墙在阳光下刺眼。周遭有大量汉人、土着劳工在荷兰士兵与雇佣兵监督下劳作,搬运木石,挖掘壕沟。港口处,那三艘夹板船的轮廓清晰可见,更有数艘中小型船只停泊。而在劳工队伍中,林阿火隐约看到了昨夜被捆绑的那几个汉人男子的身影,正吃力地扛着巨大的原木。 “戒备太严了,根本无法靠近。”阿土沮丧道。 林阿火紧紧盯着那些劳作的身影,又看看港口船只,以及更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是澎湖的方向。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芽:硬闯或直接联络几无可能,但若是制造混乱,比如…… 他目光落在港口堆积如山的木料、茅草,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粮囤上。 “阿土,你眼神好,仔细看看,红毛夷的码头附近,守卫巡逻的间隔,还有那些物料堆积处,离水边多远,上风还是下风……” 就在林阿火于台湾岛上艰难寻觅突破口之际,澎湖娘宫港外的海面上,一场试探性的交锋,终于爆发。 一艘明军水师快船,在执行骚扰任务时,与两艘荷兰武装小艇遭遇。荷艇凭借灵活与舰首小炮抢先开火,弹丸撕裂帆索,快船受损,但仍以侧舷佛朗机炮还击,同时施放火箭。短暂交火后,双方各有所损,各自撤退。 消息传回娘宫港,观墨脸色阴沉。荷兰人的火炮射程与精度,确实胜过己方。这种小规模接触,虽未伤筋动骨,却揭示了技术的差距。 “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侦察、试探。”观墨对部下道,“传令,今夜开始,所有巡逻快船必须双船一组,保持距离,一遇敌小型船只,若数量相当,可主动逼近,以接舷战和火攻为主,避免远程炮战。另外,将我们的火船准备好,随时待命。” 他走到炮台边,望着海面上那三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荷兰夹板船。对方的主力始终未动,似乎在等待什么,或是寻找最佳登陆时机。 “林阿火,你们到底进行得如何了?”观墨心中默念。台湾岛上的那点星火,能否成为燎原之势,或许将直接影响这片海域上,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赤焰惊涛 林阿火的目光在赤嵌码头的木料堆与上风处的茅草棚之间反复衡量。海风自东南来,带着咸腥与隐隐的铁锈味。几个看守的佣兵倚着堆叠的柚木打盹,火绳枪随意搁在脚边。更远处的棱堡工地传来持续的敲打声。 “看见那个堆新砍茅草的棚子没?离码头木料不到二十丈。”林阿火用气音对阿土说,“今夜若起东南风,从这里点燃,火借风势……” 阿土喉结滚动:“可我们怎么靠近?就算点了火,红毛夷的船都在水里,烧不到。” “烧船自然难。但只要码头一乱,仓库起火,那些做苦工的同胞就有机会逃散,红毛夷必分兵弹压,港内调度就会出乱子。”林阿火从怀中摸出火折和一小罐猛火油,这是出发前小心藏匿的,“我们不求烧船,只求制造足够大的骚乱,让澎湖那边知道——台湾岛上,红毛夷的后院并不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更重要的是,乱中或有机会,将总督密信传给有胆识的人。” 夜幕终于降临。赤嵌港的喧嚣渐歇,只剩棱堡工地上几处彻夜赶工的火把,与港口船只上零星的风灯光晕。林阿火与阿土如同蜥蜴般贴地匍匐,借着火堆阴影与杂草丛的掩护,一寸寸向茅草棚挪动。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木材的清香,远处传来守夜佣兵模糊的荷兰语交谈和酒瓶碰撞声。 距离茅草棚仅剩最后十余丈,是一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砂石地。林阿火示意阿土停下,屏息观察。两个巡逻的佣兵正从码头另一端懒洋洋走来,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此时,棱堡工地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与呵斥,紧接着是火铳鸣响!林阿火心头一紧,只见那边火把乱摇,人影奔突,似乎发生了骚乱。码头上打盹的佣兵被惊醒,抓起枪朝那边张望。巡逻的两人也加快脚步赶去。 “机会!”林阿火低喝一声,与阿土弓身疾冲,几个箭步便蹿入茅草棚阴影下。棚内堆满新晒的、干燥刺鼻的茅草,紧邻的就是堆积如山的建筑木料。林阿火迅速拔开油罐塞子,将粘稠的猛火油泼洒在草堆底部与邻近木料缝隙,阿土则紧张地望风。 打火石轻擦,火星溅上浸油的茅草,一点幽蓝火苗倏然腾起,随即贪婪地舔舐开去,发出轻微的哔剥声。