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女判官》 第96章 调查 随意抽了本医书,陶令仪逐页翻看了一遍。 医书上密密麻麻地批着许多的注解。 陶令仪虽不懂医术,但却并未走马观花。只是从头翻到尾,并无发现。 她也不气馁,将手中的医书搁到蒲团上,又取了两本医书,继续翻看。 “昨夜我都逐一翻看过了,书中并无夹层。”孙执中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随手抽了一本医书。 陶令仪四扫一眼,目光重点落在墙上以及地面上:“禅房有暗格吗?” 孙执中摇头:“没有找到。” 陶令仪继续翻着手里的医书。 不久,在屋中敲敲打打找了两圈,依旧毫无发现的崔述也站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批注得很细致。”陶令仪回答。她已经翻看完七本医书了,每一本都批注得非常细致,绝非作秀的那种细致。 细致这两个字,引起了崔述的注意。他也取了一本医书,翻看之后,称赞道:“难怪东林寺不看重他的过往,凭着这批注的见识,我若是智弘律师,恐怕我也得留下他。” 陶令仪又翻了两本医书,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后,她将医书一本一本地扒拉过去,只看书名,不再看内容。 书架共五层,大概一米五高。 陶令仪扒拉完下方四层的医书,在扒拉第五层时,总算是看到了两本医书之外的书。 应该说,这不是两本书,更像是两本日记。 一本是记录庐山各处药材生长的种类;一本是他这些年给东林寺或是庐山周围的百姓看病的记录。 陶令仪先翻了记录庐山各处药材生长种类的日记。 日记上的笔迹跟医书上的笔迹是一样的,虽然还没有确定这些笔迹是否出自香严师僧的手,但可以肯定的是出自同一人的手。 这本关于药材的笔记,陶令仪大致翻看了一下,所涉及地名几乎涵盖了庐山核心区域的四个峰群,即:汉阳峰、五老峰、香炉峰、含鄱口。 然东林寺背靠香炉峰,日常巡山,也主要在香炉峰这一片。 如果这是香严师僧的日记,他是如何完整地掌握着其余几峰的药材生产情况呢? 陶令仪将关于药材的日记递给了崔述,在崔述翻看时,她又翻起了另一本‘病历’。 ‘病历’的起始日期正是九年前的四月,而最后一笔记录终止在一个月前。 九年时间,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总共有一千多条看病的记录。 陶令仪注意到,每年十月至正月的记录最多,从记录的内容来看,皆是寒流导致。 合上‘病历’,陶令仪再次看向书架的第五层。 来回扒拉了两次,书架第五层除了这两本日记之外,其余皆是医书。 崔述已经看完关于药材的日记,陶令仪将‘病历’顺手给了他。 在他再次低眸翻看之时,陶令仪又在禅房中找了起来。这次,她找得更仔细。 先用脚将每一块地砖都踩了一遍,确定没有松动后,她又沿着墙壁密集地敲了一圈,确定没有暗格,她又将床掀了,蒲团拆了,依旧一无所获后,她看向外面。 禅房外面,是一片药圃。 药圃一块一块的,跟切好的豆腐块似的,规划得很是整齐。几个年约十一二岁的药童散落在药圃中,埋头清理着杂草。又几个稍大些的药童提着水,穿梭于各个药圃之间,给药材浇着水。 陶令仪不认识药材,但看药圃的规模以及仅靠竹子围成的栅栏,猜测应该都是些最寻常的药材。 走进药圃,问过两个除草的药童后,证实了她的猜测。 在打算问第三个药童之时,陶令仪注意到在药圃的正南方向,有一块青石铺成的大坝,大坝旁边,还有数不清的茅草屋。 陶令仪问了药童,知道大坝是用来晾晒药材,而几间茅草屋则是用来存放晾晒好的药材后,朝大坝走去。 大坝上晾晒着不少的药材。 陶令仪大致辨认了一下,确实都是药圃里栽种的药材。 其中一个除草的药童看到她蹲身扒拉晾晒着的药材,连忙扔下手里的活,急急朝她追了过来:“不能乱动!” 陶令仪向他赔了礼后,笑着问道:“不知小师父如何称呼?” “叫我法苓即可。”法苓看她知错就改,态度也跟着变了。 法苓虽比陶令仪这副身体的年纪小四岁,身量却和陶令仪一样高。陶令仪有意慢上两步,与他同行之时,问道:“不知法苓小师父知不知道药师院总共有多少人?” 法苓瞬间顿住脚步,满脸警惕地看着她道:“不知施主打探这个做什么?” “阿弥陀佛。”一中年僧人快步过来,向陶令仪见过礼后,吩咐法苓,“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法苓走后,中年僧人又向陶令仪见了一礼,“贫僧智严,乃是药师院的药藏僧。智弘上座已经告诫过贫僧,施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贫僧就是。” 陶令仪还礼后,重复问道:“不知药师院总共有多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智严药藏答道:“总共有二十三人,首座药师一人,案验僧两人,药藏僧二人,即贫僧与香严师僧,行药僧四人,药童八人,净人六人。” 陶令仪顿住脚步:“药藏僧是做什么的?” 智严药藏回答:“专司药田、丹坊以及药材的管理等。” 陶令仪看向药圃:“东林寺有多少药田?” 智严药藏:“有上百亩药田及七十二间丹房。” 陶令仪好奇:“丹坊呢,是做什么的?” 智严药藏耐心解答:“就是炼制一些膏药、丸药、散药等。” 怕她听不懂,智严药藏又给她举例道:“每年十月至正月,气候渐冷之际,庐山周围的百姓很容易受寒生病。若是这些生病的人一同求到寺里来,寺中有再多的行药僧也不够使唤。可若是我们提前备好了相应的膏药等,只要确定他们生的是同一类病,便可直接给药。” 陶令仪听明白了。 崔述和孙执中相继从香严师僧的禅室出来了,看到她在大坝上,便朝她走了过来。 陶令仪等他们走近,看到崔述手里还拿着那两本‘日记’,宽心之余,以眼神询问起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陶令仪先介绍他们与智严药其长认识后,才继续问道:“除了药田之外,你们还会上山采药吗?” “会。”智严药藏先向崔述和孙执中行了礼,才回答道,“每个寺院都有不定人数的山户。” 似乎是猜到她下一个问题,不等陶令仪问,智严药藏便已经回答道:“香严师僧加入巡山僧,就是为了方便了解庐山各种药材的生产习性。” “那香严师僧会上山采药吗?”陶令仪顺势问道。 智严药藏道:“会,但不多。” 陶令仪看向香严师僧的禅房,禅房布置得如此简单,便是不想让人抓到把柄。那么,借着巡山僧这个身份的便利,先将各类药材生产的环境记下来,再让周小乙等内应前去采摘,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陶令仪又问:“我看香严师僧禅房里有很多的医书,那些医书上都做了非常详细的评注。那些评注,都是香严师僧记的吗?” 智严药藏钦佩地点一点头:“是,香严师僧除了巡山和打理药圃外,剩余时间皆是在看那些医书。时常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连饭都忘了吃。” 为以防万一,陶令仪拿过崔述手里的两本日记,递向智严药藏:“还麻烦大师帮忙看一看,这两本笔记是不是香严师僧的笔迹。” 智严药藏念了声佛号后,接过两本笔记,才看一眼,便道:“的确是香严师僧的笔迹。” 似是知道他们的困惑,智严药藏主动解释:“这本记录药材生长习性的笔记,有许多都是他得闲之时,拜访山户或是采药人,再根据他们的口述记载下来的。” “这本记录他出诊记录的笔记,是他为了研究不同季节导致不同病源的原因。” “既要研究不同季节导致不同病源的原因,为何只记录自己出诊的记录?连同药师院其余人的出诊记录一起研究,样本不是更大,结果不是更权威吗?”陶令仪反问,“而且,既然他都研究上了不同季节导致不同病源的原因,却仅凭山户或是采药人口述的药材习性记载成册,是否太过轻率了?” 一连三个问题,直接将智严药藏问懵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是呀,看病救人本就该严谨。 不管大病、小病,人家来找他们看,便是信任他们。 纵然那些山户和采药人经验丰富,可不经自己验证,就这么贸然记录在册,万一这些山户和采药人的经验也有不对的地方,那…… 智严药藏的面色一变再变。 其实陶令仪并不相信香严师僧仅是听山户或是采药人口述,便记录在册。 她更愿意相信,他的那些话只是托词。 不过,香严师僧既说了是听山户或是采药人口述,那就是主动在给她送罪证,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这本‘病历’,说是研究什么病因,但书架上却并无他研究的成果,哪怕是记录。那是不是说明,研究病因是假,借此记录打造他‘和善’的人设,或者记录给予他人的恩情,好胁恩图报才是真? 禅房朴素,可以说他生活简单。 医书批注细致,可以说他认真、积极。 药材生产习性记录详尽,可以说他有追求。 把治病救人的经历都记录下来,也可以说这是他的个人习惯。 可把这些全部堆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再附上他对外的说法,还有他当前涉及的谋逆案,还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用现代犯罪心理学的理论来分析,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具有高功能性反社会人格的个体,其核心特质为强迫性控制欲、经济动机主导的欺骗行为,以及利用系统漏洞的理性犯罪策略。 简单来说,他的一切行为都是精心构建的伪装,其目的在于掩盖他所有的犯罪事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他闭口不言的情况下,想要让他伏法,只能深入调查他的人际网络以及财物往来。 人际网格很简单,他既说他记录的药材习性是根据山户和采药人的口述,那就调查庐山周围的所有山户和采药人,看看有谁给他提供过药材的习性,又都提供的哪些药材的习性,对比他所记录的药材,看看是否能够全部覆盖。 财物往来…… 一个打造自己的人设,或者掩盖自己犯罪事实,都喜欢用‘数据’呈现的人,偷采香果树群落的药材赚取钱财的时候,却没有任何记录,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如果不正常,那他会将账本藏在哪里呢? 从禅房没有暗格,布置简单等行为,可以看出他对暴露风险有着极强的敏感性,符合罪犯会权衡收益与风险,故刻意保持环境‘干净’的理性选择理论。 故可以排除,账本藏在一个他熟悉且安全的地方。 这个熟悉且安全的地方,一定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以便他实时监控,且不让人怀疑。 满足这个条件的地方…… 陶令仪看向大坝周围的茅草屋,“这些茅屋都是用来存放药材的?” “只是存放还未晾晒好的药材,”智严药藏伸手作请后,带着他们一边往茅屋走,一边道,“如地黄,需要经过九蒸九晒,方可收入药库;又如黄精,也需要经过七蒸七晒,再如枸杞、女贞子等药材,也要经过反复晾晒或者水烫去壳,再烈日速干等步骤处理之后,方可存入药库。这些药材在处理过程中,就会暂时存放在这些茅屋当中。” 陶令仪跟着崔述、孙执中,看过几间茅屋后,再出来时,便止住了脚步,问智严药藏道:“不知香严师僧平常不巡山之时,除了禅房外,还常去哪些地方?” 智严药藏得智弘律师告诫,要全力配合他们的调查,但在涉及香严师僧的问题上,要斟酌着回答,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心里要有数。 智严药藏心里其实并没有数,比如这个问题,他就不知道该不该说。 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琢磨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智严药藏干脆问道:“不知几位施主打探香严师僧,所为何事?”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连哄带骗 陶令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他什么也不知道后,转眸看向崔述。 崔述让她自己看着办。 陶令仪稍稍琢磨了一下,香严师僧涉嫌谋逆的事,不能直说,若是不小心传出去,容易引起恐慌。 思来想去,陶令仪委婉提醒:“大师应该知道香严师僧是因为何事而被关押到江州府的吧?” 智严药藏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香严师僧是因何事被关押到江州府的。 不就是因为崔述在一线天遭遇了伏杀,怀疑伏杀他的真凶就在那日同他一起前往香果树群落的人里面吗? 他们今日前来调查,不就是怀疑香严师僧就是那个真凶吗? 陶令仪笑一笑,示意他往深处想一想。 往深处?那就是说,香严师僧犯的事,比伏杀崔述还要严重?什么事比伏杀一州刺史还要严重?智严药藏微垂眼帘,慢慢梳理起了香严师僧被关押到江州府后,寺院里的变化。 香严师僧刚被关押到江州府时,寺中不少曾受过香严师僧恩惠的人,都吵着要去保香严师僧,智弘律师不止一次出面安抚,后来…… 后来智弘律师突然下令,不准他们再吵。 先前,他仅以为是智弘律师不让他们再吵,是被吵得烦了,或者已经跟官府通过气,知道香严师僧没什么事。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那是在什么时候,智弘律师突然下令不准他们再吵的呢? 智严药藏想了许久,才突然想起来,是在东林村私造作坊被查封的消息传来的那日! 结合陶令仪的话,香严师僧犯的何事,已经不言而喻! 难怪,难怪先前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义净维那会那样告诫他,智严药藏不寒而栗! “看来,大师已经猜到了。”陶令仪看到他神色间大惊大骇的变化,一边暗道此人如此不会掩藏情绪,城府看来不深;一边又笑着提醒,“不过,这可是大师自己猜的,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如果我们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相关言论,可能就要请大师去江州府跟香严师僧做伴了。” 孙执中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明明是她自己引导着人家往这方面猜测,人家猜测出来了,她竟反过来要挟起人家了,有意思。 她恐怕并不知道,崔述对幕府众人表明要聘她做幕僚时,遭遇了多么激烈的反对。 崔述当初入狱,便是因为反对女主临朝。如今他受尽磨难,连脚跟还未站稳,竟然聘一女子为幕僚,多么的讽刺。 这个女子纵有几分办案的天赋,可她全然不顾念亲情,断然送自己的祖父、曾叔祖前往江州府‘自首’便罢,还要大改传承了上百年的宗族制度,其展露出来的狠辣与野心,与当今的陛下何其相似? 这么一个女子,真进了幕府,还不将幕府搅一个天翻地覆? 可哪怕韦明远放话查完谋逆的案子,便要另谋出路,崔述也没有改变主意。 他先前还阴暗地揣度过崔述是不是早想撵了他们,不过找不到正当的理由,才借助她来逼迫他们。 现在看来,崔述能当刺史,而他们不能,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智严药藏吓得面色雪白:“贫僧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可不行,”陶令仪笑盈盈的说道,“大师如今既知晓了这个秘密,那就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大师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们将来查到的证据表明,大师分明知道,那大师可就要担一个知情不报或者藏匿谋逆罪了。” 崔述没料到陶令仪能把连哄带骗做到这个地步,眼见智严药藏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轻咳两声,打圆场道:“大师万莫听陶推官胡诌,我们此来是想打探一些香严师僧的过往,大师如实相告即可,莫要害怕。” 智严药藏岂能不怕?一连念了几声佛号,才惨白着脸道:“各位施主有何相问,尽管问便是,贫僧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述朝陶令仪使了个眼色后,装腔作势地教训了她几句,才又将问话权交给了她。 陶令仪顺着杆子,向智严药藏赔了礼,才问道:“不知香严师僧平常不巡山,不看书的时候,都常去哪些地方?” “这个……”智严药藏还真不知道,他的禅房与香严师僧的禅房虽然只隔着三百余步的距离,但这三百余步,却隔着一小片婆罗双树。除了偶尔请教香严师僧医术方面的问题外,智严药藏与他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 犹豫片刻,智严药藏告了声罪后,去药圃叫了两个药童过来,“法苓和觉杏时常跟着香严师僧打下手,比贫僧所知更多。” 不等陶令仪答话,他已面向法苓和觉杏,将陶令仪的问题向着他们复述了一遍。 法苓偷偷瞧一眼陶令仪,又偷偷看一眼崔述和孙执中,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了两个转后,非常干脆地答道:“香严师僧不巡山、不看书、又不外出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只有药圃、茅屋,还有药库。” 觉杏赞同地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令仪大概数了一下,茅屋有三十来间,面积还都不小,一个一个搜查下去,不知何时才到头,便问:“不知两位小师父是否清楚,香严师僧最常去的茅屋是哪几间?” 法苓依旧回答得很干脆:“没有最常去的,香严师僧每次过来,都会挨个茅屋查看。” 觉杏再次赞同地点头。 虽然在问之前,就已经猜到以香严师僧的严谨,必然不会犯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误,陶令仪还是头痛地啧了一声。 “一会儿我们很有可能会翻查茅屋和药库,”看几眼茅屋,陶令仪认命地说道,“如大师和小师父不放心,可跟在我们身后。如有不便,毁损了多少药材,事后我们一律照价赔偿。” 有钱说话就是硬气。 哪像还没有穿来这里的时候,每每有用钱的地方,都得打申请。紧急情况来不及打申请,回头就得老老实实等待报销。 哪像现在,不报销就不报销,反正她有钱。 法苓一听这话,立马抬头,但不等他开口,就被智严药藏给拦下了。 他迫不得已知道了香严师僧可能谋逆的事便罢了,他们年纪尚小,可不能再牵连进来。 “各位施主想查便查吧,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药材,毁了再种就是。”强行让法苓和觉杏离开后,智严药藏恳求道,“贫僧只求各位施主高抬贵手,莫再将这几位药童牵扯进来了。” 似是觉察到他自个的话太过尖锐,智严药藏念了声佛号后,指向自己的禅房,“各位施主查完之前,贫僧都会在禅房等着,有要问贫僧,或者指使贫僧的地方,尽管过来请贫僧便是。” 这次,不等陶令仪说话,崔述便道:“有劳大师了。” 智严药藏没听到他们的保证,心底无声一叹,后退了三步后,才转身离去。 目送着他走远,崔述收回目光,问陶令仪的想法。 陶令仪的目光还落在法苓的身上,并未听到他的话。 崔述顺她的目光看过去,“有问题?” 陶令仪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个法苓,先前看到她在检查这大坝上的药材时,还急急跑过来阻止她,不让她乱碰。 但刚才智严药藏转述她的问题时,他观察他们的眼神…… 她要怎么形容呢? 有探究,有警惕,似乎还有激动。 而且他回答问题时,总有股迫不及待的劲。 尤其最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被智严药藏制止后,那股气才散了。 忍着将他叫回来的冲动,陶令仪收回了目光。 崔述又将他的话复述了一遍:“你有什么看法?” 陶令仪稍稍梳理了一下,才拿起那本记录庐山药材生长习性的日记,缓缓说道:“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从香严师僧禅房那些医书上的批注来看,香严师僧是一个严谨且细致的人。” 崔述和孙执中都赞同地点一点头。 香严师僧禅房内的那些医书当中,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老书。这一部分医书落到香严师僧手里前,上一任或者说上上一任主人也做过批注。香严师僧在许多批注上,都做了辩驳或者修改。 陶令仪翻到日记当中记录五老峰所生长的药材习性那部分,递给崔述:“所以我并不相信这些记载,只是他从山户或是采药人口中听来的。但他既这样说了,那么我们就得查。” 崔述眼皮跳了两跳:“怎么查?” 孙执中提醒:“庐山所有寺院加起来,共有四十五所,每所寺院都有山户和采药人,即便这些山户和采药人有重叠的部分,数量也极其庞大。” 陶令仪看向他:“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孙执中再次提醒:“我虽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我们并没有太多人可供差遣。” “不需要很多人。”陶令仪平静道,“只要使君找个由头发张告示,命所有山户与采药人在某个时间段前往江州府来协助调查即可。” “山户和采药人虽多,与香严师僧打过交道的毕竟还是少数。只要将这一部分人排查出来了,再核查起来自然就容易了。” 孙执中暗自叫了声好,又有意问道:“曹州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快速查清香严师僧过往的身份?” 陶令仪笑道:“使君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孙执中不解地看向崔述。 崔述沉吟着没有说话。 孙执中便又看向陶令仪,示意她来说。 陶令仪道:“香严师僧涉及的可是谋逆,智弘律师他们再看重香严师僧,也不可能为护他而置自己或者是整个东林寺的安危于不顾。所以呀,他们不肯说实话,无非是不敢接受罢了,一旦接受,等待他们的可都是重罪。” 又扬一扬眉:“他们现在指不定比我们更着急。” “你的意思是香严师僧也骗了他们,”孙执中反应极快,“他们现在明面庇护着香严师僧,实则在暗地里已经或是即将派人前往曹州调查,好将功赎罪?” “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那就不知道了。”陶令仪没有将话说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人是最不可控的变数。 孙执中却并不这样想,听完她的话,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并非她的猜测,而是事实。 崔述让他安排人盯着东林寺,他以为是要预防东林寺的僧人偷偷逃跑。而他在安排人的时候,也是如此吩咐的。现在看来,是他目光短浅了。 “你认为他们派去曹州的人是已经出发了,还是没有出发?”崔述问。他先前让孙执中安排人盯着东林寺,确实有她说的那一层意思在,但他原本也打算过,先派一批人去曹州暗查。 如果能盯到东林寺去曹州或者从曹州回来的人最好,如果没有,回头前来接手此案的人也无法挑他的毛病。 “应该是已经出发了。”陶令仪道,“不过,不管他们有没有出发,我们该派人去,还得派人去,只是不必派那么多人去。” 崔述与她对视一眼,明白他们两个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行,回头看看派谁往那边走一趟。” 孙执中扫一眼陶令仪,平静提议道:“派文晦兄吧,他做事仔细,最适合接此任务。” “我回头问问他,看看他愿不愿意去吧。”崔述也瞥了眼陶令仪,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马上又换话题道,“搜茅草屋和药库,又是何原因?” 陶令仪把手里的病历也给了他:“还是那些医书和这本记录的原因,一个把批注做得如此严谨仔细的人,一个无论病大病小,只要出诊都要记下来的人,偷窃那么多香果树和药材后,却毫无记录,实在不正常。” “你怀疑他将账本藏在了茅屋或是药库?”崔述问。 陶令仪点头,并将她推断的依据说了。 崔述看向茅屋:“那还等什么,搜吧!” 每间茅屋的陈设都一样,也非常简单,九排竹架并排摆放。竹架上搁着一个个同等大小的簸箕,有的簸箕装有药材,有的则空着。 崔述带了四个银刀卫,四个江州府的差役。 孙执中只带着两个江州府的差役。 陶令仪也只带了春桃、秋菱、清露以及含章。 崔述将人都叫到一起,示意陶令仪:“该怎么搜,你来跟他们说。”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突破口 陶令仪是个行动派,光靠嘴怕他们领悟不到,干脆将他们带进就近的一间茅屋,用手指着说道:“先搜竹架与簸箕,再搜房顶、地面与各处犄角旮旯,务必每一处都要搜到、搜仔细!如果回头我们在你们搜过的茅屋搜出了证据,可就要治你们一个渎职的罪名了,听清楚了吗?” 除了方丈室外,这些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全都见识过她的厉害,听到她的要挟,知道她不是说假话,都诚惶诚恐地应道:“听清楚了。” 陶令仪也知道光恐吓没用,还得再给一颗甜枣,便又道:“当然,如果干得好了,每人赏钱两百!” 眼见崔述变了脸色,陶令仪又加一句道:“这个赏钱由我个人承担!” 在众人欢呼着或两个一伙,或三个一伙,分开搜查之时,崔述轻咳一声:“我知道你不差钱,但再不差钱也不能如此挥霍,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再这样。” “我知道。”陶令仪顺从地应道,“这个案子比较紧急,给他们点动力,他们做起事来才会更卖力。” 孙执中适时打趣:“既然都给了他们赏钱,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份。” 崔述笑骂着给了他一拳头:“少来凑热闹,这赏钱要是由着她来出,我成什么了?” 又劝陶令仪:“以后万不可如此了,就你那点俸禄,都不够给他们发赏钱的,我聘你做幕僚虽开了先例,也不用你倒贴钱给我做事。” 陶令仪狡黠道:“伯父以为我为何如此大方?还不是早就知道伯父绝不会让我贴这笔钱。” 孙执中大笑。 崔述也拿指头点了点她,“好呀,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银刀卫、差役以及婢女们在搜查的时候,陶令仪、崔述和孙执中自然也没有闲着。 孙执中负责监督众人,崔述则去药圃,又跟药童们打探起了情况。 陶令仪独自在大坝上站了片刻,又沿着茅屋慢悠悠地绕了一个来回后,回到大坝站定,偏头朝药圃望去。不偏不倚,正好就与望过来的法苓撞上了目光。 法苓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偏头,愣了一下后,迅速收回目光,又低头继续除起了草。可几息之后,他又偷偷歪着头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陶令仪心头一动,他果然有问题,抬脚便要朝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猛然停下来。 她不能去找他,这个小家伙有着很强的防备心。她若去找他,这么多人看着,难免会让他有所顾忌。 还是引他来找她吧。 思至此,陶令仪当即转身朝着东南方向的药库走去。 其实比起茅屋,账本在药库的可能性更大。 但搜查证据从来不是可能性小,就可以忽略不查。 陶令仪有意走得很快。 东林寺的药库由外库、账房、验药区、常药库、贵细库、毒药库、丹室组成。 智严药藏显然已经跟看守药库的武僧队打过招呼,陶令仪一路走来,都没有人遭遇阻拦。 药库的门也已经开着了。 陶令仪穿过前廊,进入验药区时,虚虚往后瞄了几眼,听到一路疾奔过来的脚步声,嘴角微微一勾,便一脚迈进了验药区。 在准备进入常药库时,疾奔的脚步声如利箭一般,迅速拦到了她的跟前,不是法苓又是谁? “稍等一下!”法苓气喘吁吁地伸手拦住她,对着她探究的目光,怕得后退了两步后,急声说道,“小仆有话跟你说。” 陶令仪再度刺激他道:“有什么话,等我搜完药库再说吧。” 说着,就要绕开他。 法苓再次拦住她,目光偷偷瞧两眼不远处的武僧后,决然道:“小仆现在就要说,不然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陶令仪后退一步:“那你说吧。” 法苓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紧盯着她的双眼:“他们都说空青是得‘风疾’死了,可小仆觉得不是,小仆觉得空青是被人害死的。” 陶令仪心头一紧,“空青是谁?” 崔述大概是看到法苓追着她来了药库,以为他要逞凶,赶紧跟了过来,只是他一把年纪,哪里跑得过法苓?咬着牙,一路紧追过来,看到两人只是站着在说话,提着的那一口气瞬间便松了。扶着手旁的婆罗双树,很是喘了一阵儿,才缓过来。 法苓一看他也来了,立马就闭上嘴,不肯再说了。 法苓只是东林寺的一个小药童,对东林寺的事尚不能知个全貌,自然也就不识得崔述。得陶令仪介绍之后,方才眼睛一亮,连忙跪地,向他磕了一个响头,恳请他为空青做主。 崔述将他扶起来,仔细问道:“空青是谁,如何得的‘风疾’,你且慢慢说,不要着急。” 法苓先恭顺地应了句‘是’,才慢慢说道:“空青跟小仆一样,也是药师院里的药童。可去岁九月,他却突然得‘风疾’死了。” 崔述耐心引导:“你认为他不是得‘风疾’死的?” 法苓点头。 崔述问:“原因呢?” 法苓道:“所有药童一年都会生一二次病,唯有空青,入药师院四年,才生过一次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陶令仪开口,引导着他思索的方向,“比如,他在得‘风疾’之前,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法苓摇头:“没有。” 又道:“虽说他在得‘风疾’前三个月,得香严师僧看重,破例收了他为徒,要传授他医术,使得好些药童嫉妒,但大家也只是背地里说几句难听话,并没人敢得罪他。” 香严师僧收他为徒? 陶令仪与崔述对视一眼后,继续问道:“香严师僧为何要破例收他为徒?” 法苓理所当然地说道:“空青说,香严师僧说他肯吃苦,是个学医的好苗子。香严师僧说得没错,空青没有被他破例收为徒弟的时候,是所有药童当中,每日干活最多的人。” 陶令仪突然问道:“如果空青是被人害死的,你怀疑谁是凶手?” 法苓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避开她与崔述的目光,低声道:“小仆,小仆怀疑是白笈。” 听名字,陶令仪已经猜到白笈也是药童,可他前两句话还在说药童们虽嫉妒,也只是背地骂空青几句,无人敢得罪他,转瞬又说…… 法苓显然也想到了自个话里的矛盾之处,憋红着脸,又抬起头来:“白笈背地里骂空青的时候,被空青听到了,空青瞪了白笈两眼,白笈以为他要去向香严师僧告状,便向空青赔了礼,但我知道,白笈虽赔了礼,背地里却骂得更凶了。” 陶令仪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问他:“你知道怎么害人,会让人跟得了‘风疾’一样?” 法苓眼睛大亮:“真有可能使人如得了‘风疾’一样的害人法子?” 陶令仪敲了他的脑袋两下:“想什么呢,当然没有。” 法苓捂住脑袋,连连后退:“这么说来,空青真是得了‘风疾’没的?不可能,他明明壮得跟头牛一样。” 陶令仪摇一摇头,看他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还以为有什么证据,原来只是觉得空青身体好,不应该得病。 