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 第294章 腊月寒侵芙蓉骨,暗室语碎牡丹心 腊月十二,天阴得厉害。早起推窗,见园子里那株老梅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我正给宝玉系斗篷带子,外头小丫头跑进来道:“二爷,琏二爷回来了。” 宝玉一愣:“这么快?不是说还要几日么?”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嚷。我们走到廊下看,只见贾琏风尘仆仆进了院,后面跟着几个小厮抬着箱子。 他脸色不大好,径直往新房那边去,就是尤二姐住过的东厢房。 “走,瞧瞧去。”宝玉拉着我往外走。 到了东厢房外,门却锁着。贾琏站在门前,正问一个看房子的老仆:“人呢?” 那老仆佝偻着背,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离得远,听不真切,只看见贾琏听了,脚下一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扶着门框站了会儿,转身走了,脚步沉沉的。 宝玉要跟上去,我忙拉住:“二爷,咱们先回吧。” 回了怡红院,宝玉还纳闷:“二哥哥这是怎么了?新娶的姨娘呢?” 我心里明白几分,却不便说,只道:“许是路上累了。” 午后,我去给王夫人送新绣的暖耳。走到荣禧堂外,听见里头贾琏的声音,便停了步。丫鬟们都在廊下候着,里头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父亲赏了一百两银子……还有个丫鬟,叫秋桐……” 接着是贾赦的笑声:“好,好!这才是我贾家的儿郎!” 我心里一紧。秋桐?那不是大老爷房里的丫头么?生得妖妖调调的,最是个不好相与的。 从王夫人屋里出来,天色更暗了。北风刮起来,吹得枯枝呜呜响。路过凤姐院外,见门口停着两辆车,几个媳妇正往下搬东西。 一个穿红绫袄的丫头站在车前,扬着脸吩咐这个指挥那个,不是秋桐是谁?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这不是袭人姐姐么?” 我点点头:“秋桐姑娘来了。” 她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可不是,老爷赏给二爷的。往后咱们可要一处伺候了。” 正说着,凤姐从里头出来,穿着件银红袄子,脸上笑盈盈的:“秋桐来了?快进来。”又对我道,“袭人也来了?正好,进来喝杯热茶。” 我推辞不过,只得跟进去。屋里暖烘烘的,尤二姐也在,坐在下首,低着头做针线。 凤姐拉着秋桐的手,对尤二姐笑道:“妹妹看,这是老爷赏给二爷的秋桐姑娘,往后咱们姐妹又多一个了。” 尤二姐抬头,勉强笑了笑:“姐姐好。” 秋桐也笑,眼睛却往尤二姐身上溜了一圈,那眼神说不出的意味。 凤姐让我坐,亲自斟了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热气袅袅的。可这屋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冷。尤二姐始终低着头,针线在她手里微微发颤。 坐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凤姐也不多留,只道:“改日得闲,常来坐。” 出了院门,一阵冷风扑面,我倒舒了口气。那屋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晚上,宝玉从老太太屋里回来,脸色古怪。我问他怎么了,他叹道:“方才在老太太那儿,看见二哥哥带着秋桐去磕头。那秋桐也太张扬了些。” 我默然。宝玉又道:“凤姐姐倒是大度,还帮着张罗酒席,说要给二哥哥接风。”他摇摇头,“我瞧着,倒像是……” 话没说完,外头麝月进来道:“二爷,林姑娘让紫鹃送东西来了。” 是黛玉让送来的梅花糕,还热着。宝玉吃了两块,忽然道:“明日我去看看二姐姐。” 我知道他说的是尤二姐,便道:“二爷去也好,劝她宽宽心。” 第二日,宝玉真去了。 回来时,却是一脸怒气:“那些丫头婆子,太不像话了!我走到窗根下,听见她们在里头说闲话,什么‘不干净’、‘没人要’,二姐姐在里头哭呢!” 我忙劝:“二爷小声些,叫人听见不好。” “听见就听见!”宝玉气道,“好好的一个人,被作践成这样……”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心里也难受。尤二姐的事,府里早传遍了。那些奴才最是捧高踩低,如今见她失了势,什么难听话说不出来? 过了两日,我去给凤姐送宝玉的衣裳样子。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秋桐尖利的声音:“……装什么大家小姐!谁不知道她那些丑事……” 接着是凤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快别这么说,二姑娘听见该伤心了。” “我说的是实话!”秋桐声音更高了,“奶奶您也太好性儿了,这样的人也容得下……” 我掀帘进去,屋里霎时静了。凤姐坐在炕上,秋桐站在地下,尤二姐不在。见我进来,凤姐笑道:“袭人来了?坐。” 秋桐撇撇嘴,转身出去了。凤姐叹道:“这丫头,性子急,说话没轻没重的。”又问我,“宝玉的衣裳样子可带来了?” 我递上样子,凤姐看了看,赞了几句。正说着,尤二姐从里间出来,眼睛红肿着,见了我,勉强笑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凤姐拉她坐下,柔声道:“妹妹别往心里去,那些奴才们嚼舌根,我已骂过了。”说着又叹气,“只是妹妹的声名到底受了累。连老太太太太们都知道了,说妹妹在家做女孩儿就不干净,又和姐夫有些首尾……” 尤二姐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凤姐继续道:“她们说:‘没人要的了,你拣了来。还不休了,再寻好的。’我听见这话,气个倒仰,查是谁说的,又查不出来……” “姐姐别说了……”尤二姐声音发颤。 “我是替你委屈!”凤姐眼圈也红了,“这日久天长,这些个奴才们跟前怎么说嘴。我反弄了个鱼头来拆。”说着咳嗽起来。 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这些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似的往尤二姐心上戳。 从凤姐院里出来,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会儿,心里翻江倒海的。这哪里是劝慰,分明是…… “袭人姐姐?”身后有人轻唤。 回头,是平儿。她脸色憔悴,眼里满是血丝。 “平儿姐姐……”我不知该说什么。 平儿拉我到僻静处,低声道:“你都听见了?” 我点头。 平儿苦笑:“这才是个开头。”她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二奶奶是真气病了,茶饭不吃。底下那些人最会看眼色,如今二姑娘的日子,难了。” 我看着平儿,忽然问:“姐姐,你信那些话么?” 平儿怔了怔,摇头:“信不信的,有什么要紧?这府里,真话假话,早混在一处了。” 她叹口气,“我只劝你一句,看见了,只当没看见;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咱们做丫头的,能保全自己,已是万幸。” 她说完走了,背影在寒风里显得单薄。 我慢慢往回走。路过东厢房时,听见里头有哭声,细细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进去。 回到怡红院,宝玉正着急:“你去哪儿了?这半天。” “在二奶奶那儿说了会儿话。”我强笑道。 宝玉打量我:“你脸色不好。” “许是冻着了。”我道。 晚间,下起雪来。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子,后来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地落着。我坐在灯下做针线,心思却总飘到东厢房去。这样的雪夜,尤二姐一个人,怎么过? 第二日雪停了,园子里白茫茫一片。我去厨房取早饭,听见几个婆子在灶下闲话:“……昨儿哭了一宿,啧啧,也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那样的出身,还想当奶奶……” “秋桐姑娘说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就该撵出去!” 我重重放下食盒,“哐当”一声。婆子们吓了一跳,见是我,讪讪地散了。 端着早饭往回走,雪光刺眼。路过东厢房,见门开着,秋桐站在门口,正指着里头骂:“……装什么病!有本事死去!” 尤二姐的声音弱弱的:“我……我真不舒服……” “不舒服?”秋桐冷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说着“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远处,看着秋桐扭着腰走了,那大红斗篷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回到怡红院,宝玉问:“外头怎么了?我好像听见吵嚷声。” 我道:“没什么,丫头们拌嘴。” 宝玉不信,要出去看,我忙拦住:“二爷,雪天路滑,仔细摔着。” 正说着,麝月进来,低声道:“二爷,东厢房那位怕是不好了。惠香偷偷来找我,说是吐了血。” 宝玉霍地站起来:“我去请太医!” 我忙拉住:“二爷!这事得先回二奶奶。” 宝玉瞪着我:“人都吐血了,还等什么!”说着就要往外冲。 我跪下了:“二爷!您这一去,不是救她,是害她!” 宝玉僵住。 我抬头看他,眼泪掉下来:“二爷想想,如今府里这情形,您若强出头,二奶奶面上不说,心里怎么想?那些奴才们又该怎么编排?” 宝玉站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半晌,颓然坐下,把脸埋进手里。 我起身,对麝月道:“你去告诉惠香,让她偷偷找平儿姐姐。” 麝月应声去了。我看着宝玉,心里刀割似的疼。这个园子,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是个吃人的地方。任你是金枝玉叶,还是薄命红颜,进来了,就由不得自己了。 雪又下起来,纷纷扬扬的。我推开窗,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远处东厢房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尖尖的,像匕首。 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下雪,尤二姐刚进府。那日她穿着大红斗篷,站在雪地里笑,脸红扑扑的,真像画上的人儿。这才一年光景…… 我关上窗,屋里暗下来。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得人脸上光影摇曳。这深宅大院,就像这炭盆,看着暖,实则里头烧的是什么,只有添炭的人知道。 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炭盆上烘着的橘子,慢慢被烤干了水分,最后成了一捧灰。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腊雪寒侵琼筵冷,暗潮噬尽玉壶冰 腊月十八,雪下得紧了。早起推窗,外头白茫茫一片,连园子里的太湖石都成了个雪馒头。 我正给宝玉焐手炉,外头小丫头跑进来,踩着雪咯吱咯吱的:“二爷,东府那边又闹起来了!” 宝玉蹙眉:“又是秋桐?” 小丫头点头:“在院子里骂呢,什么难听话都说……” 我手里炭钳子一顿,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了个红点。 宝玉看见了,忙拉过我的手:“仔细些。”又对小丫头道,“你去听听,到底为什么。” 小丫头去了。宝玉叹道:“这秋桐也太过了些,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倒摆起主子款来。” 我默然。自打秋桐进了府,东厢房就没消停过。仗着是老爷赏的,连凤姐都敢顶撞,更何况尤二姐。 午后雪小了些,我去给黛玉送新制的梅花香饼。走到潇湘馆外,听见里头宝钗的声音: “……昨日我去看二姐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送去的燕窝,她说没胃口,原封不动放着。” 黛玉轻声道:“我让紫鹃偷偷送过两次点心,惠香说,秋桐看见了,摔在地上,说是‘喂狗的’。” 我掀帘进去,两人便住了口。宝钗接过香饼,笑道:“难为你想着,林妹妹这两日正说嘴里没味。”又看我,“你从那边过来,可听见什么?” 我摇头:“雪大,没往那边去。” 黛玉倚在熏笼边,咳嗽两声:“我冷眼瞧着,凤姐姐是真病了么?前日去请安,见她脸色红润,倒比往日还精神些。” 宝钗道:“病不病的,谁知道呢。”说着起身,“我去看看二姐姐,你们坐着。” 宝钗走后,黛玉拉我坐下,低声道:“袭人,你和我说实话,那边到底怎样了?” 我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睛,不忍瞒她,便道:“秋桐日日闹,二奶奶说病了,不见人。二姑娘的饭食,都是些冷的剩的。” 黛玉眼圈一红:“这冰天雪地的……”说着又咳嗽起来。 我忙给她捶背。她抓住我的手,手冰凉:“你若有法子,暗地里帮帮她。” 我点头:“我省得。” 从潇湘馆出来,雪又大了。 我撑着伞往厨房去,想给尤二姐要碗热汤。才走到穿堂,就见秋桐从那边过来,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扶着个小丫头,扬着脸。 看见我,她站住了:“哟,袭人姐姐这是往哪儿去?” “去厨房看看二爷的晚饭。”我道。 她笑了,那笑容在雪光里格外刺眼:“是么?我当你是给东厢房那位送温暖呢。” 说着凑近些,“我劝姐姐少管闲事。那一位,是个没福的,早晚……” 话没说完,那边平儿匆匆过来:“秋桐姑娘,二奶奶找你呢。” 秋桐撇撇嘴,扭身走了。平儿看我一眼,眼神复杂,也跟着去了。 我站在雪地里,手脚冰凉。秋桐那没说出口的话,像根刺似的扎在心里。 到了厨房,婆子们正围着火盆说笑。见我来了,忙起身。 我问有没有热汤,管事的张嬷嬷道:“有是有,只是二奶奶吩咐了,各房的饭食按份例来,多一点都不给。” 我掏出几钱银子塞给她:“嬷嬷行个方便。” 张嬷嬷收了银子,左右看看,小声道:“不是我不帮,实在是,秋桐姑娘盯着呢。昨儿平姑娘来要碗鸡蛋羹,都被她告到二奶奶那儿去了。” 我心里一沉。连平儿都碰了钉子…… 从厨房出来,空着手。雪片子扑在脸上,化成了水,凉飕飕的。走到东厢房后窗下,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平儿:“……你多少吃些,这粥是我在外头灶上热的。” 尤二姐的声音弱弱的:“平儿姐姐,难为你了,我实在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平儿声音哽咽,“你这样下去,怎么熬得过冬天?” 我悄悄从窗缝往里看。 尤二姐歪在炕上,脸色腊黄,平儿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她。 才吃了两口,外头忽然响起秋桐尖利的声音:“平儿!二奶奶找你呢!” 平儿手一抖,粥洒了些在褥子上。她忙收拾了,低声道:“我晚些再来。”匆匆出去了。 