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 第120章 木楼灯影伴残卷,府试三鼓砚生香(宝玉府试全记录) 苏州府试的考房是沿河搭的木楼,底下的护城河夜里不歇,摇橹声、渔歌子混着考房里的烛火味儿,缠成一股子说不清楚的味道。贾宝玉挑的考位在最东头,窗外就是河湾,风大,烛火老晃,他索性找了块青砖压住烛台,砖缝里还带着去年梅雨季节的潮气。 案几上的考卷已经摊开三个时辰,上头的“府试第三场”字样被烛烟熏得有点发灰。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诗赋,这第三场是策论,题目刚拆封时,旁边的考生“嘶”了一声——“论江南漕运利弊与民生之关系”,够偏的。 他摸出怀里的油纸包,里头是黛玉凌晨塞给他的芝麻糕,硬邦邦的,咬下去能尝到点桂花味。昨天第一场考完出来,看见她站在码头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瓦罐,罐里是温着的姜茶,说“考房潮,喝点能驱寒”。当时旁边有个卖糖画的,她盯着那糖画师傅转糖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贾宝玉现在咬着芝麻糕,忽然想,等考完了,得买个最大的糖凤凰给她。 策论不好写。漕运这事儿,他穿越前做过专题研究,知道明朝江南漕运养活了多少人,也知道那些“漕耗子”怎么把官粮往自己腰包里塞。可不能写得太露骨,得绕着弯子来。他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粮户交粮→里正收粮→漕丁运粮→官府入库,每个环节旁边都打了个问号。 “咳咳!”隔壁考房的考生又咳嗽了,是那个叫阿福的穷书生,昨天听他跟巡考打听,说家里老娘病着,就指望他考个秀才,能领点官府的月米。贾宝玉往隔板那边推了推自己的炭盆,炭火烧得旺,热气能透过木板渗过去点。阿福那边没动静,过了会儿,传来小声的“谢谢”,声音闷在嗓子里,像怕被巡考听见。 贾宝玉收回手,重新拿起笔。砚台里的墨快干了,他倒了点清水,慢慢研开,墨香混着芝麻糕的甜味,心里踏实了点。开头得稳,不能上来就骂贪官,先捧捧朝廷——“江南漕运,自永乐年间疏通以来,岁运粮米三百万石,泽被京师,利及万民,诚国之血脉也。”写完自己点头,这话听着就像古人说的。 接下来该说问题了。他想起上个月跟着贾政去漕运码头查访的事,那些漕丁把漕粮往麻袋里装的时候,脚底下总偷偷踹一下,麻袋就瘪下去一块,旁边的小吏假装没看见。当时贾政叹了句“积弊难返”,现在总算明白啥意思。 “然近岁以来,漕运渐生淤塞,非水之淤,乃人之淤也。”他写下这句话,笔尖顿了顿,想起黛玉教他的“写文章要像剥笋,一层一层来”。那就先写粮户交粮的苦:“粮户纳粮,本应按亩计征,却遭里正盘剥,斗斛之外,另加‘耗米’,名为‘补偿损耗’,实则入私囊。有甚者,一石粮需缴一石三斗,百姓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写到这儿,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溅在纸上,晕出个小黑点。他没擦,就当是百姓的眼泪了。再写漕丁运粮的黑幕:“漕丁行船,本应风雨无阻,却私设‘过闸费’,每过一闸,需缴‘孝敬钱’,否则故意搁浅,延误时日。粮米霉变,反诬‘天公不作美’,实则中饱私囊。” 这些都是实打实干货,是他蹲在码头看了三天才攒下来的。中间得加句缓和的,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非所有漕丁皆如此,亦有奉公守法者,顶风冒雨,护粮入京,然少数之恶,足以坏全局之清名。”这样显得客观,不是瞎抹黑。 最关键的是 solutions(解决方案)。这词儿差点写上去,赶紧打住,换成“解淤之法”。他想了三条:第一,让官府派“监粮官”跟着船走,全程盯着,监粮官得是科举出身的清流,不跟地方官勾结;第二,耗米得定个数,不能让里正瞎要,多收的就罚;第三,漕丁也得给点好处,月钱涨点,干得好有赏,谁还愿意冒着风险贪那点小钱。 “若能行此三法,漕运之淤自通,百姓纳粮不怨,漕丁运粮不贪,国之血脉畅行无阻,江南富庶,可延绵百代。”写完这几句,觉得差不多了,抬头看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河面上飘着薄雾,有早行的船划过,橹声“呀——呀——”的,听得人心里敞亮。 隔壁的阿福好像也写完了,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贾宝玉把草稿再看一遍,觉得还行,就是有点干。想起黛玉说“策论也得有点文气,不然像账房先生记账”,他琢磨着,加句诗吧。脑子里冒出句白居易的“运河水,悠悠流,流到江南古渡头。载得官粮千万石,也载离人万点愁。”不算出格,古人也爱在文章里嵌几句诗。 抄到卷子上的时候,手腕有点酸,是握笔太久了。他活动了下手指,看见案几角上放着的小布包,打开来,是黛玉给他缝的笔套,针脚歪歪扭扭的,她说是第一次做,扎破了好几次手。贾宝玉笑了笑,把笔套套好,心里想,等出去了,先不买糖凤凰,先去给她买块新的绣花布,让她练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巡考的梆子敲了三下,“当——当——当——”,是收卷的时辰了。他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雾散了,太阳露出点边,把河水染成金的。阿福抱着卷子从隔壁出来,路过他这儿,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个干硬的麦饼:“俺娘做的,填填肚子。” 贾宝玉接过来,把自己剩下的芝麻糕塞给阿福:“换着吃。”阿福红了脸,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含糊着说“真甜”。 跟着巡考往楼下走,木楼梯“吱呀”响,像在跟这三天的辛苦道别。贾宝玉摸着怀里的笔套,能感觉到布面下黛玉扎破手指留下的小疙瘩。码头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黛玉在喊他,手里还举着那个瓦罐,姜茶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他忽然觉得,这府试考的哪是学问,考的是能不能扛住三天三夜的熬,能不能看见藏在漕运黑幕背后的百姓苦,能不能记住有人在码头等着给你送姜茶。这些都比卷子上的字重要多了。 “慢点跑,当心摔着!”黛玉见他往这边跑,笑着喊。阳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贾宝玉放慢脚步,走过去,接过瓦罐,喝了口姜茶,辣得直吸气,心里却甜得像揣了块糖。 “考得咋样?”黛玉问,眼睛亮晶晶的。 “等着看放榜吧,”他擦了擦嘴,从怀里摸出那个麦饼,递过去,“阿福娘做的,你尝尝。” 河面上的船越来越多,橹声、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贾宝玉知道,不管放榜结果咋样,他都赢了——他懂了啥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也懂了啥叫“有人等你,就是最大的底气”。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放榜日喧传案首名,荣国府初议状元婚 苏州府衙前的照壁下,青石板被人踩得发亮,三更天就挤满了人。贾宝玉站在人群后,袖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是今早黛玉塞给他的,说“等你高中了,就着状元红吃才香”。指尖捏着糕渣子,混着掌心的汗,黏糊糊的,倒比心里的焦灼更实在些。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小厮扛着红榜往照壁上贴,浆糊的气味混着清晨的露水漫开来。贾宝玉踮起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红榜最上头——府试案首的位置,墨迹还新鲜,“贾宝玉”三个字嵌在烫金边框里,笔锋劲挺,像他昨晚改到三更的策论结尾:“为官者当如竹,直节虚心,方能立于世。” “荣国府的贾宝玉!中了案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认识他的商户拱手道贺,有穷书生红着眼圈叹气,还有几个孩童围着红榜转圈,念着上头的名字。贾宝玉没往前挤,只是望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穿越过来的那天,他在荣国府的镜子里看见“宝玉”的脸,只觉得荒唐,此刻倒觉得这具身子里的魂,终于和这名字拧在了一起。 “贾公子!恭喜恭喜!”柳砚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还攥着他的考卷草稿,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我就说你准行!那策论里写的‘监粮官制度’,主考官看了拍案叫绝,说‘有林御史当年的风骨’!” 贾宝玉接过草稿,上面有柳砚密密麻麻的批注,“此处应引《明史·漕运志》”“耗米之弊可举宣德年间案例”,墨迹深浅不一,想来是连夜写的。他拍拍柳砚的肩:“走,去码头,黛玉该等急了。” 护城河的码头边,黛玉果然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的瓦罐换了个新的,里面飘出酒香。见他过来,她眼睛亮了亮,却故意转过身,对着河水理了理鬓发:“看你这样子,想来是没中?” “没中,”贾宝玉故意逗她,从袖袋里摸出红榜抄件,“就中了个小案首,配不上林姑娘的状元红。” 黛玉接过抄件,指尖划过“案首”二字,耳尖红了,却嘴硬道:“案首算什么,有本事中状元再说。”话虽如此,手里的瓦罐却没拿稳,洒了点酒在青石板上,酒香混着槐花香,甜得人心里发颤。 回府的船刚靠岸,就见贾政的小厮候在码头,见了他就磕头:“二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府,说有要事商议!”贾宝玉心里咯噔一下,料想是王夫人又要提“金玉良缘”,便对黛玉道:“你先回潇湘馆,我去去就来。” 荣国府正厅里,果然气氛凝重。贾政坐在上首,手里捏着苏州府送来的喜报,嘴角噙着笑,却没说话。王夫人坐在旁边,脸色发白,见他进来,只哼了一声:“中了个案首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谁了?” “母亲言重了。”贾宝玉规规矩矩行礼,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 贾母被鸳鸯扶着进来,手里捻着佛珠,笑道:“宝玉中了案首,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倒没个笑脸?”她看向贾政,“我记得海儿当年中了探花,你就说过,‘林家门第,配得上咱们贾府’,如今宝玉有了出息,我看林丫头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王夫人立刻接话:“老太太说的是,只是林丫头身子弱,恐难……” “身子弱不打紧,”贾政忽然开口,把喜报往桌上一拍,“宝玉要走科举路,需得有个体面又知书达理的内助。林丫头是探花之女,自幼跟着海儿看公文,宝玉的策论,她都能挑出毛病来,这样的媳妇,哪里找去?” 贾宝玉心里一暖,知道贾政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适时起身,对着贾政一揖:“父亲明鉴。儿臣此生非黛玉不娶,若不能如愿,便是中了状元,也无心仕途。” 这话掷地有声,厅里霎时安静了。贾母笑出声:“看看,这俩孩子的心,早就系在一处了。”王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贾政瞪了回去:“妇道人家懂什么!宝玉的仕途要紧,林丫头的才华人品,配得上状元夫人之位!” 从正厅出来,贾宝玉直奔潇湘馆。黛玉正在窗前翻书,见他进来,赶紧把书合上,却没藏住里面夹着的红笺,上面是她写的小楷:“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写的是谁?”贾宝玉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按住她的肩。 黛玉挣了挣,没挣开,便红着脸道:“写的是……写的是柳砚兄,他这次也中了。” “哦?”贾宝玉拿起红笺,在末尾添了句“若得佳人相伴,长安花不及眉间痣”,把笔塞回她手里,“帮我誊一遍,我要贴在书房里。” 黛玉嗔了他一眼,却乖乖坐下,研墨时,手腕的银镯子叮当作响。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艳,落在纸上,像滴没干的胭脂。贾宝玉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府试案首算什么,能护着眼前人,从悲秋到暖春,才是他穿来这一世,最该中的“状元”。 暮色漫进窗棂时,袭人来传话,说贾母让厨房给潇湘馆送了一坛“女儿红”,说是“等宝玉中了状元,就用这酒办喜酒”。黛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圆,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案首红榜惊街巷,旧卷新题映月华(府试后三日) 苏州府衙前的照壁下,红榜已挂了三日,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却仍挡不住往来行人的驻足。贾宝玉的名字嵌在最上头,烫金的“案首”二字被日头晒得发亮,像颗落在青石板上的星子,衬得周围的名字都黯淡了几分。 “听说了吗?荣国府的二公子,就是那个从前见了书本就头疼的宝玉,这次竟成了府试案首!”挑着菜担的老汉驻足指点,竹筐里的青菜沾着晨露,“真是奇了,莫不是转了性子?” “何止转性!”旁边卖茶的婆子用抹布擦着茶碗,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前儿放榜,我亲眼见的——贾公子穿件月白长衫,站在人群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倒比谁都平静。倒是那林姑娘,在码头边等着,见了他就红了眼眶,手里的瓦罐差点掉水里去。” 这话顺着风飘进街角的茶馆,贾宝玉正临窗坐着,面前摊着柳砚刚送来的府试试卷誊本。纸页上墨迹新鲜,是柳砚熬夜抄的,连主考官的朱批都一字不落地摹了下来。“‘策论引《明史·食货志》证民生之要,援《资治通鉴》论吏治之弊,史论结合,切中时弊’——周大人这评语,倒比我自己写的还透彻。”他指尖划过“切中时弊”四字,忽然想起考试前一夜,黛玉坐在潇湘馆的窗边,给他磨墨时说的话:“你总说要‘以史为鉴’,可史书里的道理,终究要落到眼下的民生里去才算数。” “可不是透彻!”