不过…… 空青因‘风疾’而死,倒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陶令仪叫住失魂落魄的法苓,“空青的坟墓在哪里,你知道吗?” 法苓又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陶令仪抬起手,作势又要敲他的脑袋:“不是你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法苓脱口说道:“小仆的确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可小仆并未说你们可以掘他的坟墓。” “不掘他的坟墓,如何查验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陶令仪有意逗他,便故意不将话说完。 法苓一听,果然眼睛又亮了,但仅一瞬,便又熄了:“空青得‘风疾’后,香严师僧、智严药藏都给他看过病,都说他是‘风疾’。况且,他已经死了有大半年,只怕早就化为白骨了,如何再验?” 陶令仪笑他:“你还挺爱操心,那就老实跟你说了吧,他要真是被人害死的,即便是白骨,也会留下痕迹。近些年庐山周围的村子,不少人都因‘风疾’而死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但这几日,崔刺史手下的人已经查出来,这些人都是被人用毒方害死的。” 法苓迅速看向崔述。 崔述笑道:“她说得没错。” “他的尸骨埋在塔林,小仆带你们去!”法苓说着,便在前带起了路。 崔述在陶令仪问法苓‘空青的坟墓在哪里,你知道吗’时,便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东林寺因‘风疾’而死的人,可不止空青一个。只要证明了空青不是因‘风疾’而死,东林寺必乱。 大乱之下,必是大恐慌。 人人恐慌之下,哪里还顾得上东林寺的声名? 再查线索,自然就会容易许多。 不过,要证明空青不是因‘风疾’而死,就得掘他的坟,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义净维那等人极有可能会出面阻拦。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崔述去茅屋将孙执中叫了出来,吩咐他立即安排人将空青是被人毒害一事,先宣扬出去。 孙执中也是聪明人,凭着他这两句吩咐,立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当下也不含糊,将四个差役叫出来,便将他的话吩咐了下去。 江州府的差役们在郑元方当权时,啥样的龌龊事都干过,不过传几句话,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这里是东林寺,明知智弘律师等人会阻拦,崔述还是先到智严药藏的禅房,向他说明了此事。 智严药藏本能地就要反驳,当初空青得‘风疾’之时,他诊断过不止一次,不可能出错。可想到近来他们在庐山周围开棺验那些曾因‘风疾’而死的尸体时,所得出的结论,以及看到跟他们一起前来的法苓,心里也开始动摇了,“这件事,贫僧做不了主,不过贫僧可随施主前去方丈室,只要智弘律师答应,贫僧也不会阻拦。” “那就有劳大师了。”崔述朝陶令仪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带法苓前去塔林。 智严药藏也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阻拦。 差役们的动作很快,陶令仪跟着法苓到塔林的时候,已经有十余位僧人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法苓看到这些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万一空青就是得了‘风疾’而死,那他就是罪人了。 “不用担心,”陶令仪一边打量着青石小塔,一边随口安慰,“你的怀疑没有错,空青的确是被人害死的。” 法苓惊讶地看一看青石小塔,又看一看她,小声问道:“敢问施主是如何看出来的?” 陶令仪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偏头看他正不解地看着青石小塔,不由暗暗一笑后,故意板着脸道:“这青石小塔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你没有看到吗?” 法苓看向她,见她一脸正经,全然不似说谎,便又看向了青石小塔。可不论他怎么看,青石小塔上除了空青的法名,便再无一字。 “你既为空青申冤,想必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左右崔述还没有来,陶令仪便继续逗他道,“如今我们如你的意,顶着被智弘律师打出东林寺的危险,前来替他申冤,可你竟看不到他的冤魂在青石小塔上留下的控诉,这不应该呀?” 恰有风吹来,卷起两片银杏树叶,打在了他的身上。 法苓惊得身子一僵,连忙闭眼念起了佛号,逗得陶令仪轻笑出声,“你们佛家不是说勿信风说,勿信传统,勿信谣言,勿信经典,勿信逻辑,勿信推论,勿信表象,勿信直觉,勿信权威,实证真理吗?怎么到了你这里,一阵风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施主说得好!”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义净维那匆匆过来,先扫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僧人,后将目光落到法苓身上。念上一句佛号后,智弘律师开口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去吧。” 法苓不敢违逆,应声是,便要离开。陶令仪侧退两步,拦住他的去路,对上智弘律师的目光,扬言道:“大师既认可我的话,为何要让他离开?他认为同门师兄之死有疑,壮着胆子向崔刺史鸣冤,此等义举,按佛法所言,乃是利益众生之行,无畏布施,不应该称赞宣扬吗?” “且大师既也认同勿信风说,实证真理,留他在这里,在东林寺众师兄、师弟跟前,开棺验尸,以实证破除风说,破除谣言,不才是智者之举吗?” “何况,崔刺史已经查清,近些年庐山周围的村子得‘风疾’而亡之人,皆是被人下毒谋害,想必此事也已经传入东林寺,大师作为东林寺的上座,不积极请崔刺史开棺验尸,以还冤死之人的公道便罢,崔刺史主动前来,为何还要阻拦?”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开棺验尸 陶令仪说得慷慨激昂,挑唆得看热闹的僧人都连声称好,智弘律师见此场面,一时竟无言以对。 慧明寺主也没有想到陶令仪竟懂佛理,看着平日平静祥和的僧人,此刻却激愤难当,憋了半晌,方才质问:“如开棺验尸,确为得‘风疾’而亡,不知施主要如何向受扰的亡灵谢罪?” 陶令仪早料到他们会有此一问,向打算出来为她说话的崔述摇一摇头,表示自己能解决后,她先向空青的青石小塔行了一礼,后又向看热闹的众僧行了一礼,最后向着慧明寺主行礼道:“崔刺史已聘我为幕府幕僚,若开棺之后,验明药童空青确为得‘风疾’而亡,我自当领诬告之罪,绝无怨言!” 安排完差役在寺内暗传空青是被毒害致死的言论后,孙执中又快马去了距离东林寺西三里之外的茶担里,将正在此村开棺验尸的仵作带了回来。 此刻,刚走到塔林,就听到了陶令仪的话,孙执中瞳孔不由狠狠一缩:怎如此意气用事? 疾步走至崔述跟前,近身低语了几句茶担里的情况后,孙执中抬眼看向陶令仪。 看着她坚毅无畏的双眼,听着看热闹的僧人们越加热闹的议论,再看向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以及义净维那紧绷的脸色,孙执中虽为她捏了一把汗,却又不得不叹服于她的胆识:能将他们三人同时逼至这个地步的,她还是第一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智弘律师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果然,智弘律师低声念了句佛号后,无奈道:“施主既然如此肯定,那便开棺验尸吧。” “多谢大师。”陶令仪行礼告罪后,便退到了一边。 虽然同意了他们开棺验尸,但挖掘棺材的工作,智弘律师还是安排给了寺里的武僧。 崔述和陶令仪都不是喜欢在小事上过多计较的人。 况且,不让他们挖掘棺材,正好省事了呢。 武僧有的是力气,不到两盏茶,青石小塔倒下,棺材也挖了出来。 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义净维那,连同挖掘棺材的一众武僧,还有看热闹的所有僧人,对着棺材一起低声诵吟了一段经文后,方才退开,将开棺以及验尸的工作交给了他们。 近几日,仵作开过的棺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对于开棺验尸这种活计,可说已经是相当的娴熟。走到空青的棺材跟前,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见棺材还完好无损,便出言提点了几句。 武僧在他的提点下,不仅轻轻松松就撬开了棺材盖子,还连一丝破损也未造成。 尸体已经白骨化,但白骨化的时间尚短,比之庐山周围那些村子得‘风疾’死去之人的尸骨,就显得‘新鲜’了许多。 以至于仵作才看了一眼,便道:“又一个因乌头渐进方而没命的人。” 崔述快步上前:“看清楚了?” 仵作以长巾覆面,又戴上羊皮手套后,弯身捡起耻骨联合,迎着阳光,将盆骨与耻骨联合面上似虫蛀般的密集凹坑亮到崔述跟前。 开棺验苏守仁尸骨那日,崔述就在场,对乌头渐进方中毒的尸骨是何模样与原理,他已经了然于心。看到空青尸骨上与苏守仁尸骨上一模一样的痕迹,脸色当即便沉了下去。 “你也去看看。”慧明寺主不懂这些,但看仵作与崔述的脸色,已经猜到结果。可此事非同小可,即便相信崔述不是那等欺瞒之人,还是示意智严药藏也上前去确认一下情况。 智严药藏听到仵作的话时,就已经有此想法,得到应允,疾步上前。看到仵作所拿耻骨联合上密集的凹坑,他脸色一变,两个箭步就冲到了棺材跟前。 “等一下!”眼见智严药藏就要伸手去拿颅骨,仵作吓了一跳,赶紧出声制止。尸骨中藏有肉眼不可见的痨虫,这般毫无防护就摸拿触碰,不要命了吗? 智严药藏却似根本没有听见一般,伸手就将颅骨拿了出来。 看着颅骨人字缝隙间暗红色的沉积物,他不信邪,又弯腰捡起了几颗散落的牙齿,看着臼齿髓腔泛着的蓝绿色结晶,智严药藏踉跄着倒退几步,猛地抬头看向智弘律师几人:“空青确实是被人毒害而亡!恳求上座下令,将寺中得‘风疾’的师兄弟棺椁全部打开验尸,以还他们的清白!” 若仵作的话,只是让油锅沸腾,那智严药藏的话,则无异于是在沸腾的油锅里甩进了两滴水。 恳请开棺验尸的声音震天动地,恳请开棺验尸的僧人更是群情激愤。 智弘律师想不答应都不行了。 除了空青之外,东林寺还有三人得‘风疾’而亡。 毫无意外,经过开棺验尸后,这三人亦是中毒而亡。 油锅更沸腾了。 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义净维那也接连变了脸色。自东林村私造作坊的事被查封之后,三人就格外关注寺外的动静。 庐山周围的村子那些得‘风疾’而死之人,近几日接连被推翻从前的论断,被指认皆是中毒而死的消息,他们早已有所耳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空青几人的死因,他们心里也早有怀疑。 只是,香严师僧可能谋逆的事压在他们心里,致使他们不敢开棺论证。 因为一旦证实了空青等人也是中毒而死,那么东林寺就真的要完了。 只是他们千防万防,没有防到法苓会站出来为空青申冤,也没有防到崔述会如此卑鄙,竟挑动寺中的僧人为他们摇旗呐喊,更没有防到陶令仪会精通佛法,激得他们不得不松口。 智弘律师和义净维那眼前阵阵发黑,慧明寺主则还强撑着质问智严药藏:“空青几人病倒之际,你也曾为他们诊过脉,为何当初不说?” 智严药藏惭愧得无以复加。 “不是智严药藏诊不出来,”崔述适时站出来,为他开罪道,“在得知乌头渐进方可使人如患‘风疾’而死后,我就请教过浔阳城中数位有名有姓的大夫,这些大夫无一人听说过此方。而曾有幸为患‘风疾’而死之人诊过病的大夫所言,他们在诊断过程中,也查过是否中毒,但并无相关的迹象。简而言之,大概除了研究出此方之人以及下毒之人外,即便是有一定名声的大夫也很难查出来他们是中毒而死。” 智严药藏感激地向他行了一礼,而后追问道:“敢问施主,研究出此方之人是谁?” “够了!”慧明寺主训斥,想要阻止崔述说出答案。 崔述顾忌着东林寺的声誉,犹豫了一下,也选择了沉默。 陶令仪却不管不顾,直言道:“从目前查到的线索来看,是香严师僧。” 慧明寺主冷厉的目光,霎时如利箭般朝着她射了过来。 陶令仪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受乌头渐进方所害之人,除东林寺这四人,还有庐山周围村子里的好几十人。作为江州府刺史,崔使君必须给所有含冤而死之人一个说法。乌头渐进方出自香严师僧之手的事,早晚都会让人知道。” “《佛名经》言:若覆藏罪,罪必增长;若发露罪,罪即消灭。”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香严师僧犯下如此大错,无论是按我大周律法,还是按照你们佛门法令,都该受到惩罚。一味遮掩,让人隐在不明恐慌之中,岂非本末倒置?” 慧明寺主被她的一通呛白怼得哑口无言,再看周围众僧点头称是的模样,闭一闭眼道:“罢,罢,罢,引狼入室,已经是大错,如今再隐瞒下去,便是错上加错。” 朝着四具含冤而死之人念了声佛号后,慧明寺主道:“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有需要帮忙的……” 慧明寺主顿了片刻,才道:“尽管吩咐就是。” “多谢大师。”陶令仪要的就是这句话。 东林寺是江州官寺,具有江州最高宗教审判权,如果没有他们三人的应允,纵然他们挑唆起了寺中众僧的愤慨,也很难行事。 慧明寺主又念了声佛号,留了负责戒律监督以及管辖僧众的义净维那供他们使唤后,同着智弘律师委顿地走了。 陶令仪的行事,已经打乱了他们的许多计划,他们也该好好地商议一番,怎么善后了。 东林寺是江州府第一大寺,常住人口常年保持在七百人以上。 仅凭陶令仪这几个人,想要全部提审一回,恐怕十日也难以完成。 崔述没有犹豫,当即安排孙执中将韦明远、杨玄略和张行俭全都给调了过来,独留萧直方指挥着银刀卫与差役继续辅助仵作开棺验尸。 韦明远、杨玄略、张行俭昨日也来过东林寺,跟孙执中一起探查了香严师僧的底细。 因智弘律师等人的不配合,强留在东林寺也是浪费时间,几人商量之后,才留下孙执中在寺中继续探查,他们三人则分头带人开棺验尸。 按照他们原本的打算,是预备将所有因‘风疾’而死的人开棺验完,再拿着这些数据,逼迫智弘律师等人就范。 如今听到陶令仪仅通过法苓,就逼得智弘律师等人让步,杨玄略和张行俭还好,反正他们已经见惯陶令仪创造的‘奇迹’,韦明远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陶令仪懒得与他起冲突,加之比起审讯,她更关心账本的下落,便跟崔述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法苓又回了药师院。 证实了空青确实是死于谋害,法苓真是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于他的直觉没错。 难过于谋害空青的不是他所猜测的白笈,而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敬仰的香严师僧。 一路沉默着跟陶令仪回了药师院后,法苓仰起头,“你们会不会查错了?” “我们当然有可能会查错,”陶令仪知道他难以接受,放软语气,平静道,“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东林寺不是什么不起眼的野寺,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们岂敢这样前来大查大闹?” 法苓不理解:“香严师僧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在东林寺,甚至整个庐山,都是最受敬重的药藏师。而且他平常也最是和蔼可亲,寺中僧众无论什么身份,也都很喜欢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想不通香严师僧为何要这么做。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陶令仪劝诫,“这就好比你,如果你一开始怀疑的就是香严师僧害的空青,你会因为他的身份,从而放弃为空青申冤吗?” 法苓仔细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会。” “这就对了。”陶令仪开解,“你有你要守护的东西,香严师僧的身份虽比你高,但他也是人,自然也有他要守护的东西。” 法苓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心里却好受了不少,向她真诚地道过谢后,转身即将离开之时,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转过身,向她道:“香严师僧虽然常去那些茅屋,但他最常去的却是药库。” 说完,不等陶令仪问,他便匆匆走了。 走了十余步,他又猛地停下脚步,再次转身回来,“空青去后,小仆一直觉得他是被人谋害,有次鼓足勇气想要去药库找香严师僧说这件事,却刚进药库,就被香严师僧吼了出来,小仆从前从未见过香严师僧那般疾言厉色,虽然事后香严师僧跟小仆赔了礼,但小仆却再不敢跟他说空青的事了。” 陶令仪心尖猛地一跳,既是为即将得到的线索,又是为他的命悬一线。 努力让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陶令仪尽量平稳地问道:“香严师僧是如何向你赔的礼,你还记得吗?” “香严师僧说,他在盘查药库的账册,已向守门的武僧说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没承想小仆会闯入进去,打断他的思绪。”香严师僧在法苓心中的地位一直很神圣,那次的经历,却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自然也就记得格外清楚,“他说那本账册,他已经盘算了好几日,总是对不上,所以心情有些急躁了。又问小仆以前从不到药库找他,那日怎么想到去药库?” 陶令仪轻声问:“你如何回答的?” 法苓低下头:“小仆说,小仆想念空青。因他是空青的师父,想去问一问他,是不是也想念空青。” “你做得很好。”陶令仪轻轻松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活着,就证明香严师僧相信了他的话,或者暗中观察之后,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软言宽慰了他几句,陶令仪再次问道:“你去药库找他那次,可有看到他在药库的哪个位置?”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上天入地找账本 法苓犹豫半晌,才低声说道:“在常药库中的贵细库。” 尽管已经查出来,香严师僧就是谋害空青的凶手,法苓还是没有办法揭露他。 潜意识里,他认为香严师僧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谋害空青。可同时,他又认为不管香严师僧有多不得已,也不应该谋取空青的性命。 两种意识起了冲突,让他别扭又矛盾。 陶令仪太了解他的心情了,安慰性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后,缓声说道:“东林寺受乌头渐进方迫害的有四人,但你知道庐山周围的村子有多少人吗?就目前我们查到的,已经有三四十人了。” 具体多少人,别说陶令仪,只怕崔述也不知道。为了快速安抚好法苓,让他能够毫无负担地说出他去药库找香严师僧时,香严师僧所在的位置,陶令仪只好夸张一下了。 法苓果然被吓到了,惊骇地看着他,喃喃道:“三四十人?” “是,三四十人。”陶令仪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如果不尽快找到香严师僧害人的证据,让他伏法,一旦他从江州府出来,还会有多少人蒙冤而死,你能想象吗?” 法苓白了脸。 “所以,你的所言所行都是在为民除害。”陶令仪郑重其事道。 为民除害几个字,似真言一般,瞬间安抚了法苓复杂的心绪。他抬起头,坚定道:“我带你过去。” “这就对了。”陶令仪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贵细库在常药库与毒药库之间。 贵细库的面积不大,约莫也就二十五个平方,层高在三米六到三米八之间,设着一排排阁架。 贵细库分成三个区域,一个动物类,如麝香、犀角、牛黄等,占贵细库总面积的一半;一个矿物类,如朱砂、琥珀、钟乳石等,占剩下一半面积的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大半是树脂类,如龙脑香、安息香等,小半是丹材类。 陶令仪看到,动物类用的是金柜存储;矿物类用的是铅匣存储;树脂类用的是冰窖存储;丹材类用的则是玉坛。 法苓说,他当日看到香严师僧就是站在临近门口的阁架旁。 临近门口的阁架上摆放着的是动物类的金柜。 金柜都上了锁。 钥匙已经插在锁上。 法苓惊讶:“这些钥匙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试着扭了一下钥匙,只听咔嚓一声响,锁便打开了。法苓吓得赶紧退开几步,对着陶令仪看来的目光,连连摇头:“小仆就是试试,没想打开。” 陶令仪走过来,取下锁,在他‘不能打开’的制止声中,打开了金柜:“平常都是谁在保管这些钥匙?” 金柜中放着两个金丝覆斗盒,金丝覆斗盒中,放着的是麝香。将两个金丝覆斗盒和金柜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暗阁后,陶令仪回头看向法苓,以眼神催促他赶紧回答。 法苓一直看着她将金柜重新锁好,才长松一口气道:“平常都是香严师僧在保管,香严师僧出事后,智严药藏便接管了这里。” 也就是说,是智严药藏将钥匙插到锁里的?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肯定是白笈。”法苓脱口说道,“空青被香严师僧收为弟子后,白笈就一直在讨好智严药藏。” 陶令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法苓脸红道:“小仆失言,小仆不该说他坏话。” “说了会如何?”陶令仪又打开了第二个金柜搜查起来。 “义净维那说过,要禁止两舌、恶口以及妄语,否则就会感得眷属斗诤、众人诽谤、言无人信。”法苓一本正经。 “可佛经里也说了,”第二个金柜也没有暗格,陶令仪又打开了第三个金柜,边搜查边道,“诸法依缘起,言语本无性;若执一字实,如捉水中月。” 法苓好奇:“施主也懂佛法?” 她懂个屁的佛法,不过是在走社区宣讲法治之时,为对付一些刁钻的老头老太太,特意在网上搜了些吓唬人的经义要点背了背罢了。当然这个就没有必要跟他说了,陶令仪毫不羞耻地说道:“半懂。” 法苓不解:“半懂是什么意思?” “半懂就是懂一半的意思。”陶令仪胡诌。 法苓似懂非懂地点一点头,又见几番阻止,也没有劝住她继续翻找金柜的动作,干脆也不劝了,继续说道:“先前在塔林,施主的佛法连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也没有办法反驳,可见并非半懂。” 陶令仪笑了一下,纠正他道:“智弘律师、慧明寺主没有办法反驳的并非是我的佛法,而是一个理字。你好好想一想,庐山周围的村子里好些得‘风疾’而死的人,都已经被证实是受乌头渐进方的迫害。空青的死状与这些人一模一样,我要开棺验尸,以查明空青真正的死因,他们若极力阻止,岂非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况且,我还找了那么多僧众看着,他们岂敢不答应?” 法苓惊骇:“所以,你们算计了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叫算计?”会不会说话呀,陶令仪白他一眼,“这叫智慧,智慧懂不懂?” 法苓摇头,他不懂。 “不懂呀,”陶令仪检查完最后一个金柜,还是没有发现暗格,不由扫一眼周围,示意他道,“不懂那就再仔细想一想,香严师僧当时是不是站在别处,而你看错眼了?” 法苓站到她打开的第二个金柜的位置:“小仆虽然脑子不好,但小仆没有看错,香严师僧当时就是站在这里。” “可是没有呀。”陶令仪叹一口气,又检查了放金柜的搁架,搁架上同样没有暗层。 轻吁一口,陶令仪冷静下来,看向其余搁架。 “虽然不知道施主要找什么,”法苓坚持,“但他就是站在这里。” “好,我知道了。”小孩子还挺犟,陶令仪暗笑两声,又问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香严师僧说过了呀,”法苓道,“他在查账。” 陶令仪看着他:“所以你当时也看到他在查账?” 法苓不会撒谎,老老实实答道:“小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查账,只知道他手里确实拿着像账本一样的东西。” 手里拿着像账本一样的东西,结合看到他时的大发雷霆,以及事后明着‘赔罪’暗则‘试探’的行径,可以推断香严师僧当时即便不是在看账本,也一定是非常重要且不能见人的东西,陶令仪绕着一列列搁架转了两圈,边转边看边摸。 还是没有暗层。 陶令仪退出贵细库,问明法苓是在哪个位置看到的香严师僧后,站到同一个位置,朝着贵细库看去。 贵细库的门很小,有些像现在普通住宅的内门,也就是一次仅容一人通过。 又让法苓站到他所看到的香严师僧的位置后,陶令仪微皱双眉,连续让他换了好几个位置,确认他所看到的香严师僧的位置,的确就是最适合的一个。 重新回到贵细库,陶令仪站到了香严师僧所在的位置,又让法苓站到外面。 法苓还没有来得及在外面站好,陶令仪便已经明白了。 香严师僧之所以要站在这个位置,是因为这个位置可以将外面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也是他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法苓,将他喝斥出去的原因。 明了这一点,陶令仪不由轻拍了两下额头,是她着相了。 香严师僧站在这里,不代表着账册就在这周围。 在法苓再三强调他没有看错的声音中,陶令仪再次扫一眼所有搁架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地面上。 地面墁的是苏州御窑的金砖,金砖大概一尺二见方。 顺着金砖一块一块踩过去,并未发现有松动之处。为以防万一,陶令仪半伏在地上,将搁架下的金砖也挨个敲了一遍。 依旧没有发现松动之处后,陶令仪这才起来,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将搁架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检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后,她才抬头看向头顶。 头顶是一个七重莲花藻井,藻井中心嵌着琉璃药师佛。 陶令仪再不懂建筑结构,也知道屋顶不止这一层。 四下找了一圈,看到位于第一排搁架顶部的暗门,陶令仪吩咐法苓:“将竹梯搬过来。” 法苓想劝她不要轻举妄动,被她冷眼一扫,便乖乖地将竹梯搬了过来,搭在了第一排搁架上。 “扶好了。”陶令仪提醒他一句后,顺着竹梯爬上去,推开暗门,借着暗门透上来的微光,看到藻井上方是用樟木做的格栅,仔细闻了闻,格栅间隙似乎填了花椒粉和硫黄,应该是用来驱虫和防腐。 再往里便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陶令仪低头,示意法苓去给她找盏灯来。 法苓不愿,非要她先下来再说。 僵持片刻,陶令仪奈何不了他,只能先行下来。 在他疾步出去找灯的时候,陶令仪实在是嫌他碍手碍脚,便也跟着出去,托了一个看守药库的武僧去茅屋将春桃请过来。 等待的间隙,陶令仪转去了账房。 药库的账房仅有两个年事已高的录事僧在,两人显然也得了智严药藏的交代,看到陶令仪进来,便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向她见礼。 陶令仪还礼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敢问两位录事,这药库的账房是由谁在管理?又是由谁在监督?” 其中一个录事僧又行一礼后,恭敬地答道:“最早是由智严药藏在管理,香严师僧来了药师院后,智严药藏便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他。香严师僧出事后,便又是智严药僧在管理。监督则是由州府的户曹司以及义净维那共同负责。” 陶令仪又问:“香严师僧接管药库期间,多久会查一次账?” 还是先前说话的录事僧回答道:“常药库一般是一个月查一次,贵细库和毒药库则是三个月一查。” 法苓撞见香严师僧是在去年的十月十二日。 陶令仪翻看了一下查账的记录,常药库确实是一个月一查,时间都在每月的下旬。贵细库和毒药库也基本保持着三个月一查频率,即每年的暮春一次,伏月一次,霜序一次,冰月一次,对应现代的月份,即三月、六月、九月和十二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陶令仪注意到,去年贵细库在霜序中旬查完之后,小阳春,也就是十月中旬又查了一次。 陶令仪目光隐隐一动,又往前翻了两年,确定这种情况仅出现了这一次后,又翻回来,问两位录事僧:“为何去年贵细库霜序才查完,小阳春又查了一遍?” 两位录事僧显然对这次查账也记忆犹深,“香严师僧说有几笔账有问题,他需要再核查一下。” 去年十月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才让最重视‘数据’的香严师僧,破坏了‘数据’的规整。不过,以香严师僧的谨慎程度,应该不至于会犯这种破绽才对,陶令仪不动声色地问道:“最后核查出来了吗?” 两位录事僧同时摇一摇头:“香严师僧说是他记错了。” 记错?鬼都不信!跟两位录事僧说了一声,陶令仪带着查账记录离开了账房。 春桃已经到了,法苓也提着灯回来了。 而看到春桃,法苓立时明白他被陶令仪嫌弃了。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面色,陶令仪抬手敲了他脑袋两下:“胡思乱想做什么呢,我叫春桃过来,是要让她上格栅看看有没有我找的东西。” 法苓‘哦’一声,乖乖跟着她们回到贵细库,又乖乖帮着她们扶好竹梯。 春桃提着灯先上去,等她钻进了格栅,陶令仪才跟着爬上去。 春桃小心地踩着梁柱,将格栅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账本。 陶令仪提醒她:“看看头顶是不是还有暗门?” 春桃又踩着梁柱,将头顶也一寸一寸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就怪了。 从竹梯下来,陶令仪抬头看着琉璃药师佛,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难不成,并没有什么账本,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断?不可能,陶令仪当即摇头否决,不可能没有账本。 她的目光,从屋顶收回来,再次落向各个搁架。