我看着平儿消失在雪幕里,再看看窗内尤二姐孤零零的身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晚间,宝玉从老太太屋里回来,脸色难看。 我问他怎么了,他道:“方才碰见琏二哥,喝得醉醺醺的,搂着秋桐往新房去了。” 他顿了顿,“我问他二姐姐可好,他竟说‘死不了’。” 我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宝玉看见了,忙拉过我的手:“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抽回手,强笑道:“没事。”心里却一阵阵发冷。琏二爷竟也这样了…… 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明晃晃的。我睡不着,起身在廊下站着。远远看见东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人影,瘦瘦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那影子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很久,久得我以为她要背过气去。终于停了,影子慢慢直起身,却开始一下一下地磕头——对着窗外的月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捂住嘴,眼泪不知怎么就下来了。 第二日,我去给凤姐送宝玉的衣裳。 进了屋,凤姐歪在炕上,额上勒着抹额,真像病了的样子。秋桐坐在脚踏上给她捶腿。 见我来了,凤姐笑道:“难为你大雪天还过来。”又对秋桐道,“你去厨房看看,我的药可煎好了。” 秋桐应声去了。凤姐坐起身,打量那衣裳:“宝玉又长个了,这衣裳瞧着短了些。” 我道:“是,正要改呢。” 凤姐点头,忽然道:“你昨日去东厢房了?” 我一惊,忙道:“没有,只是路过。” 凤姐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没有就好。如今那边不干净,你少去。”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心善,可这府里,心善的人往往吃亏。” 我垂首不语。凤姐叹道:“我也是没法子。秋桐是老爷赏的,我说不得;二姑娘名声那样,我也难做。”说着咳嗽起来。 正说着,平儿端药进来。凤姐喝了药,对平儿道:“昨儿那粥,是你送去的?” 平儿手一抖,药碗险些翻了。 凤姐看着她,慢慢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好心,有时反倒坏事。”她声音冷下来,“人家养猫拿耗子,我的猫倒只咬鸡。” 平儿脸色煞白,跪下了:“奶奶息怒,我再不敢了。” 我看着平儿跪在冰冷的地上,心里揪着疼。 凤姐却笑了,扶起平儿:“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又对我道,“你回去吧,告诉宝玉,衣裳我看了,很好。” 从凤姐院里出来,我脚下滑了一下,险些摔倒。平儿跟出来,扶住我。我们站在雪地里,相视无言。 半晌,平儿低声道:“你都看见了?” 我点头。 “往后别去了。”平儿声音发颤,“二奶奶盯着呢。” 我看着平儿红肿的眼睛,忽然问:“姐姐,你说二姑娘,还能熬多久?” 平儿猛地捂住我的嘴,四下看看,才松开手,眼泪却下来了:“别问……别问……” 她转身跑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我慢慢往回走。 路过东厢房,门关得紧紧的。窗台上积着雪,厚厚的,没人扫。 忽然门开了,惠香端着个炭盆出来,里头只有几块将熄的炭。看见我,她眼睛一亮,又黯下去。 “袭人姐姐……”她声音哑哑的。 我走过去,塞给她一块碎银子:“去买些炭。” 惠香摇头:“出不去,秋桐姑娘让看门的婆子盯着呢。” 我怔住了。连门都出不去…… 惠香忽然跪下了:“姐姐,求你跟宝二爷说说,救救我们姑娘吧!她昨日咳血了……” 我忙扶起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怡红院,宝玉正着急:“你去哪儿了?这半天。” 我看着宝玉干净的眼睛,那些话在舌尖转了转,又咽了回去。只道:“在二奶奶那儿多坐了会儿。” 宝玉打量我:“你眼睛怎么红了?” “雪刺的。”我转过身去。 夜里,我又睡不着了。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月亮很好,圆圆的,像面铜镜。 忽然想起中秋那夜,尤二姐刚进府不久,大家在园子里赏月。她穿了身水红衫子,坐在凤姐身边,羞羞怯怯地笑。那时月光照在她脸上,真像朵刚开的海棠。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东厢房的灯还亮着,那点昏黄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像坟前的长明灯。 我忽然想起凤姐那句话:“这府里,心善的人往往吃亏。” 她说得对。平儿心善,被骂了;宝玉心善,只能干着急。而秋桐那样的人,反倒活得滋润。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日,雪化了些,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我去给王夫人请安,路上碰见贾琏搂着秋桐往园子里去。 秋桐看见我,故意大声说:“二爷,咱们去折梅花,插在新房里,多喜庆!” 贾琏笑道:“都依你。” 两人笑着过去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秋桐那身大红斗篷,在雪地里像摊血。 从王夫人屋里出来,碰见探春。 她拉我到僻静处,低声道:“我昨日去看二姐姐,瘦得脱了形。我想回老太太,又怕……” “三姑娘别,”我忙道,“如今这情形,您若出头,反倒害了她。” 探春眼圈红了:“难道就看着她……” 话没说完,那边惜春过来了,两人便住了口。惜春看看我们,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说完走了。 探春看着我,苦笑:“四妹妹倒看得开。” 我看着惜春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园子里最清醒的,或许是她。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哭。我撑着伞往回走,路过东厢房时,听见里头传来秋桐的骂声:“……装什么死!有本事真死去!” 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和尤二姐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雪地里,伞从手里滑落,摔在雪上。雪片子落在脸上,化成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这腊月,真冷啊。冷到骨头缝里去了。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腊梅怎禁霜刃逼,暗香消尽雪埋魂 腊月廿三,祭灶的日子。 天还没亮,外头就传来零零碎碎的鞭炮声。 我起身给宝玉添炭盆,火星子噼啪响着,映得窗纸上一明一暗的。忽听见东边传来骂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装什么奶奶!不过是个先奸后娶的贱货!” 是秋桐的声音。我手一抖,炭块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宝玉也醒了,蹙眉道:“这秋桐,越发不像话了。” 我忙拾起炭块,强笑道:“二爷再睡会儿,天还早。” 安顿好宝玉,我推门出去。雪后初霁,院子里的雪白得晃眼。东厢房的门开着条缝,秋桐站在门槛里,正指着里头骂。惠香跪在雪地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的水结了层薄冰。 “……这样的洗脚水也敢端来?存心冻死我是不是!”秋桐一脚踢翻了铜盆。 惠香哭着收拾。我看见屋里炕上,尤二姐拥着被子坐着,低着头,肩头一颤一颤的。 正要过去,忽见凤姐房里的丰儿匆匆过来,拉住秋桐:“姑娘快别嚷了,二奶奶叫你过去呢。” 秋桐哼了一声,跟着丰儿走了。我忙上前扶起惠香,她手冻得通红,眼泪在脸上结了冰碴子。 “袭人姐姐……”她哭道,“我们姑娘……昨夜又咳血了……” 我心里一紧,往屋里看。尤二姐抬起脸,对我勉强笑笑,那笑容虚飘飘的,像雪地上的一点影子。 “进来坐吧。”她声音哑哑的。 屋里冷得像冰窖。炭盆早熄了,只剩一堆白灰。惠香又要去领炭,尤二姐拉住她:“别去了,去了也是受气。” 我解下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姑娘捂着些。” 她摇头:“你也要用……” 正推让着,外头又响起脚步声。是平儿,提着一小篮炭,见了我们,愣了愣,低声道:“我从后门买的,快生起来。” 我们手忙脚乱生起火。炭烟呛人,尤二姐咳得喘不过气。平儿给她捶背,眼圈红红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火苗终于蹿起来,屋里有了点暖意。 尤二姐缓过气,轻声道:“平儿姐姐,往后别来了。昨儿二奶奶还问起你。” 平儿咬咬唇,没说话。 外头传来凤姐的咳嗽声,她忙起身:“我得回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好歹……好歹吃点东西。” 她走了。我看着尤二姐,她怔怔望着炭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忽然一滴泪掉下来,落在炭上,“滋”的一声。 “袭人,”她轻声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不知如何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原想着,进来了,安生过日子。可如今,倒像是个罪人。”她苦笑着,“连喘口气,都是错的。” 外头又传来秋桐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冰凌子断裂。尤二姐打了个寒噤,不说话了。 从东厢房出来,日头已经老高。雪地反射着光,刺得眼睛疼。我往凤姐院里去——前儿她让给宝玉做的新斗篷,还差几针。 进了院,静悄悄的。走到窗根下,忽听见里头凤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年轻不知事。他现是二房奶奶,你爷心坎儿上的人,我还让他三分,你去硬碰他,岂不是自寻其死!” 我心里一跳,停住脚步。从窗缝往里瞧,凤姐歪在炕上,秋桐坐在脚踏上。凤姐拉着秋桐的手,说得语重心长。 秋桐却竖着眉毛:“奶奶是软弱人,那等贤惠,我却做不来!”她声音尖起来,“奶奶把素日的威风怎都没了!奶奶宽宏大量,我却眼里揉不下沙子去。” 凤姐叹道:“你呀……” “让我和他这淫妇做一回,才知道!”秋桐霍地站起来,“我就不信,二爷真把她当个宝!” 凤姐不说话了,只轻轻咳嗽。秋桐气冲冲出去了。 我在窗外站着,手脚冰凉。凤姐那番“劝”,哪里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正想着,里头凤姐唤道:“外头是谁?” 我只得进去。凤姐见了,笑道:“是袭人啊,怎么不进来?”她脸色有些苍白,真像病了的样子,“宝玉的斗篷可做好了?” “还差几针。”我道。 “不急。”凤姐咳了两声,“方才你都听见了?” 我忙道:“刚走到门口。” 凤姐点点头,叹道:“秋桐这丫头,性子太急。我劝她,她倒嫌我软弱。”说着又咳,“我如今病着,也管不了许多。只盼她们能相安无事罢。” 她说得恳切,可我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一阵发寒。 从凤姐院里出来,我绕道去老太太屋里。 腊月里各房都要送节礼,我得去帮着清点。 走到荣禧堂外,听见里头欢声笑语。 掀帘进去,只见贾母正和薛姨妈说笑,王夫人、邢夫人都在,秋桐也在一旁站着,手里捧着个手炉。 见我来了,贾母笑道:“袭人来了?正好,把你家宝玉叫来,今儿有新鲜的鹿肉。” 我应了,正要退下,忽见尤二姐从外头进来。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低着头,眼睛红肿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贾母见了,蹙眉道:“这是怎么了?大节下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尤二姐忙道:“没……没有哭,是风吹的。” 秋桐在一旁凉凉道:“可不是风吹的?昨儿夜里哭了一宿,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贾母沉下脸:“好好的哭什么?” 尤二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秋桐抢着道:“老祖宗不知道,他专会作死,好好的成天家号丧。背地里咒二奶奶和我早死了,他好和二爷一心一计的过。” “你胡说!”尤二姐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胡说?”秋桐冷笑,“你敢发誓没说过?” 尤二姐张了张嘴,眼泪滚下来。 贾母看着她,慢慢道:“人太生娇俏了,可知心就嫉妒。”她对王夫人道,“凤丫头倒好意待他,他倒这样争风吃醋的,可是个贱骨头。” 这话像鞭子,抽在尤二姐身上。她晃了晃,险些摔倒。我忙上前扶住,触到她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贾母摆摆手:“带他回去吧,好生歇着。大节下的,别在这里碍眼。” 我扶着尤二姐出来。她浑身发抖,脚步虚浮。走到无人处,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我没有……我没有咒人……” “我知道。”我轻声道。 她松开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我答不上来。为什么?因为这府里,有些人说话,字字是金;有些人说话,不如狗叫。 送她回东厢房,惠香正急得团团转。见我们回来,忙扶尤二姐上炕。尤二姐躺下,闭着眼,眼泪从眼角不断涌出来。 “姑娘好歹吃些东西……”惠香端来粥。 尤二姐摇头,翻身向里。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夏日里那朵开得最好的荷花,如今却像片枯叶,蜷在角落里。 从东厢房出来,天阴了。北风刮起来,卷着雪沫子。我慢慢往回走,路过园子里的梅林时,看见宝玉和黛玉在折梅花。 黛玉穿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站在雪地里,真像画上的人儿。 看见我,宝玉招手:“袭人,来挑枝好的,给林妹妹插瓶。” 我走过去。黛玉打量我:“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我强笑道:“许是冻着了。” 黛玉不信,但也没再问。她折了枝红梅,嗅了嗅,忽然道:“这梅花开得这样好,不知能开几日。”说着咳嗽起来。 宝玉忙给她披紧斗篷:“出来久了,回去罢。” 看着他们并肩走远,我心里百味杂陈。同是寄人篱下,黛玉尚有宝玉护着,老太太疼着;尤二姐却…… 回到怡红院,麝月正在熏衣裳。见了我,低声道:“你可听说了?老太太今儿发了话,说东厢房那位是个贱骨头。” 