柳砚端着两碗碧螺春坐下,粗布长衫上还沾着晨露,“周大人是前科状元,最恨空谈。你那篇《论江南漕运利弊》,把永乐年间的河工图都摹了出来,连苏州府的漕粮损耗数都算得一清二楚,他能不赞?”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刚从考场附近的书铺买的,你瞧瞧这是什么。” 油纸包里是几本翻得卷边的旧书,封面上写着《苏州府漕运考》《江南水利志》,纸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是用朱砂写的小字。贾宝玉翻开一看,心脏猛地一跳——批注的笔迹,竟与林如海生前给他的科举笔记如出一辙。“这是……” “林姑父的旧藏。”柳砚啜了口茶,眼底带着点感慨,“书铺老板说,是林大人任巡盐御史时,常去翻的书。他说‘漕运是江南的血脉,脉通则民安’,这话我记在心里,果然在你策论里见着了。” 贾宝玉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有林如海圈点的痕迹:“正德年间,苏州漕粮损耗三成,皆因官吏中饱私囊”——这句批注旁,他自己在策论里写:“今苏州漕运之弊,非在河道,而在人心。若仿洪武年间‘监粮官’制度,设专人督查,损耗可减半。”两句话隔着时空,竟像是在对话。 “说来也巧,”柳砚忽然道,“我今早去给周大人送谢帖,听见他跟学政大人说,‘这贾宝玉的策论,倒有林如海当年的风骨’。” 贾宝玉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页上,把林如海的字迹照得清晰。他忽然想起护送黛玉回扬州时,林如海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握着他的腕子,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宝玉,我知你性情变了,这是好事。只是官场险恶,史书里的道理要学,人情里的分寸更要悟。我把黛玉托付给你,不只要你护她周全,更要你懂她——她看似柔弱,心里却比谁都有韧性,你若信她,她能为你挡三分风雨。” 那时他只懂“护她周全”四个字的分量,此刻看着考卷上的朱批,看着林如海的旧藏,才渐渐明白“懂她”二字的深意。就像他写策论时,黛玉坐在对面看书,忽然抬头说:“你写‘严惩贪腐’固然对,可周大人是务实派,你得说清‘如何惩’——是设巡察使,还是立连坐法?空说‘严惩’,倒像个酸儒。” “在想什么?”柳砚见他出神,用茶盏碰了碰他的碗沿,“周大人让你明日去府衙一趟,说有话要问你。” 贾宝玉回过神,把书卷仔细折好,放进书箱:“知道了。他是想问我后续的漕运改革法子吧?” “不止。”柳砚压低声音,“我听周大人的门生说,朝廷有意在江南设‘漕运改良试点’,周大人想荐你去帮忙整理文书。这可是个好机会,能亲眼见着河工、漕丁怎么做事,比在书本里看一百遍都有用。” 这话让贾宝玉心头一动。他穿越前研究明清漕运时,总为史料记载的模糊而遗憾,若能亲去漕运码头看看,那些书本里的“损耗率”“河道图”便都有了活生生的模样。“只是……”他看向窗外,潇湘馆的方向隐在绿荫里,“我得先回去跟黛玉说一声。” 柳砚笑了:“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去吧,我替你把誊本送回府。对了,书铺老板说,林姑娘今早去了,把你府试的考卷摹了一份,说要‘留着当范本’。” 贾宝玉站起身时,茶盏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他想起黛玉摹字时的模样——蹙眉盯着他的草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不落,总说“你的字太硬,我摹不来”,却还是一笔一划地描,直到暮色漫进窗棂,宣纸上的字渐渐有了几分相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府的路走得慢,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街边的石榴花开得正盛,落在肩头像滴胭脂。路过潇湘馆的月亮门时,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紫鹃的笑语:“姑娘,你都看了八遍了,这考卷上的字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黛玉的声音带着笑意,脆生生的,像浸了蜜,“你看这句‘漕运之要,在通民心’,他从前写策论,总爱说‘在明法度’,如今倒懂得‘民心’比‘法度’更重了。” 贾宝玉站在门外,忽然不想进去了。他靠着门框,听着里面的翻书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觉得比周大人的朱批更让人心安。原来“懂她”与“被她懂”,是这样一件润物无声的事——他在她的目光里慢慢长出韧性,她在他的字里渐渐放下心防。 日头偏西时,紫鹃出来打水,见了他吓了一跳:“宝二爷怎么在这儿?姑娘正说要找你呢。” 黛玉听见声音,从窗边探出头来,鬓边别着朵石榴花,手里还捏着他的考卷摹本。“你回来了?”她的脸颊被夕阳映得发红,把摹本往身后藏,却没藏住边角的“案首”二字,“柳砚兄说……说周大人要荐你去漕运码头?” “嗯,”贾宝玉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摹本,纸页上有几处被泪水洇过的痕迹,晕开了墨迹,“你怎么知道?” “猜的。”黛玉转过身去磨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总说‘史书要连着土地读’,如今有机会去码头看看,是好事。只是……”她顿了顿,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个圈,“漕运码头鱼龙混杂,你要当心些。我把姑父的《漕运风险录》找出来了,你带着,夜里睡前翻一翻。” 书案上果然放着本蓝布封皮的旧书,扉页上有林如海的题字:“江湖险恶,守心为要”。贾宝玉拿起书,指尖触到书页间夹着的纸条,上面是黛玉的小字:“码头潮湿,带包苍术防瘴气;漕丁多吃酒,说话要慢些,别争高下。” “知道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忽然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给你的。” 是刚从街角买的桂花糕,还带着热乎气。黛玉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比上次码头买的甜些。” “老板说,加了新摘的桂花。”贾宝玉看着她吃,忽然觉得,中个案首、被周大人赏识,都不及此刻她嘴角沾着的糕渣子让人欢喜。 暮色漫进窗时,两人并肩坐在灯下,他翻着《漕运风险录》,她在旁边给他抄录码头的管事名单——都是柳砚打听来的,谁爱喝什么茶,谁家里有个生病的老娘,一笔一划记得清楚。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 “对了,”黛玉忽然抬头,烛光照着她的睫毛,“周大人要是问你‘漕运改良该从何入手’,你别说‘先惩贪腐’,他去年刚处置过一批贪官,现在更想知道‘如何让漕丁肯卖力’。姑父说过,‘治人先治心,让他们觉得日子有奔头,才肯真心做事’。” 贾宝玉笔尖一顿,抬头看她。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说起“治人先治心”时,眼睛里有细碎的星子。他忽然明白,所谓“灵魂伴侣”,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诗赋唱和,而是能在对方的世界里,递上一把恰好合用的钥匙——他给她勇气,让她敢在王夫人的刁难面前拿出账本;她给她通透,让他在复杂的官场里看清本质。 “记下了。”他把她的话写在书页空白处,字里带着笑意,“还是你懂周大人。” 黛玉别过脸,耳尖红了,却把手里的管事名单往他面前推了推:“快记吧,明早还要见大人呢。” 窗外的石榴花不知何时落了一朵,落在窗台上,像点醒了这夏夜的温柔。贾宝玉看着灯下认真的黛玉,忽然觉得,这府试案首的荣光,不及她此刻抬眸时的一抹浅笑;周大人的赏识,不如她递过来的这张写满琐碎的名单实在。他穿越而来,要护她不悲秋,要保贾府不衰败,可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护着他,用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官场智慧,用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通透韧性。 夜色渐深,烛火将尽时,黛玉打了个哈欠,却还强撑着要给他续茶。“睡吧,”贾宝玉按住她的手,“明早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她挣开手,给茶壶续上热水,“我得给你包苍术,还有……”她从抽屉里拿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个也带着,码头味大,闻着这个舒服些。” 他接过锦囊,桂花的甜香混着她的气息,漫进鼻尖。原来这一路科举,他不是一个人在走。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策论,那些看似枯燥的史料研究,都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而变得有了温度。 “黛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我从码头回来,我们一起把林姑父的《漕运考》补完吧。你记他说过的话,我记码头见的事,咱们合起来,也算给后来人留本实在的书。” 黛玉抬眸,眼里的睡意瞬间散了,亮得像落满了星子。“好啊。”她点头时,鬓边的石榴花轻轻晃动,“一言为定。” 这一夜,贾宝玉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贾府的倾颓,没有黛玉的泪帕,只有漕运码头的晨光,和灯下与他同翻书卷的身影。他知道,前路的科举之路还长,贾府的危机也未完全解除,但只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与他共看史料、同论民生,再难的坎,也能笑着迈过去。 第二日清晨,他揣着黛玉给的锦囊,握着林如海的旧书,往苏州府衙走去。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通往未来的路——路上有史书的墨香,有桂花的甜气,还有两个人并肩而行的温度。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漕运码头观实务,残卷补注见初心(府试后实务初探) 苏州漕运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就被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撕开了口子。贾宝玉站在栈桥上,手里捏着林如海的《漕运风险录》,看着脚夫们扛着粮袋往漕船上搬,粗麻口袋蹭过跳板的“沙沙”声,混着河风里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这是书本里读不到的鲜活气,比周大人的朱批更能让人醒神。 “贾公子,这边走。”引路的老漕丁姓吴,脸上刻着风霜,手里的长杆上还缠着去年的芦花,“周大人吩咐了,让小的带您看看‘过斛’,这可是漕运的关键,猫腻也最多。” 贾宝玉跟着他穿过堆成山的粮袋,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史书的注脚里。他穿越前写《明清漕运损耗考》时,曾对着“正德年间损耗三成”的记载百思不解,此刻站在斛斗前,才算有了答案——那斛斗看着规矩,底却微微向内凹,一斛粮看着满,实则比标准量少了半升,十斛下来,就短少五升,这还没算上脚夫“失手”撒在地上的“损耗”。 “吴老爹,这斛斗……”贾宝玉指着凹底,话没说完就被老漕丁拽到一边,他往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是读书人,不懂这里的规矩。这斛斗是‘官准’的,美其名曰‘防撒漏’,实则……”他往粮栈深处努努嘴,那里站着个穿绸缎马褂的管事,正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都进了他们的腰包。咱们漕丁敢怒不敢言,说了,下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漕运风险录》里“官吏勾结,克扣粮米”的字样忽然在眼前活了过来。贾宝玉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书本上的“严惩贪腐”四个字太轻,托不起脚夫们被压弯的脊梁。他想起黛玉说的“民心比法度重”,此刻才算懂了: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不知这些藏在斛斗里的弯弯绕,写再多策论也是空谈。 “公子您看,”吴老爹指着刚靠岸的漕船,船帮上刻着“苏州府-京师”的字样,漆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朽木,“这船说是‘三年一新’,实则五年都没换过。去年有艘船行到瓜洲,船底漏了,一船粮米沉了大半,最后算‘水损’,咱们漕丁还得赔三成。” 贾宝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船底有补过的痕迹,补丁边缘的木板已经发潮发黑。他摸出怀表,记下此刻的时辰和船号,又让吴老爹指认负责造船的木行名称,一笔一划写在《漕运风险录》的空白处——林如海的笔记里只写“船械朽坏,需严查”,他要补上“何年朽坏、由谁所造、责任人是谁”,让这行字有骨头有肉。 日头升高时,码头上渐渐热闹起来。有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叫卖,卖的是掺了麸皮的窝头,脚夫们掏出铜板买两个,蹲在粮袋边啃,噎得直伸脖子。贾宝玉看着心里发沉,从包袱里摸出黛玉给的桂花糕,分了些给吴老爹,老人推让半天,最后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眼眶红了:“上回吃这么甜的东西,还是我家小子中了童生那年,他娘蒸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争吵声打断。是个年轻漕丁和管事在争执,漕丁涨红了脸:“这粮袋明明是好的,怎么到你这儿就说‘受潮’?扣我工钱没道理!”管事冷笑:“我说受潮就是受潮,你想抗命?”说着就要挥手叫人。 贾宝玉上前一步,拦住他们:“且慢。”