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找到账本 陶令仪没有急着重新检查,而是绕着搁架,来来回回地走了数圈后,在香严师僧曾经站过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站在香严师僧的位置,陶令仪再次看向各个搁架。 如果她是香严师僧,她会将账本放在哪个地方呢? 地面? 陶令仪扫一圈地面,偏头问法苓:“药库都是何人在打扫?” 法苓虽然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看她找了这半晌,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料想她的心情可能不太好,便悄悄朝后退了两步,小心答道:“都是小仆与其余药童在打扫。” 想一想,又补充道:“每十日前来打扫一次。” 不管多久打扫一次,药童都还是一群十一二岁,正值调皮阶段的孩童,尽管寺庙规矩森严,也难保他们在打扫的时候,不会好奇的东摸西碰。 地面是他们接触最多的地方,安全性也就最小。 话虽如此,陶令仪还是一块砖一块砖的又踩了一遍,踩的时候,她还不忘用脚尖顶一顶砖的四个角,确定这些砖下没有猫腻后,她又将目光落到了搁架上,问法苓道:“你们平常都是怎么打扫搁架和装药材的这些匣子的?是只擦一擦表面,还是要将匣子搬下来,或者连同匣子里面的也要打扫?” “不能搬,”法苓飞快回答一句后,又补充道,“用掸子把表面的灰尘扫干净就行了。” 那搁架也可以排除了。 用掸子扫灰尘的时候,也有可能误碰机关,让账本暴露。 那就只剩下装动物类贵细物的金柜、装矿物类贵细物的铅匣、装丹材类贵细物的玉坛,还有天花板了。 先排除天花板。 天花板的格栅里装的都是花椒粉和硫黄,账本藏在里面,不管是存,还是取,都很容易将花椒粉和硫黄洒出来。 药童们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花椒粉和硫黄,难免要爬上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如此一来,账本暴露的风险也不低。 那就只余一个金柜、铅匣以及玉坛了。 但所有金柜、铅匣以及玉坛,她先前都已经检查过,并没有发现…… 嗯? 陶令仪忽然眯一眯眼,她先前确实都检查过,但会不会她检查的时候,以为触碰到了金柜或是坛子的底部,但事实上还隔着一层呢? 不管是不是,再检查一遍就知道了。 为一次检查彻底,陶令仪吩咐法苓:“去叫几个看守药库的武僧进来,我需要他们帮一下忙。” 法苓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噔噔跑出去,一口气叫了八个武僧进来。 “不错。”陶令仪夸赞他一句后,吩咐八个武僧,“麻烦帮我把这搁架上的金柜、铅匣以及玉坛都搬下来放到地上。” “不行!”法苓连忙阻止,“香严师僧和智严药藏都说过,不经允许,不能擅自挪动这些东西。” 陶令仪只有一个字:“搬!” “不行!”法苓张开双手,站到搁架前,拦着众人。 迟迟找不到账本,让陶令仪已经没有耐心再哄着他,冷脸吩咐春桃道:“将他拎出药库。” “我不出去!”法苓背抵搁架,扎着马步,坚定道,“你们想动这些东西,除非智严药藏答应,否则谁也不准动!” 春桃抓住他的后领子,轻飘飘地将他提走了。任凭他如何挣扎叫喊,也难以挣脱春桃的桎梏。 陶令仪再次吩咐众武僧:“搬!” 众武僧震慑于春桃的武力,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将金柜、铅匣和玉坛都从搁架上搬了下来。 向他们道过谢,又让他们离开后,陶令仪依旧是先绕着各个柜子、匣子和坛子走了两圈,后蹲到金柜跟前,将里面的盒子全都拿了出来。 春桃回来,一边帮忙一边道:“那小鬼头告状去了。” 陶令仪不以为然道:“他喜欢告,那就让他去告。” 从贵细库的布置,春桃也能看出来,这些柜子里装着的药材不普通。 看一眼陶令仪淡然的面色,春桃想一想,还是提醒她道:“东林寺与别的寺庙不同,如果他们追究起来,崔刺史恐怕也保不住小姐。” “他们不会追究。”将金柜里的药盒拿出来后,陶令仪伸手进去,在各层都敲了敲,又仔细对比了一下各层隔板的厚度,嗯,没有发现。 在收拾第二个金柜时,陶令仪接着说道:“进来搜查之前,智严药藏已将这些金柜、铅匣的钥匙插在锁上了。他如此做,就已经表明,我可以随便查。” 她就知道陶令仪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春桃瞬间放心了。 金柜检查完了,没有。 铅匣也检查完了,也没有。 只剩玉坛了。 这要是也没有…… 可不能没有。 这要是没有,岂不是给了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以及义净维那攻击她的把柄? 让春桃去收拾金柜与铅匣后,陶令仪蹲到第一个玉坛前,深呼吸了两口气后,才动手清理玉坛里的药材。 玉坛储存的都是丹材,如丹砂、雄黄、金箔、秋石、紫河车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丹材的存储极为复杂,如丹砂,需要用铅匣衬绢,避光存储。又如金箔,需一层金箔一层绢。而秋石、紫河车这类,直接放置在玉坛即可。 陶令仪一连搜了七个玉坛,都毫无发现。 又搜了十五个玉坛,还是毫无发现。 陶令仪觉得可能是运气不好,得换个方向,转转运才行。 看一眼剩下的四十一个玉坛,陶令仪果断地走到最后一个玉坛跟前,打算从后往前查。 又一连搜了二十个玉坛,还是没有。 见鬼了。 难道真的没有账本,真的是她推测错了? 不可能! 陶令仪蹲到最后六个玉坛跟前,看了一眼玉坛上的标识,一个是秋石、一个是人黄、一个紫河车、一个百草霜、一个红铅、一个金汁,怎么听着都不是啥好玩意? “找到了吗?”陶令仪才打开装有秋石的玉坛,崔述便走了过来。看着被她翻得一团乱的各类药材,他的眼角抽了抽后,才缓缓走到她的跟前。 看到秋石的标识,崔述忙叫住她:“别碰!” 陶令仪赶紧住手:“有毒?” “不是,”示意跟他一起过来的银刀卫去找两个木质的托盘过来后,崔述向她解释,“这秋石是十二岁以下男童在素食三十日后,用其冬至子时的尿液制成。” 她在第一遍搜查的时候,已经碰过了,陶令仪嫌弃地看一眼自个的手,正琢磨要去多洗几遍时,转念想到她连腐烂的尸体都碰过,还怕这个? 搬起玉坛,将秋石都倒进银刀卫找来的木托盘后,陶令仪面无异色地伸手进去,轻轻敲一敲玉坛的底部,先听了听声,后又用手指触着玉坛底部,与地面做对比。 还是没问题。 陶令仪又搬起装有人黄的玉坛,同样将人黄都倒进木托盘后,她又将手伸了进去。 崔述本想制止,告诉她人黄是……但看她面无异色,又闭了嘴。 咦? 陶令仪刚敲了玉坛底部两声,便发现了不对劲。 其余玉坛敲起来都是嘚嘚的声音,这个玉坛敲着虽然也是嘚嘚的声音,却多了一种沉闷的感觉。 陶令仪怕自己听错了,又敲了几声。 的确有股沉闷感。 陶令仪当即将玉坛反过来,让底朝上。 “咦?”崔述也蹲了下来,轻轻扣两下玉坛的底部后,用力往下一按。玉坛底部如弹簧片一样,瞬间弹开,一本薄薄的账本露了出来。 崔述拿出账本打开:“是贩卖药材的账本。” 陶令仪凑近,看到账本上记录的时间是八年前的二月。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笔的记录是六年前的五月。 也就是说,账本不止这一本。 陶令仪立即搜起了剩下的玉坛。 很快,她又从装有百草霜、红铅和金汁的玉坛中找出来三个账本。 从装有红铅的玉坛中找出来的账本,是六年前的五月到四年前的十月所贩卖药材的记录。 从装有金汁的玉坛中找出来的账本,是四年前的十一月到两年前的三月所贩卖药材的记录。 从装有百草霜的玉坛中找出来的账本,是两年前的四月到今年四月所贩卖药材及香果树的记录。 陶令仪注意到,最后一笔记录是四月十八日。 四月十八日夜里,她遭遇了行刺。 而四月十八日,他们卖了一棵香果树,计五百贯;还卖了婆罗子、天师栗、灯心草、香树芝等众多药材,共计四百一十七贯五百二十一文钱。 “怎么了?”看她紧皱眉头,崔述接过她递来的账本,边看边问,“有问题?” “账本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陶令仪看着他手中的账本,“我记得伯父说过,搜查私造作坊以及萧文瑾的住处,并未搜到多少的钱财。而先前我们搜查香严师僧的禅房,也未搜到钱财。那卖香果树以及药材赚的钱,都去哪里了?” 崔述随她的目光扫一眼周围,又快速翻看了一下账本,“私造作坊的账本上,在香严师僧加入后,共计花费了三千三百余贯钱。而据郑林与周顺交代,他们在香严师僧的指挥下,总共偷窃了十一棵香果树。我数了一下账本上的记录,正好也是十一棵。十一棵香果树,大部分都卖了五百贯钱,仅有三棵没有卖到五百贯的,最便宜的一棵也有四百二十贯钱,” “三千三百余贯钱,也就是七棵香果树的钱。” “这还卖了数不尽的药材呢。” “确实有问题。” 沉默半晌,崔述和陶令仪同时开口: “等卢都尉将人都抓回来……” “还有账本没有找到。” 崔述顿住:“还有账本没有找到?” 陶令仪点头,扫一眼常药库,又扫一眼毒药库,最后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账本上:“八年前的账本,他都没有舍弃,没道理钱赚到了手里,再转出去的时候,他不记账。” 很有道理,崔述点一点头,也扫一眼常药库与毒药库,跟着分析:“既然赚钱的账本都藏在了这里,那出钱的账本六成也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陶令仪拿过从百草霜的玉坛里找出来的账本,翻到去年十月的记录,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十月十二日的记录,便点头道:“不止六成,至少八成。” 将原因同崔述说过之后,陶令仪转过身,朝着毒药库走去。 才走了几步,法苓便带着义净维那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满地的金柜、铅匣及玉坛,还有一堆堆被倒出来的药材,义净维那脸色一变,急声道:“智弘律师与臣僧等人允刺史搜查药库,本意是为配合官府办案,可刺史未免欺人太甚!这些药材,皆是我寺的贵细物,每一样都需经年收集,方有如今的存储,刺史如此糟蹋浪费,今日不给臣僧一个说法,臣僧必要上告朝廷,以求公道!” “有此浪费,实属本官过错,大师可派人计算一下,损失了多少钱,本官照价赔偿就是。”崔述淡声道,“不过……” “赔偿?”义净维那看着那一堆堆秋石,一堆堆红铅,颇是气得有些口不择言道,“刺史莫非以为我东林寺缺那几个银钱?” “东林寺自然是不缺银钱的,”崔述冷笑两声,拿起找出来的那几本账册,“香严师僧招纳私兵,撇开盗采的无数药材,仅香果树十一棵,平均下来,每棵价值便达四百八十余贯钱,东林寺怎会缺钱!” “你说什么?”义净维那一口气险些没有上来,憋得他猛往后退了两步。 崔述将账本递给银刀卫,银刀卫接过去,又递给了义净维那。 义净维那哆嗦着手翻开账本,看着香严师僧那熟悉字迹,两眼已经阵阵发黑,而看到初始日期竟是八年前的二月份,更是撑不住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香严师僧九年前的三月才来东林寺,八年前的二月,那就是来东林寺还不足一年,便已经开始盗采庐山的药材暗中贩卖。 可明明他在寺中…… 崔述再次冷笑:“大师可知这三册账本是从何处搜来的?” “从你们经年收集的秋石、百草霜、红铅、金汁的玉坛中搜出来的!” “东林寺贵细库的药材的确难以收集。” “香严师僧想必也知道难以收集。” “才会将账本藏在了这些玉坛之中!”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咽不下这口气 义净维那强压着心底的恐慌,飞快地翻看着账本,越看越叫他心惊。 从账本上的记录来看,每个月都有少则一次,多则五六次的交易,甚至最后一笔交易就在上个月的二十号。 而每次交易的金额,更是少则十余贯,多则上千贯。 这么多年合算下来…… 义净维那想都不敢想,那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额。 合上账本,再看地上的那一堆堆药材,想起先前对他们的指责,义净维那只觉脸上烧得厉害。 如果他是崔述,看到这些账本,只怕早冲去方丈室找智弘律师等人问罪了。 可崔述非但没有冲去找他们问罪,面对他那么咄咄逼人的质问,还好脾气地说要赔偿他们。 双手合十,义净维那歉疚地向着崔述赔了个罪。 崔述本也没有怪他,见他赔了罪,更不会再追着不放了。轻叹一口气,也向他赔礼道:“原本也是可以避免这些狼藉的,实在是找得着急了些,还望大师见谅才是。” “使君羞煞臣僧了,”义净维那惭愧道,“这些贵细物明面看着是狼藉了些,细看都有托盘接着,回头让法苓他们过来收拾一番,也浪费不了多少。方才也是臣僧一时心急,多有误会,还望使君见谅才是。” 彼此或真或假的客套一番后,崔述转入正题:“大师既如此明理,我也有话直说了。陶推官怀疑还有账本没有找到,大师若是得闲,不妨同我们一起,也好引导我们少弄些狼藉出来。” 义净维那心神一紧,还有账本没有找到? 崔述知道他想岔了,却并没有急着纠正他。 昨有孙执中、韦明远等人调查之时,处处受他们掣肘,今有他们前来,依旧处处受他们阻拦,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掌握主动权,岂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陶令仪看出了他心思,配合着与他商讨起了如何搜查余下账本的法子。 可有可无的商讨了半晌,崔述方才回头,似才发现他想岔了一般,一拍自个的额头:“看我这脑子,大师误会了,陶推官怀疑还没有找到的账本,乃是香严师僧盗卖香果树和药材的钱财转往别处的账本,非是盗采的账本。” 不是盗采的账本就好,义净维那心头一松,也懒得去计较他是否故意一事了。但下一刻,他的心弦又再次绷紧:“转向别处?” “是呀,”崔述冷下语气,“大师也看到了,这几个账本合算下来,少说也有数万钱,但私造作坊的账本上仅合算出来三千三百多贯钱,还不到七棵香果树的钱。然我们无论是在私造作坊,还是在香严师僧的禅房,都未找到余下的钱财,所以我们合理怀疑香严师僧可能将这些余下的钱财都转向了别处。” 这个别处是哪里,崔述没有再说。 义净维那白着一张脸,也没有再问。 香严师僧九年前就来了东林寺,八年前就开始盗采庐山的药材,三年前才加入萧文瑾的私造作坊。八年前到三年前这五年的空档,他都在做什么? 义净维那再次翻开手中的账本。 九年前的三月加入的东林寺,八年前的二月就开始盗采庐山的药材,他分明早有图谋! 这个早有图谋的人,一定还有同谋! 当这个答案跳入脑海,义净维那心头瞬间如坠了块巨石一般,沉得他的脊梁顷刻便弯了下去。 如果说,先前还对香严师僧抱着一丝丝残存的希冀,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心如死灰了。 不管香严师僧的同谋是谁,一定要将他抓出来! 义净维那的脊梁又瞬间挺了起来。 偌大一个东林寺,不仅被他耍得团团转,还要因他受到可能灭寺的下场,若不将他的同谋抓出来,一雪前耻,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心中如此想,义净维那当即问道:“不知陶推官是否推测出来,那剩余的账本藏在何处?” 陶令仪道:“具体藏在哪里,我也没有把握,只能从这几个账本所在的贵细库推测,另外几本可能藏在毒药库。” “好,那就去毒药库找。”义净维那说着,转身吩咐跟他过来的几个武僧,“你们也跟去帮忙。” 武僧们应下,他又回过头来吩咐法苓:“去打桶水过来,给使君,还有陶推官净一净手。” 法苓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然听明白他们搜查贵细库的原因,亦是羞愧的不敢再看陶令仪。得了吩咐,噔噔跑出去,打了水回来,见他们已经去了毒药库,又巴巴追过去,将水桶放到陶令仪的跟前:“请施主净手。” 义净维那看他竟第一个给了陶令仪,而不是崔述,张嘴就要训他几句,崔述朝他摇了摇头。 陶令仪碰了那么多的脏物,自然不会先洗,以弄脏整桶水,便向法苓道:“记清楚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应当先给崔使君,再提来给我。” 法苓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崔述的手,‘哦’一声,便要提桶去给崔述。 崔述制止:“不必提来提去那么麻烦,先前我也没有碰过什么药材,不洗也罢,你洗吧。洗完了,该怎么搜查,还得你来定个章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他如此说,陶令仪也不推脱了,弯腰净了两遍手,又接过法苓递来的帕子,将手擦干后,抬目看向毒药库。 毒药库由外监区、缓冲甬道、毒药储存区以及地窖秘库组成。 外监区属于监控层,有四个武僧哨位,验毒台以及洗眼泉。 四个武僧哨位,由四位武僧昼夜值守。 验毒台则是一方嵌着银针的汉白玉台面。 洗眼泉则长年备着甘草水解药。 缓冲甬道属于净化层,长三丈六尺,设有三道铁栅,地面铺着磁石粉,以吸除铁器,头上还悬着惊铃网,一触线即可发出鸣响。 其后便是毒药储存区了。 毒药储存区分为三个部分:固态毒药区、液态毒药区以及粉状毒药区。 而毒药的储备清单仅有九种:砒霜、乌头、钩吻、鸩羽粉、见血封喉、马钱子、雷公藤、鹤顶红以及断肠草。 与贵细库的规划整齐不同,九种毒药根据毒性的不同,容器也各有不同。如砒霜,用的就是白瓷双唇坛;又如乌头,用的则是银胎蕈草筒;而钩吻,则是铅匣衬柘树皮。 除了这些,陶令仪还注意到,毒药库的地面上均匀地撒着一层香灰。 此刻的香灰上还没有任何痕迹。 义净维那随同他们站在门口,主动解释:“毒药库总共有两重防护,一重是外面的甬道;一重就是这毒药库的门锁和这些香灰。毒药库的门锁,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这三把钥匙,分别在香严师僧、臣僧以及武僧长手中。换句话而言,想要进入这里,需要经过我等三人同意方可。” “而这地上的香灰,是由东林寺自编的细筛,筛到地上的。如有人复刻了钥匙,进了这毒药库,即便他事后又抹平了香灰,也达不到眼下这等效果。” 可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呀。陶令仪腹诽一句后,踩着香灰进了毒药库,径直走到存放乌头的搁架前。 乌头有乌头膏、生乌头根以及乌头粉末。 乌头膏用的是嵌有磁石的双鱼银盒装置,由蜂蜡与松香混合封边。蜡封印纹上,还有义净维那、香严师僧以及武僧长的签押,盒盖还刻有监制乌头膏的僧人名字。 生乌头根属于原料,仅用银胎蕈草筒装置。 乌头粉末属于急用制剂,用的是转芯锡管装置。 乌头渐进方害死过太多的人,陶令仪也不敢乱碰,怕一不小心也染了毒,莫名其妙一命呜呼。 仅以目光扫了两圈可能藏有账本的嵌有磁石的双鱼银盒、银胎蕈草筒后,陶令仪回头向义净维那道:“大师能否安排人去查一查乌头近些年的存取记录?” “已经安排人在查了,”义净维那说道,“用不上多少时间,应该就能知道结果。” 在查明空青等人亦是乌头渐进方的受害者后,义净维那便安排了人排查乌头近十年的存取情况。 乌头可用的地方不多,即便跨越了十年的长河,亦不需要多少时间便可查清。 陶令仪点点头,又看向他手里拿着的几个账本,问道:“庐山能长乌头吗?” “能。”回答她的是智严药藏。 在协助仵作将空青等人的尸骨收到涅盘堂暂存之后,智严药藏回到药师院,听到有药童在议论陶令仪等人搜查药库,便急急赶了过来。 看到贵细库里里外外的狼藉,智严药藏也如义净维那一般,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恰好法苓倒了脏水回来,问明他们又到了毒药库,智严药藏怒火更甚,急急忙便冲了过来。 看到毒药库门口的义净维那,智严药藏愣了一下,满腔的怒火才熄灭下去。 待听到陶令仪的问话,他疾步过来,顺势答道:“五老峰北麓、石门涧以及三叠泉西谷,皆有生长。” 缓一缓,他又继续:“乌头分两种,一种是蓝紫色的东坡花,毒性更强;一种是淡青色的西坡花,毒性稍弱,也更宜入药,东林寺毒药库储备的就是这种淡青色的西坡花。通常乌头还有伴生植物,一是七叶一枝花,可解乌头毒;一是石韦;一是金耳环,形与乌头类似,常有人将之与乌头混淆,也有剧毒。” 不用陶令仪再说,崔述已同义净维那一起,开始翻查账本。 智严药藏不知前情,便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们。 “找到了!”崔述将账本递给陶令仪,“不过不是乌头,是金耳环。” 八年前的四月初三,五老峰北麓采得金耳环九两,共计二十七贯钱。 竟这么贵? 陶令仪不可思议地问智严药藏:“金耳环一两要三贯钱?” 智严药藏惊了一下,快步上前来,拿过崔述手中的账本。看到是香严师僧的字迹,他愣了一下,迅速合上账本,看向账本的目录,发现并非东林寺的账本,不由问道:“这是?” 陶令仪简单给了他解释了几句,便催促他道:“先说金耳环。” 智严药藏听到她的话,受惊不小,下意识就想念声佛号,被她一催,也顾不上了,解释道:“金耳环的官价是五百文一两,但采摘金耳环需要事先到官府申领牒证。金耳环的牒证有三个,毒药牒、珍药牒和贡药牒,三个牒证总共需要五贯钱。如无牒证,盗采金耳环一两,便可判绞刑。大约如此,这个九两的价格才会卖至二十七贯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陶令仪表示了解后,又催促他:“赶紧往后翻一翻,看看有没有乌头。” 智严药藏本还想问一下这账本怎么回事,听她催促,也不好再问了,边翻账本边道:“石韦采摘的最好季节在九月份,乌头采摘的最好季节在七月中旬至八月中旬。” 说话间,他也翻到了七月份,但七月份并无乌头盗卖的记录,八月份也没有。 九月份有盗卖石韦十七两,计两千五百五十文钱的记录。 这些都是八年前的记录。 智严药藏继续往后翻,七年前也只有金耳环、石韦以及七叶一枝花的盗卖记录。 六年前、五年前、四年前……直至今年,四个账本全部翻完,也没有找到盗卖乌头的记录。 恰好,义净维那派去查毒药库近十年乌头存取记录的僧人也来了,存取都很正常,并无错漏。 “那就是说,”陶令仪总结,“盗采的乌头,香严师僧都留下来自用了。” 智严药藏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没有发话。 义净维那冷着脸,也没有发话。 唯有崔述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香严师僧和周小乙所用乌头,乃庐山盗采。王石金的乌头,又是从何处来的?” 要知道,乌头只有官办药坊有卖。当初审问王石金的时候,崔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乌头渐进方上,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 王石金是猎户,香严师僧能借助周小乙等人的身份盗采乌头,那王石金在打猎之余,自然也可寻机盗采。是以,比起王石金是从何处得来的乌头,陶令仪倒是对王石金得来乌头之后,有没有私下拿去卖过,更感兴趣。 从香严师僧的账本上可以看到,盗采的药材比之官价要高出数倍。 王石金如果卖过乌头,那么根据他卖乌头的渠道,也许可以顺藤摸瓜地揪出香严师僧盗卖药材的渠道,进而端掉这些‘走私’分子!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没有 不过并不着急,当下更重要的还是找到账本。 陶令仪收回思绪,看向搁架上各个装着毒物的容器。 进账的那四个账本是在贵细库最‘脏’的几个药材里面找到的,同理,出账的账本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应该就在最‘毒’的药材里面。 她不懂药材,只能问智严药藏:“这九味毒药材,若按毒性的大小来排个序,应当是怎样的?” “毒性最大应该是鸩羽粉,其次是见血封喉,再次是钩吻,后是乌头、马钱子、鹤顶红、砒霜、雷公藤、断肠草。”智严药藏显然对药理研究颇深,回答得很是从容。 陶令仪顺他所说,一个一个看过去,装鸩羽粉的是青玉三叠匣,装见血封喉的是象牙根雕瓶,装钩吻的是铅匣衬柘树皮,装乌头的是银胎蕈草筒,装马钱子的是黄杨木镂空球……虽九种药材,存放的容器更有不同,却都可以藏匿账本。 也幸好毒药材仅这几种,便是整个找一遍,也用不上多长时间。 陶令仪问:“如何翻看这些容器而不中毒?” 毒药库靠近门口的搁架上有一个木匣,智严药藏上前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个青铜面具、两副手套,还有一件玉符袍递向她。 陶令仪在现代出命案现场的时候,也会穿防护服。对智严递来的东西,自然不会陌生。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仔细观察之后发现,青铜面具里面还缝合了一层掺有薄荷、皂角的木炭粉,戴在脸上,虽有些不适,却呼吸通畅。 两双手套也各有不同,一双是腹蛇蜕膜与吴绫缝制而成,戴上之后,不仅贴合双手,而且冰冰凉凉。智严药藏介绍,这双手套是存取毒药粉所用。 另一双则是由鱼鳔胶浸柞蚕丝压合而成,同样很贴合双手。智严药藏介绍,这双手套是存取毒药材所用。 而玉服袍则是用素纱裁成袍后,涂上明矾水,再缀上刻有梵文的‘毒’字玉片制成。 全套穿戴整齐,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中毒。 陶令仪戴上青铜面具,又戴上蛇蜕冰丝纨手套,穿玉服袍时,却遇到了一点麻烦。她的身量已经算高的了,但玉服袍穿在身上,还是坠到了地上。 提起玉服袍的下摆,陶令仪问道:“只有这一套吗,还没有多余的?” 声音透过青铜面具,瓮声瓮气,很有喜感。 崔述平常看她都是一副清雅素净的利落模样,如今看她这般小鬼头的装扮,不由笑出了声。 义净维那和智严药藏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陶令仪知道自己穿这一身有些滑稽,也不在意,等他们笑够了,继续问道:“只有这一套吗?只有这一套的话,那我就开始搜了,你们赶紧出去吧。” “还有一套。”智严药藏将另一套拿出来,不由分说地穿在了自个身上,“贫僧来跟你一起搜。” 崔述也知道毒药库不是闹着玩的,容不得他马虎,见两人已经穿戴整齐,便同着义净维那等人一道退出了毒药库。 毒药材虽不多,搜查的却只有两人,全部搜完,至少也得半个时辰。 趁着这间隙,又趁着那几个账本带给义净维那的冲击,出了毒药库后,崔述寻机说道:“按照《贼盗律》,香严师僧仅盗采庐山药材一项,就该判绞刑。东林寺监管失职,智弘律师、慧明寺主,包括大师你,还有整个东林寺,都要跟着受罚。若是再加个十恶之首的谋逆,还有故杀罪等等,香严师僧必然会判至斩刑。而智弘律师、慧明寺主等,不管知不知情,也少不了一个绞刑,东林寺……呵,极有可能会落得一个宗教除名的下场。” 义净维那岂不知他说这些话的目的,轻叹一声,无奈道:“使君想让臣僧如何做,直言就是。” “此言差矣,”崔述直言不讳道,“不是我想让你们如何做,而是既然你们都是被香严师僧蒙骗,那么我们就应该联起手来,查出香严师僧的底细,让他伏法认罪,大师认为如何?” 义净维那心底淌过一股暖流,明了他是想让东林寺戴罪立功,以灭陛下怒火。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后,义净维那恭顺道:“使君所言有礼,只是查案一道,臣僧等人都是门外之人,还劳使君受累指点。” “大师既诚心求教,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崔述稍稍沉默一瞬,径直问道,“敢问大师,东林寺是否已经派人前往曹州调查?” 义净维那点头:“是,昨日派去的。” 顿一顿,又补充:“香严师僧初来东林寺,所述其出自曹州济阴县天宫寺,因寺内权力倾轧,他所追随的寺主最终落败,致使他在寺中亦无生存余地,这才逃了出来。” 又叹一声:“也怪臣僧等人,当初派去天宫寺查探的人,只打探了天宫寺权力倾轧的事,并未细致打听落败的那一方僧众当中,是否有他这个人物。” 听着他懊悔不迭的话,崔述却道:“只怕你们当时就是细查,所查的消息也未必是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义净维那不解其意。 崔述冷笑:“香严师僧既敢亮明他是天宫寺的僧人,又能准确道出天宫寺权力倾轧之事,岂能不知你们会派人前去详查?” “既知晓,那么他的身份……我所指身份,乃是他报给你们的法号,必然也不会有假。只不过,那法号是不是他本人,那就有待商榷了。” 义净维那一听此言,登时道:“这般说,我们昨日派去的人,也要无功而返了?这可如何是好,还请使君示下。” 崔述捋着胡须笑了:“身份可以假借他人,但容貌却无法改变。东林寺应该不缺丹青高手,请人画上几幅香严师僧的画像,快马送去曹州,或请曹州府协助搜查,或带着画像挨个寺院打探,总有识他之人。” 说到这里,崔述又为陶令仪表功道:“说起来,此法还是陶推官想出来,让我张贴浔阳闹市寻找识他之人的法子呢。” 义净维那朝毒药库看去,跟着夸赞:“陶推官确实聪慧过人。” 又道:“使君稍等片刻,臣僧这就去告知智弘律师,请他即刻安排画工给香严师僧画像,以便送去济阴县。” 崔述看一眼毒药库,“我同你一道吧,不管要不要请曹州府协助调查,既去了曹州府的地界,总要跟他们打声招呼。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我的人比你们熟。” 义净维那知他说得有道理,便道:“又要劳烦使君了。” “既联手了,自当尽心尽力。”向着春桃交代一声后,崔述同着义净维那走了。 毒药库。 在所有人离开毒药库后,智严药藏便问陶令仪:“要如何搜查,还请施主明示。” 陶令仪简单地传授了一下在贵细贵的搜查经验,两人便从毒性最强的鸩羽粉开始搜查起来。 鸩羽粉,没有。 见血封喉,没有。 钩吻,没有。 乌头,没有。 马钱子、没有。 陶令仪停下搜查的动作,问智严药藏:“先前的几个账本虽然都是从最‘脏’的药材里找出来的,但毒药材不是等闲之物,这可是要人命的东西,将账本藏在最‘毒’的药材里,就是香严师僧自己一存一取也不是很方便,所以有没有可能,他的账本不是藏在最‘毒’的药材里,而是藏在最不‘毒’的药材里呢?” 智严药藏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很有可能。” “好,既然你也赞同我的话,那我们分头行动。”陶令仪果断道,“你继续从毒性大的往下搜,我从毒性小的往上搜。” 智严药藏点头。 然而,没有。 所有的毒药材都搜了,连搁架的角角落落也搜了,没有。 陶令仪不信邪,将智严药藏搜过的容器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陶令仪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用朱砂绘着十二药叉神将持械镇守的藻井镇符,还有一个连她的身量也无法钻进钻出的云母天窗。 天花板下,还布着一个由青铜丝编织,并挂了两百多枚响铃的网阵。 这样的布置,全无藏账本的空间。 陶令仪收回目光,又低头看向地面。 地上的香灰已经被踩得七零八落,透过隐隐约约的空白,可以看到地面铺的是印有梵文的青砖,砖与砖之间的缝隙,还灌有铅水。 也就是说,地面是一个整体,也无法藏匿账本。 为预防万一,陶令仪还是问道:“平常都是谁在打扫或是筛这些香灰?” “监守毒药库的武僧。”隔着青铜面具,智严药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瓮声瓮气的声音里,还是听出了她的暴躁。不等她再问,智严药藏便先一步道,“施主稍等片刻,贫僧这就去叫人来将香来都打扫了。” 陶令仪闷声应了句好。 在他出去叫人打扫香灰的间隙,陶令仪在毒药库转了一圈,又将可能藏有账本的地方,再次搜了一遍,没有。 她可以肯定,一定有一个出账的账本。 只是账本如果不在毒药库,会在哪里呢? 陶令仪虚握拳头,捶一捶额头,想要冷静一下。锤到青铜面具,又看一看手,才想起来她还全副武装。轻叹一口气后,她出了毒药库。 春桃连忙上前来,要替她取面具,陶令仪道:“先等一下,还没有搜完。” 