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干架:大力农女绝不受气》 第497章 生肌粉 宿大夫被蔡术带来了营地,但宿大夫一没来得及给静王的手下治伤,二没顾得上去看看程晚,他刚进营地就被静王的两个手下引着去了静王的大帐。 给静王看脸上的伤。 宿大夫看着静王脸上的那道又短又浅又已经被抹过药粉的划痕默了。 怎么说呢? 借用一句话,他再晚来一会儿,划痕可能就愈合得看不出来了。 事实如此,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启禀王爷,您脸上的伤口只需按时敷药,忌辛辣,三五日便可恢复如初。” 静王颔首,然后给单青使了个眼色。 单青上前,将手上的药粉盒打开,递到宿大夫面前。 “此药粉功效如何?” 宿大夫用小银匙舀了一点出来,放在鼻子下面细细嗅闻。 “王爷,草民才疏学浅,只分辨得出这药粉的原材料确实含着几种对伤口愈合有奇效的药材,至于其它的……”宿大夫向静王躬身行礼:“请王爷恕罪。” 单青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宿大夫:“这是药粉的药方。” 宿大夫迟疑之后接过药方认真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妙!妙啊!” 静王的心彻底放下,眼中闪过傲然之色。 他有自信宣筝对他忠心无二,以宣筝普通孤女的身份进静王府做妾,已是祖上烧了高香,何况宣筝本就对他有意。 但既然现在有其他的大夫,谨慎起见,还是要验证一番为宜。 这也是为了宣筝好。 静王确定了自己脸上的伤口很快会恢复如初,不由心中大喜。 “让人带宿大夫去瞧瞧昭平侯,她伤势颇重。至于本王的那些属下,等宿大夫为昭平侯诊完脉,再议不迟。” “唉!”宿大人将程晚的手塞进被子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前为您处理伤口的人是用了心的,昭平侯,您……” 宿大夫本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程晚含笑的眼睛,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严肃道:“接下来您必须得听我的话了,真折腾不起了。” “嗯。”程晚轻轻地点了下头,笑道:“放心,我绝对乖乖听话。” 程晚乖巧老实的态度让宿大夫原本严肃的面容控制不住地软化了些:“趁着天没亮,您闭上眼睛赶紧休息会儿吧。” 拴在脖子上的索命链条彻底被解开,程晚心中一松,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第498章 自信的静王 今日,天气极好。 虽然气温依旧不高,但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的心神都会情不自禁地放松几分。 但此刻程晚所在的帐子内,气氛冷凝阴寒,静王虎目圆睁,瞪向程晚的目光像是要吃了程晚,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愤怒。 而这一切皆源自于程晚刚刚说的话。 程晚从金金那里得知刺客招供他们是穆尧派来的人后就觉得大事不妙。 于是程晚让人请来了静王,带着答案、拐弯抹角地从静王嘴里问出了刺客招供的结果。 于是程晚就劝说静王冷静,不要中了奸人的圈套,昨夜的刺客绝不可能是穆尧派来的。 就这么一句劝说的话,将本就像个火药桶的静王直接点燃了。 “昭平侯,你的小命还在本王手里捏着呢!竟敢如此为穆尧狡辩!本王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说实话,静王发怒还是挺可怕的。 程晚也知道她的小命还被捏在静王手里,静王随时可以毁约杀了她。 但谁让她和穆尧目前是一伙的呢? 而且从程晚自身的利益出发,程晚要全力避免让静王和穆尧之间的矛盾因静王此次来接贺寿团而猛然激化。 否则会给皇帝和穆尧都带着意料之外的烦扰。 作为下属,最忌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老板增加麻烦。 不管这麻烦是不是下属主动或者直接带来的…… 何况,程晚是真心认为昨夜的刺客不可能是穆尧派来的。 穆尧图什么? 穆尧派刺客来杀静王,即便成了也无非是除了一个本就威胁不大的对手,且还有被皇帝查出来的巨大风险。 如今穆尧的太子之位稳固非凡,只要穆尧老老实实地待着,就没人能动他的太子之位。 穆尧为何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会很蠢。 种种思绪在程晚的脑海里快速被整理好,连成一条逻辑链。 “王爷,昨夜那些刺客如果是太子派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留下被您审问的活口? 那些活口一旦招供,岂非会给太子带来巨大的麻烦? 按您对太子的了解,太子会干出这等不聪明的事吗?将这么大的把柄亲自送到您的手上?” “怎么不会!”静王昂着下巴,傲然道:“本王出身尊贵,与太子年龄相差不大,若没有穆尧,本王定会成为……” 静王猛地闭嘴,而后冷哼一声道:“本王的存在对太子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为了除掉本王,太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本王这次出京如此好的机会,太子岂会轻易放过?至于你说的留下活口,你怎知他们就不是求死不能呢?” 程晚心中一梗。 她观察了一下静王的表情,然后无奈地发现静王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个静王怎么就能这么自信? 