我点头。 麝月叹道:“这下更没人敢沾她了。方才厨房的婆子说,往后她的饭食,按最下等的份例。” 我怔怔坐着。炭盆里的火旺旺的,可我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晚间,宝玉从老太太屋里回来,闷闷不乐。我问他怎么了,他道:“方才琏二哥来了,喝得大醉,搂着秋桐,说要把她扶正。” 我心里一沉。 “二姐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宝玉忽然道,眼圈红了。 我别过脸去。窗外又下雪了,大片大片的,像是要把这园子埋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推开窗,雪光映进来,白惨惨的。东厢房还亮着灯,那点光晕在雪夜里,像坟前的磷火。 忽然想起平儿白天说的话:“我偷着请了个大夫,在外头等着。可看门的婆子不让进,说是二奶奶吩咐的,外人一律不准探视。” 连大夫都请不来…… 我穿上衣裳,悄悄出了门。雪很深,踩下去没到小腿。 走到东厢房后窗下,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平儿:“……你好歹喝口参汤,这是我偷偷炖的……” 尤二姐的声音弱得像游丝:“平儿姐姐……别费心了……我……我不中用了……” “胡说!”平儿哽咽道,“开了春就好了……开了春,花都开了……” 尤二姐轻轻笑了:“花开……我也看不到了……”她咳嗽起来,咳了很久,咳得撕心裂肺。 我慢慢往回走。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厚厚的一层。这园子真静啊,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可这寂静底下,有多少哭声被压着?有多少冤屈埋着?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腊尽更残啼鹃血,玉殒香消一梦中 腊月廿八,年关近了。 府里忙着扫尘、贴窗花、蒸年糕,处处是忙乱的热闹。可这热闹到了东厢房外头,就断了——那里静悄悄的,像座孤坟。 这几日雪下得勤,屋瓦上的积雪有尺把厚。 我早起去给宝玉取新裁的衣裳,路过东厢房时,见惠香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手抖得厉害,盆沿磕在门框上,“哐当”一声。 “怎么了?”我忙上前。 惠香眼睛肿得像桃儿,压低声音:“姑娘昨夜咳了半盆血……” 我心里一紧,掀帘进去。屋里药气熏人,炭盆半死不活地燃着。尤二姐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我,勉强扯出个笑来。 “袭人……姐姐来了……”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炕沿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请太医了么?”我问惠香。 惠香摇头,眼泪掉下来:“二爷前日说要请,可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正说着,外头响起脚步声。贾琏来了,带着一身酒气。看见我,愣了愣,道:“袭人也在?”走到炕边,俯身看尤二姐,“今日可好些?” 尤二姐看着他,眼泪忽然涌出来,抓住他的手:“二爷……我……我怕是活不长了……” “胡说!”贾琏皱眉,“好端端的说这些晦气话。” “是真的……”尤二姐喘着气,“我来了半年……腹中已有身孕……” 屋里霎时静了。贾琏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已三月不曾换洗……”尤二姐声音越来越弱,“常作呕酸……二爷,倘天见怜,生了下来还可;若不然,我这命就不保,何况于他……” 贾琏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握住她的手:“你只管放心,我这就请太医!”说着冲外头喊,“兴儿!快去请王太医!” 外头有人应了声,脚步声匆匆去了。贾琏又对尤二姐道:“你好生养着,万事有我。” 我看着贾琏难得的关切神色,心里却沉甸甸的。这府里,太医是那么好请的么? 果然,午后兴儿回来了,在门外低声回话:“王太医谋干了军前效力,出京去了……” 贾琏骂了句什么,又问:“别的太医呢?” “年关近了,太医们都在宫里候着……”兴儿声音更低了,“只请到个姓胡的太医,号君荣……” “姓胡就姓胡,快请来!” 胡太医来时,天已擦黑。我正从凤姐院里出来,看见个干瘦老头提着药箱进了东厢房。 凤姐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儿在一旁低声道:“奶奶,这胡太医……听说医术不甚高明……” 凤姐淡淡道:“能请到就不错了。”说着转身进屋。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东厢房的窗纸映出晃动的人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约莫半个时辰,胡太医出来了。贾琏送他到门口,问:“如何?” 胡太医捋着稀稀拉拉的胡子:“奶奶这是经水不调,淤血凝结。待老夫开个方子,下了淤血,通了经脉,自然就好了。” 贾琏急道:“可是……她说已三月不曾换洗,又常作呕酸,恐是胎气……” “非也非也。”胡太医摇头,“若论胎气,肝脉自应洪大。然木盛则生火,经水不调,亦皆因由肝木所致。”他顿了顿,“若要确诊……须得请奶奶将金面略露露,医生观观气色。” 屋里传来尤二姐微弱的抗议声。贾琏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不多时,又陪胡太医出来,脸色难看。 胡太医开了方子,匆匆走了。贾琏命人去抓药,自己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许久没动。 我悄悄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在看书,见我回来,问:“那边怎么样了?” 我把事情说了。宝玉脸色发白:“那胡太医,可靠么?” 我摇头。宝玉站起身要走:“我去看看。” 我拉住他:“二爷!如今这情形,您去了又能如何?” 宝玉站住,拳头攥得紧紧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话没说完,外头麝月进来,低声道:“药抓来了,正在煎。” 这一夜,我睡得不安稳。梦里总看见尤二姐在哭,伸手要我拉她,可我怎样也够不着。惊醒时,天还没亮,外头有细细的哭声。 我披衣起来,推窗看,是惠香跪在雪地里哭。忙出去扶她,她抓住我的手:“袭人姐姐……那药……那药吃下去,姑娘就不好了...” 我心里一沉,拉着她就往东厢房跑。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尤二姐躺在炕上,身下一片殷红。平儿也在,正用帕子给她擦汗,手抖得厉害。 “姑娘……姑娘……”惠香扑到炕边。 尤二姐睁开眼,眼神涣散,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我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字:“梦……妹妹……剑……” 平儿拉我到一边,声音发颤:“昨夜她做了噩梦,说梦见三姑娘捧着剑来,要她……要她杀了二奶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倒抽一口冷气。 “她说……这是报应...”平儿眼泪掉下来,“可就算有错……也不该……” 外头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尤二姐忽然剧烈抽搐起来,血不停地流。惠香吓得大哭,平儿忙按住她,对我道:“快……快请二爷!” 我冲出去,在晨雾里狂奔。跑到贾琏院里,拼命敲门。好半天,秋桐才来开门,披着件外衣,不耐烦道:“大清早的,嚷什么!” “二爷呢?二姑娘不好了!” 秋桐冷笑:“不好就不好,有什么大惊小怪……”话没说完,贾琏从屋里出来,衣衫不整:“怎么了?” “二姑娘……血流不止……” 贾琏脸色大变,拔腿就跑。秋桐在后头喊:“二爷!衣裳……” 到了东厢房,贾琏看见炕上的情形,腿一软,跪在炕边:“二姐……二姐……” 尤二姐微微睁开眼,看见他,眼泪流下来,却笑了:“二爷……你来了……”她伸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 “太医!快去请太医!”贾琏吼道。 兴儿连滚爬爬去了。可我们都知道,来不及了。 天亮了,雪光映进屋里,照在尤二姐脸上,白得像纸。 她忽然清醒了些,对贾琏道:“二爷……我梦见三妹了……她说……说这是报应……” “别胡说!”贾琏握住她的手。 “是真的……”她喘息着,“她说我生前淫奔不才……使人家丧伦败行……故有此报……”她看向我,眼神空空的,“袭人……你说是不是真的是报应?” 我喉咙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尤二姐又看向贾琏,轻声道:“二……若我死了……把我送回老家……和我娘、我妹……葬在一处……”她顿了顿,“别让我……孤零零的……” 贾琏眼泪掉下来,点头:“好……好……” 尤二姐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地上的一点痕迹。她闭上眼睛,再不说话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惠香跪在炕边,捂着嘴哭。平儿背过身去,肩头一耸一耸的。 贾琏握着尤二姐的手,呆呆坐着。忽然,他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那胡太医……那胡太医呢?!” “已经走了……”兴儿小声道。 “找!给我找回来!”贾琏一脚踢翻了凳子,“我要问问他!这是什么庸医!” 正乱着,外头传来凤姐的声音:“怎么了?大清早的……” 她掀帘进来,看见炕上的情形,惊呼一声:“天哪!这是……”走到炕边,探了探尤二姐的鼻息,脸色一变,“快……快准备后事罢……” 说着,她也掉下泪来,对贾琏道:“我的爷,你且节哀……这事……这事都怪我,没照看好妹妹……” 贾琏看着她,眼神陌生而冰冷。凤姐被他看得发毛,强笑道:“我去回老太太……”说着匆匆走了。 贾琏忽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悔,有恨,也许还有一点爱? 他走了。屋里只剩下我们几个。惠香还在哭,平儿在收拾,我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子盖白了。那些血迹,那些哭声,那些不堪的往事,都会被这场雪掩埋。 远处传来鞭炮声,谁家在办喜事。这世上,有人死,有人生;有人哭,有人笑。热闹是他们的,凄凉也是他们的。 我忽然想起尤二姐最后那个问题:“是不是真的是报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深宅大院像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困在里面。有的人挣扎着活,有的人挣扎着死。而尤二姐,不过是其中一个。 雪还在下。这场腊月雪,怕是要下到过年了。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腊尽血湮未啼子,春回梦断未亡人 腊月廿九,除夕的前一日。天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早起去厨房取年糕,听见两个婆子在灶下窃窃私语,见了我,慌忙住了口,眼神躲闪。 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对着一枝红梅出神。见我回来,问道:“那边可还好?” 我摇头。这几日东厢房的消息断断续续,只听说胡太医开了药,吃下去却不见好。 午后,雪又下起来。我去给黛玉送新蒸的桂花糕,走到潇湘馆外竹林边,忽见平儿从那边匆匆过来,脸色白得像纸,看见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袭人……不好了……” 她的手冰得吓人。我忙问:“怎么了?” 平儿嘴唇哆嗦着:“二姑娘不好了……血……止不住的血...” 我心里一沉,丢下食盒就往东厢房跑。 还没进门,就闻见浓重的血腥气。惠香瘫在门外雪地里,身上溅着斑斑血迹,眼神空洞。屋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一声比一声弱。 我掀帘进去,只见尤二姐躺在炕上,身下的褥子已被血浸透,暗红的一大片。凤姐竟也在,正用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脸上满是焦急:“妹妹……妹妹你撑住……” 贾琏跪在炕边,握着尤二姐的手,眼睛血红。炕沿放着个铜盆,.里头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腿一软,扶住门框。那是个已成形的胎儿,小小的,蜷着…… 凤姐看见我,急声道:“袭人,快去请太医!快!” 我转身就跑,在雪地里滑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到二门,正好撞见兴儿,他听了也慌了,套了车就往太医院去。 再回东厢房时,屋里已多了几个婆子,正忙着换被褥。尤二姐昏迷着,脸色灰败。 凤姐跪在炕前的小佛龛旁,双手合十,喃喃祷告:“求菩萨保佑……我愿吃长斋念佛……只求妹妹好起来……” 贾琏站在窗前,拳头攥得死紧,忽然转身往外冲:“胡君荣!我要杀了那庸医!” 几个小厮忙拦住他。凤姐起身劝道:“爷先别急,等太医来了再说……” 正乱着,外头报太医来了。是太医院的李太医,须发皆白,一看便是老成的。 他诊了脉,又看了看那铜盆里的东西,摇头叹息:“这位奶奶本来气血生成亏弱,受胎以来,想是着了些气恼,郁结于中。” 贾琏急问:“可还有救?” 李太医道:“那位胡先生擅用虎狼之剂,如今大人元气十分伤其八九,一时难保就愈。”他开了方子,“煎丸二药并行,还要一些闲言闲事不闻,庶可望好。” 送走太医,贾琏暴跳如雷:“查!是谁请了那姓胡的来!” 不多时,兴儿拖了个小厮进来,是前日去请太医的旺儿。 贾琏一脚踹过去,旺儿惨叫一声,瘫在地上求饶:“二爷饶命……是秋桐姑娘让请的……” “秋桐?”贾琏眼睛瞪得血红。 凤姐忙道:“秋桐一个丫头懂得什么?定是那姓胡的自己招摇撞骗……”又对旺儿喝道,“还不滚出去!” 旺儿连滚带爬跑了。 贾琏还要追,凤姐拉住他:“爷现在最要紧的是照看妹妹。”说着眼圈红了,“咱们命中无子,好容易有了一个,又遇见这样没本事的大夫……” 她说着,竟真的哭起来。那哭声悲切,任谁听了都要动容。可不知怎的,我看着,只觉得脊背发凉。 夜里,我放心不下,又去了东厢房。惠香在门口熬药,眼睛肿得只剩条缝。见我来了,哑声道:“姑娘醒过一回,又昏过去了。” 我进屋,见平儿正给尤二姐喂参汤。汤从嘴角流出来,大半喂不进去。凤姐不在,说是去佛堂烧香了。 平儿看见我,低声道:“李太医说了……怕是熬不过今晚……” 外头传来吵闹声。是秋桐,声音尖利:“……凭什么说我冲撞了她!白眉赤眼,那里来的孩子!” 接着是凤姐的劝解声:“你暂且别处去躲几个月再来……” “我不去!”秋桐哭骂起来,“理那起子瞎肏的混嚼舌根!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冲了他!好个爱八哥儿,在外头什么人不见,偏来了,就有人冲了……” 平儿气得手抖,汤碗险些翻了。我按住她,摇摇头。 