又看周围仅她和法苓两人,便问:“使君和义净维那走了?” “他们找智弘律师画香严师僧的画像去了。”春桃将崔述与义净维那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向她复述了一遍。 陶令仪听完,稍稍思索片刻,向她吩咐道:“你去跟崔刺史说一声,去曹州后,最好到曹州府查一查原曹王府邸的册簿。” 不管香严师僧的谋逆是否与曹王有关,查一查总是无妨。 春桃应声是,转身要去之时,陶令仪又叫住了她。她突然想起来,早前孙执中曾向崔述提议过,去曹州查香严师僧一事,可交韦明远。 韦明远历来看她不顺眼,若是春桃过去,他正好在崔述身边,听到这些话,倘若生出逆反的心理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想一想,陶令仪便又交代:“你过去的时候,如果韦推官在崔刺史身边,就不要说这些话了,只告诉崔刺史我们这边已经搜完了的消息即可。” 春桃点点头,转身去。 目送着她走远,陶令仪看一眼满脸好奇的法苓,便转身回了毒药库。 毒药库里的香灰已经打扫干净,只是任凭陶令仪如何搜查,还是没有找到账本。 “也许香严师僧将账本藏在了别处。”智严药藏宽慰。 陶令仪没有说话,只是又将所有容器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陶令仪不甘的放弃了。 春桃已经回来。 在她的帮助下,将面具、手套、玉服袍都脱下来后,陶令仪冷着脸,又催着智严药藏,一道将地窖与秘库都搜了两个来回。 毫无例外,还是没有。 陶令仪拒绝了智严药藏的安慰,快步离开药库,去到药圃旁的水井跟前,打了桶水,掬起两捧洗了个脸。 井水本就带着寒意,此刻夜幕降临,气温也逐渐低下去,水温比之白日,也就更加的寒凉,泼在脸上,让陶令仪焦躁的心绪瞬间冷静下来。 又掬起两捧水泼了泼脸后,陶令仪混乱的脑子也逐渐地清醒过来。 双手支着木桶,闭眼稍稍缓上片刻,陶令仪起身,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胡乱抹了两把脸后,重新看向药库。 按照逻辑来讲,出账的账本与进账的账本暴露之后,都是死罪。但进账的账本,至多是一个盗采官山罪和韦禁售毒罪。而出账的账本,则是十恶之首的谋逆罪。 因而,不管从哪方面对比,出账的账本自然就比出账的账本更重要。 是以,藏匿之时,出账的账本自然而然地应该比进账的账本要藏得深才对。 进账的账本既在贵细库,那出账的账本就应该在毒物库才对。 毕竟毒药库的防护措施比之贵细库要森严许多,进出的盘查,也比贵细库要烦琐许多。 可…… 她将毒药库来来回回地搜遍了,也没有找到。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神都的人来了 有人先她一步,将账本取走了? 不可能。 毒药库戒备森严,且去毒药库,必须经过贵细库。如智严药藏等东林寺之人早知账本的存在,为何不将进账的账本也一并取走? 如果没有人取走,而出账的账本又不在毒药库,那会在哪里呢? 天已经越来越黑了,风也渐渐大了。 顺着零星的灯火,陶令仪的目光从药库慢慢转向茅屋的方向。 茅屋的搜查也已进入尾声。 陶令仪疾步过去,找到孙执中,问他:“怎么样,有收获吗?” 孙执中并不知道她在毒药库受了挫折,拎起腰间挂着的几个钱袋子甩一甩道:“收获还不错。” 陶令仪听着钱袋子中铜板撞击发出的响动,面上闪过两分薄笑:“都是茅屋里搜出来的?” “可不是,”孙执中也笑道,“问了一圈,都没人认领,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来了。” 陶令仪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最常进出茅屋的人,唯有药童。而药童的月俸并不高,撇开粟米、盐、麻布等实物外,能拿到手的钱也就在一百文到一百二十文之间,这还是全然没有犯错的情况下。 多数药童皆是家中贫苦,为免去税赋,方才送入的寺院。 所赚取的钱财,自然而然还得补贴家用。 能攒上这么几个钱,必是千难万难。 恰好法苓过来,期期艾艾地看着孙执中腰间的钱袋子,红着脸道:“不知施主可否将这几个钱袋子还给小仆?” 不等孙执中问,法苓又红着脸解释:“这些钱袋子都是小仆与其余药童所藏,他们不敢向施主讨要,这才推了小仆前来。” “下次可得藏好了,否则我可不会再还了。”孙执中逗笑了几句,才将钱袋子取下来递给了他。 法苓千恩万谢之后,拿着余下的钱袋子走了。 陶令仪目送他稍稍走远些后,才继续问孙执中:“除了这些钱袋子,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在贵细库找到账本的事,孙执中也听说过了,在毒药库找账本的事,他也听说过了。如今听她连声追问,孙执中这才发现,她眉宇紧皱,神色也颇为难看。 在毒药库搜查账本的事,看来有些不太顺利呀。不动声色地看药库看上几眼后,孙执中道:“还有两间茅屋就能全部搜完了,有没有收获,马上就能知道。” 这样说,那就是前面的搜查没有收获了。纵是早知道这个结果,陶令仪还是不免心头一沉。 孙执中隐隐看到崔述正往这边赶来,便安慰道:“查案就是这样,并非事事顺利,有时查了十天半月,才发现是在做无用功。可如果没有这十天半月的无用功,也就无法知道哪条才是正确的路。” “昨日我和深甫兄四人查了一下午,我又单独查了一夜及大半日,却什么也没有查到。你今日一来,不仅查明了香严师僧是从曹州来的东林寺,还还了空青等人一个清白,更查出了香严师僧盗采药材的账本,同时迫得智弘律师等人不得不同我们联手调查真相,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至于另外几个账本,一时没有找到罢了,何须着急?以你之聪慧,指不定歇上一时半刻,便能将之找出来。” “就算找不到,又有什么关系?总要给我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笑着打趣:“否则,案子都由你一个人办完了,岂非让崔使君知晓我等无用?” 又道:“深甫兄、季能兄他们正在律堂审问寺中僧众,等一等吧,茅屋这边没有收获,总不能他们那边也没有。真要没有,那也还可以回去再审香严师僧。” 他要不说,陶令仪倒是忘了杨玄略等人正在审问东林寺所有僧人这一茬。 瞧一眼渐行渐近的崔述后,陶令仪朝着山门所在方向的律堂望去。 “你这边搜查得怎么样了?”崔述已经知道了毒药库的搜查情况,不好直接安抚陶令仪,便先问起了孙执中。 孙执中简单地说了两句后,朝崔述使了个眼色。 崔述稍稍斟酌片刻,才看向陶令仪,笑问道:“这是不是你参与办案以来,第一次受挫?” 不等陶令仪回答,崔述又道:“年轻人就是要多受一些挫折才好。否则,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孙执中笑道:“使君这么快就嫌弃上我们了?” “这不是嫌弃你们,”崔述跟着笑道,“实在是她太出色了,不仅让你们,也让我自愧弗如呀。” 陶令仪一心记挂账本的事,本无心玩笑,听到他们打趣的话,知道他们是在想方设法地宽慰她,便笑着配合道:“使君和孙参谋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要是骂我,我可不认。” “自然是在夸你。”崔述抖一抖手里的账本,“智弘律师、慧明寺主已然同意与我们联手彻查香严师僧谋逆案,这都是这几个账本的功劳呀。” “香严师僧能蒙骗东林寺上下九年之久,绝非等闲之人。账本之事,你就莫要着急了。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同理,也没有什么案子,尤其是大案子是一查就能破的,总要走些冤枉路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人说话间,茅屋已经搜查完毕。 除了又搜查出来的一个钱袋子,什么也没有。 崔述吩咐孙执中:“你留在这里善后,我带她去律堂看看。”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找到出账的账本,如何安慰她也不顶用。 孙执中点头,陶令仪也说走就走。 崔述叫住她,“先等一下。” 又吩咐孙执中:“将秋菱几个都叫过来。” 茅屋既无收获,善后工作也就无足轻重了。她纵然已是幕僚,去到人多的地方,该注意还是得注意一下。 待秋菱、清露和含章过来后,崔述才道:“走吧。” 哪知刚走两步,阿贵似踩着夜色,匆匆而至:“老爷,神都来的人到了。” 陶令仪跟着崔述止住脚步。 向她见了一礼,阿贵继续:“来了两个人,一个叫安黑阔,是个突厥人;一个叫朱阿鼠,是神都人氏。两人手中都拿有孙德全的信物,一到浔阳,就直奔江州府来了,指名要见郑长史。” “两人来浔阳的路上,应该都没有打听过浔阳的情况,还不知道郑长史已经被老爷关押。被门房告知实情后,两人似乎受惊不小,转身便走了。跟踪两人的银刀卫回报,两人暂住在西城墙排水洞旁的瓦檐舍客栈。” 两人抵达浔阳的时间,跟崔述所料不差。 回头朝着浔阳所在的方向看上两眼,崔述问道:“银刀卫是如何打探到两人姓甚名谁的?” “两人自己说的。”阿贵低笑着将打听两人身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瓦檐舍仅是一个贫民客栈,三文钱就可住一宿。 安黑阔和朱阿鼠到瓦檐舍后,为彰显自己的排场,便高声将他们来自神都,受孙德全前来浔阳办事的事吆喝了一遍。 银刀卫混迹人群中,故意质疑两人身份,让他们报上姓名。两人都没有犹豫,便夸着海口,将名字说了出来。 平民客栈因住宿便宜,吃食也便宜,客流量非常大,消息传扬自然也最快。崔述沉吟片刻,虚虚瞄两眼陶令仪后,问道:“你前来东林寺之时,是否有人已经找过他们?” “还没有,不过……”阿贵斟酌着回答道,“不知道郑长史是否也算到了他们两人今日会到,我来东林寺前一刻,郑夫人突发‘恶疾’,郑长史要求监守的银刀卫去请大夫给她看病。夫人知道后,就让仲公带着朱大夫过去了。” 崔述吩咐:“盯紧一些。” 阿贵点头表示知道后,又说道:“这两人并非银刀卫以为的愚蠢,他们住进瓦檐舍并非身上没钱。他们顺着银刀卫的打探抖出自己的身份后,就开始顺势打探起了浔阳的情况。” 说到这里,阿贵虚虚看一眼陶令仪:“浔阳几个月来,最热闹的事莫过于苏小姐、郑二公子和陶小姐的事。这两个人如联系不上郑长史,很有可能会找上陶氏。所以来东林寺之前,夫人特意让我转告陶小姐,千万要当心。” 从安黑阔和朱阿鼠在江州府受挫,便住进瓦檐舍,以及主动暴露身份的行径来看,两人行事都有一套固定准则。以陶氏当前的情况来看,不论是他们找上陶氏,还是陶氏的人找上他们,都会一拍即合。陶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崔述:“不知伯父打算如何对付他们?” 崔述原本是不打算理会他们的,考虑到陶氏的人……稍稍思索片刻,吩咐阿贵:“找几个人,婉转些,想办法跟他们透露几句郑长史涉及谋逆的事。” 谋逆不是小事,足以震慑他们了。 陶令仪看着远处的律堂,思忖片刻,补充道:“再说得仔细些,就说郑长史打着他堂姐夫与酷吏关系匪浅的幌子,与前霍王麾下幕僚萧文瑾勾结,意图推翻大周王朝,匡复李唐天下。再似是而非地说几句,伯父已将此事告知陛下的话,看能不能将他们恐吓回神都。” 阿贵看向崔述,等着他的裁决。 崔述琢磨了一下,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便道:“就这么办吧。” 阿贵走后,崔述侧身看着陶令仪,如实说道:“律堂那边恐怕也很难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你看看要不要先回去处理陶氏的事?” “不用。”陶令仪断然否决道,“我已经将陶氏的事都托付给陶氏的大管事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他能处理好。即便他处理不好也没有关系,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我已经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我也不能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如果他们总是这样找死,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 崔述听她越说越冲的语气,也不再劝了,“既然不回去,那就走吧,去看一看他们审得怎么样了。” 谁知才走到律堂,陶氏又来人了。 来的是周蒲英。 是陶铣指名让她来的。 虽然顾端静、疏影等人才是陶令仪最亲近的人,但也正因为亲近,她们在面对陶令仪的时候,也就更容易失去公正和情绪化,从而无法中肯地转述出陶氏发生的事。鉴于此,陶铣才极力阻拦她们前来东林寺,转而选择了周蒲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蒲英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疾步走至陶令仪跟前后,先向着崔述行了礼,才向陶令仪道明前来的原因:“金爷让我转告小姐,不用担心家中的情况。” 陶令仪直言道:“他们又做什么了?” 周蒲英暗暗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声道:“昨日夜里,谱法堂伯祖公、西院宗公、叔祖公,还有贞姑等人在叔祖公的秉章堂中密谋要合力对府老爷和小姐。金爷得知消息后,便派人去到秉章堂,以要找贞姑议事,破坏了他们的合谋。” “随后,金爷又派人去庄子上将贞姑最小的一个孙子和孙女接了回来,并言明绝不会让贞姑的儿子、女儿在庄子上受苦,以此离间了贞姑与堂伯祖公等人的合谋后,通过贞姑之口,就得知了叔祖公想要联手他们共同向神都来的人状告老爷和小姐之事。” “金爷原本就不放心他们,听闻此言,原还在想要如何进一步离间他们,后半夜时,谱法堂伯祖公、西院宗公以及叔祖公等人便竞相到了慎省院,向金爷状告彼此要加害老爷和小姐之事。” “去古井台那边坐着说吧。”眼见周蒲英要说的话还不少,崔述在她停顿下来缓气之际,向陶令仪提议。 陶令仪看一眼律堂,又东南方向的古井台,点头应允。 走到古井台,在石桌周围坐下来后,陶令仪示意周浦英继续。 夜色有些寒凉,周蒲英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后,接着说道:“得知宗老们皆有谋害老爷和小姐的心思,金爷又派了不少人在暗中盯着他们。同时,还派了不少人轮值守着进出陶氏的各个大门和小门,言明从即日起,不论身份,凡进出必须登记。”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自卖自夸 崔述听得此言,低声应了句‘好’。 看多了陶氏族老的短见与狭隘,乍然听到陶铣这等有远见与手段之人,崔述心底为陶令仪绷着的那根弦,总算稍稍松了一些。 聘陶令仪做幕僚,除了她确实有本事之外,崔述也怀着一点私心。 他起意要保陶氏,除了对陶令仪的欣赏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陶氏作为浔阳第一大士族,门下佃户众多,真要按律执法,少不得会引起大动乱。若再加上后来的萧文瑾谋逆大案,浔阳必然会被闹得人心惶惶。多方考虑之下,崔述和崔夫人才极力地劝谏陶令仪不要‘意气用事’。 但陶氏的诸多作为,却实在让崔述看不上眼。 久而久之,对陶氏的存与亡,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唯对陶令仪,那是真真切切地越来越欣赏,便起了保她之意,这才有了聘她为幕僚的起因。 周蒲英听他称赞陶铣,心中总算是有了底气。她不知道陶令仪搜索账本无果的事,只看到陶令仪面色冷淡,因而心中一直惶惶。 眼下得了崔述的支持,周蒲英飞快看两眼陶令仪后,继续道:“今日一早,金爷原想借议事之名,将各位族老暂扣在慎省院,待打听清楚神都来的人是何身份后,再放他们自由。结果还未行动,就又得知叔祖公不仅要派人在暗中盯着江州府,还要派人去守住浔阳的几个城门,预备神都的人到了之后,就立刻佯装成西院宗公或是谱法堂伯祖公的身份状告老爷与小姐,以此达到既铲除了老爷和小姐,又置身事外的目的。” “金爷没有声张,只是派人将叔祖公的行径,转告给了叔祖公手底下那几位族老候选人,还告知他们,如果叔祖公再这般闹事,就要取消他们候选的资格,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叔祖公手下的这些人,都寸步不离在秉章堂守着叔祖公呢。” 崔述由衷称赞:“妙!” 人只有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才会全力以赴。陶叔远不知道神都来人的身份,意图打着旁人的旗号,暗中状告陶衡与陶令仪,陶铣就用族老的资格捆绑他手下的候选人,逼着这些候选人去监视他。如此一来,陶铣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把自己置身到了事外。 难怪先前问她要不要先回去处理陶氏的事,她会拒绝,还说什么用人不疑。 陶令仪听了陶铣的这些手段,心情跟着好了不少,思忖片刻,吩咐:“回去告诉铣伯,让他放手干,出什么事都有我给他撑着。” 崔述跟着道:“也告诉他一声,你们小姐身后,有江州府给她撑着。” 周蒲英是聪明人,知道陶铣挑她到东林寺转述这些事,就是为了得到陶令仪的这句话,如今不仅如他所愿,还得了崔述同样的话,不由安心地笑着应了句是后,便匆匆走了。 崔述目送她走远,向着陶令仪道:“有此能人为你坐镇陶氏,你可以安心处理这边的事了。” 陶令仪面上扬起几分笑:“我也没有料到铣伯会有如此手段。” 她还以为,陶氏已经烂到根了呢。 崔述笑一笑,没有接她的话。 陶令仪也没有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律堂。 韦明远已经被崔述调离律堂,负责监督东林寺的画工绘制香严师僧的画像,随后带画像同东林寺的僧人前往曹州查探香严师僧的底细。 律堂中,便仅余杨玄略与陆承务二人。 对东林寺僧众的审问,仅是过问一些与香严师僧、空青以及另三个受乌头渐进方迫害之人的相关问题,因而进行得很快。 陶令仪和崔述进到律堂时,已经审完了东林寺三分之二的僧众。 “怎么样,有线索吗?”崔述站到杨玄略身旁,拿起他堆在一侧的笔录。 杨玄略摇一摇头:“不太乐观。” 陶令仪走到陆承务身旁,也拿起了他的笔录。 陆承务挥手让正在接受审问的僧人离开后,向着她说道:“东林寺有巡山僧二十人,然这二十人同东林寺其余僧众一样,对香严师僧的评价都颇高,也皆说从未料想过香严师僧会如此包藏祸心。也因此审问了这么几个时辰下来,并未收获什么有用的线索。” 杨玄略看一眼律堂外还等着受审的僧众,接话道:“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他是怎么通过周小乙,控制譬如陈大勇、郑林等内应的了。” 崔述问:“说说看。” 杨玄略道:“周小乙家里人是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客,而香严师僧时常到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中,为这些人问诊看病。久而久之,这些佃客都很是感念香严师僧,而香严师僧也就借由他们的感念,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他们群居的村子一趟。” “我前去问过了,香严师僧每次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时,都会到周小乙家中走一趟,有时候还会留下来用一顿饭。而他每次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时,周小乙也都在家。周小乙的爹娘兄弟也证实了,香严师僧每次去他们家中,都要与周小乙单独说话,有时半盏茶,有时候半个时辰。至于说了些什么,他们也不知道。问了周小乙,周小乙只说是巡山的事,再具体的就不肯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通过周小乙,间接地控制所有内应。”崔述总结一句后,将目光落到了笔录上‘香严师僧很招动物喜欢’的话上,问杨玄略是何意。 杨玄略道:“无论是巡山僧,还是东林寺的僧众,又或是这些佃户,都说香严师僧很招猫狗鸟雀的亲近。用这些人的话说,猫狗鸟雀分辨不出来什么是坏人,什么是好人,但却分辨得出来谁是内心纯善之人。有猫狗鸟雀的喜欢,再加之香严师僧和蔼可亲,一视同仁的为人,自然颇受信赖。” 香严师僧既能驯野猴,驯猫狗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陶令仪的注意力,并不在上面,而是在他那句‘每个月都会去他们群居的村子一趟’以及‘每次去他们家,都会跟周小乙单独说话’上。 周小乙当真只控制着山麓团保以及观户当中的内应吗? 有没有可能,他也控制着替香严师僧出售盗采的药材之人? 又或者,替香严师僧出售盗采药材的人,甚至是周转盗采药材所得钱财之人,也住在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里? 陶令仪思索着她所推测的可能性。 崔述看完笔录,抬眼看到她深思的模样,等上片刻后,问道:“有发现了?” 杨玄略和陆承务顺着他的话,齐齐看向了她。 陶令仪思索正甚,并未听到崔述的话,也未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半晌,思索完毕,觉得不论她的推测对与否,都应该前往这些佃客所群居的村子走一趟。抬眼正欲与崔述提议此事,发现三人正看着她,不由狐疑道:“怎么了?” 崔述笑着摇一摇头,继续问道:“有发现了?” 陶令仪将自己的推测说了。 为增加说服力,陶令仪扬一扬手中的笔录:“先前在药师院,药童皆言香严师僧不巡山,也不外出之时,最常去的是药圃、茅屋,还有药库。而看这沓笔录,香严师僧在不巡山之时,外出唯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 “既是如此,那他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自然也就只局限在这个村子当中。” 杨玄略听她如此说,忽然猛一拍大腿,向着陆承务叫道:“白日我们在那些村子开棺验尸之时,那些村民有没有议论过香严师僧医术那么高明,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陆承务点一点头。 杨玄略兴奋道:“这些村民并不知道乌头渐进方是出自香严师僧之手,也不知道这些人的死,是不听香严师僧的招纳,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还各种称赞香严师僧医术高明,还说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可东林寺的僧众却说香严师僧在不巡山之时,外出唯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那他们是如何知道香严师僧医术高明的呢?” 陶令仪脱口说道:“香严师僧去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问诊看病之日,这些村民也去了这些佃客群居的村子。” 话说得有些绕,直白来说,就是附近的村民知道香严师僧医术高明,特意在他去依附东林寺的佃客群居的村子问诊看病之时,也赶了过来,趁此向他求医看病。 这样一来,陶令仪的推测也更站得住脚了。 事不宜迟,崔述当即道:“留一个人继续审问僧众,其余人跟我立即前往佃户群居的村子!” 杨玄略迅速站起来,将崔述刚刚放下的笔录拿起来,送到陆承务手中,嘿嘿笑道:“就有劳季能兄了。” 能从审问的笔录中,剥出重要的线索来,陆承务已经很是愉悦,便也不跟他争抢机会了。只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一眼陶令仪道:“山中气候与城中不同,陶小姐还是注意些为好。” 陶令仪点一点头,表示知道后,又向崔述道:“使君最好去跟智弘律师、慧明寺主或是义净维那说一声,如果有可能,最好请他们当中的一人随同我们一道前去。” 既是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村子,有智弘律师等人在,必然更愿意配合。 “如此,那你们就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崔述去后,杨玄略轻咳两声,向陶令仪问起了搜查账本的经过。 陶令仪本不想细说,想到陶铣特意让周蒲英前来禀报他的所作所为一事,福至心灵的,就突然明白了当初带她的师父教导她的话:事可以悄悄做,但做过之后,不能不让人知道。否则,那就是白做。 她以前嗤之以鼻,但想到周蒲英汇报完陶铣的所作所为之后,她的那句‘让他放开手脚做’的话,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也许这并不是为了‘表功’,而是争取独当一面的机会。 就拿陶铣来说,即便周蒲英不来东林寺,他的所作所为,她事后依然会知道。但事后的知道,只会让她口头上称赞他几句,最多再赏赐他一些物质上的奖励。 而他的主动告知,会让她油然生出他果然厉害,她果然没有看错他的别样情绪来。自然而然的,赏赐不会少,还会顺水推舟地放权给他,即:让他放手去干,有她撑腰。 开悟至此,也就明白了曾带她的师父,还有领导为何总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是榆木疙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令仪一边暗暗惋惜着曾错过的那些机会,一边细致地将搜查的经过,同杨玄略和陆承务说了一遍。 杨玄略与她的接触虽然不多,但也知道除了涉及案子外,她的话向来不多。猛然听她一口气说了两盏茶,还是是处处都透露着她很厉害的话语,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回。 陶令仪坦然道:“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杨玄略大笑:“没有,就是有些让人吃惊。” “那你先别吃惊了,”第一次自卖自夸,虽不至于脸红,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陶令仪不动声色地找补道,“我说得这么仔细,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账的账本。” “按说你的推测没有错,”杨玄略果然被她的话给转移了心思,托着下巴,稍稍思索片刻,狐疑道,“若是换我在贵细库搜到了进账的账本,也会到毒药库去搜出账的账本,但毒药库既没有出账的账本,那出账的账本……”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承务轻巧地接过了话头,“大家都知道贵细库搜到了进账的账本,就去毒药库搜出账的账本,那证明毒药库不再是一个藏匿账本的好地方。” 杨玄略反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无陶小姐的推断,谁能知道账本这个东西?又无陶小姐的仔细搜查,谁又能找到那几个账本?” 陶令仪愣住了。 陆承务的话无异于是闪电一般,劈开了她对于在毒药库没能找到账本的巨大疑团!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暴躁与转折 贵细库的账本的确不容易找到,但找到后,顺理成章地就会推断出另一批账本在毒药库。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能想到,香严师僧又岂能想不到? 既然想到了,他还会将账本藏匿在毒药库吗? 香严师僧又不是傻子! 陶令仪沉郁的心绪霎时变得明朗,朝陆承务行礼道了声谢后,拎着裙摆转身便走。 杨玄略急急叫住她:“你要去哪里?使君离开已经有些时候,想必用不上多少时间就会回来。有什么事,不如等到去完佃户群居的村子回来再说。” 不管他承不承认,佃户群居的村子这条线索,都是她找出来的。她抽丝剥茧的能力,一直凌驾在他们之上。佃户群居的村子这条线,太过广博,非得她同行,方能让人安心。 陶令仪可不知道自个在他心中有这么高的评价,止住脚步,回身向着他一礼道:“佃户群居的村子我就不去了,我要回去继续找账本!一会儿使君回来,还劳你们跟他说一声!” 杨玄略心头一惊,再次叫住她,“你知道那批账本在哪里了?” “不知道。”陶令仪坦然,“但肯定在药库没错。” 顿一顿又道:“就目下而言,东林寺是否还有他的同伙,我们皆不可知。今日我在药库那般大张旗鼓,当真有同伙,肯定会趁夜行动,取走出账的账本。没有线索便罢,如今有了线索,自然不容他的同伙放肆!” 陶令仪是站在律堂门口说的这话。 律堂外,就是东林寺还未受审的僧众。 她的声音不低,她的话,这些僧众自然而然都听见了。 空青及另三位僧人被害的事实,已经揭开了香严师僧的真实面目。目下听她如此说,僧众纵是有心辩驳,也无从下口,反而将她的揣测牢记在了心上。 陶令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要让他们本能的互相监督,互相猜忌,倘若当真有同伙存在,这般便可做到既能掣肘同伙不敢轻举妄动,又能最大可能的将他们找出来。 陆承务扫一眼律堂外的僧众,即刻便明白了她的目的,在杨玄略还要劝她留下时,及时地拦下了他,并对陶令仪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前来找我。” 陶令仪应声好,又朝他们摆摆手后,疾步回了药师院。 陶令仪没有骗人,她确实不知道那些账本藏匿在何处。 站在药库前,让春桃去请智严药藏前来后,借着清亮的月光,陶令仪重新打量起了药库。 禅房已经搜过了,茅屋也已经搜过了,药圃没有藏匿账本的条件,那就只剩下一个药库。 她可以肯定,账本就藏在药库。 不用代入香严师僧的视角,就将心比心而言,如果她站在香严师僧的位置,她也会将账本藏在药库,藏在自己的视线内,方才能安心。 东林寺的药库由外库、账房、验药区、常药库、贵细库、毒药库、丹室组成。 外库是药材分流区,比如药材初筛、分类以及急救施药等等,几乎每日都有人不说,库内也并无可藏匿账本的条件,可以暂时排除。 验药区的功能跟外库差不多,属于进一步筛选与品级分类,同样没有藏匿账本的条件,也可以暂时排除。 账房的柜子倒是很多,但两个录事僧每日都在,账本若藏匿在这里,存取都没有那么便捷,同样可以暂时排除。 再排除已经搜查过的贵细库、毒药库,那就只剩下一个常药库和丹室了。 丹室…… 从字面理解,自然是炼丹的地方,但具体是怎么炼丹的,她并不知道,这个一会儿要问一问智严药藏。 常药库分为三个区域,一个佛掌区,乃是主储区;一个三毒柜;一个经轮道。其中,佛掌区为基础药材储存区,又分为六个部分,一为掌心坛,即甘草、茯苓等最基础的药材;一为拇指架,即根茎类药材;一为食指架,即叶类药材;一为中指架,即花类药材;一为无名架,即果实类药材;一为小指架,即菌类药材。 三毒柜则是按药性分类的中等药材储存区域,一为贪毒柜,即滋补类药材;一为嗔毒柜,即寒凉药材;一为痴毒柜,即迷幻药材。 经轮道按现代话来讲,就是物流系统,属于中等药材的存取通道。中等药材在通过验药区后,就会进入经轮道,而后分拣进入三毒柜。 虽然常药库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因为足够大,总有死角少有人光顾,是以,虽然安全性没有贵细库和毒药库那么高,却也有一定的可能性。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既然广为流传,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思及此,陶令仪当先进了外库。 不管有没有藏匿账本的可能,她都要搜一搜。 外库实在简单,就几张长长的桌子以及两排矮凳。 