他的存在对太子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为了除掉他,太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程晚木着脸,她深深地怀疑静王是在以己度人。 “王爷,如果是太子想杀您,昨夜那些刺客为何会在明明胜利在望的情况下突然撤离?” 静王眉头紧皱,没有立即回答。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王爷,如果那些刺客真是太子派来的,等您回京后将这事向皇上奏明,谁最得利?” 静王愣住。 程晚直直地看向静王:“王爷,下官听说,皇后娘娘怀孕了。” 第499章 发生了什么 程晚伤得不轻,静王手下也有人受伤,按说应该停止赶路静养的。 但是皇帝寿诞在即,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了。 静王一行和贺寿团一行,两方人马汇合,踏上了最后一段回京城的路。 与此同时,静王的一个手下正带着静王的手书提前于大部队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皇宫的交泰殿中,皇帝端坐于龙案之后,垂着眸子,眼神快速略过手中纸张上的文字。 某一时刻,皇帝好似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东西,眉头向上挑了挑。 “老三从韦虎锋的人手中......救了昭平侯。” 啊? 躬身侍在一旁的常福听到皇帝的话后心中猛的一跳,差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 静王殿下从、从韦虎锋的人手中救了昭平侯? 静王殿下不是要一门心思杀......不是和昭平侯极为不和吗? 怎么会救了昭平侯? 而且还是从韦虎锋的人手中救的。 静王殿下、韦虎锋、昭平侯。 这......这仨人中怎么是之前最不和的俩人组合在一起了? 老天爷,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就好像能猜到常福在想什么一样,他把静王的手书递给常福,嗓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瞧瞧,咱们的静王殿下此次出京倒是赶上了不少热闹,也长进了不少。” 常福没接这话,他躬身双手接过皇帝递过来的纸张,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静王在呈给皇帝的手书中详细描写了他巧遇昭平侯之后是怎么从贼人手中救下昭平侯的,又是怎么从贼人的尸体上找出韦虎锋命令他们截杀昭平侯的亲笔信的,以及已经接到了凉州贺寿团…… 当然,那些已经和程晚达成交易,不能被皇帝知晓的事,静王自然是没写。 韦虎锋的亲笔信…… 常福的眼神闪了闪,躬身将手中的纸张递还给皇帝,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赞叹笑容: “静王殿下不愧是陛下的龙子,天资聪颖,机敏过人。 此番不仅从贼人手中救下了昭平侯,更是顺顺当当地迎到了凉州贺寿团,可谓立下了大功啊!” 皇帝接过手书,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更深了些:“老三这次做得确实不错,平息了一场风波。” “陛下,韦虎锋派人截杀昭平侯,如今证据确凿,可要将其下狱问审?”常福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试探着问道。 之前凉州贺寿团的领队官员蔡术派人来报,说昭平侯被贼人抓走了,并且还呈了一块刻有“韦”字的木牌,说是当时来挟持百姓的贼人不小心落下的。 天下之大,姓韦的人绝不止韦虎锋一家,只凭一块刻“韦”字的木牌就认定是韦虎锋派人抓走了昭平侯,未免太过牵强。 所以至今,韦虎锋及其家族完好无损。 可是如今有了静王派人呈上来的韦虎锋亲笔信,就大为不同了。 皇帝将静王的手书随手放在龙案一角,黑沉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遥远官道上的那一行人。 “不着急。” 第500章 等等她 “程晚被老三救了,性命无忧。” 顾晏愣在原地,大脑宕机,所有的担忧、恐惧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白。 顾晏眼神发直地盯着穆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嗓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什么?” “我说程晚被老三救了,性命无忧。”穆尧看着面色惨白、精神恍惚的顾晏,叹道:“言初,你可安心了。” 阿晚被救了。 阿晚没事了。 顾晏紧绷的神经骤然断开,只觉手脚发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红着眼睛死死扣住旁边的椅子扶手,才不至于当着穆尧的面彻底失态。 顾晏是前天晚上到的京城,与他一同到京城的,还有林老太等程家人。 顾晏猜到了他们应该会比程晚带着贺寿团先到京城,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到达京城后竟会听到程晚被贼人掳走、生死不知的消息。 这个消息无论是对于顾晏还是对于林老太等程家人来说都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顾晏只能一方面尽全力保持情绪稳定,和程大平一起稳住程家,另一方面散出全部人手去寻找程晚。 