秋桐还在骂:“纵有孩子,也不知姓张姓王。奶奶稀罕那杂种羔子,我不喜欢。老了谁不成!谁不会养,一年半载养一个,倒还是一点搀杂没有的呢!” 外头有压抑的笑声,是那些婆子。平儿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忽然,炕上的尤二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空的,看着帐顶,轻声说:“冷……” 平儿忙给她掖被子。尤二姐却又闭上眼,喃喃道:“妹妹……等等我……” 我心里一惊。她说的妹妹,难道是已经死了的尤三姐?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凤姐让人在院子里设了香案,跪在雪地里祷告。火光映着她的脸,虔诚得像个信徒。贾琏站在廊下看着,眼神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回到怡红院,宝玉还没睡,在灯下发呆。见我回来,问:“怎么样了?” 我摇头。 宝玉忽然道:“我方才梦见一个孩子,在雪地里哭,我去抱他,他却化了……” 我听得心里一颤。宝玉握住我的手,手冰凉:“袭人,你说那孩子要是生下来,会像谁?” 我答不上来。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若是生下来,会是这府里的长孙。可现在,他只是一摊血水,倒在铜盆里,等着被倒掉。 第二日便是除夕。府里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可东厢房那边,死气沉沉。 我去送年礼,见惠香在院子里烧东西。走近一看,是些小孩的衣裳鞋袜,绣工精致,像是准备了很久。 “这是……”我问。 惠香泪流满面:“姑娘早就开始做了……说不管是男是女,都要亲手做衣裳……”她哽咽着,“如今……用不着了……” 我看着那些小衣裳在火里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那火光照在惠香脸上,明明灭灭的。 屋里,尤二姐醒着,睁眼看着帐顶。平儿在喂药,她机械地吞咽着,眼神却像是已经死了。 凤姐进来,端着碗鸡汤,亲自喂她:“妹妹,今日是除夕,你好歹吃些,沾沾喜气。” 尤二姐不张嘴。凤姐也不恼,柔声道:“等你好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来年再怀一个……” 尤二姐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很:“来年……我还有来年么?” 凤姐手一抖,汤洒了些。她强笑道:“别说晦气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秋桐的骂声,是在跟小丫头抢什么东西。尤二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除夕夜,家宴摆在荣禧堂。灯火通明,笑语喧哗。贾母高坐上首,儿孙绕膝,其乐融融。可东厢房那边,一盏孤灯,一个将死之人。 我借口头疼,提前离席。走到东厢房外,见平儿独自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满天烟花。 “平儿姐姐……”我轻唤。 平儿回头,脸上有泪痕:“你看这烟花,多热闹。”她喃喃道,“可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 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缤纷,照亮了半个夜空。可这光亮照不进东厢房,照不亮那个躺在炕上等死的人。 正月初一,尤二姐竟有些起色,能喝些粥了。凤姐大喜,说是菩萨显灵,又去烧香还愿。贾琏也松了口气,在屋里陪了一整日。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果然,初三那日,尤二姐又不好了,昏迷不醒。李太医来看过,摇头不语。凤姐哭得昏过去两次,被人抬回房歇息。 夜里,我去换平儿的班。惠香累极了,趴在炕沿睡着了。我坐在脚踏上,看着尤二姐。 她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很,看着我,轻声说:“袭人……我想看看月亮……” 我扶她坐起来,推开窗。正月里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尤二姐看着月亮,笑了:“真干净……”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摸那月光,“我小时候……最喜欢在月亮底下跑……我娘说,月亮里有嫦娥……有玉兔……”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我忙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轻声道:“袭人……我梦见那孩子了……他在月亮里对我笑……” 我眼泪掉下来,落在她手上。 她感觉到,抬头看我,眼神温柔:“别哭……我该走了……去陪我的孩子……”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金坠寒潭玉殒夜,未亡人吞未啼声 正月初六,年还没过完。 府里还挂着红灯笼,檐下的冰溜子化了又冻,结成一根根透明的柱子。 我早起去给宝玉取新制的笔,路过东厢房时,听见里头传来秋桐尖利的哭声,混着邢夫人的呵斥声。 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只见秋桐跪在邢夫人脚边,扯着衣角哭诉:“……二爷二奶奶要撵我回去,我没了安身之处,太太好歹开恩……” 邢夫人沉着脸,对刚进门的凤姐道:“你也是大家子出身,怎么这般不容人?秋桐是老爷赏的,说撵就撵,眼里还有没有老爷了?” 凤姐忙赔笑:“太太误会了,我怎敢……” “不敢?”邢夫人冷笑,“我瞧你敢得很!”又转向贾琏,“不知好歹的种子!凭他怎不好,是你父亲给的。为个外头来的撵他,连老子都没了!” 贾琏低头不语。邢夫人越说越气:“你要撵他,你不如还你父亲去倒好!”说罢赌气走了。 秋桐见靠山走了,一骨碌爬起来,冲着东厢房的窗户就骂:“听见没有!太太都说了,我是老爷赏的!想撵我?没门儿!”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划玻璃。我看见窗纸上映出个瘦弱的人影,晃了晃,跌坐在炕上。 凤姐忙去拉秋桐:“快别嚷了,仔细吓着妹妹……” “妹妹?”秋桐甩开她的手,“谁是我妹妹?一个外头来的野货,也配叫我妹妹?”说着竟走到窗根底下,拍着窗棂大哭大骂起来。 我站在远处,手脚冰凉。那些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我都替尤二姐难堪。 凤姐劝不住,急得直跺脚。贾琏脸色铁青,忽然一把拽住秋桐的胳膊:“够了!” 秋桐愣了愣,随即哭得更凶:“二爷也嫌我了?好好好,我这就死给二爷看!”说着要往柱子上撞。 众人忙拉住。凤姐急道:“我的小祖宗,你快少说两句吧!”又对贾琏使眼色。 贾琏松开手,秋桐顺势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贾琏僵硬地站着,半晌,叹了口气,搂着她往自己院里去了。 凤姐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平静,对下人道:“好生伺候二姑娘。”说着也走了。 院子里霎时空了。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像谁的心事。 我悄悄走到东厢房窗外,轻声道:“二姑娘……” 里头静了静,传来虚弱的声音:“是袭人么?进来吧。” 推门进去,药气扑鼻。尤二姐靠在炕上,脸色灰败,眼睛却异常清明。她对我笑笑:“让你见笑了。” 我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姑娘说哪里话。” “方才你都听见了?”她问。 我点头,又摇头:“没听真切。” 她笑了,那笑容苍凉得很:“没听真切也好。”顿了顿,“我原想着,熬过了年,开春就好了……现在想想,怕是不必等开春了。” 我心里一紧:“姑娘别胡思乱想,李太医说了,要好生养着……” “养?”她轻声重复,“拿什么养?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处境……”她看向窗外,“倒不如那窗台上的雪,化了就化了,干干净净。” 我不知该如何劝。屋里炭火不旺,冷飕飕的。惠香端药进来,眼睛红肿着,想来也听见了那些话。 伺候尤二姐喝了药,我告辞出来。天色暗了,各房陆续点起灯。走到凤姐院外,听见里头有笑声,是秋桐,笑得又脆又响,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 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和黛玉下棋。见了我,黛玉问:“那边可好些?” 我摇头。宝玉放下棋子,叹道:“我方才想去看看,被麝月拦住了,说如今那边是非多,少去为妙。” 黛玉轻声道:“二哥哥说得是。如今这情形,谁沾上都不好。” 正说着,平儿来了,脸色不好看。宝玉忙让座,平儿摇摇头:“不坐了,我来找袭人说句话。” 我跟她到廊下。平儿低声道:“今夜我值夜,你晚些时候来一趟吧。” “怎么了?” 她眼圈红了:“二姑娘,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我想着让她临走前,有人说说话。” 我心里像被揪了一把,点头:“我去。” 夜深了,府里静下来。我悄悄往东厢房去。雪又下起来,细细的,在灯笼光里像撒盐。 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尤二姐醒着,平儿坐在炕边,两人正低声说话。见我来了,尤二姐眼睛亮了亮:“袭人姐姐来了。” 我在脚踏上坐下。平儿道:“你们说说话,我去看看药。”说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我们两人。尤二姐看着我,忽然道:“袭人,你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怔住。 “我这一生,”她慢慢说,“做过许多错事。年轻时轻狂,以为凭着一张脸,就能换来好日子。后来遇上二爷,以为找到了依靠。”她苦笑,“现在想想,真是痴人说梦。” “姑娘别这么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让我说完。”她打断我,“这些话,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她喘息几下,“我原想着,进来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可这府里容不下我这样的人。” 油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她继续道:“我不怨二奶奶,她也有她的难处。不怨秋桐,她不过是个糊涂人。甚至不怨二爷……他待我,也算有情了。” 她说着,眼泪静静流下来:“我只怨自己,怨自己命不好,怨自己没福气……”她抓住我的手,手冰凉,“袭人,你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你说。” “等我死了,把我那些没做完的针线,都烧了吧。”她轻声道,“里头有件小衣裳,绣了一半,原是想给孩子的……” 我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她又道:“还有我箱子里有几匹好料子,你拿去,给宝二爷做衣裳……他待我,一直很客气……” 正说着,平儿回来了。尤二姐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平儿姐姐……” 平儿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尤二姐哭道:“姐姐,我从到了这里,多亏姐姐照应。为我,姐姐也不知受了多少闲气。我若逃的出命来,我必答报姐姐的恩德;只怕我逃不出命来,也只好等来生罢。” 平儿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想来都是我坑了你。我原是一片痴心,从没瞒他的话。既听见你在外头,岂有不告诉他的。谁知生出这些个事来。” “姐姐这话错了。”尤二姐摇头,“姐姐便不告诉他,他岂有打听不出来的,不过是姐姐说的在先。况且我也要一心进来,方成个体统,与姐姐何干。” 两人哭作一团。我在一旁看着,眼泪也止不住。 哭了许久,平儿才止住泪,给尤二姐擦脸:“你好生养着,别想这些。等开了春,病就好了。” 尤二姐笑笑,不答话。平儿又嘱咐了几句,看看天色:“夜深了,你歇着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我们告辞出来。走到门口,尤二姐忽然唤道:“平儿姐姐……” 平儿回头。 “多谢你。”尤二姐轻声道,“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平儿咬住嘴唇,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雪还在下。我们默默走着,谁也没说话。到了分岔路口,平儿忽然道:“袭人,我总觉得她今晚有些不对劲。” 我心里也惴惴的:“我明日一早再来看看。”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看见尤二姐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变成金子,一颗颗掉在地上。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匆匆梳洗了往东厢房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雪停了,地上厚厚一层。 走到窗下,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轻轻推门进去,惠香在外间睡着,里间门帘垂着。 我掀帘进去。尤二姐躺在炕上,盖着被子,像是睡得很熟。走近一看,她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还薄薄施了层粉。 “姑娘?”我轻声唤。 她不答。 我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凉的。 手一抖,碰倒了炕桌上的针线筐。惠香惊醒进来,看见这情形,惨叫一声扑过来:“姑娘!姑娘!” 可尤二姐再也不会答应了。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枕边放着个空了的胭脂盒,里头原来装的不是胭脂——是生金。 我想起她昨晚那些话,那些嘱咐,那些眼泪,原来那是诀别。 惠香的哭声惊动了整个院子。很快,人都来了。 贾琏冲进来,看见尤二姐的样子,腿一软跪在地上。凤姐也来了,扑到炕边哭喊:“我的妹妹!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秋桐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平儿最后一个进来。