他走到那粮袋前,伸手摸了摸,外层确实有点潮,内里却干燥——是被人泼了水。“吴老爹,”他扬声问,“漕运章程里,‘受潮粮’的标准是什么?” 吴老爹愣了愣,随即道:“回公子,得三层都潮透才算,外层潮了不算数!” 管事脸色变了:“你个老东西懂什么!” “我不懂章程,”贾宝玉拿出《漕运风险录》,翻到林如海抄录的《大明漕运章程》,“但这里写着‘凡粮袋受潮,需三人同验,两层以上湿损方算损耗’。你既拿不出验单,又无第三人作证,凭什么扣工钱?” 管事看着那本蓝布封皮的旧书,又看看贾宝玉身上的月白长衫——那料子在码头少见,知道是有来头的,气焰矮了半截,嘟囔着“算我看错了”,灰溜溜地走了。年轻漕丁对着贾宝玉作揖:“谢公子!”周围的脚夫们也围过来,眼里带着感激。 吴老爹叹道:“公子,您这是帮了他,可咱们这些人,往后还得受气。” 贾宝玉合上书,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今日退了一个管事,明日还会有新的刁难,靠他一人之力,护不住所有人。但他在《漕运风险录》上又添了一笔:“苏州码头管事张姓,惯用‘泼水处理’克扣工钱,需设‘漕丁申诉簿’,由巡漕御史定期查阅。”他想,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这些字能变成实实在在的规矩。 午后,周大人派来的文书到了,要贾宝玉整理近年的漕运损耗数据。他跟着文书去了码头的账房,屋里弥漫着霉味,账本堆得像小山,纸页发黄发脆,虫蛀的洞眼随处可见。文书苦笑道:“公子将就看,能找着的都在这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宝玉没嫌脏,坐在小板凳上,一页页翻。看到“正德十五年损耗三成”的记录时,旁边有行小字批注:“是年冬,苏州同知李甲之子娶亲,挪用漕粮二十石”——是林如海的笔迹!他心里一动,翻到对应年份的漕丁名册,果然在备注里看到“李甲姻亲王某,时任粮栈管事”。两相对照,当年的“损耗”真相昭然若揭。 他拿出黛玉给他抄的管事名单,在李甲的名字旁打了个圈,又添上“王某,现调任扬州码头”。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他要一颗颗拾起,串成能照见真相的项链。 傍晚整理完账目,贾宝玉往回走时,路过码头的小书铺。老板正往门板上贴新写的对联,见了他就笑:“贾公子,您要的《江南漕运年表》找着了,是前明的刻本,就是缺了几页。” 书是线装的,纸页薄如蝉翼,果然缺了正德、嘉靖两朝的部分。贾宝玉摸着残缺的书脊,忽然想起黛玉的话:“残缺的本子才有意思,能让人想办法补全。”他买下书,又买了几张上好的宣纸,打算回去和黛玉一起补——她记父亲说过的掌故,他记今日在码头见的实务,或许能复原那些缺失的岁月。 回府时,暮色已经漫进大观园。潇湘馆的灯亮着,窗纸上有黛玉的影子,正伏案写着什么。贾宝玉放轻脚步进去,见她面前摊着的正是他今早带出门的《漕运风险录》,空白处已经补了不少字:“吴老爹提及,漕丁月钱四两,实发三两二钱,扣八钱为‘船维护费’,实则未用于修船”“码头窝头每文一个,掺麸三成,脚夫日食五个,仍不足饱腹”。 “你怎么知道……”贾宝玉又惊又喜。 黛玉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等了许久:“吴老爹的儿子在府学读书,我托人找他问了些事。”她把一张纸条推过来,“这是他画的斛斗剖面图,你看这凹底的弧度,正好能少装半升。” 纸上的线条娟秀却精准,比他在码头画的草图清楚多了。贾宝玉忽然明白,他在码头奔波一日,她在府里也没闲着,用她的方式,帮他把那些碎片化的见闻,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周大人说,要荐我参与漕运改良试点的文书工作。”贾宝玉坐下,看着灯下的黛玉,“我原本还怕做不好,现在有你补的这些注,心里踏实多了。” “只是文书还不够。”黛玉拿出他买的《江南漕运年表》,指着残缺处,“你看这里,正德年间的损耗记录突然变高,正好是李甲任同知的时候,我猜……” “他挪用漕粮!”两人异口同声,说完都笑了。烛火在眸子里跳动,像两簇心照不宣的火苗。 夜深时,紫鹃端来宵夜,见两人还在对着账本讨论,忍不住道:“姑娘,宝二爷,这都三更了,明日再看不行吗?” “就剩这一点了。”黛玉指着“漕丁籍贯分布”的页面,“你看,山东籍的漕丁占了三成,他们老家遭了灾,才来码头讨生活,若能给他们在江南分些荒地,或许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贾宝玉忽然想起柳砚说的“务实派”——从前他总想着“如何制定新规矩”,如今在黛玉的提醒下,才懂得“规矩要连着人的生计改”。他在《漕运风险录》的最后一页,写下今日最深的体会:“改良非破旧立新,是让每个漕丁、每个脚夫,都能在规矩里,活得体面些。” 黛玉看着那句话,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个木盒,里面是林如海生前用的砚台,砚池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墨渍。“这个给你,”她把砚台塞进他手里,“我爹说,写实务策论,要用这种‘粗陶砚’,磨出来的墨够沉,字才立得住。” 砚台带着她的体温,粗粝的陶面磨得光滑,显然是常用之物。贾宝玉握着砚台,忽然觉得,所谓“经世致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他在码头观察的斛斗,是吴老爹口中的辛酸,是黛玉补注的细节,是柳砚提醒的规则,这些点点滴滴汇聚起来,才能让那些写在策论里的“民生”二字,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影,落在摊开的账本上,把两人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贾宝玉看着黛玉低头补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府试放榜那日,她站在码头边,手里的瓦罐盛着状元红——那时他以为,中了案首,就能护她周全;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守护,是和她一起,把这世间的不公,一点点拆解、一点点修正,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委屈,都能被阳光照见。 “等忙完漕运的事,”贾宝玉轻声说,“我带你去码头看看吧,看看那些粮袋怎么上船,看看吴老爹的儿子在府学读书的样子。” 黛玉点头,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是“盼”。 烛火摇曳,把这个字的影子投在墙上,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等着春风,破土而出。贾宝玉知道,他的科举之路还长,贾府的风波也未平息,但只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与他共观实务、同补残卷,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得扎实,走得心安。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周师点破实务策,残灯共校漕运章(府试后策论精进) 苏州府衙后堂的竹影,被月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周大人案头的《漕运改良策》草稿上。贾宝玉垂手立在案前,鼻尖萦绕着陈年墨香与新沏的雨前龙井气息,掌心却微微发潮——这是他根据码头见闻写的策论,字字都浸着漕运码头的鱼腥味,却不知能否入周大人的眼。 “你说‘改斛斗、换漕船’,道理是对的。”周大人捻着胡须,指尖点在“严惩贪腐”四字上,墨笔在纸页上洇出个浅痕,“可你想过没有,这斛斗是知府衙门定的,漕船是工部发的,你要改,动的是谁的利益?” 贾宝玉一愣,他在策论里写“三个月内更换全府斛斗”,只想着“标准统一可除弊”,却没算过——苏州府现有三百个斛斗,每个背后都连着木行、衙门的回扣;漕船更换需动用国库,工部的官员怎会轻易松口?书本里的“制度改良”四个字,原来藏着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 “学生愚钝。”他躬身行礼,额角的汗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圈。 周大人却笑了,把茶盏推到他面前:“不愚钝,至少你看见了‘斛斗凹底’,这就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酸儒强。”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嘉靖年间漕运改革录》,“你看,三十年前,有位御史也提过换斛斗,结果怎么样?被江南士族联名参了一本,说他‘扰乱民生’,贬去了云南。” 贾宝玉接过册子,指尖抚过“江南士族”四字,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江南官商勾结,盘根错节,改漕运如拔毒刺,需徐徐图之。”他在码头见的是脚夫的苦,却忘了这苦背后,是一张连知府、士族都织在其中的网。 “那……学生该如何修改?”他抬头时,正撞见周大人眼里的期许,像当年私塾里贾政看他驳倒塾师时的神色,却多了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你在码头记的漕丁名册,借我看看。”周大人接过名册,粗麻纸页上,贾宝玉用朱笔标着“张三者,山东籍,子幼母病”“李四者,船工世家,熟知船体朽坏因由”,字迹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周大人指着这些批注,忽然道:“你看,这些人是谁?是漕运的根。你要改,得让他们先信你。”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贾宝玉忽然明白——他写策论时总想着“自上而下”的改革,却忘了“自下而上”的人心。就像吴老爹说的,漕丁们怕的不是规矩严,是“改了规矩,日子更难”。 “大人的意思是……” “先试点。”周大人在纸上画了个圈,圈住苏州府最偏远的枫桥码头,“那里漕运量小,牵涉利益少,先换十个新斛斗试试。让漕丁们亲眼看看,新斛斗能多领半升粮,他们自然会帮你说话。”他又点了点“漕船更换”处,“别想着全换,先修最破的三艘,让工部的人看到‘修比换省钱’,他们才肯松口。” 贾宝玉提笔修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把“三个月全换”改成“先试点枫桥,半年后推广”,把“严惩贪腐”细化为“设漕丁申诉簿,每月由巡按抽查”。墨汁落在纸页上,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连着枫桥码头的月光、吴老爹的叹息、年轻漕丁涨红的脸。 “这才是务实策。”周大人看着修改后的草稿,眼里露出赞许,“史书里的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爹贾政在工部当差时,修永定河,也是先修最险的三里,让百姓看见好处,才肯出力。” 这话让贾宝玉心头一动——他总觉得贾政刻板,却忘了这位父亲在工部侍郎任上,曾顶着压力驳回过“虚报工程款”的漕河项目。原来“经世致用”的本事,不只是在书本里,也在父辈的行事里。 离开府衙时,月已西斜,竹影在地上拖得老长。贾宝玉握着修改后的策论,忽然想立刻回府,把周大人的话讲给黛玉听——她总说“要懂人心”,此刻他才算摸到点门道。 潇湘馆的灯果然还亮着。贾宝玉推门进去,见黛玉正趴在案上打盹,臂弯里压着他的《漕运风险录》,嘴角还沾着点墨渍,想来是抄录时不小心蹭到的。桌上的青瓷碗里,冰糖雪梨汤还温着,梨块炖得酥烂,是他说“码头风燥,润肺好”的方子。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给她披件外衣,手指刚触到她的肩头,黛玉就醒了,眼里还带着惺忪睡意,看见是他,却立刻坐直了:“周大人怎么说?” “被骂了。”贾宝玉把策论草稿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却带着笑意,“说我只知改规矩,不知顾人心。” 黛玉揉了揉眼睛,拿起草稿细细看,指尖在“枫桥试点”处停顿:“周大人说得对。上个月我托人查了,枫桥码头的管事是知府的远房表亲,贪得最狠,先拿他开刀,反而容易成。”她从抽屉里拿出张纸,上面是苏州府各码头管事的关系网,用红笔标着“知府党”“士族派”,“你看,枫桥管事势单力薄,动他,没人会拼死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宝玉看着那张关系网,忽然想起柳砚说的“底层规则”——原来黛玉早已用她的方式,把他没看透的人情脉络,理得清清楚楚。他在码头奔波三日,她在府中静坐,却把那些藏在粮袋后的关系,摸得比他还透。 “还有这里,”黛玉指着“漕船维修”处,“你写‘请工部拨款’,不如写‘用漕运结余银’。去年苏州漕运结余三千两,按规矩该上缴,但若说‘以结余修船,可省明年国库支出’,户部定然乐意。” 她的指尖划过“结余银”三字,指甲修剪得圆润,沾着点淡淡的蔻丹红,落在纸页上,像给枯燥的策论点了抹亮色。贾宝玉忽然想起林如海临终前的托付——“黛玉能为你挡三分风雨”,原来这风雨,不仅是内宅的刁难,还有朝堂上的暗礁。 “我怎么没想到……”他拿起笔,按黛玉的意思修改,笔尖却被她按住。 “别急,”黛玉端起桌上的梨汤,用小勺舀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先润润喉。你从午时忙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 梨汤的甜香混着她的气息,漫过鼻尖。贾宝玉张口接住,梨肉酥烂,冰糖熬得恰到好处,不似他上次煮糊的那般苦涩。“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柳砚兄来送码头名册时说的。”黛玉收回小勺,自己也舀了一块,“他还说,你在码头帮那个山东漕丁讨工钱,被管事记恨了,往后去要当心些。” 原来柳砚也在暗中帮他。贾宝玉看着案上的策论、关系网、名册,忽然觉得,这科举之路从不是他一个人在走。周大人教他务实,黛玉为他补漏,柳砚替他留意风险,甚至连素不相识的吴老爹,都肯把漕运的猫腻说给他听。 “对了,”黛玉忽然想起什么,从书箱里翻出个蓝布包,“吴老爹的儿子托人送来的,说是他爹让给你的。” 包里是双布鞋,针脚有些歪歪扭扭,鞋底却纳得厚实,还垫了层芦苇绒。“吴老爹说,码头的木板硌脚,穿这个软和。”黛玉把鞋推到他面前,眼里闪着笑,“他还说,若你真能改了斛斗,他请你吃码头最好的酒糟鱼。” 贾宝玉捏着布鞋,粗布的纹理磨着掌心,竟比周大人的朱批更让他心头滚烫。