有秋菱、清露与含章在,几人分头行动,将桌面、桌底与矮凳底部都搜查了一遍,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验药区也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账房已经锁门了,陶令仪看了一下,用的是三转同心锁,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因春桃已经去请智严药藏,陶令仪便没有费力撬锁。 账房有两扇窗户,关得很严实,陶令仪使力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开。 如此一来,账本藏匿在账房的可能性又进一步缩减了。 “账本在账房?”听春桃说,她又来了药库,智严药藏匆匆赶来,正好看到她推窗户的一幕。 陶令仪退开几步,距离窗户远些后,答道:“不知道,就是试试账房无人的时候,能不能潜进去。” “不能。”智严药藏肯定地说道,“账房的这把锁,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而这三把钥匙,分属在三人身上。即便有紧急或是特殊情况,需要夜里进入账房,也需先请示义净维那。除此外,窗户有上下两道暗杠,即便能用暴力撞开,但撞开的动静,也会引来巡夜的武僧。侥幸避开了武僧,撞开的窗户也无法恢复原样,第二日同样会被发现潜入的痕迹。” 陶令仪问:“账房的钥匙在哪三人身上?” “两位录事僧一人一把,香严师僧一把。”智严药藏回答。 紧急或是特殊情况,需要请示义净维那,而他并未提及曾有过这类的情况,那就表明,未曾出现过。陶令仪不再多问,只道:“如无法在其余地方找到账本,明日可能要搜查一下账房。” 智严药藏道:“不用等明日,贫僧已经安排法苓前去请两位录事僧。” 正说着,两位录事僧在法苓的带领下,已匆匆赶来。 智严药藏朝两人道:“贫僧已经告知智弘律师,药库一应人等,皆听从贫僧的吩咐,全力配合陶推官的搜查,劳烦两位开门吧。” 两人双手合十,向他行了一礼后,方拿出钥匙,配合着智严药藏,打开了账房的大门。 待账房内的几盏灯都亮起来后,陶令仪才抬脚走了进去。 白日里她已经来过,与两位录事僧也算是熟人了,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后,陶令仪吩咐春桃几人:“搜仔细些。” 四人应声‘是’后,一人一个柜子,快速搜查起来。 陶令仪没有动手,仅在旁边监督着几人。 账房可搜查的空间极其有限,尽管各个柜子里都堆满了各种账本与文件,依旧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搜查完毕。 结果自然是毫无发现。 陶令仪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也就并不感到失望。 在向两名录事僧致歉,准备离开之时,无意瞥到两人桌面上的药材存取记录簿,陶令仪忽地停住脚步,拿起记录簿,翻看几页后,将早前从账房带走的查账登记簿拿了出来。 查账登记簿,记录的是每次查账的时间。 但贵细库与毒药库在存取药材之时,香严师僧若以监督之名进出药库,却无须登记。 那么有没有一个可能,贵细库的药材在存取之时,香严师僧都在呢? 要得到这个答案,陶令仪先向录事僧要了贵细库的药材存取记录簿。 通过存取记录簿,陶令仪发现贵细库药材的存取频率并不高,综合近五年的记录,再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就一次。 如此一来,倒是好查了,只需将管理贵细库的人找过来问一问,一切就明朗了。 智严药藏跟着她搜查了几个时辰的账本,也算是摸到一点她的行事规律。几乎在她看过来的瞬间,他便朝着法苓吩咐道:“去将昙无药尼、净舌药尼请过来。” 尼?东林寺还有尼姑?陶令仪惊讶。 目送法苓走远,智严药藏才向她解释:“昙无药尼、净舌药尼是前江州刺史的两个女儿,前江州刺史因贪墨灾粮,斩首示众,其女眷则全充为官尼,分派到了浔阳的各个寺院。” 陶令仪经他一提,立时在小姑娘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不过前江州刺史被斩首的时候,小姑娘才七八岁,只记得有这么件事,细节却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贵细库事务不多,一直是她们两个在处理,问她们最清楚不过。不过她们的禅房在北院的莲心庵,平常也只有存取药材的时候,才会请她们过来。因而她们前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施主或可先去别处搜查,或在此歇息片刻,等她们过来也可。” “那就先去丹室吧。”陶令仪道。 去丹室,要经过贵细库。 在贵细库门口,陶令仪止住脚步,看着贵细库门上的大锁,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贵细库的钥匙在香严师僧,义净维那和武僧长手中,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按需前来存取药材之时,还得一个一个挨着去拿钥匙吗?” “不会。”智严药藏解释,“贵细库药材存取之时,香严师僧会提前将义净维那和武僧长手中的钥匙取来,打开贵细库等着她们。” 顿一顿,又道:“她们毕竟是罪臣女眷,总要防范一些才好。” 陶令仪心底猛然有火窜了上来,她看着智严药藏,面色沉冷:“这个情况,为什么先前不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月查一次账,那就是香严师僧三个月才有碰一次账本的机会。 现在又多了一个每月存取一次药材的机会就算了,真正的问题是,真正负责贵细库药材存取的两位药尼没有来之前,香严师僧会先拿到义净维那和武僧长保管的钥匙提前打开贵细库的门! 那就等于说,在两人存取药材之前,香严师僧大可以将账本取走。在两人离开后,香严师僧锁门之时,再悄无声息地将账本放回去! 原本还想查一下,是不是每次药材的存取,香严师僧都在场,借此推导另一批账本可能在的位置。 现在还查什么? “罢了,先前搜查贵细库的时候,你并不在这里。”陶令仪压住脾气,“你再仔细想一想,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还没有交代的?” 智严药藏虽然不会查案,也理解不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但看她为了账本,一连搜查了多个时辰,中途甚至没有停下来喝口水,歇一歇,虽不是自己的错,也不免歉疚道:“抱歉,是贫僧思虑不周。” 顿一顿又道:“是不是类似的情况,贫僧也拿捏不准,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能在贵细库做事,却是香严师僧的安排。” 陶令仪心头一沉。 智严药藏解释:“按照大周《狱官令》规定,如昙无、净尼这等发配寺院做尼的罪臣女眷,属于刑尼,本该居于刑尼院,所做劳役也是秽业,如洗忏布、通冥沟等。七年前,香严师僧以两人通识药草且行事灵利,罚做秽业实在屈才为由,向智弘律师、慧明寺主举荐了两人。智弘律师以百草考验了两人,确认两人果如香严师僧所言后,便由着香严师僧将她们安排到了贵细库。” 陶令仪心头砰砰直跳:“你先前说昙无和净舌是前江州刺史的女儿。前江州刺史有几个女儿,都发配到了哪些寺院?”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柳暗花明 智严药藏双手合十,先念了一句佛号,才答道:“前江州刺史有一位夫人,两房妾室,以及四个女儿。前江州刺史斩首之后,其女眷便都发配到了东林寺。除了昙无、净舌,其余几人已在近些年相继病故。” 前江州刺史,前江州刺史……陶令仪暗自念叨了两句,才勉强从小姑娘的记忆里搜出来,前江州刺史姓苏。 “确定都是病故的?”陶令仪问。 有空青的前车之鉴在,智严药藏不敢将话说死,只道:“她们都是因忏布疽、冥沟瘴等病症故去,应当没有假。” 陶令仪并未听过这两个病症,不由问道:“忏布疽、冥沟瘴是什么?” 智严药藏不忍的诵了几句经文,方才垂着眼帘道:“忏布疽是手搓带血脓的秽衣,致手溃烂感染,进而臂流黑脓,高烧谵妄而死。冥沟瘴是长期爬行疏通粪道,粪气入肺,致使肺叶生虫囊而死。” 清露、含章惊恐地捂住了嘴。 春桃、秋菱也不适地皱了皱眉。 智严药藏轻叹一口气,又继续:“按照《狱官令》规定,凡刑尼,不仅要受黥刑,还得戴戒枷劳作,时日渐久,即便没有这些病症,也会劳损五衰。” 清露低声道:“我以为她们发配到寺院为尼,只是洗洗衣裳,扫扫地,没想到竟这么受苦。” 含章也没有想到,刑尼的下场会这么惨。转念想到那年江州洪灾,庄稼绝收,流民遍野,而前江州刺史苏承业却侵吞朝廷拨发的赈灾款,大肆收购商铺、田宅,致使流民暴动之事,又觉得她们受再多苦也是应该的。 陶令仪在听到‘贪墨灾银’几个字后,对前江州刺史已无好感,听到她们的遭遇,她想得更多的是,香严师僧举荐昙无、净舌到贵细库做事,当真是因为她们能识百草吗? 智严药藏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他找不到答案。虚虚看两眼陶令仪,以期她能说上一两句,却见她紧锁着双眉,似乎也没有主意。 “莲心庵距离药师院有多远?”陶令仪突然问道。想来想去,她都觉得香严师僧不会平白无故地举荐昙无、净舌到贵细库。 既举荐了她们两人,一定是有其原因。 “莲心庵在刑尼院外,距离药师院大概一盏茶的路。”智严药藏刚答完,陶令仪便强势道,“有劳大师派个人给春桃带个路。” 不容他拒绝,又向春桃吩咐:“即刻去将昙无、净舌带到药库!” 春桃应声要走,陶令仪又叫住她:“最好能走近道,速将两人带回来!” 春桃再次领命。 智严药藏看她说得这般严肃,很怕误了她的事,便疾走几步,将药库门口守夜的武僧叫了过来,让他带领春桃前去莲心庵。 春桃随着武僧离去后,陶令仪方才问道:“不知大师是否还记得,前江州刺史是哪一年被斩首的,昙无、净舌又是哪一年来的东林寺?” 智严药藏在她逼问前江州刺史有几个女儿,都分配到哪几个寺院之时,便已猜到她可能会有此一问,故而早早就回忆好了。见她果然问起,心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后,缓声答道:“前江州刺史是在永淳二年的九月十九日于浔阳闹市问斩,昙无、净舌等一应女眷也是在同日发配的东林寺。” 永淳二年,那是六百八十三年,也就是八年前。而香严师僧举荐两人,是在七年前……陶令仪追问:“香严师僧举荐昙无、净舌是在七年前的哪一月?” 智严药藏答道:“二月初二。” 八年前的九月发配来东林寺,七年前的二月就被举荐到了贵细库,也就是间隔五个月。将时间线捋清楚后,陶令仪朝药库大门方向看上一眼,便转问起了丹室的情况。 春桃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先尽快将该搜查的地方都搜查了,才好空出时间,好好审问昙无与净舌二人。 智严药藏未料她会突然转换话题,怔愣了一瞬,才答道:“东林寺的丹室只是一个名头,从建造至今,从未启用过。” 不等陶令仪询问原因,智严药藏便解释:“丹室是炼制金丹和特殊药剂的地方,而金丹与特殊药剂,皆是为了贡奉皇室。江州距离神都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即便皇室需要金丹与特殊药剂,也轮不上东林寺来炼制。” 陶令仪皱眉:“那就是说,丹室一直处于闲置的状态?” 智严药藏一边引着她往丹室去,一边道:“是。” 丹室的门由一把小臂大的铁锁牢牢地锁着,从锁眼的痕迹可以看出,已经许久未曾打开过了。 尽管如此,智严药藏在将门打开后,陶令仪还是让秋菱几人搜查了一遍。 结果自不必说。 陶令仪朝药库大门望上一眼,见春桃还没有把人带回来,便又去了最后一个未搜查的地方:常药库。 常药库的面积大概在两百个平方。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搁架如图书馆的书架般,排列整齐。 药材亦如图书馆的书一般,按照种类不同,容器不同,亦排列得整整齐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将这些全部搜完,没有个三五天,怕是不行。”清露小声说道。 含章赞同地点一点头。 智严药藏道:“贫僧已经吩咐下去,从明日起,在搜查结束之前,不会再有药材进来。” 秋菱想不了那么多,径直问道:“从哪里开始搜,小姐发个话,管他三五天,还是八九天,搜就完了。” “先不着急。”让智严药藏安排人多点些灯,将常药库照得更亮堂些后,陶令仪绕着搁架,整体走了一圈。 她的原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哪些角落少有人去,但一圈走下来,发现无论哪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来哪里是死角。 有时候过于勤快,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陶令仪腹诽着退到门口,问智严药藏:“药库日常做事的都有哪些人?” 智严药藏已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日常做事的有都料行者四人,药童十二人,库丁八人,护库僧兵六人。管理常药库的则是药藏僧与两名执事僧。” 有了请账房录事僧以及贵细库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前来协查的经验,这次依旧不用陶令仪说,智严药藏便主动叫了路过的巡夜僧去将人都请过来。 在等这些人到来的间隙,陶令仪看着搁架上的一框框药草,试探性地问道:“常药库的药材,都是常用的药材?” 智严药藏点头:“差不多。” 陶令仪不死心:“有没有寻常,但不常用的药材?” 智严药藏正要回答,春桃便抱着一个粗麻僧衣的尼姑闯了进来:“净舌药尼自尽了,但还没有断气!” 智严药藏面色霎时一沉,疾步过去,也顾不得念佛号告罪,便翻起净舌药尼的眼皮,看到她的瞳孔对光还有反射存在,角膜也还湿润未生白斑后,稍稍松一口气,又伸出两指探向她的脖子,感知到温度还在,立时取出一方手帕,盖到她的嘴上,指挥春桃道:“吹气!” 春桃看向陶令仪,陶令仪道:“照他的话做!” 春桃扒开净舌药尼的嘴,便猛地趴上去,狠狠吹了一口气。 感知到气能入喉,智严药藏心又宽了两分后,又指挥着清露掌压净舌药尼的胸骨,肘压净舌药尼的腹部,进行快速的按压。 片刻,见净舌药尼已经有舒醒的症状,智严药藏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给她十指尖放血。 仅放了三指的血,净舌药尼已经睁眼。 看着头顶的藻井,净舌药尼不适地闭上眼睛,半晌后,听到昙无药尼带着哭音的脚步声,方才重新睁眼,再次看向头顶的藻井。 这是十二药叉拱卫八瓣金箔莲台的藻井,这样的藻井只有常药库才有。 她没有死。 净舌药尼再次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来两串泪水。 “素素别哭,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看到净舌药尼还活着,昙无药尼双腿一软,便软在了她的身上,边揩着她的眼泪边哭道,“我们早就说好了的,要一起活下去,你忘了吗?” 苏素,是净舌药尼还是苏刺史女儿时的名字。 听到昙无药尼的话,净舌药尼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傻子,”昙无药尼反握住她的手,“父亲、哥哥他们早已斩首,母亲、姨娘和妹妹她们也已经没了。我们这辈子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刑尼院,还有什么可顾忌,可害怕的?即便要死,也该拉着他们一起死!” 净舌药尼哑着嗓子,朝着她连连摇头:“不,不行!” 昙无药尼仰起头,看着藻井上用檀木浮雕着的十二药叉,轻轻笑了几声后,又低下头,看着净舌药尼低声道:“傻素素,你还没有看明白吗?他们成不了气候的,他也一直在骗着我们呢。” 净舌药尼还是摇头。 昙无药尼拿出帕子,为她揩净眼泪,又揩去自个的眼泪后,转眸看向陶令仪,似是怀念一般,温和笑道:“当年发配来东林寺的时候,陶小姐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陶令仪看着她,没有说话。 昙无药尼也不在意,扶着净舌药尼坐起来,靠近她的怀中后,笑着问道:“听说陶小姐被崔刺史聘为幕僚了?” 陶令仪瞧一眼净舌药尼眼中的不甘,又瞧一眼昙无药尼眼中的释然,点一点头:“不错,聘我为幕府推官了。” “真好。”昙无药尼羡慕道,“父亲还没有犯事的时候,我们兄弟姐妹八九个,独我和素素的学问最好。不怕陶小姐笑话,那时我们姐妹两个最敬仰的人就是当今陛下。谁说女儿不如男?陛下身为女子,不照样做了陛下吗?可惜呀,我们姐妹都没有赶上好时候。” 清露嘀咕:“什么你们姐妹没有赶上好时候,分明是你们父亲贪墨赈灾款,才毁了你们。” 昙无药尼点头,坦然地承认道:“不错,是父亲毁了我们。” “不是,分明是陛……”净舌药尼刚要否认,昙无药尼就拿起帕子,借给她揩脸,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来说去,无非成王败寇四个字。既然败的是我们,那又何必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况且,当年父亲要贪墨那批赈灾款时,我就说过割股啖腹,腹饱身毙,可惜父亲不听。落得身首两处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净舌药尼许久未曾听她说过这么多的话了,只是话说得多,却没有一句是她爱听的,不由反驳道:“姐,父亲再多的不是,也从未亏待过我们。” “是呀,他从未亏待过我们,所以我们落得这般下场,我才从来没有怨过他。”昙无药尼轻叹一声,再次抬眼看向陶令仪,“陶小姐这么深夜找我们,是为了香严师僧吧?作为你救素素的报答,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可以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却不保证我所说的就是事实。” “并非我不肯说实话,实在是我们姐妹自发配到了东林寺后,所知皆是通过香严师僧的讲述。至于他说得是真是假,我们也无从考证。” 有意思,陶令仪压着嘴角的笑,看一眼净舌药尼脖子上的勒痕,又看一眼昙无药尼后,淡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去外库吧。春桃,你留守常药库。秋菱,你扶净舌药尼出去。” 秋菱话不多,上前架起净舌药尼就往外走,根本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昙无药尼顿了顿脚,才追上去。 陶令仪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吩咐春桃:“看仔细了。” 春桃点头。 “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到了外库,陶令仪也不与她们虚与委蛇,径直问道,“他与曹王是什么关系,他来浔阳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父亲与曹王又是什么关系?” 昙无面色微僵一瞬,“我父亲与曹王……陶小姐此话是何意思?”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峰回路转 陶令仪示意她看旁边的净舌药尼。 昙无药尼不用看也知道,在听到她问她们父亲和曹王是何关系时,素素必然全身僵硬,似根木头般一动不动。 她向来就不会撒谎。 一撒谎就会僵在那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本设计她悬梁自尽,就是为了避开陶令仪对她的审问。明明她们都已经骗过 只有自己碎念,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买了菜,张贤会做吗?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做,从网上找做菜的步骤?别闹,那是需要会做菜的人才能按照步骤来搞的,不会做的只会一团糟。 丁木当然不干了,争辩道:“都说好的我请客,我来付,肯定是我来。”说着就从当年水瞳送给丁木的限量版钱包里拿出云巅俱乐部的黑色信用卡,跟服务员说给我结账。 怎么处在正中心的王语嫣会一点事情也没有,还是这个样子,平平淡淡的,好像并没有把诅咒放在眼里? 而同时,离阴手中的道法隐隐成型,手中的魂焰几乎凝成实质的长矛。同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秦锋,恍然喃喃道:“他在干什么?对了,是要使用空间道术吧。”眉头紧锁,却是在思考若位置互换自己能否有什么应对之策。 她神色更加的低沉,眼神当中透露着严重的毁灭的气息,杀人?不存在的,杀气?更不存在的。 说罢,推开一脸呆滞昭和。在一众敌视的目光中,堂而皇之的离去。 似乎是在马尔代夫醒悟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他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做,一步步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首先这块地皮,面积非常的广大,可以用于盖住宅楼。但要就一块地卖一千亿也是不可能的。 听丁木这么一说,在场的记者俱都动容,这就是企业家的营销思维,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人家都领先这个世界的普通土豪老板很多年。 所以谢黑龙特意找了一个纱布袋,把所有的药材全部装在里面,做成药包的形状。 李青慕亲吻着太子的耳侧,在太子的耳边细细轻语。见太子还是不好,李青慕又拿了自己耳上的耳环去太子眼前轻晃。 跟着她的脚步虽然有片刻的犹豫,但他还是坚定了一下自己的心。 他有想过,在着漫长的六天里,他有想过,有想过最惨最惨的结果。 她家的祖坟?她家的祖坟大了去了,单一座坟里面拿出一个陪葬坑,就能将整个晋王府装进去,还得有余处。 孔范直挺挺的倒在地建康城冰冷的街道上,在这座城中,他落魄过,光耀过,如今更是身死在此,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轮回! 陈浩然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一共耗费了五年的时光,而这五年来他一直没有间断六神决的修炼,在丹田内储存了大量的精气。 “这件事儿很难,我很清楚,权当各位帮我一把了,日后我必有重谢。”我也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那点家底,换李忆一条命,还是实在的。 “放人!”王赢的脸色,阴沉如水,冰冷的如同千年的寒冰,眼中透出森然的杀意,胡玄羽针对他王赢一人也就罢了,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背叛太玄殿,胡玄羽,已然是进入了王赢的必杀名单之中。 他已经连续两年在高中获得了奖学金,三次第一,一次第二,在高三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考入了最顶尖的学府,可惜却出现了他命中的魔星。 第109章 保留关键线索 清露走后,陶令仪看向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你们这般毫无保留地交代一切,必然有目的。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不要说实话,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净舌药尼看向昙无药尼。 昙无药尼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你能做主吗?” “我不能保证,”陶令仪坦诚相告,“但我可以尽量 上古森林,这里栖息着最古老神秘的生物,也隐藏着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徐怀谷精神猛地一震,连忙后退了几步,从老人的手心里逃了出来。 哪知道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美貌,在徐怀谷这里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只惹来了徐怀谷的厌恶。 “你没事吧?”徐怀谷借着符箓的微弱光芒,看向身边的柳婉儿。 云卯道长有些犯难,还从来没有弟子拜师还谈条件的,要不是他的资质实在太好,早就不愿意搭理他了。 虽说以智谋见长的魏季舒、薛嘉等人,各自提出了一些建议,但在萧元常看来,仍有一定的限制和不完善之处。 “就知道你不信,你用意念看一下你的项圈。”墨苒向上一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张照片,成为了NBA历史上的经典画面之一。而亦阳在扣篮大赛中奉献的三个扣篮,更是个个都成为了NBA扣篮大赛历史上难以逾越的标杆。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墨苒之前的疲惫统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兴奋。 那想要趁乱逃走的周家家主周贾,被这一箭钉穿脚掌,痛的哎哟大叫。 “对,奶说的对,他是您儿子,奶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敢在您面前说半个不字,我们都想孝顺您,所以大伯的药费我先替您付了,一共是多少钱来着……”艾巧巧眨巴着眼睛,伸着手指头好像在算药钱。 秦博予不是帮着黑子做事吗?之前赵德海被扳倒的时候,黑子就已经窝了火,但他们当时好像在严打,所以不敢有大动作,只能错过了救助赵德海的最佳时机。 陶奶奶也不敢得罪凌夜枫,这凌夜枫的脾气非常的差,他唯一的底线就是王雨瑶。 自己已经在船上了,并且船已经扬帆起航,水声自然是船首上破浪的声音。老范的勤务兵就守在老范的身边,醒来后老范在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拽着一根缆绳。 想到那天晚上,苏尘给田歆打电话,让她去“金殿”接她,她看到苏尘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苏尘这辈子恐怕都逃脱不了那个叫万俟陇西的牢笼了。 当天下午,我没见到那个陈世美,却见到了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们以理财的名义被同事带进公司,可他们上了楼就挨个办公室地找人。 “……”于嘉琪这反应让林佳佳攥紧了手心,她担心于嘉琪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而在伤心。 这里被凌夜枫布了结界,那安全系数可是百分之百的高,她并不担心有什么坏人会从这里将人抓走。 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抵在他胸口的手,也随之放松,慢慢地攀附上他的后背。 凌夜枫他轻低下头在我的耳边蹭了蹭,他轻眯起桃花眼,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霸气,有的是痞里痞气。 “谢谢你,为什么我这么对你,你还这么安慰我。”刘宁泪流满面的看着杨凡问到。 终于,他即将毕业了,面对着毕业后找工作的境遇,他迷茫了,因为一无所长的他,无法胜任任何一个理想的工作岗位。 就在昨天,纵横天下网的周总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周总用着暴躁而又带着威胁的语气,威迫着王天河不要让自己的写手超过他的网站排名。 “是的,公子!”另一名中年护卫不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连忙向前追出。 一副仙风道骨的南门慕英端坐在主位上,淡然面色上,是一丝难以掩藏的欣喜笑意。 对于德意志的表现,离岛只是皱着眉头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便不再理会,低下头来便继续对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资材开始了自己的战斗。 而地上的两头灵脉境守护傀儡庞然身躯上,更是道道裂痕,受创严重。 系统久违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旋即路扬便是毫不犹豫地继续下达了指令。 虽然口感肯定不错,但是吃完了这碗面之后,很多评委感觉到撑和难受。 “大哥有当家主的能力吗?”对面的人闻言,脸上涌起一股恼意,不过,他脸上却露出丝讥讽道。 这个世界的层级从来都是如此的森严,每当你想要跨越一个时,总要经历无数想象不到的艰难。 而叶凌道回到家里后,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回到卧室,搂着还没醒的唐星薇进入了梦乡。 至于龙蛇鼎,包括天玄珠,他已经用不上了,现在的凌易可以说无人能敌,除非敌人不是人,像是空门大长老那样的纯粹机械改造人。 乔伊很认真,教官说过的东西他都可以记住,然后就是让自己熟练起来,尤其是针对枪械卡壳的问题如何处理,这个必须要学会。 “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你以为咱们是在古代吗?”叶凌道听到肖方宇的话,白了他一眼说道。 因此,体修和法修的修行之路各有优劣,纵观数个大境界,就可以发现,体修和法修同阶实力对比如同两条交叉的波浪线,此起彼伏,并不是一味的恒强或恒弱。 这也是为什么当地人组成的商队想要从铁锈山丘赶往月影之地,会从魔菇梦魔域和渴血沙漠的边缘绕过去,虽然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圈,但至少安全一点,不管渴血沙漠还是魔菇梦魔域都不是能随便进去的地方。 加拉赫马上停止对林天赐的攻击,操控神力回援,刚一转身,巨大的暗影就将其完全包围。 败家,败家,败家,这是他们提得最多,而乔正崇在这期间也听过最多的词。 在房间里的时间似乎过的特别的慢,在陈曹服下药后,大家突然又变的无所事事来,不知道外面的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第110章 诈他 又道:“因我父亲送给曹王旧部的钱财,无论多少,都会一笔不落地记下来。是以,在看到贵细库的账本之后,我便猜到他也还有另外一批账本。” “遗憾的是,除了存取药材之外,等闲时候,我们姐妹都不能离开莲心庵。想要知道另外一批账本的下落,我也只能诈他。” “我与他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了,对他 他对生死轮回经,深信不疑,只要能完成肉身的全部淬炼,到时候修炼元力,将是一飞冲天。 陈以凡回到安平医药之后,同样也是收到了这个消息,但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沙欣自己去其他球队失败的经历让他多了一丝对新人的同情吧。 车子行驶的时候,人总是会不自觉的随着它上下颠簸,且很有节奏感。 想要看清火焰内部,但双眼传来的灼烧感愈加强烈,能感觉到热泪汩汩下流。 