火苗遇风即长,转瞬间便窜起尺许,热浪扑面而来。 “走!”林阿火扯住阿土,两人沿原路急速回撤。刚隐入来时的树丛,身后已是红光冲天!干燥的茅草与木料化作最佳燃料,火舌呼啸着卷上棚顶,浓烟滚滚升腾,被东南风挟带着扑向码头! 赤嵌港炸开了锅。荷兰语的警哨凄厉响起,码头上人影乱撞,呼喝声、泼水声、木材爆裂声混杂一片。几艘停泊的近岸小船慌忙起锚躲避。棱堡工地那边的骚乱似乎也因此加剧,更多火把向码头涌来。 林阿火伏在树丛中,剧烈喘息,眼睛却死死盯着混乱的港口。火光映亮了他满是汗渍与烟灰的脸。他看见一群被驱赶着前来救火的汉人苦工,在佣兵鞭打下吃力地传递水桶,其中一人趁乱将一个沉重的木桶“失手”砸向一名督工的佣兵脚面,引来一阵怒骂与拳脚,人群更显骚动。 “差不多了……趁现在,找我们的人。”林阿火咬牙,正要与阿土绕向苦工队伍,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港口外海,黑暗的水面上,骤然亮起一片耀眼的火光!那火光并非来自赤嵌,而是更远的、澎湖方向的海平线上! 紧接着,沉闷如滚雷的隆隆炮声,隔海传来! 澎湖娘宫港以东海域,战火已炽。 荷兰舰队司令雷耶斯终于失去了耐心。连日来的侦察与小规模接触,让他确信明军在澎湖的防御尚在仓促构建,其水师主力畏于己方火炮射程,不敢正面接战。而那三艘令人忌惮的明军大型福船(郑船长部)始终未见踪影,情报显示其可能仍在北方休整。时机稍纵即逝。 “上帝保佑尼德兰。”雷耶斯放下单筒望远镜,对副官下令,“‘赫克托’号、‘格罗宁根’号前出,抵近炮击明军岸防工事。‘埃拉斯穆斯’号与我座舰‘泽兰’号保持距离掩护。那些中国海盗的船,让他们从侧翼骚扰,吸引明军小船注意。” 旗语打出,荷兰舰队开始变阵。两艘较小的夹板船鼓起风帆,侧舷炮窗齐齐推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澎湖本岛隐约可见的土墙与炮台。沧溟麾下的七八艘中式船只则散开队形,从东北方向逼近,船上人影绰绰,鼓噪作势。 娘宫港炮台上,观墨拳头抵住冰凉的垛口石。望远镜里,敌舰狰狞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终于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嘶声下令:“炮位就绪!火船准备!各哨船避入港内,依计行事!” “赫克托”号率先开火。橘红色的炮口焰撕裂海雾,沉重的弹丸呼啸着砸向海岸,在明军临时抢修的土墙前后掀起冲天泥浪,碎石纷飞。一门明军佛朗机炮被直接命中,炮架碎裂,操炮军士血肉模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击!”观墨目眦欲裂。 岸上大小火炮次第怒吼,硝烟弥漫。弹丸落入海中,激起粗大水柱,少数击中敌舰船身,木屑崩飞,却未能造成致命损伤。荷兰战舰的橡木船壳与合理结构,展现出惊人的抗打击能力。 “格罗宁根”号加入炮击,火力更加凶猛。明军炮台在连续轰击下碎石四溅,工事破损,伤亡渐增。沧溟的船队也趁机逼近,以碗口铳、火箭向港内乱射,虽准头欠佳,却进一步扰乱了守军。 “火船!放火船!”观墨厉吼。 港内水道中,早已满载硝磺干柴、船首装有铁钉撞角的十余艘小艇,被敢死水手点燃,顺着潮水与风力,如一群火鸦般冲出港口,直扑正在炮击的荷兰战舰! 雷耶斯在“泽兰”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扯出冷笑:“东方人的老把戏。各舰注意规避,侧舷霰弹准备!” 荷兰战舰灵活转舵,与冲来的火船保持距离,同时侧舷较低位置的炮窗推出,装填霰弹的短炮连续发射!暴雨般的铁珠铅子横扫海面,大部分火船在靠近前便被击中起火点,或水手伤亡失去控制,歪斜漂流。仅有三四艘冲破弹雨,撞上“格罗宁根”号侧舷,火焰舔舐船身,但船体包覆的湿牛皮与及时扑救,使火势未能蔓延。 “妈的!”观墨一拳捶在垛口上。火船战术收效甚微。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海天相接处,突然出现了新的帆影!不是荷兰人的夹板船,也不是沧溟的杂牌船,而是……大型福船特有的硬帆与高耸的艉楼! “是郑总兵的旗!”了望兵激动得破音。 登莱水师主力,终于赶到了! 郑船长伫立旗舰船头,海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凌乱。他接到沈墨密令后日夜兼程,此刻正好切入战场侧翼。望远镜中,荷兰战舰正专注于炮击澎湖,侧翼暴露。 “传令:各舰以‘人’字阵突进,集中火力,先打最近那艘夹板船!接舷队准备!”老将声音如铁。 六艘经过休整补充的登莱水师主力福船,鼓足风帆,如离弦利箭,斜刺里撞向战团!