他忽然明白,所谓“经世致用”,从来不是为了青史留名,而是为了让吴老爹这样的人,能踏实地穿双软底鞋,让山东漕丁能把工钱完整带回家,让那些在斛斗阴影里讨生活的人,能看见点光亮。 “我们再把策论顺一遍吧。”黛玉铺开新的宣纸,研墨时手腕轻转,墨锭在砚台里转出细碎的涟漪,“从‘试点枫桥’开始,一条一条核。” 残灯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因凑近些而交叠,时而因翻书而分开。贾宝玉念着“漕丁申诉簿需由巡按亲查,每月初一公示”,黛玉便在旁注“巡按驻苏州府在城隍庙西巷,可托林姑父旧部张御史引荐”;他说“维修漕船需请江南船匠,工钱比官价高两成”,她便算“三百两结余银可修三船,省下明年换新船的五百两,户部必允”。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案头,照见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他的刚劲,有她的娟秀,像两股溪流汇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忽然,黛玉打了个哈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民心”二字旁边,晕开个小小的圆。 “困了就睡吧。”贾宝玉想收摊,却被她按住手。 “就剩最后一段了。”黛玉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鼻音,“你写‘漕运改良,非一日之功,需以十年为期’,不如改‘需以民心为尺’——规矩好不好,得看漕丁们笑不笑。” 贾宝玉提笔修改,笔尖落在纸上,忽然觉得这行字比任何引经据典都有力量。他想起码头脚夫啃窝头时的沉默,想起吴老爹接过桂花糕时的红眼眶,想起年轻漕丁道谢时挺直的脊梁——那些才是衡量“改良”的真正标尺。 鸡叫头遍时,策论终于定稿。黛玉趴在案上睡着了,发间别着的银簪滑落,映着残灯的光。贾宝玉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薄被,又回到案前,将吴老爹送的布鞋放在策论旁。 窗外的竹影已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拿起策论,字里行间不仅有周大人的点拨、黛玉的补注,还有码头的号子、漕船的朽木、斛斗的凹底,以及那双布鞋里的芦苇绒暖意。这一刻,他忽然不再执着于“科举夺魁”,只想着把这策论里的每一条,都变成码头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晨光漫进窗棂时,贾宝玉将策论折好,放进书箱。路过床前,见黛玉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见了什么舒心事。他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往府衙去——今日要和周大人商议枫桥试点的具体章程,还要托人给吴老爹捎话,告诉他“新斛斗的样子,已请木行画了图纸”。 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尖,却凉不过码头的晨雾,暖不过心头的笃定。贾宝玉知道,他的科举之路还长,要学的不仅是经史子集,更是藏在斛斗里、漕船中、人心间的学问。但只要身边有灯下共校策论的身影,有码头期盼的眼神,这条路便走得踏实,走得值得。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府试前夜的烛火与心事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荣国府的琉璃瓦上,汇成细流顺着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的调子。潇湘馆的窗内,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糊着云母纸的窗棂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贾宝玉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策论草稿上方,迟迟未落。案上堆着的《策论精选》《历代名臣奏议》翻得卷了边,纸页间夹着的小纸条上,密密麻麻记着他批注的要点——这是他为明日府试准备的最后功课。 “又卡住了?”林黛玉端着刚温好的杏仁茶走过来,轻声问道。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兰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隽。 贾宝玉抬头,眉间拧着个浅浅的结:“这道‘论地方吏治’的策论题,总觉得说得太浅,抓不住要害。”他把草稿推给黛玉,“你看,我引了嘉靖年间的案例,说‘严惩贪腐可安民心’,可写完又觉得,光靠‘严惩’是不是太……” “太刚则易折。”林黛玉接过草稿,轻声接口。她的指尖划过“严惩贪腐”四字,墨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记得我父亲从前说过吗?‘吏治如治水,堵不如疏’。” 贾宝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你只说‘严惩’,却没说‘如何让官员不愿贪’。”林黛玉拿起笔,在草稿边缘写下“薪俸”二字,“洪武年间,官员俸禄极低,连七品知县都要靠借贷度日,这才催生了‘火耗’‘淋尖踢斛’之类的猫腻。若能‘厚其禄以养其廉’,再辅以监察,或许比一味严惩更有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巧的刻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内核。贾宝玉盯着“厚其禄以养其廉”七个字,忽然想起自己在《明史·食货志》里看过的记载——嘉靖年间有位御史曾上书,说“知县月俸五石,不够养家,安能责其清廉?” “我明白了!”他猛地拍了下案几,惊得烛火跳了跳,“我只想着‘罚’,却忘了‘养’。就像田里的禾苗,光靠除草不行,还得施肥浇水。” 林黛玉被他这副茅塞顿开的样子逗笑了,把杏仁茶递给他:“先喝点东西暖暖手,你的指尖都凉了。” 贾宝玉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他看着黛玉低头修改草稿的样子,烛火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笔尖在纸上移动时,鬓边的碎发也跟着轻轻晃动。 这三个月来,从县试到府试,她总是这样,在他卡壳时递上一句点拨,在他熬夜时温好茶水,在他因模拟考成绩波动而烦闷时,拉着他去潇湘馆的廊下看月亮,说“考得好坏,不过是一时的风光,要紧的是心里的底气”。 他忽然想起县试放榜那天,自己考了第七名,虽在录取之列,却比预期的低了些。回到府里,王夫人冷着脸说“果然还是顽劣性子,成不了大器”,连贾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失望。是黛玉在傍晚找到他,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锦囊,说“这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不是让你求名次,是求你别丢了平常心”。 那锦囊里装着晒干的兰花,香气清幽,至今还放在他的书箱里。 “在想什么?”林黛玉见他盯着自己出神,脸颊微微发烫,把修改好的草稿推回去,“这样改,是不是稳妥些?” 贾宝玉回过神,认真看去——黛玉在他原有的“严惩”之外,加了“核定官俸、高薪养廉”“设巡按御史,定期巡查而非遇事追责”两条,还引了《论语》里“其身正,不令而行”的句子,让整个策论既有史料支撑,又有经典佐证,显得既务实又不失深度。 “何止稳妥,简直是……点睛之笔。”贾宝玉由衷赞叹,“若不是你提醒,我明日怕是要在这题上栽跟头。” “能帮上你就好。”林黛玉微微一笑,把案上散落的纸条归拢整齐,“不过是些父亲从前闲聊时说的话,我记着罢了。” 她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贾宝玉却知道,林如海生前虽官至巡盐御史,却极少见人谈论官场事,这些“闲聊”,定是她用心记下的。就像她记得他喜欢吃甜口的杏仁茶,记得他写策论时爱用徽墨,记得他看到《资治通鉴》里“玄武门之变”时,总会皱眉沉思半天。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些,风卷着雨丝敲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黛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湿冷空气涌了进来。 “明天雨该停了吧?”她望着院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轻声道,“府试要去贡院,路不好走。” “贡院门口有石板路,不怕泥。”贾宝玉起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倒是你,明日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路滑,让婆子们多备几个灯笼。” “知道了,比我还啰嗦。”林黛玉嗔了他一句,眼里却漾着暖意,“你也别熬太晚,明早卯时就要入场,总得养足精神。” 贾宝玉点头,却又坐回案前,拿起另一篇草稿——这是他准备的“备用题”,万一主考官换了题型,也好有个应对。他知道,府试比县试严格得多,不仅考策论,还要考经义,默写《四书》章句,半点马虎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黛玉没再催他,只是坐在一旁,默默为他研墨。墨条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烛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却丝毫不显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韧劲儿。 她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还是那个会在私塾里跟贾环抢点心的“混世魔王”,可自从那年在大观园的梨树下,他说“我想试试科举这条路”起,就像变了个人。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寒冬腊月里,也能听见他在院子里背书的声音;连吃饭时,手里都捏着张写满考点的纸条。 有一次,她路过荣庆堂,听见贾政对贾母说:“宝玉这股子劲头,倒像当年的海儿(林如海),若是能一直这样,将来未必不能金榜题名。”那时她心里,竟比自己得了好名次还欢喜。 “这里有个错字。”林黛玉忽然指着草稿上的“焉”字,“少了下面一点。” 贾宝玉低头一看,果然漏了笔,连忙补上,笑道:“多亏你看见,这要是默写时写错,可就麻烦了。” “所以说,再急也得细心。”林黛玉把他的砚台往旁边挪了挪,“墨够了,歇会儿吧,我给你捏捏肩?” 贾宝玉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乖乖坐直了身子。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肩颈处,力道适中,带着一丝暖意,把连日来的疲惫都揉散了不少。 “说起来,柳兄他们明日也去贡院吧?”林黛玉忽然问道。 “嗯,他在东考场,我在西考场。”贾宝玉点头,“昨日遇见他,还说要跟我比一比,看谁的策论能得‘优’。” “那你可得赢。”林黛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他身后传来,“不然,我这‘军师’的脸可没地方搁了。” 贾宝玉被她逗笑,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一定赢,给你挣回面子。”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裹着她微凉的指尖,让她心里一颤,连忙抽回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转身去收拾案上的书卷:“该收拾了,再磨蹭就天亮了。” 贾宝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她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在意,却爱装得云淡风轻;明明帮了他大忙,却总说“只是碰巧记得”。 把草稿仔细折好放进书袋时,贾宝玉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林黛玉:“这个,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玉质温润,是他托人从苏州特意定做的。 “这是……”林黛玉愣住了。 “明日府试,按规矩要穿襕衫,插簪子。”贾宝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你去请安时戴着,也算……也算沾点喜气。” 他没说的是,这支簪子,他前前后后改了三次样式,才定了这朵“含苞兰”——既不像盛开的那般张扬,又比花骨朵多了几分灵气,正合她的性子。 林黛玉拿起玉簪,指尖抚过冰凉的花瓣,心里又暖又软。她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插进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簪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很好看。”贾宝玉由衷赞叹。 “就知道哄我。”林黛玉嘴上嗔怪,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时辰不早了,你快安置吧,我回房了。” 送她到潇湘馆门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密的雨丝。林黛玉转身,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下,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加油。”她丢下两个字,转身跑进了院子,裙摆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贾宝玉愣在原地,手抚上被她碰过的脸颊,仿佛还留着一丝温热。他望着潇湘馆窗内亮起的烛光,傻笑着站了许久,直到雨丝打湿了衣襟才回过神。