陆竽接着看视频,突然进来一通电话,江淮宁打来的,问她在做什么。 “各位,你们就不用替何雨柱求情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事不过三都是知道的吧。何况我已经留情面了。 两个都非常官迷的男人,却干起了捣腾钢材的生意,起初还做的有声有色的。 仅凭此状,就有莫名寒意袭来,使得茅山太阴神的脸色,再度变得很难看。 “万胜?黑侠?”那三人腹背受敌,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强敌,没一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内心里却想着她才不会给,反正你陈凡就是个有钱舔狗,。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如今灵柩已经葬在了山上,但身为夫要为妻主受七七四十九天的灵。 进国营单位,你说不会喝酒,不会抽烟,就等同于说不想进步,不想提升。 苏知秋只要了一个房间,而竹青云一听到她只要一个房间后,心情有些忐忑。 不光是阎正乾等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少一直龙国人也都想到了这点。 身后一尊威严金身若隐若现之间,天觉菩萨瞬间一震禅杖,纯白法轮霍然间突破层层阻碍便朝着钟灵镇压而去。 阳城枫叶山庄顶级庄园一栋、万亿级银行卡数张、赤金龙纹战神令一块、阎罗索命符一枚……各种金钱无法衡量的宝物数不胜数。 夏沫央如芒刺在背,倏然汗毛倒竖,满是警戒的脸色重新归来,很是惊慌起来。 看来,对于她这梁国公主的突然杀入,这秦国皇帝也是不欢迎的,在想着法子给她出难题。 因为这些稻种一直没有得到合适的萌发条件,所以种子为了保证自己的活力,而处于休眠状态,只是休眠久了,现在到了合适的状态也没法反应过来,无法正常的发芽了,需要有一些东西刺激它们,让他们恢复活力。 见林暖暖有话要说,秋葵忙又拿紧了袋子,只回头看着林暖暖的脸色。 嘉一习惯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但是像这样不知道什么问题的,就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了。 纪安琪越想越害怕,看来一直的呆在这里,真的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能离开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还是不要过去的好!”看到秀迈尊者几人似乎有要打开结界的迹象,一直沉默不语的穿山甲突然开口说道。 之后,有了侍剑队的加入,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才十多天,天鲁城里所有中毒修士都服下了解药。 第111章 找到账本了! 三名药童当中,就有丑奴。 丑奴答复过陶令仪几个问题,自认她不是凶煞之人,便主动担负起了他们所负责区域的讲解任务。 无论是掌心区,还是三毒柜,都在大门一眼便可望见的位置,实非藏匿账本的好地方。但有毒药库的搜查经历在前,陶令仪实在不敢妄断。 而且根据丑奴的讲解,掌心坛也可以暂时排除出去 肖?狐疑地伸出已经拆开纱布愈合的手掌,心翼翼地将折叠的信纸展开。 洛筠下午的时候就直接被哥哥送去了学校,顿时就有些愁眉苦脸,原本还以为可以和哥哥在这个公司里待多一久时间,能够多看几眼叶星辰呢,谁知道只不过就是一个美丽的幻梦。 网络上在当初的采访视频底下已经盖起了高楼,清一色的来吸欧气的。 虽然外面的学生还有不少,但为了赶最后一般公交,不得不关门回家。 何老先生笑道:“当然合口味,沐寒做的菜是相当的给力,他知道我的喜好。”说着,还说了几道菜正是他的最爱。 白蛇有点特殊,就像它一样,它也有点特殊,如果它先吞了白蛇,再吞了腾蛇土灰,便真有可能化作传说中的腾蛇。 “富哥,杜欣蔓的歌已经送过来了,这件事算十拿九稳了。”裴勇说道。 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到她的脸上是让人更加的烦躁了,皱了一下眉头正想要走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桑明月说的那一句话。 齐远说完便不再谈论了,只留下法则之灵张着嘴把话死死记在脑子里。 陌凡愣了愣,点点头,确实,有两个不知名的五品邪修来找他的麻烦,要不是当时突然领悟的千秋录,恐怕就已经遭遇不测了。 敖睺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往四下里看,四周的环境却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再在海眼中,眼前所见的景色,竟和他当初存身的莲池有几分相像。 “是,王爷说的有理。”顾立明心中正是欢喜不已,恨不得立时就让欢颜和这奕世子拜堂成亲,哪里还会说出一个‘不’字。 齐云舒这话半真半假,他当初去军营的确是因为不想靠着侯府的荫蔽过日子,他想靠着自己堂堂正正地闯出一番事业来。不过这也只是当初决定进军营的原因之一,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不想让欢颜心中自责。 李勣苦笑道:“没想到山东绿林道这么无用,程咬金率领骑兵西进,居然都没有发现到,害得我们中原大战失败。”这一切都怪谁呢!只能怪李勣自己。 “有道理,但是我为什么感觉,大家越来越像飞颅了?”楚城问。 楚城和罗烟的寄生体零号,不是因为没了剑轨星盘和星图的帮助,才不去深渊的,而是事情有先后。 他现在担心的是,其他两个城门,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损失了许多人马。 事实上,方纵又不是那种不孝顺的畜生,上午先陪父母吃完饭才去找的白柏雪,然后就在刚才,他还在食堂里填了肚子,不过李翛然这样认真的丫头带了两老的话,方纵的心里甜滋滋的,陪伴父母和两个队友姑娘又吃了一顿。 灰烬之雨还在继续,灰烬风暴已经停止下来,这两个范围技能是战场上的,可没有什么锁定追踪的能力,更没有封锁困住敌人的属性。 他不想屈居人下,去接受明氏的扶持和帮助,他要证明自己,比明亦涵更强。 第112章 先别忙着庆祝 孙执中和陆承务同时朝她看去。 看到她手里是个大瓦罐,孙执中迅速看向搁架的下两层。搁架共五层,唯有下两层是用的大瓦罐,上三层用的都是敞口的陶瓮。 而下两层,唯有头一层空了个位置。 那就是说,账本在头一层的大瓦罐中。 而头一层,他若记得不错,陆承务早就已经搜查过了。 陶令仪就在陆承务的左手边,因而不用看,陆承务也知道她搜的是头一层。 对陶令仪搜查他已经搜过的地方,陆承务并没有意见。 但陶令仪在他搜查过的地方,找到了账本…… 陆承务看向大瓦罐上挂着的木牌,看到木牌上的生甘草几个字,他的瞳孔狠狠一颤。 他记得,他搜完第二层后,重新搜第一层时,第一个搜的就是生甘草的大瓦罐。 无限的悔意如潮水般,汹涌地朝着陆承务扑了过来。 如果他先前搜查的时候,如孙执中所纠正的那样,规规矩矩地将药材都倒入竹筐,何至于会漏掉这个证据? 他明明都已经认定了,账本一定在常用的药材区域,为何还要这般的粗枝大叶? 孙执中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后,蹲到了大瓦罐前。 陶令仪也没有料到,她不过是跟孙执中说话之时,手闲随手搜搜,没承想就搜到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心地将大瓦罐内残余的生甘草倒进竹筐后,陶令仪扣手轻轻敲一敲大瓦罐内部的罐底,而后用力往下一压,一片半指厚的特制瓦片就弹了出来,露出了藏于里面的两个账本。 “你是如何发现,这是个机关的?”孙执中拿起她搁在一边的圆形特制瓦片,左右看一看后,好奇地问道。 “贵细库的账本就是藏在坛底,这几个账本虽然不是藏在罐底,但原理都差不多。”陶令仪取出账本,难掩喜气地边翻边道,“你把那块瓦片放回大瓦罐内,比一比罐底与地面的高度就知道了。” 孙执中听话地将瓦片放回了大瓦罐内,而后与地面一对比,瞬时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说这瓦片在罐子里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来破绽,你是如何发现有机关的,原来还要这般对比,受教了。” “不过是经验使然罢了。”确定是香严师僧的笔迹后,陶令仪没有去查看账本内的明细,而是快速地翻看着每笔账的日期。 第一笔账是在八年前的三月,而最后一笔账,则是在四月二十二日。 进账的账本上,最后一笔账是在四月二十日。 那就是说,二十日卖了香果树与药材后,二十二日就将卖来的钱转了出去。 陶令仪合起账本,抬眼才看到智严药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见她的目光看来,智严药藏念了声佛号后,亦是难掩喜色道:“恭贺施主。” “确实值得恭贺。”陶令仪起身,顺势将账本递向他。 智严药藏又念了声佛号,才将账本接过来。翻开账本的第一时间,他亦是先确定字迹。确定是香严师僧的字迹后,他同样跟陶令仪一样,翻看着每笔账的时间。 与陶令仪不同的是,他对香严师僧八年前刚开始盗采、盗卖药材的那十余笔账的时间,记得尤为清楚。而今看到香严师僧将赚取的钱财转出去的时间,都在盗卖药材后的第三日,不由遍生寒意。 纵是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早说过她们与香严师僧的关系,可口说无凭,智严药藏总是暗藏着一丝丝的希冀,不愿意将香严师僧想得那么不堪。 而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了。 智严药藏合上账本,递还给陶令仪后,又闭上眼,低声念了句佛号。 “找到账本,总归是好事。”陶令仪高兴地宽慰了他一句后,掀眼看向站在后面,脸色颇有些难看的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轻轻勾一勾嘴角,回问智严药藏道,“不知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有多远,一来一回需要多长时间?” 银刀卫去请崔述,已经离开有小半个时辰了,却还没有回来。 “佃户群居的村子共有三个,一个在正北向的庄奴区,一个在西北向的料行寮,还有一个在东北向的寄庄户。”智严药藏回答,“这三个村子,最远的寄庄户也就隔着不到六百步。” 智严药藏也知道陆承务派银刀卫去请崔述的事,眼见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又道:“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这才回来迟了。施主也不必担心,没派人回来说,事情应该也不大。” 又道:“既然账本已经找到了,不如去方丈室等着,如何?” 陶令仪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下来。 按照她的打算,等崔述回来,一起审问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就该再回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继续排查。 进出的账本已经找到了,香严师僧的身份也已经水落石出,接下来只要再查出盗卖药材的渠道以及钱财转出的渠道,再核查一下所有线索的真伪,最后将犯人全部抓捕归案,这个案子便算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看清露、含章、陆承务、孙执中,甚至是春桃、秋菱脸上都流露出来的疲惫之色,陶令仪才恍然他们已经忙碌了快十二个时辰了。 再继续忙碌下去,他们就要撑不住了。 迫于无奈,陶令仪不得不打消了她还想连轴转,一举将线索全部查出来完事的想法。 跟着智严药藏走了几步,陶令仪又回头吩咐秋菱,让她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一并带上。 出了药库,凌晨的冷风袭来,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本就精神亢奋的陶令仪,不由更亢奋了。 孙执中睨一眼她发着光的双眼,又拢一拢衣袖后,冷不丁地问智严药藏:“不知去曹州查香严师僧的人出发没有?” 智严药藏不知他的心思,如实答道:“应该快了。” “应该快了,那就是还没有出发?”孙执中嘴角噙着即将看好戏的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陆承务。 “原是打算出发了,”智严药藏解释,“贫僧前去告知陶施主新查到的消息时,他们已出了方丈室,是被贫僧拦下来的。听完贫僧告知的新消息后,智弘律师说要重新商讨一下计划,这才耽误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偏过头,向着正吩咐春桃去寺门拦截崔述的陶令仪道:“施主不必麻烦了,贫僧在告知智弘律师新消息时,智弘律师亦请人到三个佃户村子请崔刺史去了。去曹州的事更为要紧,想来崔刺史收到消息,定是先到方丈室。” 陶令仪点了一下头,又顺势让春桃不用再去了。 没承想到了方丈室,崔述已经在了。 看到他们乌泱泱一群人前来,刚刚才在蒲团中坐下来的崔述立时站起来,目光垂直地落到了陶令仪手中的账本上:“找到了?” 陶令仪点头,上前将账本递过去道:“幸不辱命!” 崔述高声应了句‘好’后,接过账本便翻看了起来。 陶令仪趁着这间隙,朝智弘律师、慧明寺主和义净维那行了一礼,又朝韦明远和另几个僧人点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么快就找到了?义净维那就坐在崔述身旁,不由歪身朝他手里的账本看去。 尽管方丈室点了不少的灯,但天亮前的夜色最是浓厚,烛光明明灭灭,总不似白日那般充足。 借着闪烁的烛火,义净维那虚虚看了几眼账本,确定是香严师僧的字迹后,也不便继续挡着崔述的光了,直起腰身,朝着对面的智弘律师与慧明寺主微微点一点头后,微微仰头问智严药藏:“这几个账本是在哪里找到的?” 智严药藏走到他另一侧坐下来:“在常药库。” 义净维那惊讶:“常药库?” “在常药库装着生甘草的大瓦罐中找到的,”智严药藏唏嘘不已,“说起来,先前陶施主询问贫僧常药库中有哪些药材并不常用,贫僧还斟酌了许久,都没能想到生甘草身上。” 眼见众人看陶令仪的目光皆满含称赞,而无人在意她女子的身份,韦明远暗自冷哼两声,淡声开口道:“常药库中少说也有几百种药材,大师一时想不起来,也实属正常。” 智严药藏摇一摇头:“施主有所不知,非是常药库的药材种类繁多,贫僧才不记得。实是这生甘草是战时四宝,既可止血、解毒,还可充饥、净水,但在如今这样的和平时期,却因有个水肿的副作用而需求锐减。另外,生甘草的根形态亦似‘人形’,在佛门之中,也就更少用它了。” 韦明远原是想捧一下他,以彰显陶令仪找到账本,不过是运气,而非她当真有多优秀,没承想他却如此不识趣。 对着孙执中似笑非笑的目光,韦明远老脸发烧的佯装受教地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便不再说话了。 “是香严师僧的笔迹。”崔述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翻完两册账本,又将入账的那四册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地比对起来。 义净维那看上几眼,又问:“又是陶推官找到的?” 智严药藏回到常药库时,正好看到陶令仪将账本从大瓦罐中拿出来,便点头道:“是她找到的。” 义净维那叹上一声,又由衷称赞:“陶推官果然厉害。” 陶令仪矜持道:“实属运气比较好罢了。” “这两册账本能找出来,确实带了点运气。但识破空青非‘风疾’而死,还有从季能兄几人审讯的口供上识得佃户群居的村子有线索,再到巧从两位刑尼口中审得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等等作为,”孙执中故意在韦明远身旁的蒲团坐下来,扬声说道,“可就完完全全是过人的真本事了。” 陶令仪走到侍者单独给她准备的一张小矮桌前坐下,又接过侍者送上来的茶水,浅抿了几口道:“那肯定是得有些过人的真本事才行,否则如何让使君打破常规,聘我为推官?不过,账本虽然找到了,香严师僧的身份也知道了,却还不可因此而松懈。香严师僧是在哪里卖的香果树和药材,钱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转送出去的等等问题,都还需要细查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述对了近百笔账后,便停了下来,合上账本,推给也等着翻看的智弘律师后,接话道:“话是如此,但仅一日便查得这般成果,还是可喜可贺。” 陶令仪内心自然也满意今日的成果,不过鉴于大部分的线索都是她查出来的,为不让其余人难堪,方才如此谦虚罢了。 笑着附和几句,她便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庆贺的事可以稍微往后挪一挪,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尽快审一审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她们还有好些关键线索,只肯向使君招供。” 崔述‘哦’了一声:“我是听银刀卫说了几句什么刑尼的事,也听前来请我的侍者说了几句已查清香严师僧身份的事,具体什么情况,你先跟我说一说。” 陶令仪并不知道他们到方丈室时,他才刚到。看他是真不知道,便挑着重点,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的事跟他细说了一遍。 崔述听完,真正大喜了:“这般说来,香严师僧的身份,钱财的去向,都已经明朗了。目下,只要前往曹州查实即可了?” “请使君回来,就是为了商议这桩事。”智弘律师简单地对比了一下几册账本,便推给了慧明寺主,也顺势接过话茬道,“不管那两位刑尼所言是真是假,既涉及了前曹王,那便不再只是我等之事。是否需要恳请曹王府帮忙,或者上奏陛下,请陛下裁决,都需使君拿个主意才行。” 慧明寺主紧跟着开口:“最好是请陛下裁决,让曹州府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 其实无论是智弘律师,还是慧明寺主,他们对陶令仪这么快查到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都是既高兴,又无奈。 高兴于这么快有了眉目,不用他们再来回的奔波,无奈于香严师僧的身份非他们查出来的,到时候将功赎罪,免不了会少上许多的底气。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置她于死地 崔述扫一眼韦明远跟前摆放着的几幅香严师僧画像,垂眸深思片刻:“此事容后再议,我先去审一审那俩刑尼,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智弘律师点头:“也好。” 崔述起身,走到方丈室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朝陶令仪道:“陶推官跟我一起去。” 陶令仪捧着茶碗,低垂着头,深陷在沉思之中,并未听到他的话。直到崔述回来,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才猛然惊醒。 “累了?”崔述以为她在打瞌睡,“若是累了,且去外院歇着,夜里寒凉,你身体刚好不久,不能再受凉了。” 外院是大型寺院用于接待俗家信众或者行旅的地方,有专司女客的老年居士或是尼众。 东林寺的外院,就设在山门外边。 陶令仪朝周围看一圈,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 崔述怀疑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双眼明亮,确实不像在打瞌睡,方才道:“既然不累,那就跟我一起审审那两个刑尼去。” 陶令仪正好有话要对他说,应声‘好’后,当即松开茶碗,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韦明远见崔述只叫了她,却没有叫他,甚至是其余人,不由笑看一眼陆承务道:“陶推官如此厉害,叫崔使君都不记得我等了。” 陆承务想起孙执中对他的评价,没有接他的话。 孙执中却笑盈盈道:“谁让我等没有陶推官的本事?” 陆承务听出来他是在阴阳怪气,韦明远却没有听出来,暗哼两声,意有所指道:“谁说不是,我等跟着使君也有好些年了,偏生查起这个案子来,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反观陶推官,一查一个准,就好似这个案子呀,专为她设计一般。” 好歹毒的话!谋逆是‘十恶’之首,落在当朝,基本属于沾之即死。他这般看似玩笑之语,若是落到有心人耳中,分明是要置陶令仪于死地!陆承务心头猛沉,他知道韦明远怨恨陶氏,也颇有些嫉妒陶令仪,但他万没有料到,他的怨恨与嫉妒会如此疯狂。 陆承务正要开口驳斥他几句,智严药藏先他一步开了口:“还望施主慎言,陶施主也并非一查一个准,她搜查账本的过程中,却走过不止一条弯路。之所以还能这么快速地搜查出账本,无非是她坚持不懈与心细的结果。” 智严药藏仅在他先前过来禀报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时,与韦明远说过几句话。 当时,他还惊叹过韦明远的不厌其烦与细致入微。 没承想,他此刻竟会说出这般骇然之言。 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与陶令仪接触较少,并不了解陶令仪的品行,便不予评判。但韦明远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这般的攻讦之语,却实在是……令人不齿。 义净维那与陶令仪的接触同样不多,但就从这些不多的接触来看,他非常赞同智严药藏的话,对韦明远这种欲置人于死地的攻讦,当真是憎恶之极。 他们如此,方丈室内的其余僧人同样如此。 韦明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嫉恨陶令仪的事,如何能宣之于口? 对上各人异样的目光,韦明远更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面皮抽动几下,诚恳致歉道:“大师教训的是,是我一时口误,惹了众人误会。” 见众人的面色,并未因他不轻不重的这一两句话而缓和下来,韦明远暗自咬一咬牙,又赔着笑道:“我原是想说,陶推官查起案来当真是手到擒来,不像我等总是抓耳挠腮,没走个几回弯路,总也找不到线头。没承想一时嘴快,竟说了那般令人误会的话。幸好这屋中没有旁人,否则要是传出去,害得陶推官受了迫害,当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孙执中大笑几声:“原来是口误,我还以为文晦兄是嫉妒陶推官比我等优秀,才一时口不择言了呢。” 韦明远的面色微不可察的扭曲了一下,淡淡瞥他一眼,半真半假地玩笑道:“陶推官查案这天赋,别说子平兄不嫉妒。” 孙执中似笑非笑:“我是嫉妒,不过再嫉妒,我也不会像文晦兄这般口误。” 孙执中特意加重了‘口误’二字。 韦明远心中暗恨,面上却跟着笑道:“看来我这一时的口误,要被子平兄笑话一辈子了。” “文晦兄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孙执中扬声道,“我呢,没你想得那么小肚鸡肠,更不会揪着他人的口误纠缠不放。” 在口误二字上,他又故意加重了口音。 看着韦明远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以及孙执中越来越刻薄的嘲讽,陆承务朝门外看上一眼后,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昙无药尼、净舌药尼并未跟着陶令仪等人进入方丈室,而是候在方丈室外。 从方丈室的茶寮出来,崔述并没有立刻审问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而是将陶令仪带到了茶寮旁边的客堂,先细致地询问了一些事关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的事,待将两人了解透彻后,又问她:“你认为她们二人所言,有几成可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陶令仪认真想了一下,保守道:“至少有六成。” “六成,”崔述来回踱了几步,再次问她,“在没有查到她们两人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前江州刺史会是前曹王的人,现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受人指使?” 陶令仪惊讶了一瞬,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但看他双眉几乎都皱成了一团,还是仔细斟酌了一下,才摇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非常小。” 崔述问:“为何?” “首先是她们现在的身份以及东林寺当前的处境,”陶令仪一边想一边说道,“如果没有她们两人的指认,我们就算能查出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必然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如果她们两人当真是受人指使,那么指使她们的人总要给出对应的诱饵吧?以她们两人当前的处境,指使她们的人能给出什么诱饵?豪宅?好看的衣裳、首饰?好吃的点心?又或是自由的身份吗?” “都不可能。豪宅、好看的衣裳、首饰以及好吃的点心,也就香严师僧未出事前‘平等仁慈’的形象,方可避人耳目,其余人根本没有那个条件能够接近她们。自由的身份……她们父亲,也就是前江州刺史早前只是贪墨赈灾款,如今被她们供出来是前曹王党,那就真是谋逆了。谋逆是什么下场,使君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谁能在谋逆的前提下,助她们逃过死局?除了陛下,唯有她们自己戴罪立功。” 崔述心说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企图为曹王或者章怀太子洗清冤情的人。转瞬想到,当今陛下之所以逼杀章怀太子与曹王,本就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谋逆,便又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示意她继续说。 陶令仪看着跳跃的烛火,依旧是边想边说道:“假设她们当真是受人指使,那么指使她们的除了东林寺的人之外,也不用再做二想。可眼下东林寺尚且自身难保,即便还蛰伏有曹王旧党,当下该做的也是尽快脱身才是,哪还有闲心操控她们出来生乱。” 崔述紧皱的双眉稍稍松懈了几分:“既是做假设,那么假设这个操控她们的人,就是利用她们生乱,好方便他自己脱身呢?” 陶令仪笑了:“那就又要回到上一个问题了,操控她们的人,总要有诱饵才行,他的诱饵是什么?” 崔述也跟着笑了,捏一捏眉心,将紧皱的眉头捏平整后,叹道:“从郑长史用私造铁箭当街行刺你开始,这个案子真是越查越大了,查到目下,都查得我有些心惊胆战了。” “心惊胆战是应该的,不过……”陶令仪压着声音,狡黠道,“伯父就没有越查越心安?” 武则天逼杀曹王之事,明面没人说,暗地里肯定有不少人为此给她贴上毒妇的标签。 而今他查得曹王麾下旧部确有谋逆,不管是不是曹王授意,总归可以让武则天宣告天下,以洗刷滥杀的‘冤屈’。 武则天是个极有容人之量的君主,不管她先前有多不满崔述,经此一案,也必会对他另眼相看,或者说重用他。 只要能得到武则天的重用,短时间内,来俊臣等人就休想再加害他! 崔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她话里的意思,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当初就是因为拥护章怀太子才落的狱。 而曹王就是因为与章怀太子通谋,才遭的贬。 不过她的话也有理,崔述压住心底的苦涩,点头道:“我倒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经你一说,倒是踏实了不少。” 陶令仪笑盈盈道:“我还有一说,如果行使得当,或许可以一举铲除所有酷吏。即便不能,铲除一两个应该没有问题。” 崔述心头一惊,知道她主意多,但…… 看着她熠熠生辉的双眼,崔述神色肃穆道:“说说看。” 让春桃、秋菱、清露以及含章都去外边守着后,陶令仪镇定地开了口:“萧文谨是前霍王麾下的幕僚,萧文谨建私造作坊,是想推翻大周王朝,匡扶李唐宗室,这些话,都是他自己说的。不管萧文谨是以何种理由将郑长史拉到私造作坊这个泥坑里来的,郑长史总之也参与了‘谋逆’不假,而郑长史在江州一手遮天,倚仗的可是酷吏来俊臣等人。” 崔述心跳骤然加速,“你的意思是,利用私造作坊攀咬来俊臣等酷吏?” 陶令仪摇头:“不,伯父绝对不能攀咬他们。伯父只需要将郑长史打着他堂姐夫以及来俊臣等酷吏的旗号,在江州一手遮天的证据如实交上去就可以了。” 崔述一时没弄明白她的意思,郑元方打着孙德全与来俊臣等酷吏的旗号,在江州一手遮天的事,不用她说,他也会如实上交,但凭这些就想铲除来俊臣等酷吏,显然不可能。 这些道理,她并非不懂,但她还这样说,一定是…… 崔述的目光骤然一亮,能不能借此铲除来俊臣等酷吏的关键不在郑元方打着的那些旗号,而在孙德全的身上! 孙德全是来俊臣等酷吏的狗腿子一事,在神都不说尽人皆知,但只要稍微一查,也能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孙德全是郑元方的堂姐夫。 孙德全派了两个人来江州,本意是收集他的‘罪证’,好借此巴结与他有仇的来俊臣等人。 这是孙德全的意图。 可如果他坚持说,孙德全是派这两个人前来江州要挟他放了郑元方呢? 崔述疾步出了客堂,叫来银刀卫,快速吩咐:“立刻回浔阳,将神都来的那两人给我捉拿归案!如果两人已经不在浔阳,立刻快马加鞭追上他们,务必将他们带回来!” 银刀卫离开后,崔述重新回到客堂,双目湛湛地说了声好。 “我也是刚才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说到是不是应该请陛下裁决的时候,突然想到的这些。”陶令仪慎重道,“因为是灵光一闪,还不周密,如何做,还需要伯父再仔细盘算一下才好。” “我知道。”崔述心里是真高兴,比得知香严师僧的真实身份时还要高兴。 这份高兴并非来自大仇得报,纵然来俊臣等人确实算得上是他的仇人。 他的这份高兴是来自终于有机会铲除这些混账玩意儿,还朝廷,还天下一个朗朗清明! 陶令仪不知道他的这份心思,把自己的事说完,便顺势问起了他们在佃户群排查的情况。 让春桃去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带过来后,崔述敛起笑容,又微微皱起了双眉,“不太理想,周小乙的爹娘、兄弟一问三不知,至于药材的转卖与钱财的转出,香严师僧每次到这几个村子去,都会提前一两日派人前去知会,到他去的那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就目前来说,还没有查到他与谁来往密切。”