不夸张地说,顾晏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若不是还有顾煜和程家人勾着他一丝理智,他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 程晚性命无忧。 顾晏闭上双眼,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时间流逝,顾晏快速收拾好自己心中翻腾的种种情绪,终于有心力思考其它的。 “怎会是静王救了阿晚?殿下可知静王是在哪里、如何救下阿晚的?” 穆尧微皱着眉头,将他从皇帝那里得来的消息全数说给顾晏听。 “整个事情都透着一种古怪,''老三救了程晚'',本宫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顾晏长睫低垂,幽深晦暗的眼中闪中几缕微光。 他现在只在乎阿晚平安就好。 至于其中真相到底如何,待他见到阿晚,自会真相大白。 “这段时间多谢殿下为阿晚费心费力,待阿晚回京,我再带着阿晚来亲谢殿下。” 顾晏对穆尧郑重地行了一礼。 程晚还没启程回京城时,顾晏就给穆尧写了信,求穆尧派出人手保护程晚途中安全。 这两日,顾晏又求了穆尧帮忙寻找解救程晚。 顾晏心中对穆尧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穆尧抬手扶起顾晏:“言初不必多礼,你待程晚情真意切,本宫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尽力护她周全。况且程晚自身能力非凡,值得本宫相护。只是......” 穆尧冷硬的眉宇间露出了不太明显的为难之色。 “殿下有话尽可直说。” “昭平侯领着凉州贺寿团进京为父皇贺寿,本宫以为有贺寿团这块招牌在,昭平侯应是一路无忧,所以本宫并未提前派出人手去保护昭平侯。后来事情有变,本宫这才匆忙调派人手前去接应保护。”穆尧看着顾晏,抿了下唇,继续道:“言初,今日我对你推心置腹,希望你……莫要介怀。” “殿下实在言重了。”顾晏微微倾身,语气诚挚:“殿下于我有大恩,我视殿下如明月青山,唯有敬之、仰之。” 凭心而论,穆尧身为东宫太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晏不可能再对穆尧心存芥蒂。 更何况一直以来,穆尧对顾晏的帮助和信任,顾晏皆铭记于心。 当然,顾晏也愿为穆尧冲锋陷阵,踏棘而行。 穆尧心中的石块放下,他伸手拍了拍顾晏的肩膀,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对于顾晏,穆尧是看重的,甚至是珍惜。 穆尧不希望他和顾晏之间有什么不快和嫌隙。 至于穆尧以后会不会变,谁也说不准。 但最起码,目前的穆尧乐于维护他与顾晏之间的兄弟情。 拜别穆尧,顾晏从东宫出来后一刻没停地去了昭平侯府。 他得赶快将程晚被救、性命无忧的消息告诉林老太等程家人,好让林老太等人暂时安心。 意料之中,顾晏带回的消息让昭平侯府内哭声骤响。 随着嚎啕的哭声宣泄出来的是狂喜和排山倒海般的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林老太等人终于停止了哭泣,爆发的情绪终于稍稍稳定了下来。 顾晏轻顺着林老太仍在颤抖的后背,嗓音沙哑而温和:“圣上的寿诞近在眼前,阿晚就快回来了,我们等等她。” 第501章 皇帝寿诞 十一月二十二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天宇澄澈,亮堂得晃眼。 连冬阳也格外给面子,暖烘烘地照着大地。 这一日的京城,自凌晨起便笼罩在一派庄重而热烈的气氛中。 皇宫内,朱红宫门层层打开,笔直的御道从宫门直通宣政殿。 两侧,禁军盔甲明亮,挺拔肃立。 金色的绸缎和旗帜挂满宫殿,在阳光下无比辉煌。 这一切皆是为了迎接以及庆贺皇帝的寿诞。 巳时正刻,吉时已到。 宣政殿前,只听得净鞭三响,声彻云霄,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早已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迅速整饬衣冠,垂首肃立。 太常寺的乐师们开始演奏《万岁乐》。 编钟声庄严,磬声悠扬,伴随着箫笛合鸣,整个乐章气势磅礴,充满了国泰民安的盛世气象。 唱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划破乐音:“陛下驾到——” 顷刻间,百官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在宣政殿前的广场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着九龙龙袍的皇帝缓缓登上台阶,坐上了御座。 冠冕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御座和屏风都是金色的龙形雕刻,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彰显着绝对的权威。 “平身!” 皇帝沉稳的声音落下,广场上的百官齐声谢恩:“谢陛下!” 声浪整齐划一,如同经过无数次的演练。 随即,众人这才依序起身,垂手肃立。 整个广场虽然人数众多,却只能听见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犀利深沉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广场:“今日朕心甚悦,愿与尔等、与天下万民,同享此乐。” 他的话音刚落,常福上前一步,高声道:“众臣献礼——” 率先出列的乃是太子穆尧。 穆尧献上的寿礼是一幅由九九八十一位高僧誊写、以金粉绘就的《金刚经》长卷。 寓意福寿绵长,功德无量。 皇帝微微颔首,面露笑意:“太子有心了。” 