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那些密密麻麻的考点,那些琢磨不透的策论点,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知道,明日走进贡院时,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窗内的烛火,发间的玉簪,还有那个轻轻的触碰,都是他的铠甲。 铺开干净的宣纸,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策论的最后一个字。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他收拾好笔墨,吹熄烛火,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明日,府试。 他准备好了。 而潇湘馆的窗内,林黛玉对着铜镜,轻轻抚摸着那支玉簪,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那是去年秋天,她和他一起在大观园里摘的。 “一定要顺利啊。”她对着香囊轻声念叨,像在许愿。 夜色渐深,荣国府渐渐沉入梦乡,只有两处窗内还亮着微光,一处为了明日的笔墨战场,一处为了灯下的默默祈愿。雨停了,月光正好,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明日的少年,铺展一条洒满希望的路。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贡院晨光里的笔锋与心灯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荣国府的角门就吱呀开了道缝。贾宝玉披着件月白襕衫,背着沉甸甸的书袋站在门内,身后跟着提着灯笼的茗烟,灯笼穗子上还系着黛玉昨夜塞给他的平安符,兰草香气混在晨露里,清清淡淡的。 “爷,您再检查检查,笔墨纸砚都带齐了?”茗烟把灯笼举得高高的,照着他胸前的银带——这是府试考生的规制,襕衫、儒巾、银带,一样都不能错。 贾宝玉摸了摸书袋里的砚台,是周大人送的“端溪老坑”,磨出来的墨细腻发亮;又捏了捏藏在袖袋里的小纸条,上面是黛玉昨夜帮他整理的《四书》易错章句,字迹娟秀,连标点都标得清清楚楚。“都齐了,走吧。” 街面上还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铜锣走过,梆子声在巷子里荡开,惊起檐下几只麻雀。茗烟的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圈,照亮了路面上未干的雨痕,倒映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 “爷,您说今儿主考官会出啥题?”茗烟边走边问,他比贾宝玉还紧张,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听说这次的主考李大人是‘经义派’,最看重《论语》注解。” “不管出啥题,平常心应对就是。”贾宝玉嘴上说得平静,手心却有些发潮。他想起周大人昨日的叮嘱:“府试考的不仅是学问,更是心性。遇难题别慌,遇易题别躁,把平日的功夫拿出来,就够了。” 快到贡院时,路上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考生穿着和他一样的襕衫,有的边走边背书,声音在晨雾里飘得很远;有的被家人围着,往书袋里塞糕点、递茶水;还有个老秀才,正蹲在墙角,借着灯笼光最后看一眼《策论范文》,手指在书页上哆哆嗦嗦地划着。 “那不是张老夫子吗?”茗烟指着老秀才,“听说他考了三十年,头发都白了,还在考。” 贾宝玉看着老秀才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柳砚说的“寒门学子不易”。这些人里,有的是像柳砚那样的少年才俊,盼着靠科举改变命运;有的是像张老夫子这样的白首考生,一辈子就围着这贡院的大门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书袋的带子——他不能辜负自己熬夜苦读的日日夜夜,更不能辜负那些期待的眼神。 贡院门口早已排起长队,兵丁手持长矛站在两侧,查验着考生的“准考证”。贾宝玉把自己的“文引”递过去,上面写着“应天府考生贾宝玉,年十六,家世清白,无刑伤过犯”,盖着府学的红印。 “解衣搜身,进去吧。”兵丁验完文引,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科举的规矩,怕考生夹带作弊。贾宝玉解开襕衫的扣子,任由兵丁仔细搜查,连书袋的夹层都翻了个遍。搜查的兵丁见他气度不凡,倒也没太过刁难,只在摸到他袖袋里的纸条时,皱了皱眉。 “这是啥?” “是《四书》易错字整理,不算夹带。”贾宝玉平静地解释,按规矩,这类备忘纸条是允许带的,只要不抄整篇文章。 兵丁看了看,确实只是些零散的字和句子,便挥挥手放他进去。跨过贡院那道朱漆大门时,贾宝玉回头望了一眼,晨光里,茗烟还举着灯笼站在人群外,踮着脚朝他这边望,像棵倔强的小树苗。 贡院里面是一排排的“考棚”,每个考棚都像个小格子,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贾宝玉找到自己的“西三棚九号”,棚门口贴着他的名字,字迹是考官写的,笔力遒劲。 他走进考棚,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木板床的被褥又薄又硬,上面还带着上届考生留下的污渍;小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有“一举夺魁”的吉语,也有“恨煞考官”的怨怼。他放下书袋,先仔细擦了擦桌子,又把自己带的干净毡垫铺在椅子上——这是黛玉叮嘱的,“考棚里脏,垫个垫子干净些”。 刚收拾好,就听见有人喊他:“宝玉兄!” 贾宝玉抬头,见柳砚正从隔壁考棚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个白面馒头,“我娘今早蒸的,给你一个?” “不了,我带了糕点。”贾宝玉笑着摆摆手,“你准备得咋样?” “放心,准赢你。”柳砚挤了挤眼睛,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不过说真的,昨儿我琢磨着,策论可能会考‘农桑’,最近府里正在催缴夏粮,李大人最关注这个。” 贾宝玉心里一动,柳砚的消息一向灵通,他这话未必是空穴来风。“谢了,我记下了。” “客气啥,考完请我吃酒就行。”柳砚缩回脑袋,开始整理自己的笔墨。 考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考生们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巡考官靴底敲在石板上的“笃笃”声。贾宝玉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论语》《孟子》的重点过了一遍,又回想了一遍柳砚说的“农桑”相关策论点——他记得林如海笔记里提过“江南水稻亩产与赋税关系”,或许能用上。 辰时整,一阵铜锣声响彻贡院,考官开始分发试卷。试卷是用厚实的宣纸印的,上面印着朱红色的格子,右上角写着“应天府府试”几个大字,盖着鲜红的官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拿起试卷,先看“经义题”——第一道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让阐述其深刻含义;第二道是“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要求结合史实分析。 都是常见题,但要答得出彩不容易。他想起周大人说的“经义要出新意,不能光抄注疏”,便在草稿上写下:“‘学而时习’非独指读书,更含‘知行合一’之意。孔子周游列国,正是将所学付诸实践,故能‘不亦说乎’……”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黛玉曾说:“解经要懂孔子的心境,他说‘习之悦’,是因为知道自己的道能传下去,就像你现在苦读,也是盼着有朝一日能践行所学。”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君子之学,非为独善其身,实为兼济天下,故习而能用,方为真悦”。 写完经义,已是巳时。贾宝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书袋里拿出黛玉给的桂花糕,小口吃着。糕是用新收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吃着吃着,就想起她昨夜在灯下为他打包糕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是“策论题”,果然如柳砚所料,考的是“如何劝农桑以丰国库”。题目下面还附了段小字:“近年江南水患频发,农田歉收,百姓流亡,试举良策。” 贾宝玉拿起笔,先在草稿上列出要点:治水、改良农具、减免赋税、设“农桑奖”……他想起自己在苏州漕运码头看到的景象,那些因水患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去码头当脚夫,便在“治水”后详细写道:“治水需先修堤,更需疏浚河道。可仿范仲淹‘修圩田’之法,让百姓参与修堤,以工代赈,既加固堤坝,又解灾民温饱……” 写到“改良农具”时,他忽然想起柳砚说的“乡村塾师见闻”,便引用:“据乡野传言,岭南有种‘曲辕犁’,比北方犁省力三成,可奏请朝廷推广,并令工部仿制,低价售予农户……” 策论越写越顺,那些熬夜读过的史料、周大人的点拨、黛玉的提醒、柳砚的见闻,都化作笔尖的墨,落在纸上。他不再是单纯地“写策论”,而是在描绘一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图景——堤坝稳固,农田丰收,农民不再流离失所,连张老夫子这样的考生,都能安心在家教子弟读书。 午时的铜锣响时,贾宝玉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只觉得手腕酸痛,却浑身轻快。抬头望向考棚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墨迹未干的字,仿佛都活了过来。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字,又把策论的结尾润色了一下,才满意地合上试卷。这时,隔壁传来柳砚的咳嗽声,想必也快写完了。 交卷的铜锣响时,考生们排着队走出考棚,脸上神色各异。有的眉飞色舞,显然考得不错;有的垂头丧气,眼圈都红了;张老夫子走得最慢,背更驼了,手里紧紧攥着试卷,像攥着自己的命。 贾宝玉走出贡院时,阳光正好,刺得人睁不开眼。茗烟第一个冲上来:“爷!咋样?” “还行。”贾宝玉笑了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街上比来时更热闹了,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题目,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柳砚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样子,考得不差啊。” “你呢?” “马马虎虎,策论写了‘以工代赈’,不知道能不能中李大人的意。”柳砚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娘在家炖了鸡汤,去我家喝几盅?” 贾宝玉正要答应,却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月白色襦裙,正踮着脚朝这边望,鬓边的玉簪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先回去了,改日请你喝酒。”贾宝玉对柳砚说了句,便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林黛玉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看见自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你怎么来了?”贾宝玉走到她面前,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个食盒,上面还冒着热气。 “老太太让我来看看,”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茗烟识趣地退到一旁,笑着说:“那我先回府报信,说爷平安出来了。” 街上人来人往,考生们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可在贾宝玉听来,却仿佛只剩下眼前人的呼吸声。他看着她鬓边的玉簪,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苦读,这一日的紧张,都值了。 “考得咋样?”林黛玉终于抬起头,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等放榜就知道了。”贾宝玉接过食盒,入手温热,“不过,就算考不好,有你这盒点心,也够我开心好几天了。” “没正经。”林黛玉嗔了他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并肩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贾宝玉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个摔玉的顽劣少年;想起私塾里和塾师辩驳的自己;想起在苏州码头,为漕丁讨公道的自己……这一路,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对了,”林黛玉忽然想起什么,“柳兄说,他策论写了‘以工代赈’,你写的啥?” “巧了,我也写了。”贾宝玉笑道,“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食盒里的鸡汤还温着,里面炖着他爱吃的香菇和鸡块;黛玉亲手做的桂花糕,一块不少地躺在油纸上;甚至还有一小碟酱菜,是他说“解腻”的那种。 贾宝玉边走边吃,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他知道,府试只是科举路上的一小步,往后还有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还有数不清的难关等着他。