她走到炕边,看着尤二姐安详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她伸手,轻轻抚过尤二姐的脸,低声道:“走了好……走了干净……”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秋桐,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冰冷得像刀子。秋桐被她看得发毛,退了一步。 平儿什么也没说,走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哭的哭,喊的喊,发呆的发呆。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人活着时,谁都不把她当人;人死了,倒都来表演伤心。 窗外天亮了。雪后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尤二姐脸上,白得透明。她真的像化了,像她说的,像窗台上的雪,化了就化了,干干净净。 只是这干净,是用命换来的。 我慢慢退出屋子。院子里,那株老梅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忽然想起尤二姐进府那日,也是冬天,她也穿着红衣裳,站在雪地里笑。 远处传来钟声,是寺里晨钟。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有些人来说,永远没有新的一天了。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雪又要下了。这场正月的雪,怕是要把一切都埋了。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金销玉殒梨香冷,雪葬芳魂夜未央 正月初七,人日。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层脏纱布。 我因惦记着昨夜尤二姐那些话,早早起了身,炭盆里的火才刚生起来,外头就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姑娘——姑娘啊——” 是惠香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铜壶“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宝玉也惊醒了,从里间出来:“怎么了?” 我顾不得答话,拔腿就往东厢房跑。晨雾很浓,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声音在我听来像是谁的骨头在碎裂。 东厢房外围了一群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平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像纸,看见我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挤开人群进去,屋里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照着炕上那个穿戴整齐的人。 尤二姐静静躺着,穿着那身水红绫子袄,还是她刚进府时做的,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薄薄敷了粉,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若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简直像睡着了。 平儿忽然转过身,对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丫鬟们喝道:“看什么看!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馀了,‘墙倒众人推’!” 那些丫鬟吓得缩回头去。平儿的声音在颤抖,我从未见她如此激动过。 凤姐还在哭,哭得情真意切,若不是昨夜亲耳听见那些话,我几乎要信了。 她边哭边数落:“都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妹妹。”又转头骂秋桐,“都是你!日日闹,夜夜骂,如今可如意了?” 秋桐慌了:“我……我没有……” 正闹着,贾琏冲了进来。他衣裳不整,头发散乱,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看见炕上的人,他愣住了,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 “二爷……”凤姐扑过去,“妹妹她……” 贾琏没理她,一步一步走到炕边,俯身去看。他伸出手,颤抖着探了探尤二姐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炕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凤姐去拉他:“爷,人已经去了,你节哀……” “滚开!”贾琏猛地甩开她,眼睛血红,“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逼死了她!” 凤姐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哎哟”一声。秋桐忙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屋里乱成一团。 外头又来了人,是尤氏和贾蓉。尤氏一进门就哭,贾蓉也跟着抹眼泪。尤氏边哭边劝贾琏:“琏二叔,人死不能复生,你保重身子要紧……” 贾琏不理,只管抱着尤二姐哭。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冲开了那些脂粉,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 天渐渐亮了,晨光照进屋里,照在尤二姐脸上。奇怪的是,那光一照,她竟显得比活着时还好看些,面色如生,眉眼舒展,像是终于解脱了。 贾琏哭够了,抬起头,哑着嗓子说:“我要好好发送她。”他看向王夫人的方向,“梨香院还空着,停灵五日,挪到铁槛寺去。” 凤姐忙道:“这不合规矩,一个姨娘……” “我说了算!”贾琏厉声道,“她活着时没享过福,死了不能再委屈她!” 凤姐不敢再言。贾琏起身,踉踉跄跄往外走,去回王夫人。屋里暂时静下来,只剩下惠香低低的啜泣声。 我走到平儿身边,她正看着尤二姐发呆,眼神空空的。我轻声道:“平儿姐姐……” 她转头看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昨夜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指指炕头的箱子,“衣裳首饰,穿得整整齐齐,连胭脂盒都空了……” 我这才注意到,枕边那个描金胭脂盒开着,里头空空如也。想起尤二姐最后的话——“生金子可以坠死,岂不比上吊自刎又干净”。原来她早就想好了。 外头传来嘈杂声,是小厮们在拆墙。贾琏嫌后门出灵不像样,命人在梨香院正墙上通街开一个大门。砖石落地的声音,砰砰的,像砸在人心上。 到了午后,一切准备停当。八个小厮抬着软榻进来,榻上铺了锦缎衾褥。他们把尤二姐小心抬上去,用衾单盖好。贾琏亲自扶着榻边,一步步往外走。 我跟在人群后。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沫子在空中飞舞。软榻经过时,我看见衾单下露出的一角水红袄子,在素白的雪地里格外刺眼。 梨香院已经布置成灵堂。白幡飘着,香烛点着,请来的天文生正在念经。贾琏让人揭起衾单,再看最后一眼。 衾单揭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尤二姐躺在那里,真的像睡着了一样,脸色甚至有些红润——那是脂粉的效果。可就是这虚假的红润,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贾琏又扑上去哭:“奶奶……你死的不明……都是我坑了你……” 贾蓉在一旁劝:“叔叔解着些儿,我这个姨娘自己没福。”他说着,眼神飘向大观园的方向,手指悄悄指了指界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边是凤姐的院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又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 仪式开始了。和尚念经,道士作法,香烟缭绕。我站了一会儿,觉得闷,便退了出来。雪越下越大,园子里白茫茫一片,那些亭台楼阁都模糊了轮廓。 走到沁芳桥边,看见黛玉独自站在桥上,望着梨香院的方向。她没披斗篷,只穿着件月白袄子,在雪地里单薄得像片叶子。 “林姑娘,仔细冻着。”我上前劝道。 黛玉回头,眼睛红肿着:“她……真的去了?” 我点头。 “怎么去的?” “说是吞金。” 黛玉倒抽一口冷气,手扶住栏杆,半晌才道:“也好,干净。”她苦笑,“这地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我不敢接话。黛玉看着漫天飞雪,轻声道:“袭人,你说人死了,真有魂魄么?若有,她的魂魄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已经飞走了,飞出这院子,飞出这牢笼……” 我答不上来。雪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远处传来诵经声,嗡嗡的,像许多苍蝇在飞。黛玉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我忙扶她回去,她的手冰得吓人。 送黛玉回潇湘馆后,我又去了梨香院。灵堂里人少了些,贾琏还跪在灵前,一动不动,像尊石像。凤姐在一旁陪着,眼睛红肿,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平儿在门口烧纸钱,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的。看见我,她低声道:“二爷跪了三个时辰了,谁劝都不听。” 正说着,宝玉来了。他穿着素服,脸色凝重,走到灵前上了香,又扶贾琏:“二哥,起来吧,仔细跪坏了身子。” 贾琏摇头,哑声道:“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宝玉叹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强行扶起贾琏,“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 贾琏靠在宝玉身上,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痛苦,听得人心酸。 我悄悄退出来。天色暗了,各房点起了灯。 梨香院的白幡在风里飘着,哗啦啦的响。那些经幡,那些香烛,那些哭声,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活着时无人疼爱的女人。 回到怡红院,麝月正等着我:“你可回来了,二爷问了你几回。” “二爷呢?” “在屋里看书,一句话也不说。” 我进去,宝玉果然在看书,可眼睛盯着书页,半天没翻一页。见我进来,他放下书:“那边都妥当了?” “妥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袭人,我今日看见二姐姐的遗容,她竟在笑。”他看着我,“你说,死对她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 我怔住了。这个问题,黛玉也问过。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活着时那样痛苦……死了,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宝玉眼圈红了:“可她还那样年轻……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 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一片凄凉。这府里,真心为尤二姐难过的,大概只有宝玉、平儿,还有那个现在哭得死去活来的贾琏——可他的难过,来得太迟了。 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我推开窗,看着梨香院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守夜的人还在念经。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我关上窗,屋里炭火正旺,可我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这一夜,梨香院的灯亮了一宿。诵经声也响了一宿,嗡嗡的,像在为那个可怜的女人送行。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府里的一切还会继续。只有东厢房空了,梨香院多了一口棺材,这世上少了一个叫尤二姐的女人。 如此而已。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金簪刺破海棠梦,未亡人吞未啼声 正月初八,尤二姐死后的第二日。 天还没亮透,梨香院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小厮们在搭棚子。 我早起给宝玉梳头,他对着镜子发呆,忽然说:“昨夜我梦见二姐姐了,她抱着个孩子在雪地里走,怎么喊都不回头。” 我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正不知如何接话,外头小丫头跑进来:“二爷,琏二爷让请您过去。” 宝玉换了素服去了。我收拾完屋子,也往梨香院去。 雪停了,日头出来,照得雪地明晃晃的刺眼。灵堂已经布置起来,白幡在风里飘着,像许多招魂的手。 贾琏正和天文生说话。那是个干瘦老头,戴着圆眼镜,手里拿着本黄历。只听他说:“奶奶卒于今日正卯时,五日出不得,或是三日,或是七日方可。明日寅时入殓大吉。” 贾琏红着眼圈:“三日断乎使不得,竟是七日。” 他顿了顿,“因家叔家兄皆在外,小丧不敢多停。等到外头,还放五七,做大道场才掩灵。明年往南去下葬。” 天文生应了,在殃榜上写了些什么,躬身退下。贾琏站在那里,看着灵堂正中那口还没上漆的薄棺,眼神空洞。 宝玉上前上香,陪着哭了一场。陆陆续续有族中人来吊唁,多是敷衍了事,上了香就走。 贾琏一一还礼,腰弯得很低,像个真正的孝子——虽然死者只是他的妾。 我退到廊下,看见平儿在烧纸。火盆里的纸钱一张张卷曲变黑,化成灰烬。平儿的脸被火光映着,明明灭灭的。 “平儿姐姐。”我轻唤。 她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厉害:“你来了。”又往火盆里添了把纸钱,“二爷要停灵七日,可银子哪里来?” 正说着,就见贾琏从灵堂出来,匆匆往凤姐院里去了。我和平儿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是要银子去了。 约莫一炷香工夫,贾琏回来了,脸色铁青。平儿迎上去:“二爷……” “别问了。”