紧接着,宗室亲王、六部官员依次上前。 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贺词更是花样百出。 广场上的气氛也随之愈发活络,但仍保持着严谨的秩序。 顾晏献上的寿礼并不出挑,是一柄玉如意。 “臣恭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顾晏手捧玉如意,声音洪亮:“愿我大黎,风调雨顺,国祚永昌!” “好!”皇帝的偏好就是这么明目张胆。 明明顾晏只是献了一柄玉如意,贺词也并未整出什么花样,但皇帝就是表露出了明显的高兴。 面对这种情况,其他官员自然是心中不服。 可再不服,他们也只能憋着。 在唱礼太监悠长的通报声中,时间悄然流逝,冗长的献礼流程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位献礼的官员退回班列,常福适时上前,高声道:“献礼毕——!” 献礼结束了。 不少官员的心中升起了同一个疑问:静王殿下和凉州贺寿团呢? 凉州贺寿团自筹备之初,便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后来皇帝派出静王亲自出京迎接凉州贺寿团,更是将凉州贺寿团的排面拉满了。 今日在场的官员几乎人人都想一睹凉州贺寿团为皇帝贺寿的场面。 可这献礼环节都结束了,凉州贺寿团却依然没有露面,也无人提及,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儿一般。 广场上的官员们交换着敏锐而困惑的眼神:凉州贺寿团呢?静王呢? 第502章 活着回来就好 “报——”正当大家开展各种心理活动的时候,一名宫卫大声禀报道:“启禀陛下,静王殿下携凉州贺寿团已至承天门外,恭请陛下前去观礼。” 到了! 这么巧! 出身凉州的官员立马是控制不住地喜笑颜开起来。 还有一部分官员的脸色则是变得有些难看,就连柳从南的眼神都黑沉了些许,嘴角也不可见地拉得更直了。 而还有一个人的反应与所有人都不同。 那就是顾晏。 贺寿团到了。 阿晚回来了。 听清宫卫禀报的内容后,顾晏的大脑空白了几息,而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从心底涌出。 阿晚在承天门外。 一股灼热的冲动瞬间窜遍顾晏全身,催促着他立刻冲向承天门! 然而,这里是宣政殿前的广场,上面还坐着皇帝。 由不得他。 顾晏垂首僵立,唯有广袖下的双拳紧握,一颗心却如擂战鼓,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就在这时,上首的皇帝嘴角微勾,他站起身,朗声道:“众卿随朕去热闹热闹吧!” 顾晏抬头,眼睛瞬间泛起灼热的亮光。 皇帝下令,官员们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连忙跟在皇帝的玉辇后面向承天门走去。 承天门是皇城正门,在皇帝和文武百官穿过重重宫阙时,承天门外的巨大广场上,静王、程晚、蔡术等凉州官差以及凉州贺寿团正在列队等候。 队伍最前面的静王瞥了眼脸色苍白的程晚,淡声道:“昭平侯可还撑得住?” “谢殿下关怀,下官撑得住。” 若不是脸色实在苍白难看,从程晚嘴角的笑容和挺直的脊背来看,任谁也看不出程晚重伤未愈,身体虚弱无比。 静王又瞥了一眼程晚,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不再搭理程晚,仰头看向承天门上方的宫墙,专心等待皇帝莅临。 程晚见静王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嘴角的笑容微收。 她身上是真的挺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 受了那么多的伤。 距离这里稍远,和来看热闹的城中百姓们站在一起的王氏和林老太等程家人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眼。 王氏和林老太作为诰命贵妇,没有资格参加宣政殿前的活动,但她们无论是因为自己的诰命身份还是因为是程晚这个侯爵的家人,是有资格参加之后的皇帝寿宴的。 但程晚未归,王氏等人实在没心思参加什么寿宴。 程家人只想盯着城门口的动静,好第一时间知道程晚回来了。 好在顾晏体谅程家人的心情,顾晏根据他对皇帝的了解,代程家人实话实说地向皇帝请了罪,希望皇帝能恩准程家大房的人和林老太在家等程晚回来。 皇帝恩准了。 贺寿团刚进京城,林老太等人就得到了消息,林老太等人是跟着贺寿团到宫城外的。 程晚的脸色有多惨白,他们看清楚了。 就是因为看清楚了,才会这么心痛。 “娘,媳妇儿,你们都别哭了。 今天可是圣上寿诞,被人看见,该给阿晚惹麻烦了。” 程大牛双拳紧握,眼眶微红,低声劝王氏几人。 王氏几人赶忙用帕子沾沾眼睛,哪怕鼻头再酸,也努力挤出了笑容。 不管怎么说,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家就好…… 队伍中,几乎都是头一次来到京城、来到皇城根下的凉州百姓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紧紧攥住身边同伴的衣袖,或是不住地搓着自己衣裳的下摆。 他们知道他们这次来京城是为了给皇帝贺寿,但说实话,这一路上一直有一种似梦似真的感觉。 此刻双脚站在这里,直面巍峨的承天门和四周甲胄鲜明的宫卫,他们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 他们来京城了。 他们到皇城根下了。 他们即将要为皇帝贺寿了。 之前被静王的暗卫挟持的凉州百姓王铁锤两股战战地攥着旁边黄有福的胳膊,声音止不住的发抖:“有……有福兄弟,我……我紧张,我害……害怕。” “紧张啥?有什么好怕的?