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总有一盏灯,会在他熬夜苦读时为他亮着;总有一个人,会在他走出考场时,提着温热的食盒,站在阳光下等他。 风拂过街角的柳树,吹起黛玉的裙角,也吹起贾宝玉书袋里露出的那张纸条,上面“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路还长,但心灯已明。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青灯映卷夜未央,府试前夜磨锋芒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直到府试前一夜才歇了脚。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里,烛火从暮色初沉燃到月上中天,映得窗纸上的竹影忽明忽暗,像极了贾宝玉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四书章句集注》已被翻得卷了边,朱笔批注密密麻麻爬满页边。桌角的锡制烛台换了第三根蜡烛,烛泪积成小小的山,顺着台沿往下淌,在青石板地上晕开点点蜡痕。 “爷,再喝口茶吧?这是刚沏的雨前龙井,解乏。”茗烟踮着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眼尾瞥见桌案上堆得老高的书册,忍不住小声劝,“都快三更了,您从午时坐到现在,就没挪过窝。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熬啊。” 贾宝玉头也没抬,指尖捏着的狼毫笔在“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句旁重重画了个圈,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放着吧。这章注解得太绕,不嚼透了,明日经义题若是考到,怕是要栽跟头。” 他这话不是杞人忧天。府试虽说是科举第一关,可应天府的府试向来以“难”出名——主考官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最恨考生只会堆砌辞藻,讲究“义理通透”,去年就有三个勋贵子弟因经义答得浮泛,被直接黜落,连复试的机会都没给。 茗烟把茶盏往桌边推了推,目光扫过书页上那些近乎苛刻的批注:“您前儿不都说了,这《孟子》的义理早就吃透了?前几日给林姑娘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您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林姑娘都夸您‘解得比塾师通透’呢。” “那不一样。”贾宝玉终于抬了头,眼底覆着层淡淡的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给林妹妹讲,是说个大概意思;写在试卷上,得一字一句都站得住脚。李大人阅卷,据说连‘之乎者也’的用法都要细究,去年有个考生把‘焉’字当‘也’字用,直接被批了‘文辞粗鄙,不通章法’。” 他说着,忽然想起白日里去潇湘馆时,黛玉正坐在窗边翻《昭明文选》,见他进来,随手就拈了段《离骚》考他。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句子,他答得流利,可黛玉却轻轻摇了头,说:“应天府的经义题,不光要背得熟,更要能从里面读出‘用’来。比如这‘九死未悔’,若明日考到,你得联系着‘士不可不弘毅’来说,才算切题。” 当时只觉得黛玉的话在理,此刻对着书本细想,才品出更深的意思——府试考的从来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能不能把书里的道理,变成自己的东西。 “对了,”贾宝玉忽然停下笔,看向茗烟,“白日里让你去打听的,李大人去年出的经义题,都摸清了?” 茗烟忙点头,从袖袋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小心翼翼展开:“都记在这儿了。去年三道题,一道是《论语》里的‘学而不思则罔’,一道是《大学》的‘格物致知’,还有一道是《中庸》的‘天命之谓性’。听府学的老门房说,李大人偏爱从‘思’‘知’‘性’这几个字上做文章。” 贾宝玉接过纸,凑到烛火前细看,指尖在“格物致知”四个字上反复摩挲。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可注解却众说纷纭——朱熹说“格物就是穷究事物之理”,陆九渊却说“格物不如格心”,李大人是程朱学派的忠实拥护者,答卷时若是偏向心学,怕是要触霉头。 他忽然想起林如海留下的那本科举笔记,连忙从书堆里翻找。那本子是用宣州皮纸订的,封面都泛黄了,里面是林如海当年考府试时的心得,字里行间带着股清劲的风骨。翻到“格物致知”那页,林如海用小楷写着:“格物者,非逐物而求,乃于物中见理。如观流水而知逝者如斯,观草木而知生生不息,此为府试取士之要。” “原来如此……”贾宝玉低声念着,眼里豁然开朗。他之前总困在“逐字逐句解经”的死胡同里,倒忘了林姑父说的“见理”——李大人要的,是考生能从经文中看出世道人心,看出安邦治国的门道,而不是当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他提笔蘸了蘸墨,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格物者,观物以明志也。流水映月,非月在水,乃心有明月;草木向阳,非阳迫之,乃性本趋光。故君子格物,当于万物中见本心,于经文中求济世之道……” 写着写着,手腕忽然一酸,笔锋歪了下,在纸上拖出道长长的墨痕。他皱了皱眉,甩了甩手腕,才发现指尖已经僵得发麻——从午时到三更,他握着笔就没松开过。 “爷,要不歇半盏茶的功夫?”茗烟看着他发红的指节,心疼得紧,“我给您捏捏肩?” 贾宝玉刚想拒绝,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像有人用指节敲窗棂。他抬头,就见窗纸上映出个纤细的影子,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手里还提着个小小的食盒。 “是林姑娘?”茗烟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喊,被贾宝玉按住了。 “别声张。”贾宝玉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书箱,发出“哐当”一声,他连忙稳住,放轻脚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条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黛玉站在廊下,鬓边别着支白玉簪,被廊下的灯笼照着,泛着温润的光。见他开窗,她往里望了望,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声音轻得像雨丝:“听茗烟说你还在看书,我让紫鹃炖了点银耳百合汤,放凉了喝,解腻。” “你怎么还没睡?”贾宝玉接过食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凉丝丝的,带着夜露的潮气,“夜里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刚写完两张字,听见你这屋还亮着灯,就过来了。”黛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内的书堆,“还在看经义?” “嗯,刚才卡了壳,现在想通了。”贾宝玉扬了扬手里的草稿纸,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林姑父的笔记真管用,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大人要的‘见理’是什么意思。” 黛玉嘴角弯了弯,眼里盛着灯笼的光,像落了星星:“那你也得歇着,脑子太胀了反而记不住。这汤里放了点薄荷,醒神的,你趁热喝。” 她说完,又往后退了退:“不打扰你了,早些睡。”转身时,披风的下摆扫过廊下的青苔,带起片细碎的凉意。 贾宝玉捏着温热的食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心里忽然暖融融的。他回头看向满桌的经卷,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不再枯燥,反而像是铺往前路的砖,每一块都踏踏实实。 他打开食盒,银耳百合汤还温着,甜香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漫开来。舀一勺含在嘴里,清甜里带着点微苦的凉,刚好压下喉咙里的燥。 “爷,林姑娘对你可真好。”茗烟凑过来,笑得一脸促狭,“这汤一看就炖了很久。” 贾宝玉瞪了他一眼,脸上却热了。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捏着笔的手仿佛又有了力气,连带着思路都清晰了不少。 烛火又燃了不知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贾宝玉终于放下笔。窗外的竹影被晨光染成淡金色,他拿起最后一页草稿,上面的字笔锋沉稳,再没有半分浮躁——经义的脉络、策论的框架,甚至连可能考到的冷僻知识点,都在心里盘得明明白白。 他把草稿仔细折好,放进书袋,又检查了一遍文房四宝:砚台里研好了新墨,笔洗里换了干净水,连镇纸都擦得锃亮。 “茗烟,备车。”他起身时,晨光正从窗棂涌进来,在他身后铺成一条光道,“该去贡院了。” 茗烟连忙应声,扶着他往外走。经过潇湘馆时,见那扇窗还关着,想是黛玉还没醒。贾宝玉脚步顿了顿,对着窗纸轻声说:“等我好消息。” 风从回廊穿过去,带着远处厨房飘来的粥香,像是在应他的话。他挺直脊背,朝着府门走去,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稳稳妥妥,一步一步,朝着贡院的方向。 那里有他要闯的关,有他要护的人,有他要用笔墨和心血,一点点铺就的前路。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贡院灯寒书味苦,落笔锋芒初露时 应天府贡院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准时开启,晨雾里飘着细雨,打湿了门前的青石板路。贾宝玉站在队伍里,指尖捏着烫金的准考证,看着门楣上“为国求贤”四个大字被雨水浸得发亮,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贡院门槛三尺高,踏过去,是笔砚里的刀光剑影,踏不过,便是柴米油盐的寻常。” 他身上穿的是贾政特意让人做的湖蓝色襕衫,领口绣着暗纹的祥云,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身后的茗烟替他撑着伞,嘴里还在念叨:“爷,您昨儿就睡了一个时辰,要不趁这会儿再闭闭眼?进了考场可就没机会歇着了。” 贾宝玉摇摇头,目光扫过身边的考生——有的捧着经书临阵磨枪,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有的被家人围着叮嘱,母亲塞来的护身符在胸前晃悠;还有个穿粗布长衫的少年,背着半旧的书箱,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柳砚吧?”贾宝玉认出他来。前日在府学门口碰见过,这少年是江南来的寒门考生,据说为了凑路费,在码头扛了三个月的货。 “可不是嘛,”茗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听说他爹是乡村塾师,攒了一辈子钱才让他来应考。爷,您说他能考过吗?” 贾宝玉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图书馆翻到的《明代科举档案》,里面说应天府府试的录取率不足三成,多少十年苦读的书生,就栽在这第一关上。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锦囊,里面是黛玉昨夜塞给他的——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张素笺,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心正笔正,笔正字正”,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莲蓬,是他教她画的那种。 “考生入内,验明身份!”贡院门口的兵丁扯着嗓子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宝玉跟着队伍往前挪,到了验身处,把准考证递给官差。那官差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他,忽然“咦”了一声:“你是荣国府的二公子?” 贾宝玉点头。 “前儿听府学的先生说,你改了性子,整日关在书房里?”官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诧异,“老奴在这儿当差三十年,头回见勋贵子弟自己来考府试的——往常不都是托关系走门路,混个‘增生’‘附生’的名分吗?” “科举是正途,不敢走捷径。”贾宝玉语气平静。他知道这官差没恶意,京城里谁不知道从前的“宝玉”是个连《四书》都背不全的纨绔,如今他来应考,自然成了新鲜事。 官差没再多问,在他的准考证上盖了个朱红印章:“进去吧,号房在东四区第三十二号。记住了,响三声炮后封场,可别迟到。” 穿过仪门,扑面而来的是墨香混着潮湿的霉味。贡院像个巨大的棋盘,整齐排列着上千间号房,每间都只有半人高,像个窄小的柜子,里面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墙角堆着考生自己带来的干粮和笔墨。 贾宝玉找到自己的号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灰尘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放下书箱,先把带来的油纸铺在桌上——防着桌面漏雨,又从箱子里取出砚台、墨锭和三支笔,一支狼毫写经义,一支兼毫写策论,还有一支备用的羊毫,都是周大人特意为他挑选的。 “三号炮响前,考生可在号巷内活动,炮响后不得擅离号房!”