贾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进了梨香院的正房,那是尤二姐生前住过的地方。我和平儿跟进去,只见他打开箱柜,翻找起来。 箱柜很空,只有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几朵褪色的绢花,几根断了齿的梳子。 贾琏的手在那些东西上停了停,忽然颤抖起来。他抓起一件水红袄子,紧紧攥在手里,肩膀开始耸动。 “只有这些……”他喃喃道,“只有这些……” 平儿眼圈又红了:“二姑娘的东西……都被秋桐拿走了。说是一个姨娘,用不着这些……” 贾琏猛地转身:“她敢!” “二爷息怒。”平儿低声道,“如今这情形,闹起来不好看。” 贾琏站了许久,慢慢蹲下身,把那些衣裳一件件叠好,用块蓝布包起来。 他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包好后,他提着包袱往外走,不要小厮帮忙,自己提着。 我跟在后面。他走到灵堂后的空地,那里已经生起一堆火。他把包袱放在火边,解开,一件件往里扔。 水红袄子在火里卷曲、变黑,冒起青烟。绢花烧得很快,嗤嗤作响。最后是那些梳子,在火里噼啪爆响。 贾琏跪在火堆前,看着那些东西化为灰烬,忽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平儿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尤二姐最后穿戴整齐的样子——她是连死,都要体体面面的。 火渐渐熄了,只剩一堆白灰。贾琏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平儿说:“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 平儿为难道:“二爷,账房说,要大奶奶的对牌……” 贾琏脸色一沉,转身就走。我知道他是去找凤姐了,便悄悄跟在后面。 凤姐院里静悄悄的。走到窗根下,听见里头说话声。我躲到廊柱后,从窗缝往里瞧。 凤姐歪在炕上,额上勒着抹额,真像病了。贾琏站在地下,脸色难看:“……总要二百两,置办棺椁丧仪。” “什么银子?”凤姐慢悠悠道,“家里近来艰难,你还不知道!咱们的月例,一月赶不上一月,鸡儿吃了过年粮。” 她咳嗽两声,“昨儿我把两个金项圈当了三百银子,你还做梦呢。” 贾琏咬牙:“那也不能……” “这里还有二三十两银子,”凤姐打断他,对平儿道,“拿给二爷。”又对贾琏说,“你要,就拿去。再多,我是没有了。” 平儿取了银子来,是个小布袋,瘪瘪的。贾琏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脸色更难看了。 凤姐又道:“老太太有话,既是二房一场,也是夫妻之分,停五七日,抬出去,或一烧,或乱葬地上埋了完事。” 她叹气,“我是劝了,可老太太说,谁家痨病死的孩子不烧了一撒……” 贾琏猛地抬头:“二姐不是痨病!” “我知道,”凤姐柔声道,“可外人知道么?那些嘴碎的,什么话说不出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要不我再去求求老太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必了。”贾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凤姐,“你的病好些了?” 凤姐声音带了哭腔:“好什么,妹妹这一去,我比死了还难受……”说着真哭起来。 贾琏站了站,终究没回头,大步走了。 我从后门溜出去,绕到前头,见贾琏站在梨香院门口,看着那袋银子发呆。 平儿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张银票:“二爷,这是我的体己,五十两,您先拿着。” 贾琏愣了愣:“这怎么行……” “拿着吧。”平儿低声道,“二姑娘待我很好,我不能让她走得太寒酸。” 贾琏接过银票,眼圈又红了:“平儿……我……” “别说了。”平儿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我看着贾琏攥着银票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男人又可恨又可怜。 可恨的是他薄情,可怜的是他连厚情的本事都没有。 回到怡红院,宝玉已经回来了,正对着一枝白梅花出神。见我进来,问:“那边银子可够了?” 我摇头。宝玉叹道:“我那里还有些体己,你拿给琏二哥吧。” “二爷,”我轻声道,“这事您别掺和了。” “为什么?” “老太太已经发了话,说烧了埋了完事。”我艰难地说,“您若出头,反倒让琏二爷难做。” 宝玉瞪大眼睛:“烧了?二姐姐好歹是琏二哥的屋里人,怎么能……” “在这府里,”我打断他,“有些人死了是丧事,有些人死了是麻烦。”说完我自己都愣了——我竟敢这样跟宝玉说话。 宝玉也愣了,看了我半晌,苦笑道:“你说得对。”他坐下,喃喃道,“这府里真真吃人。” 午后,我去给黛玉送药。她正倚在窗边看书,见我来了,放下书:“那边怎样了?” 我把事情说了。黛玉听完,沉默许久,轻声道:“凤姐姐这一手真是漂亮。” 我一怔。 “你看,”黛玉淡淡道,“人活着时,她百般折磨;人死了,她一毛不拔,还把责任推到老太太身上。” 她咳嗽两声,“这手段,这心机……我学一辈子也学不来。” 我不敢接话。黛玉看着窗外,忽然道:“袭人,你说二姐姐现在在哪?是不是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把这一世的苦都忘了?” 我答不上来。黛玉也不需要我答,自顾自说:“忘了好,忘了干净。” 从潇湘馆出来,我绕道去梨香院。灵堂里多了几个和尚,正在念经。贾琏跪在灵前,一动不动。那袋银子和银票放在供桌上,旁边是几个干瘪的果子。 平儿在一旁折纸元宝,手指飞快。看见我,她低声道:“二爷跪了一上午了,劝不动。” 我走过去,轻声道:“二爷,您歇会儿吧。” 贾琏摇头,眼睛盯着棺木:“我要陪她最后一程。”他声音嘶哑,“这一生,我欠她太多。” 我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外头传来吵闹声,是秋桐,非要进来上香。小厮拦着不让,说她冲撞了不好。 秋桐在门外骂:“一个姨娘,倒摆起主子款了!我偏要进去,看能把我怎样!” 贾琏猛地站起来,要冲出去,平儿忙拉住:“二爷!如今闹起来,二姑娘走得都不安生!” 贾琏站住,拳头攥得死紧。外头秋桐骂了一阵,见没人理,悻悻地走了。 我看着那口薄棺,忽然想,尤二姐躺在里头,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觉得憋闷?她那样爱漂亮的人,如今却要在这冰冷的木头盒子里,慢慢腐烂。 天色渐晚,各房点起了灯。 我该回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贾琏还跪在那里,平儿还在折元宝,和尚还在念经。白幡在晚风里飘着,像招魂的旗。 回到怡红院,宝玉问我:“明日入殓,我去么?” 我想了想:“二爷若想去,就去上柱香吧。别的,不必了。” 这一夜,梨香院的灯亮了一宿。念经声也响了一宿,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唱。我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想起尤二姐吞金那夜,她穿戴整齐,躺在炕上等死的样子。那时她在想什么?是恨?是悔?还是解脱?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金簪委地香魂散,寒月窥帘旧梦空 正月十五,上元节。 府里本该挂灯结彩的,可梨香院那边白幡还没撤,一应喜庆都免了。 我早起去给宝玉取新制的笔,路过穿堂时,看见平儿急匆匆往厢房去,怀里揣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心下好奇,便绕到厢房后窗。 窗纸破了个洞,正好看见里头——贾琏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平儿把包袱塞给他,低声道:“你只别作声才好。你要哭,外头多少哭不得,又跑了这里来点眼。” 那包袱散开一角,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贾琏接过,喉结动了动:“你说的是。”他从怀里掏出件水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这是他家常穿的。你好生替我收着,作个念心儿。” 平儿接过裙子,眼圈红了,默默叠好揣进怀里。两人相对无言,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照着一地凄凉。 我悄悄退开。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对着一枝白梅出神,见我来了,问:“琏二哥那边,可还缺什么?” “平儿姐姐送了银子去。”我低声道。 宝玉点头,叹道:“难为平儿了。”他顿了顿,“我昨儿梦见二姐姐,穿着一身红,在雪地里跳舞,跳着跳着就不见了。” 我听着心酸,强笑道:“二爷别胡思乱想。” 午后,我去梨香院送祭品。 灵堂里香烟缭绕,贾琏果然在外头张罗买棺材。 听小厮们议论,说是好的太贵,中的又不要,贾琏亲自骑马去瞧了。 到了晚间,棺材抬了进来。果然是上好的杉木,漆还没上,木头纹理清清楚楚的。 贾琏跟着进来,一脸疲惫,可眼睛亮得吓人。他围着棺材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木板,对工匠说:“连夜赶造,工钱加倍。” 工匠应了,叮叮当当干起来。贾琏就在灵堂边搭了个铺,说要在这里伴宿七日。凤姐派人来请了几回,他理都不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贾母屋里的琥珀,提着个食盒,见了我,愣了愣,还是先进去给贾琏请安:“老太太让送些点心来。” 贾琏摆摆手:“放着吧。” 琥珀放下食盒,欲言又止。贾琏问:“还有事?” “老太太吩咐,”琥珀低声道,“说不许送往家庙里去。” 贾琏猛地抬头:“什么?” “老太太说尤二姑娘到底是外头来的,进不得家庙。”琥珀声音越来越小,“让在城外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贾琏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平儿忙道:“琥珀姐姐先回吧,二爷知道了。” 琥珀如蒙大赦,匆匆走了。灵堂里静下来,只有工匠钉棺材的声音,咚,咚,咚,像敲在人心上。 许久,贾琏哑声道:“好……好……不进家庙……” 他站起来,走到棺木边,抚摸着还没上漆的木板,“二姐,我对不起你,连个安身之地都给不了你……” 平儿背过身去抹眼泪。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尤二姐生前说过的话:“我原想着,进来安生过日子……”可这府里,哪有什么安生? 第二日,贾琏去找了时觉和尚。回来时脸色好些了,说是尤三姐坟旁还有个穴位,就在那儿下葬。好歹姐妹俩在一处,不算孤零零的。 出殡那日,是正月十八。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雪。送葬的人很少,除了族里几个远亲,就是王信夫妇和尤氏婆媳。凤姐推说病了,一应不管。 贾母、王夫人都没露面。 我站在梨香院门口,看着那口黑漆棺材被抬出来。贾琏扶着棺,一步步往外走。他穿着孝服,腰弯得很低,雪落在肩上,厚厚一层。 平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包袱,里头是尤二姐的几件衣裳。惠香哭得走不动路,被两个婆子搀着。 队伍出了角门,渐渐远了。我转身回府,路过凤姐院外,听见里头有笑声,是秋桐,笑得又脆又响。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挨得很近,像是在看什么好东西。 忽然想起尤二姐吞金那夜,她穿戴整齐躺在炕上的样子。那时她在想什么?会不会想到,自己的丧事这样冷清,仇人却在她屋里笑? 回到怡红院,宝玉不在。麝月说去老太太屋里了。我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那株老梅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过了晌午,宝玉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我问怎么了,他道:“方才在老太太那儿,看见凤姐姐拿了个单子,说是要放丫头出去配人。” 我心里一动。果然,第二日林之孝就送了名单来,八个二十五岁的小厮,要配八个丫头。消息传开,园子里顿时乱了。 最先来的是鸳鸯。她直接跪在贾母跟前,发了毒誓,说这辈子不嫁人,要伺候老太太一辈子。 贾母拉着她的手哭:“我的儿,你何必如此……”可鸳鸯铁了心,自那日后,再不盛妆,也不大说话。 琥珀托病躲了。彩云更糟,听说和贾环闹崩了,一病不起,大夫看了直摇头。最后放出去的,只有凤姐和李纨房里的两个粗使丫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余年纪小的,让外头自娶去。消息传到怡红院,小丫头们叽叽喳喳议论,有想出去的,有不想出去的。麝月悄悄问我:“姐姐,你想出去么?” 我一怔,摇头:“我没想过。” 是真的没想过。自小在府里长大,外头是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 这事闹了几天,渐渐平息。转眼到了二月,天气暖了些,雪化了,园子里露出枯黄的草。 可气氛还是沉闷——诗社搁下了,李纨、探春忙着料理家务,宝玉又病了。 说是病,其实也不像病。整日怔怔的,对着窗子发呆。问他话,半天才答一句,还常常答非所问。太医来看过,说是“怔忡之疾”,要静养。 我知道,他是为着近来这些事伤心——柳湘莲走了,尤三姐死了,尤二姐也死了,连柳五儿都病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压在他心上。 这日我去给黛玉送药,她正和宝钗说话。见了我,黛玉问:“宝玉可好些了?” 我摇头:“还是老样子。” 宝钗叹道:“他也是个痴的。那些人那些事,原与他无关,偏要往心里去。” 黛玉轻声道:“这才是宝玉。”她咳嗽两声,“若他也像那些人一般冷漠,倒不是宝玉了。” 从潇湘馆出来,我绕道去梨香院。白幡已经撤了,院子空荡荡的,只剩几截没烧完的香还插在土里。厢房门开着,惠香在里头收拾东西。 见我来了,她眼圈又红了:“袭人姐姐……姑娘的东西……都要烧了么?” 我看着那些衣裳首饰,摇摇头:“你留几件念想吧。” 惠香拣了支金簪,一只玉镯,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其余的都堆在墙角,等着烧掉。 我拿起那支金簪看了看,簪头是朵海棠花,做工精致。忽然想起尤二姐常戴这支簪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 “这个我拿去吧。”我说,“给二爷留个念想。” 惠香点头。我把簪子揣好,告辞出来。走到园子里,春风吹在脸上,软软的。可我心里还是冷,像还留在那个正月里。 回到怡红院,宝玉正在看书。见我回来,他放下书:“你去哪儿了?” “去梨香院看了看。” 他沉默一会儿,问:“都收拾完了?” “完了。”我拿出那支金簪,“只留了这个。” 宝玉接过簪子,在手里摩挲着,忽然道:“我记得二姐姐常戴这个。”他眼圈红了,“那时她刚进府,在园子里扑蝴蝶,簪子上的海棠花一晃一晃的……” 他说不下去了。