咱们是来给圣上贺寿的,又不是来干坏事的!”黄有福劝慰着王铁锤,可他说话的声线也就比王铁锤稍微稳一点儿。 王铁锤紧张得快哭了:“咱们等会儿要见的可是圣上啊!我要是待会儿忘记走队形了,或者想不起来要背的诗句了,怎么办?” “圣上不就是静王殿下的爹?”黄有福压低嗓子,用气音道:“咱们可是和静王殿下同过路的人,再说了,想想昭平侯。” 黄有福深吸一口气:“昭平侯为咱们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咱们必须得表现好!不能让昭平侯失望,让她丢脸!” 是啊,昭平侯。 王铁锤小心地抬起头,望了眼队伍前方。 他知道,昭平侯就在那里。 王铁锤深吸一口气,突然就觉得没那么慌了。 “陛下驾到——” 第503章 震彻承天门 悠长尖细的唱喏声自承天门城楼上传来,皇帝在百官的簇拥下,出现在承天门城楼正中。 刹那间,承天门上下,所有宫卫、官员、乃至远处围观的百姓,立刻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凉州贺寿团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在地上找个坑将头埋进去。 他们依照之前反复演练过的礼仪,跟着高声呼喊,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不稳,但随着一层层声浪传开,他们的声音也逐渐平稳有力了起来。 顾晏站在距离皇帝不远的地方,俯瞰下方,只需一眼就捕捉到了程晚的身影。 “阿晚……”顾晏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程晚,炙热的视线将程晚跪伏的身影牢牢笼罩住。 终于亲眼看到程晚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是活着的、会喘气的程晚。 不知为何,此刻的顾晏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平身。” 皇帝的声音透过内侍的传达,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 “谢陛下!” 众人依言起身,但依旧垂首躬身,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皇帝俯瞰着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先落在为首的静王身上,而后目光稍移,看到了静王侧后方的程晚。 皇帝双眼微眯,像是想努力看清程晚的脸,又好像只是随意眯了一下,然后就将视线放在了凉州百姓们的身上。 这些是他的子民。 是来自凉州的百姓。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今日最为真切的一丝笑意。 广场上的静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城楼上的皇帝行礼道: “启禀父皇,儿臣奉命迎接凉州贺寿团入京, 今日幸不辱命,已将凉州贺寿团全体人员安然带至承天门外! 凉州上下,感念天恩,特精选代表,跋涉数日,只为在父皇寿诞之日,献上凉州子民最赤诚的贺礼与祝福! 恳请父皇恩准凉州贺寿团献礼!” 皇帝从宣政殿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观看凉州贺寿团献礼,自然不会不准。 接收到皇帝准许的命令,广场上的众人立马动了起来。 首先就是静王、程晚等凉州贺寿团之外的人员快速从广场中央撤离。 程晚撤离之前,到底还是忍不住抬头朝城楼上望了一眼。 金金告诉她,顾晏就在城楼之上,而且一直在看她。 一直盯着程晚的顾晏就这么和程晚对视上了。 顾晏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距离尚远,顾晏看不清程晚眼中的细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晚目光中的安抚与温柔。 顾晏红着眼眶,本能地、极其轻微地、非常克制地点了一下头。 程晚收到了,而后不管顾晏看不看得清,她弯起眉眼,朝顾晏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和顾晏互动完,程晚随着引路的宫卫安静退至广场边缘,和林老太等人汇合。 “阿晚!” 看到程晚走过来,林老太等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担忧和狂喜赶紧迎了上去。 王氏扶着程晚的胳膊,将程晚上下左右打量完,嘴角上扬,喉咙里却溢出了几声哽咽。 林老太等人一是怕惹得宫卫注意,而是怕让程晚担心,皆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程晚顶着张看上去随时要晕过去的脸,笑容真实而灿烂:“凉州贺寿团的献礼表演是我编排的,奶你们等下可要认真看!” 看着程晚虽苍白却意气风发的眉眼,林老太等人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一路上还真没闲着。”林老太红着眼眶嗔怪地点了下程晚的额头,力道轻得几乎没碰到程晚的皮肤:“放心,我们指定睁大眼睛认真看!” 程晚被家里人扶着,和林老太等人小声说着话。 那边,静王也已经登上了城楼,走到皇帝附近,准备和皇帝一起观礼。 想到这两日看到的场面,静王不由得瞥了一眼穆尧,而后傲气地抬起下巴。 他有自信,帝心定会大悦。 而他作为迎接贺寿团入京的人,定会得到皇帝嘉奖。 “这么多人,到底是准备献什么礼啊?也没看到有人手里拿东西啊?” “我倒是好像看见了一些锦旗,难不成礼物是那些锦旗?” 