巡场官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贾宝玉趁机打量了隔壁的号房,门虚掩着,刚才在门口见到的柳砚正蹲在地上整理书箱,背篓里装着几个干硬的麦饼,旁边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听到动静,柳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行礼:“贾公子?” “柳兄。”贾宝玉回礼,“没想到这么巧,咱们挨着。” 柳砚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是刚发现。贾公子准备得如何?” “谈不上准备,尽力就好。”贾宝玉指了指他的麦饼,“就吃这个?” 柳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家里条件有限,能省则省。倒是贾公子,带了这么多东西——那罐蜜饯看着就甜。” 贾宝玉想起黛玉给他装的那罐青杏蜜饯,说是“写累了吃一颗,提神”。他从箱子里拿出来递过去:“尝尝?我娘做的,不算违规。” 柳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都是考生,客气什么。”贾宝玉把蜜饯塞进他手里,“说不定待会儿策论题难,咱们还能互相‘提醒’两句——当然,得在规矩内。”他特意加重了“规矩内”三个字,科举作弊是重罪,他可不会犯傻。 柳砚眼睛亮了亮,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近五年府试经义题汇总》,贾公子不嫌弃的话,拿去看看?我爹说李大人出题有规律,总爱在‘民生’‘吏治’上打转。” 贾宝玉接过一看,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却写得工整,连每个题目的出处、往年高分答案的要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暖,从书箱里拿出自己总结的《策论案例集》:“这个换给你,里面有唐宋处理贪腐的案例,说不定能用得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交换了资料,刚聊了两句,忽然听到“咚——咚——咚——”三声炮响,震得号房的木架都在颤。 “封场了!”巡场官的声音带着威严,“考生入号房,不得再交谈!” 柳砚连忙把蜜饯塞回贾宝玉手里:“多谢贾公子,咱们场上见真章!”说完钻进了自己的号房,“吱呀”一声关了门。 贾宝玉也回到自己的号房,反手闩上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深吸一口气,从书箱里取出试卷——米黄色的宣纸,上面印着朱红的格子,右上角写着“应天府府试第一场”。 第一场考经义,共三道题,分别出自《论语》《孟子》《大学》。 贾宝玉先看第一题:“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结合当今吏治,谈谈你的理解。” 他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先在草稿纸上写下思路。这题看似考《论语》,实则在问“官员德行与治理的关系”,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重德派”,答卷时既不能空谈义理,也不能太尖锐地批判时弊。 他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论吏治,要‘贬而不怨,谏而有方’。”便先引《论语》原文,再举汉文帝时“张释之执法”的例子——张释之身为廷尉,不因皇帝的怒气而枉法,正是“其身正”的典范;接着笔锋一转,说“今之官员,若能学张释之‘不阿上、不欺下’,则百姓自服,无需严刑峻法”。 写着写着,手腕开始发酸。他放下笔,从怀里摸出黛玉给的青杏蜜饯,放一颗在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倦意。透过号房的小窗,能看到对面的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像极了史书里记载的“仕途荆棘”。 第二题是《孟子》里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要求结合“赈灾”来谈。贾宝玉想起去年京郊水灾,贾府捐了粮却被官员克扣,灾民骂声载道。他便从“赈灾需先正官心”说起,引用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句子,建议“设监察官随赈灾队伍同行,账本公开,让百姓监督”,既符合李大人“务实”的喜好,又避开了直接指责朝廷的雷区。 写到第三题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题目是《大学》的“格物致知”,这题他前夜琢磨了很久,此刻下笔格外顺畅。他没有纠结于“格物”是“格物”还是“格心”,而是结合自己穿越后的经历,写道:“格物者,非逐物而求,乃于物中见己。如我观贾府账册,见贪腐而思整顿,是格‘财’;观寒门学子跋涉赶考,见不易而思相助,是格‘情’。故格物致知,终究是‘致良知’——知善恶,明是非,而后可行大道。” 写完最后一个字,外面已经掌灯了。巡场官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走动,灯笼的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在试卷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贾宝玉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字,又把卷面补得更整洁些,这才松了口气。 号房里没有灯,他摸出带来的蜡烛点燃,借着微光啃了几口干粮。麦饼是袭人早上烙的,夹着芝麻和椒盐,他却没什么胃口。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柳砚也在吃东西。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贾宝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雨点打在屋顶的声音,忽然想起黛玉。她此刻应该在潇湘馆看书吧?会不会担心他考得不好?他从枕下摸出那张素笺,借着烛光又看了一遍“心正笔正,笔正字正”,忽然觉得这窄小的号房也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日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利弊与改革之策》。这题贾宝玉熟,穿越前他写过相关的论文,对明代漕运的“官运低效”“私贩猖獗”等问题了如指掌。 他没有直接批判漕运制度,而是先肯定“漕运乃国家命脉,历代皆重之”,然后笔锋一转,说“今之弊,不在制度,而在执行”——比如“运丁勒索百姓”,可以“设‘漕运御史’专管督查”;“粮仓亏空”,可以“推行‘鱼鳞册’记账法,每仓每月对账一次”。这些建议都有史料支撑,又具体可行,不会显得空泛。 写到一半,笔尖忽然断了。贾宝玉皱了皱眉,刚要换笔,隔壁传来轻轻的叩墙声。他侧耳听着,是三短两长——这是他们昨天约定的暗号,代表“需要帮忙”。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墙,回了个“可以”的信号。 很快,一张小纸条从墙缝里塞了过来,上面是柳砚的字迹:“‘漕运与盐税关联’处卡壳,求一案例。” 贾宝玉想了想,在纸条背面写了“唐刘晏‘以盐利补漕运’之法”,又塞了回去。这不算作弊,只是提醒个典故出处,科举场上,考生之间偶尔会用这种方式“互助”,只要不直接写答案就行。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传来一声低低的“谢了”,接着便没了动静。 策论写得很顺,等贾宝玉放下笔时,夕阳正透过雨云洒下金辉,给号房的木架镀上了层暖色。他看着试卷上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两天的辛苦都值了——不是为了什么“光宗耀祖”,而是为了能站在更高的地方,护着他想护的人。 第三场考诗赋,题目是《雨过贡院》。贾宝玉想起这两日的雨,想起巷子里考生们的身影,提笔写下:“雨洗青阶净,灯寒墨未干。千间号房里,谁不是心酸?”写完又觉得太悲,改了最后一句:“千间号房里,皆是少年欢。” 交卷时,他在贡院门口又见到了柳砚。少年脸上沾着墨渍,眼里却闪着光:“贾公子,你的策论肯定能得高分!那个‘鱼鳞册’的法子,我爹在乡里管粮仓时用过,太实用了!” “柳兄的诗赋才厉害,”贾宝玉笑了笑,“‘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我刚才瞥了一眼,写得真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茗烟提着书箱跑过来,一脸焦急:“爷,您可算出来了!老太太和太太都在府里等着呢!” 贾宝玉回头看了眼贡院的大门,那“为国求贤”四个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院试、乡试、会试……路还很长,但他不怕。 就像黛玉说的:“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素笺,仿佛还能感受到纸上的温度。回家的路上,马车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贾宝玉掀开帘子,看着街旁渐渐亮起的灯笼,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号房灯昏磨砚影,府试三朝逐字功 应天府贡院的梆子敲过三更,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把上千间号房裹得密不透风。贾宝玉蜷在半人高的号房里,烛火被风从纸窗的破洞吹得忽明忽暗,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府试已过两日,这是最后一夜,明天破晓就要交最后一场的诗赋卷了。 他面前的木板桌上,砚台里的墨锭刚磨到一半,墨汁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右手握着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滴墨,迟迟没有落下。桌角堆着的干粮只剩两块干硬的麦饼,是袭人临走时塞给他的,此刻被夜露浸得有些发潮,咬下去能尝到细碎的麦麸渣。 “第三场考诗赋,看似最松,实则最紧。”临行前周大人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诗要合律,赋要切题,字里行间得见风骨——你记住,考官阅卷如走马,首句定乾坤,尾句留余韵,才能在千篇一律里站得住脚。”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把烛台往桌边挪了挪,火光终于稳稳照亮了试卷上的题目:《春郊即事》。四个字是用朱笔写的,笔画圆润,透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倒和这寒夜的号房有些不相称。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节因为连日握笔,已经泛起淡淡的红。第一天考经义,三道题里《论语》《孟子》都算熟稔,唯独《大学》那道“格物致知”,他写得格外用力——不仅引了程颐的注解,还悄悄掺了些自己对“格物”的理解,说“格物不仅是穷究事物之理,更是在世事里磨心性”,写的时候总觉得笔尖带着股劲,像是要把这几年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第二天的策论考《漕运利弊》,他想起林姑父笔记里记的“明代漕运四弊”,从“运丁盘剥”写到“河道淤塞”,又把周大人教的“对策要实”记在心里,每条弊处后都跟着具体的法子:“设漕运督查司”“每仓设‘流水账’公示”“以盐税补贴运丁工钱”,写满了整整六页纸,最后连手指都在发抖。 “得先定个调子。”贾宝玉对着题目喃喃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春郊即事》,得有画面,有情绪,还得合着平仄格律。他想起去年和黛玉去郊外看桃花,她穿着月白色的袄裙,站在桃树底下笑,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像落了场粉白的雪。 “要不从踏青写起?”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东风吹绿陌头草”,刚落笔又摇了摇头——太普通了,怕是十个考生里有八个会这么起笔。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下的废纸堆里,那里已经堆了小半团,都是前两日写废的草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蜷着的小兽。 隔壁号房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压低的咳嗽声,想来是柳砚还没睡。前两天考策论时,这少年隔着墙缝塞给他半块干硬的饼,说“贾公子别嫌弃,填填肚子”,饼上还带着点芝麻香,此刻想起那味道,贾宝玉忽然觉得自己的麦饼也没那么难咽了。 他咬了一口麦饼,粗糙的口感剌得喉咙发紧,却意外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春郊不止有花草,还有农人。”他眼睛一亮,提笔在草稿上写:“田埂新泥粘布鞋,竹筐斜挎拾青柴。”这两句里有烟火气,比单纯写风景实在些。 接下来要转韵,得从景到人,再到情。他想起黛玉说过“郊外的水畔常有洗衣的妇人,木槌敲在石板上,声音能传老远”,便续了两句:“砧声敲碎溪头月,鬓角风牵野菜花。”写完默读一遍,平仄倒合,就是少了点余韵。 “得有个收尾,勾连到‘即事’的‘事’上。”他又磨了磨墨,墨条在砚台里转着圈,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雨打在青瓦上。忽然想起出发前,黛玉把一块暖玉塞进他怀里,说“玉能养神,考场上别慌”,那玉现在还贴着心口,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或许可以写归途?”他笔尖一顿,写下最后两句:“暮归牵得牛衣暖,袖里犹藏二月花。”写完自己先笑了——牛衣是农人穿的粗布衣裳,却用“暖”字透着烟火气,袖里藏花又留着点少年人的烂漫,倒像是把考场外的日子揉进了诗里。 诗有了眉目,该写赋了。赋要铺陈,得把春郊的景、事、情都写透,还得扣住“即事”,不能飘在空中。