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关键线索 这个结果,陶令仪早已经料到。 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有三个,说明佃户人数不少。 佃户之间是否全部认识,都是未知数。假设他们互相认识,也假设每次香严师僧去这几个佃户村的时候,前来求诊看病的都是庐山周围的百姓,那庐山周围也有近二十个村子。 佃户们也必然不会每个都认识。 想要从一群可能并不认识的人当中,排查出线索,就是放在现代,在人数寥寥的情况下,没有个十天半月,也极是困难。 更何况他们前后加起来,在寥寥数人的情况下,也不过排查了两三个时辰。 虽是如此,陶令仪还是长吁了一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稳定下来。偏头看一眼方丈室大门方向,幸好还有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如今能不能快速查到线索,就看她们两个了。 趁着两人还没有来,陶令仪问:“杨巡官还在那些佃户群居的村子里排查?” 天已经隐隐有些亮色了,再过两盏茶,就会大亮。崔述昨日就是这个时辰起来的,也就是说,他已经有十二个时辰没有合过眼了。 比他更早一步到东林寺的陆承务、杨玄略、韦明远等人,则有近二十个时辰没怎么合过眼了。 揉一揉脸,企图赶去少许疲惫,却颇有些徒劳无功。 有侍者送了浓茶过来,清露接过后,送进客堂,给他和陶令仪一人倒了一碗。 崔述咕咚着喝下半碗,也长呼一口气道:“是还在排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线索了。” 陶令仪想起香严师僧禅房书架上的那本病历,有心想提醒是不是可以对照那上面的记录挨家挨户地排查,话到嘴边,又被她给咽回去了。 以香严师僧的狡诈,他既将病历光明正大地放在书架上,只怕就是等着人去排查,好让受过他恩惠的人站出来为他说好话,或是声援。 还是得靠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才成。 陶令仪朝外看一眼,春桃已经带着两人过来,便道:“先审讯她们两个吧,实在不行,等天亮后,我回浔阳问一问我族叔公。他管着陶氏的生意,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黑市的情况。” 这倒是提醒他了,崔述当即道:“天亮后,我同你一起回去。你去问你族叔公,我去请教浔阳其余士族或商号。” 陶令仪答应下来。 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已经到了客堂跟前。 崔述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丝毫不见与陶令仪说话时的温情:“进来!” 春桃引着两人进了客堂。 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距离客堂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崔述。见他同陶令仪说话时,神色温和,眉目慈祥,以为他会是个颇好说话之人,心中宽松不少。 眼下进了客堂,感受着崔述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似利箭般,不仅带着冷冽之意,似乎还暗藏着几分杀机,心头不由一慌后,规规矩矩的向着他和陶令仪各行了一礼,便不敢再多言了。 陶令仪示意春桃继续去外边守着后,向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介绍道:“这便是现江州府刺史崔使君,你们有什么话,尽可对他说。” 看着两人瑟缩的模样,陶令仪心头一动,又添了句:“崔使君在来江州府之前,是大理寺少卿,行事最是公允,你们大可放心。” 两人一听崔述从前是大理寺少卿,心头一紧,当即跪到地上,向他磕了个响头:“罪尼昙无(净舌)见过伏惟使君。” 崔述并未叫她们起来,居高临下的打量她们几眼后,先问陶令仪:“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个罪尼?” 陶令仪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冷厉,不动声色的打量两眼,发现他的神色并非作戏。明明先前跟他说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的事时,他还什么表情都没有,怎么现在…… 飞快扫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陶令仪也不胡乱揣度了,配合着答道:“是。” 崔述的面色又冷了几分,转眸看着二人:“听陶推官说,你们要向我自首?说吧,犯了何罪要自首?” 自首?昙无药尼惊诧地瞥两眼陶令仪,再次磕了一个头后,恭敬道:“伏惟使君明鉴,罪尼非是自首,罪尼……” 感受着在她的话下,崔述越来越强大的威压,昙无药尼硬着头皮:“罪尼早前跟陶推官所言,是伏惟使君若能保罪尼二人不死,罪尼愿意将所知的线索如实相告,否则,罪尼宁死也不会开口。” “好一个宁死也不会开口,”崔述冷笑,“你父亲贪墨朝廷赈灾款,致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成千上万的百姓或死或伤,陛下仁慈,只斩首了你父亲,容你们兄弟姐妹存活至今。而今,查得你父亲原来还是前曹王旧党,那么当年洪灾发生之后,你父亲贪墨朝廷赈灾款,就不仅仅是贪婪,还有谋逆!按照大周律令,你所有还活着的兄弟姐妹,兄弟皆该充为官奴,终生于铜矿毒烟区采掘!你们姐妹,则要终于枷面!你苏氏三代内亲族也要削籍为秽民!你不思悔改,竟还敢拿死来要挟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来人,将她们拖下去,什么时候不拿死来要挟我了,什么时候再拖上来!” 四个差役迅速进入客堂,拖着两人就走。 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万万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愣怔之下,甚至都忘了挣扎求饶。 “使君明鉴,”陶令仪总算看出来,崔述这般疾言厉色,除了确实憎恶她们的父亲苏承业外,更多的还是为了震慑住她们。眼见两人就要被拖出客堂,便赶紧站出来道,“她们二人不过一时口快,方才犯了糊涂,还请使君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说完,又有意将两人在外库恭顺规矩的表现重复了一遍。 崔述冷哼一声。 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也清醒过来,双双挣脱差役的钳制,跪爬过来,连连磕头道:“伏惟使君明鉴,罪尼绝无要挟之意。” 崔述晾了她们片刻,才又强硬道:“既无要挟之意,有什么要自首的就赶紧说,不想说!” 昙无药尼又犹豫了,她知道崔述很有可能是在诈她,可她不敢赌了。 可若就这样说了,她又不甘心。 在得知香严师僧入狱,而他们前来东林寺调查的时候,她们姐妹就已经商议好要拿这些线索换活命机会的打算。 她知道这些线索对崔述而言,非常重要。 她也自信这些线索一定能够拿捏住他。 可偏偏…… 就在昙无药尼左右都拿不定主意,崔述的面色又一次沉下去的时候,净舌药尼决然的开了口:“伏惟使君明鉴,罪尼要自首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罪尼父亲于永淳二年贪墨的上百万赈灾款的藏匿之处;第二件事是父亲在江州刺史任上贪污钱款的账本与藏匿之处。” 陶令仪目光隐隐一动,先前在药库的外库,她们不肯对她说的分明有四件事,而今却缩减成了两件…… 看一眼两人,又看一眼崔述,陶令仪并没有第一时间戳穿她们。 而崔述听到她所说的这两件事,暗自冷笑两声,同样没有戳破。 用宁死也不会开口的机会要挟他,恰恰证明了她们绝不会轻易赴死。既不愿死,主动权又岂能在她们手里? “父亲贪墨朝廷下拨的赈灾款,致使流民暴乱,朝廷虽派了人前来调查,也确实查封了大量父亲授人购买的庄子和商铺,但父亲行事历来小心谨慎,也秉持着狡兔三窟的规矩,部分他让大哥私下购买的庄子、宅子,却并不在查封之列。”净舌药尼头也不抬,麻木却坚定地说道,“不过朝廷来查父亲的人到得太快了,父亲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罪尼一家便被关进了大牢。紧接着父亲被斩首,罪尼等人也被送到了东林寺。” “都查封了哪些庄子和商铺,罪尼都是听香严师僧所说,是真是假,并不知晓。” “且父亲藏匿那些赈灾款的具体地点,罪尼也不敢保证。因父亲也只告诉了罪尼姐妹已将那些赈灾款藏好,并未告诉具体的地点,所以罪尼只能提供几个未被查抄的地点,能不能找到账本和那批赈灾款,唯有伏惟使君自行前去探查。” 让清露去茶寮拿来笔墨后,崔述示意净舌药尼:“你说。” 净舌药尼说了六个地点,一个在浔阳城北长江主航道北侧的野鸭渚;一个在浔阳城东鄱阳湖西岸的落星墩南侧;一个在庐山南麓香炉峰西侧的枯藤谷;一个在浔阳城南湓水支流的暗渠巷;一个在庐山北麓马尾水下方的黑石窑;还有一个在浔阳城东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的孤鸟沙洲。 崔述一一记下来后,不等陶令仪提醒,便道:“曹王旧部都有哪些人,目下都在哪些地方?你父亲贪污的钱财都是通过什么渠道,送到的他们手里?” 净舌药尼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和昙无药尼都不是蠢人,事情发展到现在,哪里还看不出来崔述就是故意的? 可故意有又如何?线索掌握在她们手中。 她不信,他真敢让她们去死! 昙无药尼虚虚看了她两眼,见她双手明明都害怕地打着哆嗦了,却还强撑着不肯认输,不由心底微微一叹后,也决定赌上一把。 他既能破格聘请陶令仪为幕僚,那她且相信他不是那种墨守成规之人。 微垂着眼帘,她也全都交代了。 不过她只交代了一个曹王旧部,即前黔州都督府别驾秦越,原是太宗时期的左卫率府校尉,因为保护前曹王被一同贬至黔州,而今是曹州济阴县梁山泊的水寨寨主,对外的身份是渔户头领。 至于贪污钱财的转送渠道,她则招供了两条。 一条是苏承业利用江州刺史的身份,调用江州官办漕运商船,借运粮入洛阳的外衣,将铜钱熔为铜条后,藏在商船底层货舱夹板缝隙中,至汴河与黄河交汇处的宋州后,交付秦越的人。 另一条是利用江南与山东的江湖水帮,也就是走私团伙,将赃款藏在鱼篓中,借贩卖活鱼的名义走内河支流,避开官办漕运的检查,直通秦越所在的水寨。 具体路线,她并不清楚,中间又有哪些人在帮忙掩护,她也不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已经足够了。 尽管崔述听得头都要大了。 又审问了两人近半个时辰,确定两人也就知道这些,崔述才让两个银刀卫,将她们即刻带回江州府看押起来。 “看来,伯父有得忙了。”看着崔述再次蹙在一起的双眉,陶令仪笑着说道。 崔述一连叹了三口气,“刚才不该乱说话,现在这案子当真是越查越大了。” 陶令仪笑了笑,没有再接话。看着他写下来的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心中微沉,这个案子,只怕将香严师僧盗卖香果树和药材,还有转运钱财的渠道以及苏承业转运钱财的渠道查明之后,后续就不是她能沾手的了。 对于崔述破格提拔她为幕僚,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出了江州府,在崔述如今跟脚也还未稳的情况下,旁人并不一定能买她的账。 也可以了。 江州这么大,郑元方掌权期间,肯定积压了不少的案子。 回头她就负责江州府的案子,如韦明远、陆承务等幕僚就负责这起大案好了。 心中如此想,却多少有些不甘,陶令仪压着烦闷的情绪,提醒道:“香严师僧到浔阳的时候,苏承业还没有出事,说不定香严师僧转送钱财的渠道,也跟苏承业一样。” “我也是这样想的,”崔述收起审讯记录,“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留深甫兄一个人排查就够了。一会儿同智弘律师他们商议完前往曹州调查的事,就让季能兄和子平兄去排查这两条线。” “至于你……” 崔述看一眼门外的清露等人,才决定道:“你就和我一道吧,先去搜查那批赈灾款的下落,再回浔阳向你族叔公等人打听黑市的情况。” 怕她不同意,又解释:“你的身子才刚好,熬了这一日一夜,也快到极限了。即便你还能坚持,春桃她们也撑不住了。你不为自己着想,总要为她们想一想才是。”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大家都累了 陶令仪更想去排查那两条转送钱财的渠道线索,但看几眼春桃等人困倦的模样,也没有再纠缠,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 崔述以为还要再做一番纠缠才能说服她,没承想她竟这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稀奇地看她两眼后,疲惫之下,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便朝茶寮方向点一点头道:“走吧,早些将事儿解决了,一会儿去搜查赈灾款的路上,趁势歇息片刻。”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似乎还没有睡醒,慵懒地挂在天上,暂时还未放出光芒。 陶令仪也懒散地跟在崔述身后,看着不断打着哈欠的清露和含章:“你们要是撑不住,就不用强行跟着我了,留在客堂歇息就是。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再让春桃过来叫你们。” 清露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春桃和秋菱也撑不住了,我们要都留在客堂歇息,小姐身边就没人了。” 春桃反驳:“我还撑得住,你们留下来歇息就是,我守着小姐就成。” 清露泪眼蒙眬地看看她,又看看秋菱,摇头道:“要歇一起歇,要不歇大家就都不歇。我不能自己歇,让你们守着小姐,让你们把我比下去。” 春桃挺一挺胸,“那你趁早认输,你肯定比不过我。” 清露不甘示弱地也跟着挺一挺胸:“比不过也要比!” “都别争了,”含章提醒两人,“小姐本来就能熬,你们还要争着谁比谁能熬,那不是让小姐更有理由熬了吗?你们别忘了,小姐的身子才刚好,可经不起这样大熬。” 春桃立刻收起攀比之心,赞同地点点头道:“小姐是该歇息了。”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们这哪是在比谁能熬?分明是在点我苛待了你们小姐。”崔述玩笑,“好了,我向你们保证,等把去曹州的事解决了,就放你们小姐回去歇息。” 清露、含章和春桃自然没有点他的意思,不过听他如此说,却个个都没有争辩地向他道了谢。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到了茶寮。 智弘律师、慧明寺主等一众僧人也跟陶令仪一样,熬了有十几个时辰未曾合眼了。 等崔述的过程中,众人一开始都还三三两两地说着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都闭了嘴,又慢慢地都打起了瞌睡。 崔述和陶令仪过来的时候,唯有智弘律师和韦明远听到动静,勉强睁了眼,其余人或趴在桌子上,或低着头,还深睡着没有醒。 看着两人迷瞪又充血的眼睛,崔述微微顿住脚步,叹道:“看来大家都累得不轻。” 韦明远确实累得不轻,甚至累得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都在打架,但看到精神依旧不错的陶令仪,他的精神也紧跟着一振,只顷刻间,人就清醒过来:“确实有些累,但还撑得住。” 他绝不能输给她! 智弘律师低声念了句佛号,伸手拍拍还在打瞌睡的慧明寺主和义净维那,将两人都叫醒过来。 伴着两人醒来的动静,又把陆承务、孙执中、智严药藏等人都挨个唤醒了。 人人醒来都是一副迷迷瞪瞪的表情,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么快,天就亮了。”好一会儿,最先清醒过来的孙执中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用力揉了几把脸后,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知道你们都累得不轻,”崔述提起茶壶,给每人的碗里都添了些茶水,“都打起精神来,等把这里的事情说完,都回去先睡上几个时辰,再起来干活。” 孙执中端起茶碗,一口喝干后,搁碗说道:“是要好好歇一歇了,从前日到东林寺,就一直忙忙碌碌地到现,快二十个时辰了吧,都没有怎么合过眼,再这样熬下去,案子能不能查出来不知道,但人肯定是要倒下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崔述干脆地说道,“我会上奏陛下,请陛下来裁决,但在陛下裁决之前,前往曹州探查的计划不变,依旧还是由文晦带队。我会写一封手书,由文晦兄带去给曹州府刺史,恳请他们派人帮忙一起探查。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师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东林寺在这起案子中,根本没有主导的资格。智弘律师看一眼慧明寺主和义净维那,见两人都没什么要说的,便念了声佛号道:“一切听任使君吩咐即可。” “行。”崔述走到书桌旁,利落地提笔写好手书,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私印盖上后,封好递给韦明远,“因这个案子牵涉了前霍王和前曹王两位王爷,陛下势必要派重臣前来调查,你们此行不必着急,慢慢走就是了。” 韦明远接过手书,贴身放好后,见他并没有要说审讯结果的意思,心头不由闪过几丝阴霾,他是说过查完这起案子,就会离开幕府,但他还没有走呢,就拿他当了外人! 呵。 他倒要看看,聘一个女子来取代他,他们到底能走多远! “既是要等陛下裁决,那到了曹州,是不是也不用着急调查了?”韦明远心里不爽,语气自然也就带了丝丝的阴阳怪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述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到了曹州,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可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几个字,似一盆冷水,瞬间就将韦明远浇得清醒过来,忙干笑两声,找补道:“使君说得是,这案子耽误了这么久,早些查完也能早些安心。” 崔述没再接他的话,又交代了一些到曹州后的注意事项,便道:“都先回去睡上一两个时辰,等养足精神了再出发。” 又对陆承务等人道:“你们也到寮舍歇着,歇够了再继续。” 韦明远不想就这么一无所知地走了,趁着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等东林寺的僧众还没有走,连忙问道:“不知使君审讯那两罪尼,有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线索?” 智弘律师、慧明寺主等人霎时顿住脚步。 崔述看一眼韦明远,又看一眼众人,“事关香严师僧的新线索倒是没有,不过提供了几个前江州刺史藏匿永淳二年洪灾批赈灾款可能在的地点。” 除了赈灾款,分明还在账本,还有曹王旧部的人马和与这些曹王旧部联络的渠道!韦明远心寒透骨。 智严药藏到方丈室转述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招供的线索时,他问得极是细致。对两人不肯向陶令仪交代的问题,也记得特别清楚,可崔述分明没有要说的意思,崔述在防着他! 韦明远很想像往常那般追根究底,问个清清楚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崔述都已经这样防着他了,他再纠缠不放有何意义? 暗自冷笑两声,韦明远愤然起身,朝着崔述揖了揖手后,转身便走。 孙执中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有意顿住脚步,随在崔述身后,慢慢离开了方丈室。 待离方丈室有些距离后,孙执中提醒:“使君是不是应该再派个人一起去曹州?” 陆承务看他一眼后,想起韦明远在方丈室的几番言论,纵是心有不忍,也依旧赞同道:“虽然要等陛下裁决,可此行也绝不能马虎,我赞成再派一个人跟着文晦兄一起去曹州。” “不必。”崔述淡然道,“他不会乱来,砸了自个的声名。” 孙执中怔愣一瞬,便笑了:“是我糊涂了。不管他是真的要离开,还是假的要离开,目下,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愿意办好这个案子。” 陆承务点点头:“这倒是。” 早几年他从沙州寿昌县逃跑时,并未辞官,是逃回京城后,向狄仁杰告了罪,由狄仁杰出面周旋,才卸了他寿昌县县丞一职。 狄仁杰虽没有指责他,甚至还安慰了他好一顿话,可谁都知道,他这种临阵逃脱的行为,很难再受到谁的赏识或者重用,也就更遑论举荐了。 想要甩掉这些评论,他唯有努力做出一番亮眼的实绩才成。 萧文瑾、香严师僧谋逆案便是这样一个机会。 陶令仪知道他们是在说韦明远,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向来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习惯,也就没有多问。 东林寺虽有寮舍,却并提供给女客留宿。因而很快,陶令仪就同他们分开,独自去了外院,在一位老年居士的引领下,在客舍稍微清洗一番后,便睡下了。 醒来已是晚霞漫天。 清露、含章大概从来没有这般累过,还昏沉沉地睡着。春桃、秋菱在她掀被之时,便双双醒来。 示意两人不必上前伺候,又示意两人不必吵醒清露和含章后,陶令仪自个穿好衣裳,放轻脚步,出了客舍,随春桃和秋菱到距离客舍不远的水井处,打了桶水,洗了把脸后,问道:“崔刺史有没有派人来找过我?” 两人同时摇头。 这就怪了,她这一觉睡了近四个时辰,崔述总不能也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吧?陶令仪朝着东林寺的方向看去,正思忖着是再等一等,还是直接过去找他时,萧直方来了。 萧直方已经不复往日的端方,神色疲惫,衣裳脏污,见到她后,先打了桶水猛捧两把洗了把脸,才对她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崔使君病倒了。搜查那些赈灾款的差事,由我和你一起。不过,你得先等我歇息一两个时辰才行。” 陶令仪看他走路都开始打飘,不由问他:“你不会前日来这边之后,就一直没有歇息过吧?” “歇过的,”萧直方摇摇头,集中注意力道,“偶尔会抓着空隙眯上一会儿。” 眼见他说着话,人就不住地往后倒,陶令仪抓住他的胳膊,示意春桃赶紧将他扶到一边的石头上坐着后,又吩咐秋菱去向老居士再找一个客舍。 将他安顿好,陶令仪摇一摇头,让已经醒来的清露留下来照顾他后,便带着春桃、秋菱,还有含章一道去了东林寺。 崔述病得还不轻,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智严药藏给他灌了药,又施了针,但丝毫不见效。 偏偏陆承务和孙执中午时醒来,就已经去查那两条钱财转运的渠道了。留在崔述身边的仅有两个差役,两个差役看他这般,早已经急得团团转,看到她过来,激动得都掉了好几串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令仪先向智严药藏打探了一下崔述的病情,得知他的身体底子极差,形容成一支点在风中的烛火也不为过。这样的身体,本应该精心调养才是,现在这样的熬法,完全就是在透支他的生命。 说到后来,智严药藏更是严肃道:“他必须好好地养着了,再这样折腾下去,很可能撑不过今年。” 陶令仪瞳孔狠狠一缩,她知道崔述的身体弱,尽管他和崔夫人都没有刻意说过,从他不过四十的年纪,便已经花白的头发和瘦骨嶙峋身子,她也能够看得出来,但她没有想到,崔述的身体会弱到这个程度。 难怪每次他查起案来废寝忘食,崔夫人都会沉脸怒叱,也难怪他的吃食总是那么清淡且软烂,原来他的身体已经弱到了这个地步。 陶令仪后怕之余,又不禁暗生悔意。 她明明知道崔述在大理寺狱受了多年的磋磨,也明明看到了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为何就没有问上一句半句? 崔述破格提拔她为幕僚之前,与崔夫人待她恍如亲生,可她……竟吝啬的从来没有一句关心之语。 陶令仪用力握一握拳后,上前两步,诚恳地向着还在给崔述行针的智严药藏行礼道:“还请大师务必要全力救治崔伯父,只要对他身子有益,无论多贵的药材,但用无妨!” 智严药藏听她声音有异,回头看到她眼中隐有水光,轻叹一声,安慰道:“施主不说,贫僧也会全力救治。只是这次好了,万不能再熬下去。” 陶令仪郑重地应承下来。 又向他打探了一些崔述应该注意的方方面面后,陶令仪再次向着他行了一礼,让含章和春桃留在屋中照顾崔述后,陶令仪退寮舍,吩咐其中一个差役:“立刻回浔阳,将崔夫人请过来。记好了,除了崔夫人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崔刺史生病一事!另外,请完崔夫人后,你再往陶氏走一趟,将我身边伺候的傅母和婢女全部带过来!” 差役慌忙领命去后,陶令仪又看向另一个差役,“你就留在这里听候吩咐。同样记好了,无论是谁来向你打听崔刺史的病情,都不得信口开河!” 差役连连点头:“陶推官放心,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望着渐渐散去的晚霞,陶令仪平复好心中的情绪,转身回了寮舍,再次交代含章和春桃照顾好崔述后,又出来去了方丈室。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崔述病倒 智弘律师已经得知崔述病倒的消息,不过并不知道崔述病得很厉害,与慧明寺主、义净维那商议着东林寺后续的出路,也就还没有前去看望过他。 听闻陶令仪找上门来,以为又有了什么新的线索,智弘律师连忙让侍者将她请了过来。 陶令仪全然没有与他们虚与委蛇的心情,跟着侍者进了客堂,便开门见山地向着三人问道:“不知几位大师可否如实告知,东林寺有武僧多少人?” 智弘律师看她满脸肃色,便知事情可能不简单,朝左右侍者挥一挥手,待他们都出去后,又与慧明寺主、义净维那对视一眼,方才不答反问道:“不知陶推官问这个,是有何用?” 陶令仪直言:“崔刺史病倒了,病得有些严重,我需要大师即刻安排武僧守好崔刺史所住的寮舍。” 智弘律师面上一惊,即刻起身道:“是何病,晨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般严重了?” 慧明寺主和义净维那也受惊不小,相继起身,紧盯着陶令仪。 不怪三人如此紧张,香严师僧谋逆,东林寺也要受他牵连。崔述让他们携手调查,就是在帮他们尽可能地减轻刑罚。可若是崔述出事,没人肯在中间替东林寺周旋,那朝廷重新派来调查的人还认不认东林寺的这种‘功劳’可就两说了。 看陶令仪眉目间也嵌着化不开的忧色,三人料定她也在担忧崔述出事,她便做不成幕僚,不等她答,智弘律师便又紧跟着问道:“智严药藏怎么说?” 陶令仪道:“智严药藏说了,这次无事,但不可以再像近几日这般折腾,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智弘律师暗暗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又诵了一段祈福的经文后,才再次开口:“崔刺史既无事,为何还要武僧看守,恕贫僧愚钝,还望陶推官不吝相告。” “崔刺史病重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陶令仪面色严肃,也隐隐带着几分警告,“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虽然已经斩首,他在任时的钱财转运渠道也尚不知是否还在,但几位大师别忘记了,香严师僧也有钱财的转运渠道,甚至是盗卖香果树和药材的渠道。若是让他的这些渠道知道崔刺史病重……不管他们会不会冒险,总之有备无患总是没错。” 智弘律师瞬间想起崔述在一线天遭遇行刺之事,不禁心头一寒,连忙将门口的侍者唤进来,让他去调十二名武僧到崔述所住的寮房守着。 侍者匆匆去后,智弘律师再次念了声佛号,亦正色直言道:“陶推官还有什么事,不妨一并说了吧。既然贫僧已经应下与崔刺史联手查办此案,便绝不会因崔刺史病倒,便推脱反悔。” 陶令仪应了句好后,才向着三个行了一礼,并再次问道:“我确实还有事,不过在说之前,还望大师先如实告知,东林寺有多少武僧可派上用场?” 智弘律师又与慧明寺主、义净维那对视了一眼。按慧明寺主的意思,应当先问清楚她问这个的缘由。智弘律师稍稍思忖片刻,选择了坦言相告:“按照律令,东林寺的武僧额定人数为七十二,但东林寺事务繁忙,又护佑着周边好几个村子,便在七十二人之外,又暗增了四十八非在籍之人,凑足了一百二十人之数。” “够了。”陶令仪心中提着的一块石头瞬间落地,也跟几人讲起了她问这个的原因,“崔刺史有五十银刀卫,如今这五十银刀卫大部分都在看守监狱。江州府明面有差役两百多人,但直接负责治安和司法的捕快类差役仅有四十人,这四十人有大半都跟着张衙推去了香果树群落,小半则跟着萧公子在各村开棺验尸。” “今日陆判官、杨巡官前去排查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转送钱财的那两个渠道时,又将开棺验尸回来的这些差役全部调走。” “眼下崔刺史病倒,案子却不能不查。我陶氏倒是可以调派人手前来帮忙,但不是官府之人,多少有些不便。若有东林寺的武僧帮忙,也就再好不过。” 智弘律师连同慧明寺主、义净维那向她齐声道了谢。她哪是调派陶氏人手前来帮忙,大有不便?分明是跟崔述一样,要让东林寺全权地参与到破案之中,以将功抵罪。 陶令仪看他们明白了她的打算,也就不再多说,径直安排道:“一百二十人,留六十人继续看护东林寺,调六十人给我即可。” 智弘律师没再考虑,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三人跟着陶令仪去到崔述暂住的寮舍,确定他虽还昏迷不醒,却无性命之忧后,六十武僧也到了寮舍外。 陶令仪调了三十人给春桃,让她带去给陆承务和孙执中。 又调十人,让他们自主前往依附东林寺生存的佃户群居的村子,去找杨玄略,听候他的调遣。 剩余的二十人,陶令仪则暂时留在崔述暂住的寮舍,等候她的差遣。 她要等崔夫人到了之后,才能离开。 崔夫人是大半个时辰后到的。 朝陶令仪点一点头,道了句‘辛苦’,便匆匆进了屋。崔述依旧高烧昏迷着,智严药藏也还在给他施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夫人认真询问了崔述病倒的原因,又问了他现在的情况,紧绷的神色便骤然舒缓下来,连声道:“没有性命之忧便好,没有性命之忧便好。” 可陶令仪分明看到她握着镜心的手在打着哆嗦。 “不关你的事。”将阿贵留下来照顾后,从寮舍出来,崔夫人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不等陶令仪告罪,便先一步说道,“真要怪,那也应该怪我,你不知他的身体情况,我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之所以没有阻止他,是因为你们提查的案子太大了,事关无数人的生死,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轻叹两声,崔夫人继续:“他从大理寺狱出来的时候,许多人都说他活不成了,可他还是撑了过来。