城楼上的官员看着下面正移动站位的百姓们,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嗐,礼物是什么不重要,这些百姓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你们没觉得圣上现在比之前的心情好多了吗?” 这位官员的话立马得到了其他官员的赞同。 皇帝来到城楼上后,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好了。 然而,这些官员很快就发现他们还是错了。 礼物是什么很 重要。 皇帝还能更高兴。 多少年后,今日陪同皇帝观礼的这些官员都还记得今日凉州贺寿团向皇帝献礼祝寿的场面…… 广场上,凉州的百姓们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被程晚委以重任的蔡术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手中的木哨塞进嘴里,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吹响了哨子。 “嚁——” 清脆、响亮、穿透力十足的哨声骤然响起,正当皇帝和文武百官疑惑的时候,官场中央的凉州百姓动了。 只见六百六十六个凉州百姓仿佛一个整体,他们以身体为笔,以广场为卷,沉默而迅速地移动、聚集、散开。 城楼上的人由于站得高,所以他们其实看出来刚开始有不少凉州百姓行动中透着明显的紧张,步伐有些慌乱。 但很快,百姓们仿佛找到了排练时的状态,脚下的步子和移动的方向变得笃定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作……” “玄虚”二字到了韦虎锋的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去了。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凉州百姓们经过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插跑位后,竟在巨大的承天广场上,凝聚成了一个结构严谨、笔画分明的巨型“壽”字! 这个由人身构成的文字,不仅形似,更有一股沉静而磅礴的气势。 城楼之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就连皇帝和太子穆尧都有些失神地望着下方。 他们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活、如此充满生命力的贺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蔡术口中的木哨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两声短促的“嚁!嚁!” “北斗垂光耀帝州,南山献寿瑞云浮!” 第一组的一百一十一人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紧接着,相邻的第二组应声接上,气势磅礴:“金阙九重开凤历,玉阶千载起龙旒!” “铁马冰河成旧事,春风垄上稻粱稠!” “东海扬波呈瑞鳌,边城烽熄万邦讴!” “松柏森森凝珀魄,椿龄八千自天授!” 诗句一句接一句,如海浪般层层推进。 最后,在那句“不借蓬莱五百岁,日月江山永固留”的余音仍在广场回荡之际,六百六十六人的凉州贺寿团,齐齐面向承天门城楼,躬身拜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合诵: “恭祝圣主——” “日月永辉,江山不老!” “天地同春,万寿无疆!!” 静,极致的静。 无论是城楼上的人,还是广场边缘看热闹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被巨大震撼笼罩的寂静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方才那山呼海啸般的祝寿声似乎还在天地间隐隐回荡。 突然,承天门城楼之上,皇帝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重重拍在城垛之上! 皇帝素来威严沉静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潮红。 “好!好!好一个‘日月永辉,江山不老’!好一个‘天地同春,万寿无疆’!” 皇帝还想再说什么,静王赶紧凑到皇帝身边,快速小声道:“父皇,还没结束呢。” 第504章 圆满结束 还没结束?! 在皇帝期待的目光中,三声“嚁!嚁!嚁!”响起后,“壽”字应声散开。 四十一名壮年汉子迅速出列,手中赫然展开一面面巨幅锦旗! 旗帜迎风招展,金线绣就的“万寿无疆”、“山河同寿”、“日月同辉”等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十一面锦旗,象征着四十一重最美好的祝愿。 汉子们高举锦旗,在广场上奔跑舞动,将整个献礼的的气氛推向了最热烈的高潮。 至此,凉州贺寿之礼已毕。 然而皇帝没动,百官们也未动。 众人犹自屏息,仿佛仍在等待下一重惊喜。 “父皇,凉州贺寿团献礼圆满礼成!恭祝父皇日月永辉,江山不老!天地同春,万寿无疆!” 静王向皇帝深深拜下,响亮而激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真的结束了。 皇帝俯瞰广场,胸膛深处那股灼热的气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汹涌地冲撞着他的心口。 群臣和百姓们的惊叹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皇帝的耳中,皇帝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那些画面。 “好!” 一声浑厚而带着颤音的喝彩,终于从皇帝喉中迸发。 “好一个‘日月同辉’,好一个‘山河同寿’!”皇帝声震四野,带着不容置疑的激赏:“凉州百姓,用心至诚,别出心裁!朕,心甚慰!” 这一言既出,山呼海啸般的颂贺随之爆发: “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叠起,承天门广场化作欢庆的海洋。 在这鼎沸人声中,皇帝微侧首,对身旁的常福低语了几句。 常福眼神震颤,却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城楼边缘,尖亮的嗓音划破长空:“陛下有旨——凉州贺寿团,忠勇可嘉,匠心独具,凉州贺寿团所有人,赐金帛,免三年赋税!凉州上下,同沐此恩!另赏凉州贺寿团全体人员,赐宴光禄寺!” 此旨一出,满场皆惊! 这赏赐实在不可谓不重! 也实在让人眼红。 有些官员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责骂自己,为何当初没想到让自己的家乡组织贺寿团来京城为皇帝贺寿? 不然,今日出风头受赏的人就是他们了。 静王激动得身体微颤,他确信凉州贺寿团今日的这份殊荣,必有他静王府一份 ! 静王忍不住瞥向太子穆尧,却见对方面色平静,根本看不清其眼中的情绪。 静王撇了撇嘴,懒得再看穆尧那张“死人脸”,转而对附近的柳从南露出感激一笑。 若不是柳从南当日向皇帝提议让他去迎接凉州贺寿团,他也不可能分得凉州贺寿团的荣光。 柳从南注意到静王的目光后,连忙压下心中的种种心绪,朝静王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如果可以,柳从南并不想要静王的这份感激。 毕竟他当时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静王在今日出风头的。 柳从南双眼微眯,眼中寒芒闪动,不知道在谋算着些什么…… 穆尧侧后方,顾晏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泛白。 他望着下方那个虽需人搀扶、却光芒难掩的身影,心中满是骄傲和心疼。 凉州贺寿团是他主导组织起来的,贺寿团从凉州出发时,可没准备这么多花样。 而今日贺寿团能有如此表现,策划者除了程晚,他想不到其他人。 顾晏冷峻的眉眼间悄然柔了些许,嘴角也微微上扬。 程家阿晚,无论身处何地,总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华。 承天门广场上的凉州百姓们可不知道城楼上的大人物们都在想什么,他们在听到皇帝的旨意后先是不可置信地愕然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了狂喜的欢呼。 他们激动得面红耳赤,再次齐刷刷跪倒,吼声震天:“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日月同辉……”皇帝听着凉州百姓们激动到劈叉的万岁声,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这天下,是该有些新气象了。” 凉州贺寿团有序退场,四十一面锦旗被宫卫接过郑重收起。 皇帝领着百官也离开了承天门,只是在前往寿宴的路上,不少官员都在窃窃私语。 话题无不围绕凉州这石破天惊的贺礼与陛下超乎寻常的厚赏。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韦虎锋微落后于柳从南,小声问道。 尽管韦虎锋极力掩饰,但其脸色仍然是藏不住的难看,难看中还夹杂着些许慌乱。 程晚活着回京了。 程晚将凉州贺寿团带到了皇帝面前。 程晚不知怎么的竟然和静王搅合到了一起。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让韦虎锋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尤其韦虎锋又想到了那块被当成证据呈给皇帝的“韦”字木 牌。 截杀程晚的人怎会留下如此木牌? 韦虎锋实在不敢深想其中缘由。 虽说皇帝并没有将那块木牌和他联系到一起,甚至只是随便询问了一两句。 可不知为何,韦虎锋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且这种不祥的预感在今日看完凉州贺寿团的献礼后达到了顶峰。 柳从南脸色不变,淡声道:“接下来自然是去参加圣上的寿宴,难不成韦大人还有其他的想法?” 韦虎锋看着柳从南冷漠无情的侧脸,突生寒意:“大……大人,我可都是按照您的意思……” “韦大人慎言!”柳从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神色惊惶的韦虎锋:“老夫与韦大人不过是同朝为官,偶尔私下多了几句闲聊,韦大人做过什么、未来想做什么皆与老夫无关。” 太阳明明还高悬于空中,可韦虎锋却觉得自己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柳从南不再看他,转身随着官员们的人流继续向前,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韦大人,好自为之。” 韦虎锋僵在原地,看着柳从南的背影融入人流,只觉得那背影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韦虎锋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睛,恍然惊觉,柳从南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直接和他说过要程晚性命的话。 