他先在草稿上列了提纲:起笔写东风解冻,接着写农人耕织、孩童嬉游,再写踏青的士人,最后落到“春日里的寻常事,恰是人间烟火气”上。 写着写着,烛火忽然“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爆出个火星。贾宝玉抬头一看,烛油已经积了小半盏,再烧下去怕是要见底。他连忙从书箱里摸出新的蜡烛,是黛玉帮他准备的,烛身刻着细小的缠枝纹,说是“熬夜时看这花纹能定神”。 换蜡烛的空档,冷风从纸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忽然想起黛玉站在桃花树下的样子,指尖握着的笔似乎也稳了些。赋的后半段写士人踏青,他没写常见的“吟诗作对”,反而写了“有书生携卷坐石上,见农人插秧,忽掷笔叹‘一粥一饭皆辛苦’”——这是周大人教的“以小见大”,寻常事里见深意。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贾宝玉终于放下了笔。诗赋卷上的字比前两场更稳些,墨色浓淡均匀,没有一处涂改。他把试卷小心地折好,放进考篮里,又检查了一遍经义、策论的卷子,确认都署好了名,才靠着墙壁闭上眼。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看见黛玉站在桃花树下,风一吹,花瓣落在她发间,她笑着挥手:“等你回来,咱们再去郊外摘青杏。” 号房外传来巡场官的梆子声,卯时到了。贾宝玉睁开眼,眼里的倦意被晨光冲散了些,他拿起考篮,走出号房时,正撞见柳砚从隔壁出来,两人眼里都带着红血丝,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三朝的煎熬,总算到头了。 “贾公子的诗赋,定能得高分。”柳砚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真诚。 贾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你的策论才厉害,我隔着墙都听见你写字的劲了。” 走出贡院大门时,晨光正好越过门楣,照在“为国求贤”的匾额上,金晃晃的。贾宝玉抬头望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几天啃过的干饼、熬过的夜、磨秃的笔尖,都像被这阳光浸过,透着股清亮的劲儿。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放榜了,第一时间告诉黛玉。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号房烛冷磨锋刃,府试三朝见寸功 应天府的府试号房窄得像个鸟笼,贾宝玉蜷在里面,膝盖几乎顶到对面的木板墙。烛火被风从纸窗的破洞吹得歪歪扭扭,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他乱成麻的心绪。 已经是府试第三夜了。 第一夜考经义,他写《论语》“为政以德”时,笔尖几乎要戳穿试卷。想起林姑父笔记里写的“汉宣帝‘霸王道杂之’”,便在“德政”后添了句“宽猛相济,方为治世良策”,写完自己先愣了愣——从前读《论语》,只当是迂腐说教,此刻竟觉字字都藏着筋骨。墨汁在纸上晕开时,他忽然想起黛玉送他的那方砚台,石纹里嵌着细碎的金星,是她用自己的月钱从琉璃厂淘来的,说“磨墨时见着金星,便想起‘书中自有黄金屋’”。 “贾公子,借点墨?”隔壁号房传来柳砚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贾宝玉把墨锭递过墙缝,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两人都往回缩了缩。“谢了,”柳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这墨快磨秃了,刚才写策论时,把‘漕运’写成‘槽运’,改了三遍才顺。” 贾宝玉低笑一声,转回身子时,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他低头看自己的经义卷,第二题《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写了林如海任巡盐御史时,在扬州设“养济院”的旧事,笔锋不自觉地放软——那年他跟着林姑父去查访,见着八十岁的老嬷嬷捧着粗瓷碗喝热粥,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笑。 第二夜的策论考“江南水利”,他写到三更天。油灯快干时,想起黛玉说过“我爹修过苏州河,说治水如治家,堵不如疏”,便在“筑堤”后加了“开渠导洪”的法子,还把去年在江南看到的“筒车灌田”画了个小图在页边。画完才惊觉自己犯规,慌忙用墨块盖住,却还是留下个模糊的墨团,像只缩头缩脑的小乌龟。 此刻第三夜的诗赋题《秋江晚渡》摊在桌上,他捏着笔,手腕酸得快抬不起来。号房外的梆子敲了四下,更夫的吆喝声裹着寒气钻进来:“夜——半——三——更——” “渡头”二字刚写好,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他摸出怀里的干饼,是黛玉烤的,说“用桂花糖腌过,扛饿”,咬下去时果然尝到点甜香,碎屑掉在考卷上,像撒了把金粉。 抬头望纸窗,月亮把云撕了道口子,漏下点清辉,正照在“晚渡”二字上。他忽然想起去年和黛玉在沁芳闸看水,她指着远处的摆渡船说“你看那船,摇摇晃晃的,倒像你写策论时的笔锋,看着稳,其实慌得很”。 笔尖顿了顿,他蘸了点浓墨,写“孤舟横野渡,冷月浸寒波”。写完觉得太凄,又添了句“渔火随波起,归人唱晚歌”——总得有点暖意才好,不然黛玉看到又要皱眉头,说他“总写些让人心里发沉的句子”。 手腕越来越沉,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搓了搓发麻的手指。墙缝里传来柳砚翻卷子的声音,接着是压低的咳嗽:“贾公子,你诗赋写得顺吗?我这‘渡’字总写歪,像条歪脖子船。” “快了,”贾宝玉揉着太阳穴笑,“你把‘氵’写宽些,像水边的芦苇,就稳了。” 柳砚“哦”了一声,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贾宝玉重新提笔,忽然想起林姑父临终前说的“做文章如行船,既要识水性,也要知风向”,便在诗后添了段小序,写“余尝观秋江渡,见舟子逆风撑篙,虽颠簸,终抵彼岸”——他想让黛玉看到时,能明白这诗里的意思,别总担心他“硬撑”。 烛火又矮了一截,油快见底了。他把诗赋卷仔细折好,和经义、策论的卷子摞在一起,用镇纸压住。摸出黛玉给的小瓷瓶,倒出粒薄荷丸含在嘴里,清凉气从舌尖窜到头顶,倦意消了大半。 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云里,号房里只剩烛火的呼吸声。他靠着墙壁闭了闭眼,眼前晃过黛玉的脸——她送他出门时,把这瓶薄荷丸塞进他手里,说“夜里犯困就含一粒,别硬撑着”,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幅淡墨画。 “快了,”他对着墙缝轻声说,像是告诉柳砚,又像告诉自己,“天亮就出闱了。” 隔壁的柳砚应了声“嗯”,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出了闱,我请你吃城南的糖糕,我娘做的,比你那桂花饼甜。” 贾宝玉低笑,刚要答话,忽然听见巡场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赶紧闭了嘴。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停在号房外,接着是竹筹敲击门板的脆响:“时辰到——准备收卷——” 他最后看了眼考卷上的名字,“贾宝玉”三个字写得笔锋沉稳,比入闱前多了点筋骨。把卷子递出去时,指腹擦过粗糙的卷袋,忽然想起黛玉说的“字如其人,你这字啊,以前像团棉花,现在倒像块刚淬过火的铁”。 走出号房时,天已经泛了鱼肚白。柳砚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出了贡院,就能看见等在门口的人了。 晨光漫过贡院的飞檐,在地上铺成金毯。贾宝玉眯着眼望去,人群里那个穿月白袄裙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风一吹,飘出桂花香来。 他忽然觉得,这三夜熬的夜、磨秃的笔、啃干的饼,都值了。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府试放榜日,墨痕犹带夜灯香 放榜那日的天是难得的晴,蓝得像黛玉新裁的素色笺纸。贾宝玉揣着颗跳得发慌的心,站在贡院外墙下,仰头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红榜,指尖把林如海的旧笔记攥得发皱——纸页间还留着姑父批注的墨迹,“府试重‘稳’,不求奇崛,但求无过”,此刻倒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柳砚从人群里挤过来,额角还沾着点灰,手里举着个油布包:“贾公子,你看第三排!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他声音发颤,却带着掩不住的亮,“我中了!我中了第二十七名!” 贾宝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红纸上的黑字在阳光下泛着光,“贾宝玉”三个字挤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不算太靠前,却稳稳地落在“正榜”之列。他忽然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把里衣洇出片深色,倒像是昨夜号房漏的雨。 “恭喜。”他拍了拍柳砚的胳膊,声音还有点哑。想起三夜前柳砚隔着墙缝塞给他的半块咸菜,此刻倒比油布包里的糖糕更让人记挂。 柳砚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同喜同喜!我娘说了,中了就请你去吃糖糕,桂花馅的,管够!”他忽然压低声音,“我瞅着主考官周大人看你的卷子时,眉头都舒展了,说‘这后生策论里的河工图,比工部的匠人画得还细’。” 贾宝玉想起自己画在策论页边的“筒车图”,当时怕违规,只用淡墨勾了个轮廓,没想到竟被周大人瞧见了。那是去年在扬州,他跟着林姑父看河工,见着老匠人演示筒车转起来时,水顺着竹槽流进田里,稻穗摇得像片金浪——黛玉当时蹲在田埂上数稻粒,说“这水要是能顺着画儿流进卷子就好了”,原来真的能。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贡院门口的叫卖声裹着热烘烘的风扑过来。卖茶汤的老汉扬着嗓子喊:“新沏的茉莉汤——中了举的公子爷尝尝!”贾宝玉刚要掏钱,就被柳砚按住手腕。 “我来!”柳砚摸出几枚铜钱,塞给老汉,“两碗,多加桂花!”他转头冲贾宝玉笑,“我娘说的,不能让贵人破费。” 茶汤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裹着茉莉香漫开来。贾宝玉吹了吹,喝了口,甜丝丝的,倒像黛玉腌的桂花糖。他忽然想起出闱那天,黛玉站在晨光里,手里的油纸包冒着热气,见他出来就把包往他怀里塞:“快趁热吃,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烤了一早上。” 那包桂花糕他现在还留着块,压在书箱最底下,怕潮坏了,用油纸裹了三层。当时急着看榜,只咬了一口,甜香就钻进了心里,比此刻的茶汤还暖。 “贾公子,”柳砚吸溜着茶汤,忽然说,“周大人让你去趟府学,说有话问你。”他往四周看了看,“好像是关于你策论里‘江南水利’那篇,说‘开渠导洪’的法子,想让你再细说说。” 贾宝玉心里一动。他写那法子时,想起黛玉说的“治水不能光堵,得像梳头发似的,顺着纹路梳”,便在策论里写“堵堤如束发,开渠如梳辫,梳顺了才不打结”——当时怕说得太俗,还特意改了措辞,没想到周大人竟听出了门道。 到了府学,周大人正在书房翻卷宗。见他进来,便指着桌上的舆图:“你看这处,”他用手指点着江南的河道,“去年汛期,这里溃了堤,淹了百亩田。你策论里说‘在溃口上游开分洪渠’,可曾实地看过?” 贾宝玉点头:“学生去年随林御史查过此处,溃口处的堤石是旧年的,根基松了,开渠时得先固堤,再挖渠,渠底要铺石板,防着被水冲垮。”他忽然想起什么,“学生还画了张图,标注了渠宽和堤高,不知大人要不要看?” 周大人眼睛一亮:“快拿来!” 他从书箱里取出那张图,是昨夜在号房里补画的,用的是黛玉送的描金笔,笔尖细,能画清石板的纹路。图上还标着尺寸,是他用步量的,一步五尺,量了整整三日。 周大人接过图,越看眉头越舒展,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图比工部的还细!老夫要把它呈给巡抚大人,说不定真能用上!”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这画图的本事,跟谁学的?” 贾宝玉想起黛玉趴在他书桌前,教他用描金笔画花瓣:“笔尖要轻,像拈着蝴蝶似的,才画得好看。”便低声说:“是……一位姑娘教的。” 周大人笑了:“是位好老师。”他把图仔细折好,“你且回去等着,府试的名次虽不算顶尖,但这策论里的真东西,比名次金贵。过几日院试,可得好好准备,老夫等着看你的河工图,画得再细些。” 走出府学,日头已经偏西。贾宝玉摸了摸书箱里的桂花糕,忽然想快点回府——他得告诉黛玉,她教的描金笔,真的能画出有用的图。 路过街角的笔墨铺,他进去挑了支新的描金笔,笔杆是紫檀木的,刻着细巧的缠枝纹。掌柜的说:“这是新到的,最适合画细活,好多小姐都爱用。” 贾宝玉付了钱,把笔揣进袖袋,指尖触到笔杆的温润,忽然觉得,这府试的路,走得值。那些熬的夜、磨的墨、画的图,都像此刻的日头,虽热烘烘的,却把影子拉得很长,通向看得见的将来。 回到荣国府时,夕阳正漫过潇湘馆的竹梢。他站在月亮门外,听见黛玉在里面笑,带着点脆生生的甜,像浸了蜜的桂花。他刚要迈步,就见黛玉抱着本书跑出来,裙角扫过阶前的青苔,见了他就眼睛一亮:“回来了?榜怎么样?” 他举起手里的描金笔,笑了:“中了。还得了支新笔,想请林妹妹教教,怎么画更细的河工图。” 黛玉的脸红了红,接过笔,指尖轻轻抚过缠枝纹:“这笔金贵,得配好墨才行。”她转身往屋里走,“我给你留了新磨的松烟墨,在砚台上呢,就等你回来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竹影里,摇摇晃晃的,像幅没干的画。贾宝玉看着黛玉的发梢沾着点金辉,忽然觉得,府试这三夜的苦,都化在这影子里了,甜丝丝的,一点不涩。 喜欢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请大家收藏:()状元穿成宝玉:我护黛玉不悲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