我忙道:“二爷别想了,人已经去了。” “我知道。”宝玉把簪子还给我,“你收着吧。我见了心里难受。” 我接过簪子,沉甸甸的,像压着条人命。 夜里,我对着灯看那支簪子。 金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海棠花的花瓣薄薄的,像真的似的。忽然想起尤二姐吞金那夜——她是不是也对着这样的光,看着这样的金子,然后狠心吞下去?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我吹熄灯,躺下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晃着尤二姐的脸,笑的,哭的,最后是死时那安详的样子。 忽然明白宝玉为什么病了。这府里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是个坟场。一个个人进来,一个个死去。活的挣扎,死的冤枉。而我们还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哪天就轮到自己。 正月过去了,二月也快过完了。园子里的草绿了些,柳树冒出嫩芽。可那股子寒气,还在骨子里,久久不散。 那支金簪,我收在箱底,再没拿出来。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它在黑暗里闪着光,冷冷的,像尤二姐最后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晨嬉暂忘寒梅泪,笑语犹带旧梦痕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传来咭咭呱呱的笑闹声,脆生生的,像春冰乍裂。 我正对镜梳头,听见这声响,手里的木梳顿了顿——自打尤二姐的事后,这园子里许久没听过这样畅快的笑声了。 推开里间的门,只见宝玉还拥着被子迷糊着,便笑着撩开帐子:“二爷快听听,外头热闹得紧。晴雯和麝月两个,正按住芳官隔肢呢。” 宝玉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外间芳官笑得喘不过气来的声音,也笑了:“这两个丫头,越发淘气了。”说着披了灰鼠袄子,汲着鞋就往外走。 我跟着出去。外间房里,被褥都还没叠,大衣胡乱搭在椅背上。 晴雯只穿着葱绿院小袄,底下是红绫小衣,光脚套着红睡鞋,披散着一头青丝,正骑在芳官身上。 麝月也好不到哪儿去,只穿着红绫抹胸,披了件旧衣裳,伸手去抓芳官的肋肢。 芳官仰在炕上,穿着撒花紧身儿,红裤绿袜,两脚乱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姐姐...…饶了我吧...…” 宝玉见状,笑着爬上炕:“两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等我助力。” 说着就去隔肢晴雯。晴雯最是怕痒,“哎呀”一声笑着躲开,反手去抓宝玉。 芳官得了空,一骨碌爬起来,又把晴雯按倒,专往她肋下抓。 三人滚作一团,笑声震得窗纸都嗡嗡响。 我在炕边站着,看他们闹得头发散了,衣裳乱了,心里那点郁结之气竟也散了些,只笑着提醒:“仔细冻着了。”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报:“碧月姐姐来了。” 碧月掀帘进来,是李纨跟前的。 见炕上这光景,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倒是这里热闹,大清早起就咭咭呱呱的顽到一处。” 又对我说,“我们奶奶昨儿晚上在这里,把块手帕子忘了,不知可在这里?” 小燕在边上应道:“有有有,我在地下拾了起来,才洗了晾着,还未干呢。”说着去取。 宝玉从人堆里挣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笑问碧月:“你们那里人也不少,怎么不顽?” 碧月接过小燕递来的手帕,叹道:“我们奶奶不顽,把两个姨娘和琴姑娘也宾住了。” 她顿了顿,“如今琴姑娘又跟了老太太前头去了,更寂寞了。两个姨娘,今年过了,到明年冬天都去了,又更寂寞呢。”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我却听出了些别的意思。自打尤二姐的事后,各房都静了许多,连说笑都带着小心。 碧月又接着说:“你瞧宝姑娘那里,出去了一个香菱,就冷清了多少。把个云姑娘落了单,昨儿还跟我们奶奶说,闷得慌呢。” 正说着,外头又来了人。是翠缕,湘云跟前的,跑得气喘吁吁:“宝二爷,我们姑娘请您快出去瞧好诗呢!” 宝玉眼睛一亮:“哪里的好诗?” “姑娘们都在沁芳亭上,您去了便知。”翠缕笑道,“林姑娘、宝姑娘、云姑娘、琴姑娘、三姑娘都在,拿着一篇诗争得热闹呢。” 宝玉一听,忙从炕上跳下来:“袭人,快给我梳头!” 我笑着应了,伺候他梳洗。铜盆里的水还温着,我绞了帕子给他擦脸,看他眼角还留着笑出来的泪花,心里忽然一软——这孩子,多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梳头时,宝玉还念叨:“不知是什么好诗,能让林妹妹也夸好。”又转头问翠缕,“你听着了么?是谁作的?” 翠缕摇头:“我只听见说什么‘桃花’、‘杏花’的,姑娘们争得面红耳赤,我也听不明白。” 宝玉更急了,催着我快些。我给他绾好发,戴上玉冠,又挑了件月白绫袄,外头罩上银灰鼠褂子。他等不及系好带子,就往外跑。 “二爷,鞋!”我忙提着鞋追出去。 在廊下给他穿好鞋,看他急匆匆往沁芳亭去了,背影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 我站在廊下,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融化的气息。院角那株老梅,花儿谢得差不多了,地上落了一层淡红的花瓣。 回到屋里,晴雯和麝月还在收拾。芳官坐在炕沿上穿袜子,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水汪汪的。 看见我,吐了吐舌头:“袭人姐姐,我们闹得太过了吧?” 我笑着摇头:“不过。这园子里,是该有些热闹了。”说着去叠被褥,触到炕席,还是温的。 晴雯一边梳头一边说:“二爷这一去,不到晌午怕是不回来。昨儿林姑娘就说要起诗社,因着三姑娘忙着对账,搁下了。今日怕是真要起了。” 麝月接口道:“起了也好。自打过年,园子里死气沉沉的。尤二姑娘的事刚过,又连着放出去几个丫头,弄得人心惶惶的。” 提到尤二姐,屋里静了静。芳官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事,眨着眼睛问:“哪个尤二姑娘?” 晴雯瞪她一眼:“小孩子别多问。”又对我道,“你听说了么?昨儿琏二爷去了铁槛寺,在尤二姑娘坟前坐了一下午。回来时眼睛肿得桃儿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点点头。这些事,府里上下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明说。 凤姐推病不出门,秋桐倒是得意,整日在园子里晃,穿着新做的衣裳,戴着新打的首饰。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说:“平儿姐姐来了。” 平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见我们都在,笑道:“可巧都在。二奶奶让送些新做的茯苓糕来,说是宫里赐下的方子,最是养人。” 我接过食盒,让她坐。平儿坐下,打量屋里:“二爷呢?” “去沁芳亭了,姑娘们叫去看诗。”我倒了茶给她。 平儿接了茶,轻轻叹了口气:“去了也好,散散心。这些日子,二爷闷闷的,我们奶奶也担心。” 她顿了顿,“其实...…二奶奶心里也苦。尤二姑娘的事,外头传得难听,说二奶奶...…”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凤姐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未必全是装病。 晴雯心直口快:“要我说,二奶奶也是自作自受。当初若不是她.…..” “晴雯!”我忙止住她。 平儿苦笑:“不怪她这么说。连我自己,有时候夜里醒来,想起二姑娘最后的样子..….”她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忧愁。 过了一会儿,平儿起身:“我得回去了。二奶奶那里离不得人。” 走到门口,又回头,“袭人,得空去我们那儿坐坐。二奶奶.…..其实常念叨你,说你是明白人。” 我送她到院门口。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平儿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 回到屋里,芳官正和麝月说悄悄话,看见我,凑过来问:“袭人姐姐,平儿姐姐说的尤二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不知该如何说。这孩子才进府不久,还没沾染这园子里的污浊。 想了想,只说:“是个可怜人。你记着,在这府里,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 芳官似懂非懂地点头。 晴雯在边上哼了一声:“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一个唱戏的出身,懂得什么?” 这话说得刻薄,芳官眼圈顿时红了。我忙道:“晴雯!” 晴雯也自知失言,别过脸去。我拉过芳官的手:“别往心里去。在这院里,咱们都是一样的。” 正安抚着,外头忽然传来宝玉的笑声。接着帘子一掀,宝玉兴冲冲进来,手里拿着张花笺:“你们快看!林妹妹的新诗!” 我们围上去看。是黛玉的字,清秀劲瘦,写着一首七律。 我认得几个字,却不懂意思。宝玉指着念:“‘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你们听听,多好的句子!” 晴雯撇嘴:“好什么,酸溜溜的。” 宝玉不以为意,继续念:“‘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这句最妙!你们想,桃花在帘外,人在帘内,只隔着一层帘子,可不就是‘隔不远’?” 芳官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宝玉看着诗笺,眼神温柔起来,“‘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东风想掀开帘子,让桃花看看屋里的人,可帘子偏偏不卷起来.…..” 他念着念着,声音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看着他侧脸,忽然想起那年黛玉刚进府,也是春天,桃花开得正好。 两个玉儿在桃花树下站着,一个折花,一个吟诗,真像画上的人儿。 如今桃花又要开了,可这园子里的人,却少了。 正出神,宝玉忽然说:“袭人,给我换件衣裳。林妹妹说了,下午要起诗社,就在桃花底下。” 我应了,去开箱子找衣裳。心里却想,诗社起了,园子里又要热闹了。可这热闹,能驱散那些阴霾么? 给宝玉换了件浅粉绫袄,外头罩上银红坎肩,衬得他面如敷粉。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笑道:“是不是太艳了?” “正好。”我说,“春天了,该穿鲜亮些。” 他点头,又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袭人,下午你也来。林妹妹说了,这次不拘身份,会作诗的作诗,不会的在一旁伺候笔墨也好。” 我一怔,随即笑了:“我去做什么?又不懂诗。” “去热闹热闹。”宝玉眼睛亮亮的,“这园子里,冷清太久了。”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我在门口站了许久。春风吹过来,带着桃李的芬芳。远处沁芳亭那边,传来姑娘们的笑声,清脆如铃。 晴雯走到我身边,也望着那边:“又要起诗社了。” “嗯。” “你说...…”晴雯轻声问,“这园子,还能回到从前么?” 我看着她。这个平日里泼辣爽利的丫头,眼里竟有一丝茫然。 “回不去了。”我实话实说,“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是啊,日子总得过下去。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活着。 诗社要起,桃花要开,笑声还要继续。只是那笑声底下,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冰下的暗流,看不见,却一直在。 我转身回屋,开始收拾早上的狼藉。被褥要叠,衣裳要收,地要擦。 这些琐碎的日常,才是真实的日子。 而那些诗,那些笑,那些风花雪月,不过是这沉重日子里的点缀,像落在污泥上的花瓣,美则美矣,终归要谢的。 但也许,正是这些花瓣,让这污泥般的生活,有了一点亮色,一点盼头。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春天真的来了,不管这园子里发生过什么,春天还是来了。桃花要开,柳絮要飞,诗社要起,笑声要继续。 而我,还要给宝玉熨下午要穿的衣裳,还要去厨房看看午饭,还要在这园子里,一天天过下去。 就像那株老梅,花谢了,叶子总要长的。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桃红又见一年春,泪痕犹带旧诗痕 我随宝玉往稻香村去时,春风已软软地吹起来了。 路边的桃花才打了苞,粉粉的一点,藏在深褐的枝桠间,怯生生的。 宝玉走在前头,手里还攥着那页诗笺,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后头跟着一群姑娘,裙裾窸窣,环佩叮咚。湘云声音最亮:“一起诗社时是秋天,就不应发达。如今恰好万物逢春,皆主生盛!” 探春接道:“况这首桃花诗又好,就把海棠社改作桃花社罢。” 宝玉回头笑:“很是!很是!” 我瞧着他们兴致这样高,心里也跟着松快些。自打过了年,这园子里沉闷得太久,是该有些鲜活气了。 到了稻香村,李纨早得了信,在院门口迎着。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袄子,头上只簪了支银簪,站在初春的阳光里,温温和和的。 “可把你们盼来了。”她笑道,“我这儿冷清了整一个冬天,今日总算热闹了。” 众人进了屋,就在李纨日常起坐的明间里团团坐了。小丫鬟们端上茶来,是才焙的龙井,热气袅袅地升着。 宝玉急着要诗看,黛玉却偏不给他,把诗笺递给宝钗:“宝姐姐先看。” 宝钗接过来,细细读了一遍,点头道:“果然好。只是...”她抬眼看看黛玉,“太悲了些。” 黛玉垂着眼:“春天本就是个悲欣交集的时节。” 宝玉等不及,凑到宝钗身边去看。我站在门边,远远瞧着。 只见宝玉读着读着,脸上的笑渐渐凝住了,眼睛盯着那页纸,一眨不眨。 读到“帘中人比桃花瘦”时,他嘴唇动了动;读到“泪眼观花泪易干”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忽然,一颗泪珠子滚下来,正落在“憔悴花遮憔悴人”的“憔”字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众人都看见了,屋里霎时静下来。