既然他能撑一次,那便能撑两次,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内疚。” 又笑道:“真要内疚,那也该是他对你内疚,你也大病初愈没几日,本来比旁人瘦了几分,如今又瘦了。不过我看着精神倒是不错,也就不强迫你回去歇着了。” 崔玉在旁边小声说道:“父亲病倒了,令仪姐姐便是想歇着,也没有机会了。” “你这孩子,怎么竟说实话?”崔夫人笑骂了她两句,才问起他们近几日调查的情况。 陶令仪感激她的大度与理解,也知道崔述时常跟她讨论案子的事,便也不隐瞒,尽可能详尽地将几日所查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全同她说了。 听到前江州刺史苏承业也是前曹王的人,崔夫人的面色骤然严肃:“已经求证过了?” 陶令仪摇头:“韦推官已经和东林寺的僧人一道前往曹州核查,陆判官和孙参谋也已经前去查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招供的那两条钱财转送渠道,稍后我会去查那批赈灾款藏匿的位置。” 崔夫人总结道:“只有一个前曹王的旧部,还没有人查。” 陶令仪点头:“是,伯父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就病倒了。” 崔夫人看着她:“依你之意,此事由谁前去核查比较稳妥?” 依她之见?陶令仪细细思忖片刻,说道:“伯父并未将前曹王旧部之事告知韦推官,料来也是不想大张旗鼓。然韦推官前往曹州探查前曹王府人事,必会打草惊蛇。这般情形之下,无论是明是暗的查访,都会引起这些旧党的警觉,又曹州府不是江州府,伯父也无法派兵围剿。是以依我之见,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等待陛下裁决。” 崔夫人向寮舍看一眼,再次问道:“你认为谁适合去做暗中盯梢这件事?” 陶令仪如实说道:“幕府里的所有人都不适合。” 崔夫人惊讶了,“为何?” 陶令仪分析:“香严师僧转送钱财给前曹王旧部的频率是每月至少一次,然香严师僧被关押在江州府已经有一个半月。这么长时间不见钱,也不见信,前曹王旧部定然会派人前来暗查。”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请智弘律师派武僧看守崔述的原因。 “换句话说,前曹王旧部已经知道了伯父在查此案。”陶令仪继续,“我不知道曹王旧部会不会派人在暗中盯着伯父,但伯父身边有哪些人,他们肯定了然于胸。这时候无论派人去盯着他们,都很容易露馅。” 崔夫人认可地点一点头,又问道:“你有没有前去盯梢的人选推荐?” “具体的人选没有,”陶令仪看向寮舍,“我的建议是让东林寺派人前去。” “原因嘛,有两个:一是伯父在江州府的根基太浅,身边确实没有太多可用之人;二是东林寺需要将功抵过的功劳,虽然只是简单的暗中盯梢,但因盯的是前曹王的旧党,等于是这起谋逆的主谋,功劳必然不少。让东林寺派人前去,他们不敢不尽心尽力。” “有道理。”崔夫人虽然并无查案的天赋,却有极强的判断力。听完陶令仪的分析,她没有多做犹豫,便道,“我不懂查案这些,这件事还要劳你去同东林寺斡旋。” 陶令仪点头答应下来,“搜查前江州刺史藏匿的那批赈灾款并不复杂,无须伯父陪同,我也能够解决。东林寺这边虽有武僧看守,我还是建议伯母将伯父带回江州府静养。” 崔夫人握住她的手,轻叹着拍了拍,“辛苦你们了。” 陶令仪笑了:“且不说查案便就是我的兴趣所在,就说伯父破格聘我为幕僚,使我可以名正言顺整肃陶氏这件事,我做的这些,也谈不上辛苦。” “好孩子。”崔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那些无用的感激话。 陶令仪陪同着她,又回寮舍看望了一回崔述后,才再次去了方丈室,同智弘律师谈及了前黔州都督府别驾秦越这个前曹王的旧部。 对陶令仪由东林寺派人盯梢的提议,智弘律师不仅欣然答应,还对她说了一筐子的感谢话。 陶令仪坦然接受后,又与他就盯梢的事,商议着做了一番布置,才回了寮舍。 顾端静及其余几个伺候她的婢女也赶到了。 差役到陶氏传她的命令时,因不敢告知崔述病倒一事,语气又极为的急促,让她们误以为是她又出了什么事。眼下看她好端端的,众人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令仪让疏影和兰荪去外院替换了清露,让清露和含章随着崔夫人一道回浔阳歇着后,没有等萧直方,便独自带着春桃、秋菱、云岫及令嘉,还有东林寺二十名武僧,先去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招供的六个藏匿赈灾款地址当中,距离东林寺最近的位于庐山南麓的枯藤谷。 枯藤谷距离东林寺仅八里路,原是南朝小东林寺废寺庄,仅存一间破佛堂和五亩茶园,被重重繁茂的藤萝和竹林封锁着。 苏承业在任之时,命其手下管事,以皈依净土宗,修复古寺庄供奉佛像为由,向江州僧纲司申请青莲别业为私人佛堂,将之占为了己有。 随后在院内重建了佛堂,雇了三个年老的比丘尼看守,并对外宣称是清修之地,从而阻拦访客。 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都仅是听苏承业提过这个地方,也从未造访过此处,对这里的构造也是一无所知。 陶令仪在枯藤谷外找了一圈,才找到一条藤萝掩映的入谷小径。 谷内已经无人。 疯长的藤萝如罗网般,将佛堂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怎么搜?”云岫皱眉。 “得先将这些藤萝清理了才行。”令嘉说道。 云岫用脚踢了一下藤萝,原是想看看能不能踢开,不妨一条乌梢蛇忽然窜了出来,吓得她一个箭步,就跳到了春桃的身上:“啊,有蛇!” 令嘉也吓得迅速躲到了秋菱身后。 秋菱看一眼重新窜进藤萝的蛇影,淡声道:“没毒。” “没毒也不行,太吓人了。”云岫从春桃身上下来,紧紧地贴着她道,“我们赶紧走吧,等找人将这里清理了,我们再过来。” 陶令仪也怕蛇,闻言立刻赞同地带着他们离开了枯藤谷。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藤萝全部清理,需要好几个时辰。 在庐山脚下的两个村子当中,请了三十个农户帮着清理的间隙,陶令仪又去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招供的第二个地址:浔阳城东鄱阳湖西岸落星墩南侧的湖阴庄。 湖阴庄是一个湖中小岛,掩映在一片荻草和柳树中间,原是隋代鄱阳驿废址,距离浔阳官驿有八里路。 同枯藤谷一样,苏承业是以江州刺史的身份,将湖阴庄私卖给了一个小商人。而这个小商人,实则是苏承业找人假冒的。 湖阴庄院内依旧保留着隋代驿站的夯土墙,仅翻新了三间厢房。为防闲人误闯,苏承业特意安排人对外散布了不少庄内闹鬼的谣言,使之成为一片无人敢踏入的禁地。 只是伴着他出事,这里也真正沦为了一片死地。 …… 荻草长势喜人,将三间翻新的厢房完全掩映其中。 天色已黑,离舟上岸后,八名武僧拿着镰刀在前开路,四名武僧举着火在后照明。 云岫、令嘉害怕有蛇,紧跟着春桃、秋菱寸步不离。 春桃、秋菱则护着陶令仪左右,亦步亦趋。 陶令仪就跟在照明的武僧身后,有武僧开路,她倒是不再担心蛇的问题,便将全副心思都落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只是荻草太盛,火把的光芒也极其有限,即便放眼望去,也只能望到丈远之外。 再远些,便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见了。 若非时间紧迫,人手也不够用,不应该这么晚过来搜查的。陶令仪微皱着双眉,在云岫和令嘉时不时的惊呼中,随着武僧清肃出来的小路,很快便走到了小岛中央的厢房跟前。 三间厢房皆已经倒塌,只余断壁残垣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一尊石佛陷于泥土中,面容悲悯。 石佛周围,散落着不少或半埋或裸露的破碎陶罐,还有两个朽烂的驿马槽。 不少陶罐和驿马槽都长着荻草,与废墟浑然一体。 陶令仪拿过一名武僧手中的火把,绕着废墟走了两圈:得了,还是得天亮后再来。 留了四名武僧看守,陶令仪在登舟离开湖阴庄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今日有些出师不利呀,去了两处地方,竟都没有成行。 陶令仪没有再回东林寺,也没有回浔阳,在官驿将就一夜后,第二日天亮,正打算在官驿随便对付两口就去湖阴庄,萧直方便闯了进来:“昨日我不是说过,等我一两个时辰,让我稍稍歇一歇,就一起前来搜查吗,陶小姐怎能不守信诺?” 萧直方脸都气红了。 他一觉起来,看到天空灰蒙蒙的,还以为天还没有黑呢。结果兰荪一句他真能睡的话,让他惊得从床上跳起来,连忙问她是不是已经走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觉得天都塌了。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个很正直,很有守信用的人,怎么就抛弃他,自个先走了呢? 一路急匆匆的追过来,萧直方很想疾言厉色的批评她一顿,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陶令仪也没有料到他来得这么快。他一连忙碌了二十多个时辰没有正正经经地合过眼,还以为他这一沉至少要睡个一日一夜呢。 看到着实气得不轻,陶令仪告饶道:“我是提前了一晚过来踩点,但你看,我这不是还等着你,还没有去搜查吗?” 她还敢撒谎?萧直方震惊了:“我已经去过湖阴庄了,守庄的几个僧人说你昨晚已经去过了。” “我是去了呀,”陶令仪莞尔,“我不说了吗,我去踩点了呀。” 萧直方脱口道:“又不是行窃,为何要踩点?” 陶令仪笑了。 萧直方又闹了个大红脸:“我,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陶令仪不逗他了,“我昨日夜里确实去了湖阴庄。你既然已经去过,那也应该看到了,湖阴庄已经是一片废墟,虽然我提前了一夜过来,但并未开始搜查。” 看他又要追究她不讲诚信的事,陶令仪干脆地转移话题道:“用过早饭了吗?没用过就一起吃吧,赶紧吃了,赶紧干活,我打算今日就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交代的六个赈灾款的藏匿处全部搜完。” 萧直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在她对面的单矮桌前坐下,不等云岫和令嘉将饭端上来,便追问道:“昨日夜里什么也没有搜出来?” “没有。”陶令仪肯定地答复道。 萧直方看她不像撒谎,这才放心地继续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陶令仪再次肯定地答复道。见他不信,又笑着解释,“我对湖阴庄也不熟,对八年前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贪墨赈灾款的案子也多是道听途说,还并未翻看过当年的案卷。所以今日的搜查,都是盲搜。” “看了案卷也不顶用吧,”萧直方向给他摆饭的云岫道了声谢后,接着说道,“案卷中又没有记载那些赈灾款藏匿在何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急着去看案卷。”陶令仪喝了两口清粥,再次转移话题,“使君已经回江州府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了,昨日夜里就回了。”萧直方面上也笼罩上一层郁色,“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陶令仪心头骤然一沉:“使君昨日离开东林寺的时候,还昏迷不醒?” 萧直方轻轻点头:“智严药藏也跟着去了江州府。” 看她面色不好,萧直方敛起郁色,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智弘律师和慧明寺主都说了,智严药藏的医术也不比智严师僧差,既然智严药藏说使君无事,那肯定就无事。目下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快将这起谋逆案查完,才可让使君安下心来将养身体。” 陶令仪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萧直方同样没有再说话。 沉默着吃完饭,从官驿出来,准备出发去湖阴庄之时,陶令仪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无意看到距离官驿东侧三百米开外有一个村子,想起湖阴庄上的几间厢房皆已经垮塌,想要搜查,少不得需要清理那些泥土。 那些泥土可不少,仅凭他们,不仅缺少工具,只怕一时半刻也很难搞定。 恰好马头将她的油壁车赶了过来,陶令仪便顺势问道:“那边的村子叫什么?” 马头顺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官驿家属们居住的柴桑里。” “有多少户人?”陶令仪问。 马头对柴桑里很是了解,没怎么犹豫,便答道:“有八十余户人家。” “能否找些壮劳力,跟我们去湖阴庄清理一些杂物?”陶令仪询问,“工钱就按市面的两倍来算,清理完杂物便现场结算。” “湖阴庄,那个鬼庄?”马头受惊般连连后退,“还请公子、小姐听我一句劝,鬼庄万不能去!” “鬼庄?缘何会叫鬼庄?”萧直方不解,向马头行了一礼后,诚恳请教。他是早上向智弘律师等人求教陶令仪的去处时,才知道的六个藏匿赈灾款的地点。对这几个地点都有什么奇异之处,却一无所知。 马头被问住了,向他还了一礼,方才答道:“具体为什么叫鬼庄,我还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早些年湖阴庄被一个商户买去,原是想修建了做祖宅,却总是在夜里听到女子的哭泣声,时不时还有红衣女子的影子飘来飘去。几个泥瓦匠更是因为看见了那红衣女子,从而变得疯疯癫癫,请了道士驱了鬼,才重新活过来。” “此后,买湖阴庄的商户也不敢再建祖宅,可又不甘就此荒废,便长年都在庄内焚烧艾草或是纸钱、哭嚎作法驱鬼。再后来,那商户突然消失,艾草和纸钱也就不再终日烧着了,不过大家都说那商户是红衣女子害死了。一来二去,那地方也就彻底变成了鬼庄。” 为证明他的话的假,马头又继续:“前几年也有不信邪的人上过那鬼庄,不过回来之后,都是疯的疯,死的死,无一例外。” 萧直方看向陶令仪,看其面色,显然已经信以为真。 陶令仪辟谣:“那个商户不是被什么红衣女子害死的,那个商户是前江州刺史苏承业手底下的一个管事。湖阴庄有鬼的事,就是苏承业让那商户放出来的,目的就是阻拦好事之人前去玩耍。” 萧直方反应极快:“大家都知道那是个鬼庄,大家都不敢前去玩耍,正好给藏匿的赈灾款做掩护!” “就是这个目的。”陶令仪看向马头,如实说道,“江州那年的洪灾,你应该还记得吧?朝廷拨了上百万的赈灾款,但前江州刺史苏承业却贪墨大半,致使不少百姓因此失去性命。苏承业闹出鬼庄的戏码,其目的就是为了藏匿那批赈灾款。当年流民暴乱,朝廷虽派了官员前来调查,却因苏承业就任期间贪赃枉法的事不胜枚举,所搜刮出来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致使调查的官员以为赈灾款就在其中,从而未能细查到底。” “我们今日前往湖阴庄,就是得到线索,知道那批漏查的赈灾款可能就藏匿在此处。” 陶令仪昨日前来借宿时,已经给驿长看过幕僚腰牌。此刻话完,也示意萧直言将他的腰牌拿出来,给马头勘验一下。 马头在听到陶令仪的讲解时,已经怒发冲冠,勘验完萧直言的腰牌,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不用陶令仪再吩咐,便沉声道:“两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明驿长,让驿长派人前去清理杂物!” 驿长听完马头的禀报,也是气愤难当的出来,向陶令仪证实之后,先是让马头去将清理马粪、搬运草料的十七个马子叫出来,后又打马回了柴桑里,叫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过来。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拥着陶令仪的油壁车一路往湖阴庄而去,很快便吸引了大批好事之人涌来观望。 留了七个马子,三个武僧守在湖阴庄周围,阻挠欲乘舟上岛之人后,陶令仪又安排了昨夜看守庄子的四个武僧回官驿歇息,此后再安排剩下的马子、村民以及武僧,一批负责清理庄上的荻草,一批负责清理已倒塌的厢房。 荻草的清理,让云岫和令嘉盯着就行了。 陶令仪亲自守着厢房的清理,以时时观测是否有证据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厢房的清理主要是围绕着石佛展开。 尽管鬼庄的谣言已破,但在信奉佛教的当下,普通百姓对佛还是存有相当大的敬畏之心。 “这些鸟雀,还挺会找地方筑巢。”一个四十余岁的村民,看着石佛右手上的雀巢,稀罕着说道,“这佛像掌心向上,正好能托住一个巢穴。” “你看这佛像手里面,是不是还有几颗石珠?”另一个村民闻言,上前同着先一个村民一边欣赏着巢穴,一边观察着石佛的手掌。 “一,二,三,有三颗石珠。”先一个村民稍稍掀起巢穴,挨个数了一遍半嵌于指缝当中的石珠。 “你看这颗石珠中间,还长着株艾草呢。”后一个村民扒拉了两下艾草,惊奇道,“也是怪哉,这佛手上也没有泥,它咋长出来的呢,还长得这么粗壮肥厚?” 两人聚在石佛跟前之时,陶令仪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心念一动,就欲上前,先一个村民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抓起艾草根部,猛地拔了出来。 咔嗒。 原本嵌在石佛右手中指的石珠忽然转动了半圈。 伴着轰隆一声巨响,石佛被掩埋在泥下的底座缓慢地移开了三寸。 一股陈腐的霉味以及铜钱锈蚀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 两个‘闯祸’的村民以及正在周围清理杂物的村民、马子、武僧纷纷掩鼻朝后退去。 陶令仪惊讶地看着露出来的幽深石梯,站在原处分毫未动。 不用再推测,仅凭这股涌上来的铜钱锈蚀味道,她也知道这石梯下面就是藏匿那批赈灾款的地点之一。 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赈灾款会以这样的方式找了出来。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赶巧 地下仓储陈封已久,乍然重见天日,陈腐的气体具有非常强的毒性。 陶令仪也没有坚持多久,便退到了远处。 看着洞口的方向,陶令仪微微皱起双眉,也不知道这个地下仓储有多大,需要通多久的风才能进入? 陶令仪正思忖着通风的法子,拔掉艾草的村民误以为闯了大祸,期期艾艾的上前来,跪地告罪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祸是我闯的,你们要打要骂就冲我来。” 陶令仪闻言,收起思绪回过头,看到村民慷慨赴义的模样,一边示意萧直方去扶他起来,一边笑道:“何祸之有?当该赏你才对。” 萧直方扶着村民的胳膊,却并未将人扶起来,不由跟着解释:“我们让你们前来清理杂物,就是要找这个地库。而今,不需要我们再动手,你就找出了地库,你说我是不是该赏你?” 村民颟顸道:“这么说来,我还做好事了?” “不仅是做好事,还是做大大的好事!”陶令仪揖着手,向他行了个男子礼后,诚恳地问道,“还未请教大哥的名讳?” 村民赶紧跳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还着礼,一边连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小民周德昌,唤我声老周就行。” “周大哥不必自谦,”陶令仪又向他拱一拱手后,吩咐因地库大开而回到身边的云岫,“身上带钱了吗,带了就拿些赏钱给周大哥,没带的话,记得回头补上。” “带了的。”昨日到东林寺之前,周蒲英塞了她们好些装有一百到五百文不等的钱袋子。云岫也不知道应该给周德昌多少赏钱,当着他也不方便问,思来想去,就挑了个装有三百文的钱袋递了过去。 周德昌连声拒绝。 “拿着吧。”云岫塞到他怀中,“后边指不定还要请你们帮忙呢,你不收下赏钱,叫后边帮忙的人怎么办?” 周德昌拿着钱袋子,看向后边同村的人。看到他们一个个都艳羡地看着他,不由收好钱袋子,向陶令仪道:“那就多谢了。” “周大哥应得的,谢我做什么?”陶令仪客套两句,便趁势问道,“不知周大哥家中可有活鸡或者蜡烛?” 周德昌一听,立时道:“你们是要检测那个地库的空气吧?” 陶令仪诚恳请教:“周大哥也懂这些?” 她只懂理论,还没有实操过,如果周德昌懂这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嗨,谁家没个地窖存储粮食啥的?”周德昌很不以为然地说道,“有时地窖许久未曾开过,再次打开时,都得先过过风,等风全部过一遍,才能下窖,否则轻则变成痴呆儿,重则丧命。” 萧直方惊讶地看了眼地库方向:“竟这般严重?” 周德昌看他连这样的常识都不知道,脸色不由一正:“自然严重,地窖陈封越久,里面的毒性越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石佛下的地库也不知道有多大,埋了有多久,从暴露出来的洞口推测,怎么也得有十余方步,按照常理,没有六七个时辰,恐怕都不敢下去,否则下去一个就得倒一个,下去两个就得倒一双。” 萧直方看一眼陶令仪,先前听她要活鸡和蜡烛,料想她肯定也知道,便问:“怎么要这么久,有没有办法缩短一些通风的时间?” “这还久?”周德昌瞪起眼睛,“这还是我估摸着这地窖不大的时间,要是再大些,还能更久。” 又警告道:“不将尘封的毒气通干净,贸然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虽然是为了办案,但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早前跟着周德昌一起研究石佛右手的村民上前,“德昌大哥说得对,不把毒气通干净,绝不能进去。” “这如何等得?”萧直方看向陶令仪,见她并不说话,不由皱眉。 陶令仪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向着周德昌及另一个村民道了谢后,再次问道:“不知周大哥家中可有活鸡和蜡烛?” “有。”被萧直方岔了话题,险些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周德昌连忙道,“你们且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目前着周德昌坐上小船离开后,萧直方问道:“当真需要这么久?” “一会儿等他把鸡捉来,先探探底再说。”陶令仪没有把话说死,“如果当真要六七个时辰,那也只能等着了。” 萧直言道:“如果其余几个藏匿赈灾款的地点也跟这里一样,岂不是要耽误好些时日?” “耽误再多时日,也只能等着。”陶令仪轻叹,“周大哥说得没错,不彻底通风,贸然进入地库,有性命之忧。我们不能为了赶时间,就置自己或是他人的性命不顾。” 她都这么说了,萧直言还能说什么? 柴桑里的村民对如何检测地库里的空气都极有经验。周德昌将活鸡和蜡烛拿来,不用陶令仪吩咐,他们就已经极为熟练地将活鸡绑上草绳,扔进了地库,听到活鸡扑腾坠地的声音,他们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等了差不多一盏茶,将鸡拖出来时,鸡早已经没了声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到死鸡,萧直方才变了脸色,真正信服了他们的话。 然而周德昌等柴桑里的村民并没有空理会他,看到死鸡,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点烛火!”周德昌亲自动手,用陶碗盛着蜡烛,慢慢垂进地库。看着垂进地库不过几尺,烛火便骤蓝爆燃。周德昌惊得赶紧将陶碗拉上来,而后同着其余村民噔噔往后退去。 萧直方连忙问道:“怎么了?” 周德昌已经看出来,陶令仪才是主事之人,且陶令仪比萧直方懂得更多,便向着她道:“从蜡烛下降的位置来看,这个地库至少要通风七八个时辰,才能进入。” “我知道了。”陶令仪点一点头,她刚才也看到了烛火骤蓝爆燃的过程,那是甲烷积聚,且浓度还很高才有的现象,“我还要去别处搜查,就劳周大哥带人帮我们看守一下这里。至于工钱,还是跟前先同马头说的一样,我会加倍付给各位。” 周德昌回去拿活鸡和蜡烛的时候,已经数过那钱袋里的铜板。按他的脾气,陶令仪这样大方,他完全不用再要钱,就可替她守好这里。可看一眼周围的村民,他也只能点头道:“放心好了,我们必会守好这里!” “有劳各位了。”陶令仪向着他及柴桑里的其余村民行了个罗圈揖,又留了十名武僧在这里后,方才离开了湖阴庄。 “下一步去哪里?”从湖阴庄出来,萧直方问道。 陶令仪揉一揉眉心,“先去枯藤谷。” 两人一个刚上马,一个刚上油壁车,便见两个东林寺的武僧打马而来。看到他们,两人飞速下马禀报:“找到那些钱了。” 萧直方脱口问道:“枯藤谷吗,哪里找到的?” 其中一个武僧答道:“倒塌的佛堂后墙有个天然的溶洞,今早那些村民前去清理剩余的藤蔓时,发现了这个溶洞,好奇心驱使下,他们全进了溶洞,在溶洞翻翻找找的过程中,不知误碰了哪个机关,便找到了藏匿的那些金银珠宝。” “又是误打误撞,天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萧直方稀奇。 “走,过去看看!”陶令仪也觉得凑巧。 到了枯藤谷,看到溶洞的情况,又瞬间释然。 溶洞原本有一道与山体形似的石门。 但多年无人打理,佛堂垮塌,石佛也不知何原因,在倾倒的过程中,砸破了溶洞的石门。 昨日他们过来时,有繁茂的藤萝覆盖,他们没能发现。今日藤萝已经清理干净,也就一眼可知。 到湖阴庄来禀报的两名武僧,是陶令仪留在枯藤谷监督那些清理藤萝的六个武僧之二。 引着陶令仪进溶洞之时,其中一个说道:“那些村民发现溶洞后,动作太快了。有没有趁机偷拿金银珠宝,我们也不知道,也不敢搜,就将他们全部留在了这里。” 溶洞内有十余名村民,听到武僧的话,不少人都面现怒色,还有些人则涨红了脸,满面屈辱。 陶令仪先去看了他们搜出来的金银珠宝。 的确是金银珠宝,黄金、白银、宝石、珍珠等等,满满两箱。 陶令仪抓了一把,细细看过之后,便扔了回去。赈灾款绝不可能是金银珠宝,尤其是这等高品质的金银珠宝。这些极可能是苏承业贪污受贿所得,就是不知道他为何没有转送给前曹王旧部。 又抓了两把箱子中间的,发现品质依旧很高后,陶令仪抬眼看向那十余名村民。 她并没有让人去搜查他们,只是将这些金银珠宝的来历,给他们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也不搜你们,如果有拿了的,就还回来。没有拿的,可以离开了。” 村民们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动。半晌之后,才有一人试探着往外走。见果然没有人阻拦,不由快步出了溶洞。 其余见此,也一个跟一个,快步走了。 没有留下来,自然也没有归还金银珠宝。 萧直方低声问道:“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陶令仪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先问了几个武僧:“他们的工钱都结了?” 武僧摇头,智弘律师没有给他们钱,他们也没有钱。 陶令仪吩咐云岫和令嘉去把工钱结了。随后,又让春桃和秋菱帮着几个武僧将两箱金银珠宝搬了出去,才一边再次搜索,一边回答萧直方:“原本就是我们请他们来帮的忙,若是无凭无据,就这样搜身,那确实是在羞辱他们。我已经告知了他们那些金银珠宝的来历,他们当中真有人偷了,也必然偷得不多。而且,有了武僧将他们扣押在这里的经历,他们回去后,不仅不敢将偷的金银珠宝拿出来典当或是转卖,反而会日日受着良心的谴责。” “没有良心也不怕。” “总不能为了那么几个没有良心的人,让其余人跟着受辱。” “本来这些金银珠宝也是苏承业搜刮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是应该的。” 虽然她说的都是一些歪理,萧直方却很是认可她那句‘不能为了那么几个没有良心的人,让其余人跟着受辱’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枯藤谷没有再搜出来钱财,也没有搜出账本。 陶令仪站在谷口,还是让六名武僧留下来,轮番守在这里。吩咐其没有她的交代,不得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后,才离开。 出了枯藤谷,看着油壁车上的两箱金银珠宝,萧直方问道:“现在去哪里?” “先回江州府,把这两厢金银珠宝上交了,再顺便看一看崔刺史,然后去浔阳城南的湓水支流暗渠巷。”陶令仪坐上油壁车,拿起一个累丝金步摇,边晃边说。 崔述已经醒了,只是还很虚弱。听到萧直方讲述的搜查进展,很是惋惜道:“老了,身体不争气了,这么重要的节点,竟然病倒了。” “病得好。”崔夫人接过镜心端来的药,一边强制喂他,一边没好气道,“若非你病这一场,他们岂能搜查得这么顺利?” 崔述刚从大理寺狱出来那几个月,每天都在吃药,吃得都有了阴影。 眼见崔夫人二话不说,舀起一勺子药便塞进他的嘴里,崔述胃里一阵翻涌,翻身就要将药呕出来。 崔夫人冷冰冰地看着他:“咽下去!” 崔述赶紧拍着胸口,硬生生地将药给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吃完,崔述一连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蜜枣,才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允恭和德音还在,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崔述低声抱怨。 崔夫人冷笑两声,拿起帕子用力给他擦了两下嘴,“就是要让他们看着,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前日去东林寺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去了东林寺后,你又是怎么做的?” 崔述心虚的不敢说话。 萧直方也尴尬地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陶令仪则神色自然的附和道:“伯母确实该好好管一管伯父,我自问还有几分本事,一些简单的事,分明交给我去办就好,偏伯父明知自己的身体不好,还这样折腾,实在是不应该。” “哎呀,你就别火上浇油了,”崔述告饶,“从昨夜醒来,你伯母唠叨我到现在了。你这一说,我这耳朵……” 对着崔夫人冷厉的目光,崔述默默地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萧直方成为幕僚也有好几个月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崔述害怕崔夫人的这一面,看着他缩头缩脑的模样,忍不住便笑出了声。 喜欢大唐第一女判官请大家收藏:()大唐第一女判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