侧舷的重型佛朗机、发熕炮次第轰鸣,弹丸雨点般砸向“格罗宁根”号! 雷耶斯这才发现侧翼来袭的明军主力,急令调整阵型,但已慢了半拍。“格罗宁根”号连中数弹,一艘艉楼被击穿,风帆起火,速度骤减。沧溟的船队见势不妙,开始向东南方向游离,试图脱离接触。 澎湖炮台压力一轻。观墨抓住机会,命令所有剩余火炮集中轰击受创的“格罗宁根”号。岸炮与舰炮形成交叉火力,荷兰战舰陷入被动。 赤嵌港外的树丛中,林阿火遥望澎湖方向海天之际那一片映红夜空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隆隆声,胸腔里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阿土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林阿火死死盯着港口。这里的混乱因远处海战的消息传来而加剧。荷兰士兵的呼喝声变得急促,部分佣兵被调往棱堡加强戒备,救火的人手更显不足。苦工队伍中,那个先前砸木桶的汉子正偷偷将一个昏迷的同伴拖向阴影处…… “就是现在!”林阿火从怀中掏出那个细小铜管,又撕下一角内襟,咬破手指,用血急速画了几个只有闽南特定海商团体才懂的暗记——那是早年“十八芝”用过的一种求救兼联络符号。他将血布裹住铜管。 “阿土,你留在这里接应。我摸过去,想办法把这个塞给那人。”林阿火指指那个拖同伴的汉子。 “火哥!太危险了!” “顾不上了!海战已开,澎湖弟兄在流血,我们必须让台湾岛上的人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反抗有援!”林阿火将铜管与血布塞进一个防水的鱼鳔袋,叼在嘴里,再次如猎豹般潜出树丛,借着烟雾与混乱,向苦工队伍靠去。 赤嵌的火光,澎湖的炮火,隔着一道海峡,在黑色的海天之间,灼灼燃烧。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血火归途 赤嵌港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林阿火如同贴地游走的壁虎,借着火堆阴影与救火人群的混乱,一点点挪向那个拖着同伴的汉子。汉子身形干瘦,动作却带着一股狠劲,正将昏迷者往一处半塌的窝棚后拽。两名佣兵在不远处喝骂着指挥取水,无暇他顾。 距离缩至三丈。林阿火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滚出,准确地将那个鱼鳔袋抛到汉子脚边,同时压着嗓子用闽南语急道:“澎湖正打红毛!朝廷密信!交给能反的!”话音未落,他已反向窜入另一堆杂物后,心脏狂跳如擂鼓。 汉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物件惊得一颤,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阿火消失的方向,又迅速低头,用脚将鱼鳔袋拨到昏迷者身下,动作不停,继续拖拽,脸上神色如常,唯有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林阿火不敢停留,循着与阿土约定的路线急退。背后传来荷兰士兵更急促的呼喝,似乎增援的佣兵正在重新控制码头秩序。他绕过一个燃烧的茅草堆,火星溅上衣袖也浑然不觉,只埋头猛冲,直到一头撞进等候在树丛边的阿土怀里。 “得手了?”阿土急问。 “快走!回山洞!”林阿火喘息道,两人转身便没入更深的黑暗林地。身后,赤嵌港的火光与喧嚣,以及隔海传来的、愈演愈烈的澎湖炮声,共同构成一幅混乱而危险的背景。 与此同时,澎湖以东海面已化作战场绞肉机。 登莱水师的突然加入,瞬间扭转了局势。“格罗宁根”号在明军岸炮与福船夹击下左支右绌,船身多处破损,主桅折断,火势蔓延。雷耶斯在“泽兰”号上气得暴跳如雷,急令“赫克托”号转向援护,同时命令座舰与“埃拉斯穆斯”号全力压制登莱水师,试图重新夺回主动权。 沧溟站在一艘改装广船的船头,海风吹得他灰白发丝狂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格罗宁根”号的惨状,又望向远处明军福船整齐的阵列与高昂的士气,心中那点借荷兰人之力重夺海域的幻想,如同被冷水浇透。 “主公,红毛人靠不住了,那艘大船要完!”身边亲信嘶声道,“郑老鬼的船厉害,咱们是不是……” 沧溟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头。他目光扫过战场:荷兰舰队虽强,但劳师远征,舰船维修补给困难;明军以逸待劳,背靠本土,援兵可续。此消彼长,胜负天平已然倾斜。