宝玉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索性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宝琴先笑起来:“二哥哥这是怎么了?看首诗倒看出眼泪来了。” 宝玉不答,只摇头。黛玉递过帕子,轻声说:“不过是一首诗...” “我知道...…”宝玉接过帕子,声音哑哑的,“我知道.…..” 宝钗看看黛玉,又看看宝玉,微笑道:“宝玉必是猜出这诗是谁作的了。” 宝玉这才转过身,眼圈红红的:“自然是潇湘子稿。” 宝琴拍手笑道:“错啦!现是我作的呢。” 宝玉摇头:“我不信。这声调口气,迥乎不像蘅芜之体。” 这话说得宝琴嘟起嘴。宝钗忙打圆场:“所以你不通。难道杜工部首首都作‘丛菊两开他日泪’之句不成!一般的也有‘红绽雨肥梅’、‘水荇牵风翠带长’之媚语。” “固然如此说。”宝玉看着黛玉,“但我知道姐姐断不许妹妹有此伤悼语句,妹妹虽有此才,是断不肯作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黛玉眼圈也红了,别过脸去。李纨忙岔开话:“既是要起社,咱们先定个章程。一月几社?在哪里聚?” 湘云抢先道:“就在沁芳亭!如今桃花要开了,坐在亭子里,四面都是花,岂不好?” 探春点头:“很是。一月..….就两社罢,初一、十五。” 宝钗却说:“十五怕是月圆之夜,老太太要家宴的。不如初一、十六。” 众人都说好。李纨便让小丫鬟取来花笺,要拟社约。宝玉这才缓过来,凑过去看,又说要添什么“以桃为题”、“不限韵脚”。 我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姑娘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都光艳艳的。宝钗端庄,黛玉灵秀,湘云娇憨,探春爽利,宝琴明媚,李纨温和...真像一幅《群芳图》。 可我知道,这幅图底下,藏着多少说不出的苦。黛玉的孤苦,宝钗的委屈,湘云的漂泊,探春的志气...…就连最温和的李纨,也是个年轻守寡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黛玉轻声吟道:“‘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浸了水,“这‘懒’字最是贴切。春天来了,人反倒懒了,为什么?” 宝玉接口:“因为春愁?” 黛玉摇头:“不是愁,是倦。春色这样好,看久了,反倒倦了。” 这话说得玄,我不大懂。却见宝钗点头:“正是。春色越浓,越衬得人寂寞。所以有‘庭前春色倍伤情’之句。” 湘云不懂这些,只拍手道:“我不管伤情不伤情,我只知道桃花开了,咱们有诗社了,就是好的!”说着拉起宝琴,“走,咱们去沁芳亭瞧瞧,桃花开了几成。” 两人一阵风似的跑了。探春笑道:“这个云丫头,永远长不大似的。” 李纨也笑:“这样才好。若都像我们似的,这园子就太闷了。”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定了社约,各自散了。宝玉还拿着那页诗笺,说要回去临摹。黛玉走时,看了他一眼,眼神幽幽的,什么也没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怡红院的路上,宝玉走得很慢。春风软软地吹着,吹起他鬓边的发丝。他忽然说:“袭人,你读过诗么?” 我一怔:“认得几个字,哪里读过诗。” “林妹妹这首诗..….”他轻声念,“‘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你听懂了么?” 我老实摇头:“不懂。” “我懂。”他声音更轻了,“她是说,花会谢,春会尽,眼泪会干...…什么都是留不住的。” 我心里一酸,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说:“二爷别想这些了。春天来了,该高兴才是。” “是啊,该高兴。”他苦笑,“可有时候,越该高兴的时候,反倒越难过。” 我们默默走着。路过那片桃林时,看见湘云和宝琴在树下仰头看花苞。湘云跳着脚要去够枝头,宝琴笑着拉她。两人的笑声脆生生的,像铃铛。 宝玉站住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看她们,多快活。” “二爷也快活些。”我劝道,“诗社起了,往后常聚聚,自然就快活了。”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手里的诗笺被风吹得哗啦响,他忙小心叠好,揣进怀里。 回到怡红院,晴雯她们正在院里晒被子。见我们回来,晴雯笑问:“二爷,诗社可起了?” “起了。”宝玉脸上有了笑意,“改作桃花社,初一、十六在沁芳亭聚。” 麝月拍手:“好!到时候我们也去伺候,听听姑娘们作诗。” 芳官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枝才折的桃花——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才开了两三朵:“二爷看!桃花开了!” 宝玉接过花枝,凑近闻了闻,脸上总算有了真心的笑:“真香。”又对芳官说,“去插瓶里,摆在我书桌上。” 芳官高高兴兴去了。晴雯低声对我说:“二爷方才去时,眼睛红红的,可是哭了?” 我点头,把宝玉读诗落泪的事说了。晴雯叹道:“也是个痴的。一首诗罢了,也值得这样。”顿了顿,“不过林姑娘那诗,真有这样好?”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二爷懂林姑娘,林姑娘也懂二爷。” 这话说得直白,我自己都愣了。晴雯却点头:“这倒是。满园子里,就他们两个最知心。” 正说着,宝玉在屋里唤我。我忙进去,见他正对着那枝桃花出神。书桌上铺着纸,墨研好了,笔也润湿了,可一个字也没写。 “二爷要写字?”我问。 他摇头:“我想把林妹妹的诗抄一遍。”说着提笔,可笔尖悬在纸上,久久不落。 我静静站着。窗外春光明媚,鸟声啁啾。屋里却很静,只有笔尖偶尔滴下的墨,在纸上晕开一个又一个圆点。 许久,他终于落笔。写的却不是《桃花行》,而是另一首诗。我看不懂,只认得“春”、“花”、“泪”几个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写完了,自己看了一遍,忽然团了,扔进纸篓。 “二爷…...”我轻唤。 “不该抄。”他轻声说,“有些诗,只能记在心里。” 我似懂非懂。他起身推开窗,春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作响。远处,沁芳亭的檐角在桃树间若隐若现。 “再过几日,桃花就全开了。”他喃喃道,“到时候,满园子都是红的...…多好看。” 是啊,多好看。可我知道,他想的不仅是桃花好看,更是桃花底下,那个作诗的人。 而我,只希望这个春天,能长一些,再长一些。让桃花开得久一些,让诗社聚得多一些,让二爷脸上的笑,真一些。 至于那些诗里的泪,那些春里的愁,就让它去吧。这园子里,总要有一些东西,是眼泪浇不灭,春风吹不散的。 比如桃花,比如诗,比如那些说不出口的知心。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细数东风桃花社,暗度流年琐事多 三月初一这日,天刚亮我就醒了。窗外鸟声啁啾,春光透过窗纱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斑驳的花影。宝玉还睡着,我轻手轻脚起来,想着今日诗社的事——昨儿定下的,三月初二起社,就在潇湘馆。 正梳着头,外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是小丫头们在议论:“听说要改桃花社呢...林姑娘做社主...” 我推开窗,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那株桃树果然开了三两朵,粉盈盈的,在晨光里羞怯得很。想起黛玉那首《桃花行》,心里忽然有些怅然——这园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这园子里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早饭后,宝玉兴冲冲要往潇湘馆去。我给他挑了件浅粉绫袄,外罩月白坎肩,正要出门,秋纹跑来说:“姑娘们让缓缓,舅太太来了。” 王子腾的夫人来得突然,众人都往前头去见。我也跟着去伺候,在穿堂里候着时,听见里头笑语喧哗。王夫人陪着说话,凤姐的声音最亮,一句接一句,把舅太太逗得直笑。 黛玉、宝钗她们都在,规规矩矩坐着,偶尔答一两句话。宝玉坐在下首,眼睛却总往黛玉那边瞟。我瞧见黛玉今日穿了件水绿衫子,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说了半晌话,又陪着游园。春色正好,桃花才开,杏花已谢了一地,白玉兰倒开得旺,一朵朵像白鸽子落在枝头。舅太太一路夸园子精致,凤姐一路解说,真像戏台上的主角。 游到沁芳亭,舅太太忽然说:“这地方好,夏天在这里乘凉,想必极好。” 凤姐笑道:“可不是,去年夏天我们常在这里起诗社。”说着看了黛玉一眼,“今年还要起呢,改作桃花社。” 舅太太点头:“你们年轻人,正该如此。”又拉着黛玉的手,“听说外甥女诗作得极好?” 黛玉微微低头:“舅母过奖了,不过是胡乱写写。” 我在亭外站着,看黛玉垂眸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想起她诗里那句“帘中人比桃花瘦”,心里莫名一紧。 这日直闹到掌灯时分才散。回到怡红院,宝玉累得歪在炕上,却还惦记着诗社的事:“明儿起社,袭人,你给我备些好墨。” 我应了,心里却想:明日是探春的生日,怕是不成。 果然,第二日一早,宫里就来了赏赐。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里头是元春赐的顽器。探春换了礼服,各处去行礼。潇湘馆那边,诗社自然开不成了。 我去给宝玉取衣裳时,路过秋爽斋,看见探春正送客出来。她穿着大红缕金百蝶穿花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端庄里透着英气。见了我,微微点头:“袭人来了?” 我忙请安:“给三姑娘贺寿。” 她笑笑,眼底却有些倦意:“难为你记着。”又低声问,“二哥哥可起了?” “起了,正要来给姑娘贺寿呢。” 她点点头,转身进去了。那背影挺得笔直,可不知怎的,我看着竟觉得有些孤单。 这日果然如黛玉所说,众人都要在贾母、王夫人跟前陪着,诗社只得改期。宝玉倒不急,说:“初五也好,桃花开得更盛些。” 到了初五这日,众人一早聚在潇湘馆。我随着宝玉去时,屋里已坐满了。黛玉穿着那身水绿衫子,正在案前摆弄笔墨。宝钗挨着她坐,手里拿着本诗集。湘云最活泼,拉着宝琴说悄悄话,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见宝玉进来,黛玉抬头一笑:“社主在此,还不快行礼?” 宝玉真的作了个揖:“社主大人有礼了。” 众人都笑起来。黛玉抿嘴笑道:“贫嘴。”又正色道,“既起了社,总要拟个题。我想着,大家就作桃花诗一百韵如何?” 宝钗先摇头:“使不得。从来桃花诗最多,纵作了,必落套。”她看看黛玉,“比不得你那一首古风。须得再拟。” 黛玉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琥珀掀帘进来,喘着气:“老爷...老爷有信到了!” 屋里霎时静了。宝玉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色都变了。黛玉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快去吧。” 众人忙往前头去。贾母屋里已聚了好些人,王夫人拿着信,眼圈红红的。见宝玉进来,忙招手:“快,你父亲的信,念给老太太听。” 宝玉接过信,手微微发抖。我站在门边,看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不过是请安的话,说些外任的事,最后说“六月中准进京”。 “六月中?”贾母重复了一遍,喜得直念佛,“阿弥陀佛,总算要回来了。” 众人也都说好。王夫人拉着宝玉的手:“你父亲回来,可得好好用功了。” 宝玉点头,脸色却有些发白。我知道他怕什么——老爷回来,功课、考问,一样都少不了。 从贾母屋里出来,宝玉一路无话。回到怡红院,他坐在书桌前发呆。我斟了茶给他,轻声道:“还有三个月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苦笑:“三个月...转眼就到了。”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说是王子腾府里来接,请凤姐并众姊妹去闲乐一日。宝玉、探春、黛玉、宝钗都要去。 这一去又是一整天。掌灯时分他们回来时,个个面带倦色。宝玉倒还好,黛玉脸色更苍白了,下轿时险些绊倒,紫鹃忙扶住。 我伺候宝玉更衣,他忽然说:“林妹妹今日在舅母家,几乎没说话。” “许是累了。”我说。 他摇头:“不是累...是...”他没说完,叹了口气,“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这些主子们的心思,千回百转的,我一个丫头哪里懂得。我只知道,老爷要回来了,这园子里的太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到廊下。月光很好,照着满园的花木,朦朦胧胧的。潇湘馆那边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人影,瘦瘦的,坐在书桌前。 是黛玉。这么晚了,还不睡。 忽然想起白日里诗社的事——题还没拟,社还没起,就被一桩桩琐事打断了。舅太太来访,探春生日,老爷来信,舅府相请...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把诗社挤到了角落。 可诗社总要起的。桃花总要开的。日子总要过的。 就像那株桃树,不管园子里发生多少事,它该开花时还是要开花,该凋谢时还是要凋谢。而我们这些人,在这园子里,就像桃花一样,开一季,谢一季,能留下的,不过是几句诗,几声笑,几段回忆。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我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屋里,宝玉睡得正熟,月光照在他脸上,安详得像孩子。 可我知道,他梦里也许并不安详。老爷要回来了,诗社还没起,林妹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这些事,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而我,只能看着,陪着,尽一个丫头的本分。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就是这样——表面花团锦簇,底下暗流涌动。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就像水上的浮萍,随波逐流,今日不知明日事。 睡吧。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诗社总要起的,桃花总要开的,老爷总要回来的。而我们,总要在这园子里,一天天过下去。 喜欢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请大家收藏:()红楼梦之花袭人准姨娘上位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