更让他心悸的是,赤嵌方向那冲天火光——难道明军还有奇兵已登陆台湾? “传令,所有船只向东南撤,脱离战场,保持距离观望。”沧溟声音冰冷,“让红毛人和明军先死磕。” “那……咱们不去赤嵌了?” “赤嵌?”沧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红毛人若此战不利,赤嵌便是孤岛危城,去之何益?先保全实力,另寻他处。” 就在沧溟船队悄然转向时,澎湖炮台上的观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沧溟想跑!”他立刻对旗语兵吼道,“告诉郑总兵,留一部分船盯住红毛主力,分快船咬住那些杂牌船,别让他们溜了!” 海面上,明军阵型随之微调。郑船长经验老到,看出荷兰两艘主力舰仍具威胁,命令福船保持阵型,继续以炮火压制,同时派出数艘“海鹞级”快船,如猎豹般扑向沧溟正在撤离的船队。 雷耶斯也发现了沧溟的意图,怒骂一声“卑鄙的东方人”,却已无力阻止。他必须全力应对眼前明军舰队的压力。“赫克托”号与“泽兰”号集中火力,猛轰冲在最前的一艘登莱福船,炮弹撕裂船板,海水涌入。那福船被迫减速,船身倾斜,但仍以侧舷炮顽强还击。 “接舷!夺船!”雷耶斯眼中凶光毕露,看出那福船已受重创,意图俘获以提振士气。 “泽兰”号调整角度,冒着明军炮火强行逼近,船舷伸出长长的钩挠。荷兰水手与陆战队士兵嚎叫着准备跳帮。 福船甲板上,登莱水师跟踪赵雄,一条胳膊已被弹片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包扎后血迹殷透。他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红毛鬼想上来?弟兄们,火油坛、震天雷备好!让他们尝尝滋味!” 当“泽兰”号钩挠搭上福船舷帮的刹那,赵雄厉吼:“砸!” 数十个点燃的陶罐火油坛与包裹铁钉火药的震天雷,雨点般砸向荷兰战舰甲板与即将跳帮的士兵群中!轰然爆响与冲天烈焰瞬间吞噬了接触点,凄厉的惨叫与荷兰语的咒骂响彻海面。“泽兰”号甲板一片狼藉,跳板攻势为之一滞。 趁此间隙,另一艘明军福船从侧翼切入,炮火齐射,狠狠轰在“泽兰”号水线附近!橡木船板被撕裂,海水汹涌灌入! 雷耶斯在剧烈摇晃的舰桥上脸色煞白。“撤退!命令‘赫克托’号掩护,向东南外海撤退!”他终于下达了此前绝不愿想的命令。 荷兰舰队开始脱离接触,两艘主力舰且战且退,拖着浓烟与伤痕。“格罗宁根”号火势已无法控制,被放弃,船员正转移至小艇。沧溟的船队早已远遁成天边小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澎湖炮台上,观墨看着逐渐远去的敌舰,没有下令追击。己方船只也多处受损,弹药消耗甚巨,穷寇勿追。“清理海面,救护伤员,抢修船只工事!”他沙哑着嗓子下令,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台湾方向。 血火暂歇,海面漂浮着残骸与油渍,夕阳如血,将一切染成悲壮的橙红。 数日后,杭州总督行辕。 沈墨同时接到了澎湖海战的详细战报与林阿火小组传回(经由秘密渠道辗转)的简短消息。战报言:击伤荷舰两艘,焚毁一艘(“格罗宁根”号),俘获落水夷兵十余名;击溃沧溟残部船队,追击中焚其三艘;明军战船沉一伤五,将士阵亡七十三人,伤者倍之;澎湖工事损毁严重,正抢修。林阿火的消息则只有八个字:“信已投,赤嵌乱,待机。” 沈墨默然良久。澎湖一役,虽挫敌锋,但代价不轻,且未竟全功。荷兰主力虽退,实力犹存;沧溟再度脱身,隐患未除。台湾岛上,那一线星火能否燎原,仍是未知。 他提笔,开始起草给朝廷的奏报。既要如实陈述战果与损失,更要强调红毛夷受挫未溃、仍窥台澎之患,以及沧溟残部与内地奸民勾连之险未绝。他需要朝廷持续的支持,不仅是钱粮,更是对彻底解决东南海患的决心。 奏书写罢,他走到那幅已添上许多新标记的海疆图前,目光掠过澎湖,久久停留在台湾南部。赤嵌的火光,林阿火投出的密信,岛上那些被奴役的同胞……一条新的、更加艰险但或许更具根本性的战线,正在他脑海中勾勒成形。 海上的炮火暂歇,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转入更深层、更复杂的领域。沈墨知道,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关系到这片广袤海疆未来数十年的安宁。窗外的杭州城华灯初上,而东南督臣的心,已飞向那片波涛未平、暗流更汹的深蓝。 喜欢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请大家收藏:()明末求生:从盐商崛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