他当时是怎么想到通过静王的手除去程晚,又是怎么有胆子去找静王的呢? 韦虎锋白着脸,嘴角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从一开始,他就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 他……竟蠢笨至此! 枉他一直看不起程晚,人家程晚比他聪明多了。 韦虎锋闭上双眼,而后猛地睁开。 事实还没到最坏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 第505章 回到昭平侯府 距离上次离开昭平侯府已有近一年的时间,再次回来,程晚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侯爷,昭平侯府一切都好,待您休整完毕,奴婢再向您细细禀报府中的各项事宜。” 夏云姑姑素来沉稳老练,而现在面对程晚,其心中激动又兴奋的情绪忍不住从其脸上表露了出来。 实在是这昭平侯府的当家人太久没回来了。 久到这偌大的昭平侯府冷清得与这繁华热闹的京城格格不入。 之前好不容易等到林老太等人先回来了,可程晚生死不知,夏云实在没有心思向林老太他们说府中的杂事。 林老太几人也根本不可能有心思听。 如今昭平侯府的当家人也回来了,这昭平侯府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程晚微笑颔首,嗓音温和:“这些日子,辛苦姑姑了,姑姑的辛劳我都记在心里,等我的身体好些,我再和姑姑详谈。” “侯爷言重了,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夏云赶紧向程晚躬身行礼。 程晚没再多说,她有些累了,她和夏云都明白,她绝不会亏待了夏云。 夏云领着下人们退下,林老太等人看出了程晚的疲惫,也都没再多留,只有王氏留了下来。 “娘~” 程晚抱着王氏,将头埋进王氏的颈窝,撒娇般得蹭了又蹭。 这副娇憨的模样,若让这一路上和程晚打过交道的那些暗卫见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王氏轻抚着程晚的背,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无限的疼惜:“瘦了,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的苦。” 程晚微抬起头,嘿嘿一笑:“不苦,我们的伙食挺好的。” “你啊~”王氏哭笑不得地轻点程晚的额头,而后叹道:“不管苦不苦,都过去了,娘回头给你做好多好吃的,掉的肉咱再长回来!” “嗯嗯。”程晚点着头又蹭了蹭王氏。 “睡吧,娘在这儿守着你。” 说着,王氏起身帮程晚褪去外衣,扶着程晚躺下,并为程晚仔细掖好被角。 程晚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 她握着王氏的手,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眼皮渐渐沉重,很快便沉沉睡去。 确定程晚睡着了,王氏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顺着脸颊一滴又一滴地砸在了其和程晚交握在一起的手背上。 王氏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泄露出半点呜咽,惊扰了程晚的睡眠。 从凉州到京城这一路上,她日夜悬心,揪心于程晚是否顺利安全。 回到京城得知程晚被贼人掳走,她肝肠寸断,几乎流干了眼泪。 如今,程晚真真切切地回来了,就躺在她面前,呼吸平稳,带着温热的体温。 王氏小心地吸了吸鼻涕,双眼通红含泪,嘴角却微微翘起。 回来就好。 再次回到她身边就好。 …… 程晚睡醒,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金金。” “主人,你感觉怎么样?” 程晚眨了眨眼睛,在脑中回复金金:“感觉特别好。” 久违的踏实一觉,程晚只觉得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好像消散了大半。 连脑袋都恢复了以往的几分轻松灵活。 “那就好。”金金的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快:“主人,你沉沉睡去时,你娘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顾晏和岁岁回来有一阵儿了,顾晏还请来了太医为你看诊。他们守在旁边,陪太医看诊晚,然后见你睡得沉,没打扰你,就出去了。” 程晚侧过头,借着屋内的烛光,看到了王氏正趴在床边沉睡。 程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酸酸涩涩,又暖意融融。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可她刚一动,王氏就惊醒了。 “阿晚?醒了?是不是娘吵着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还未散尽的惊慌和全然的关切。 程晚心里一酸,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娘,我睡得很好,特别好,就是饿了。” 饿了。 王氏大松一口气,刚提起的心重新放下,起身弯腰扶程晚坐起来: “你别下床了,披上外衣就坐床上吃,省得折腾身上的伤。 怕你睡醒之后饿,你奶早就吩咐了厨房饭菜做好一直温着,这样你什么时候醒都能立马吃上热乎饭。 对了,阿晏和岁岁也回来了,他俩是参加完圣上的寿宴回来的,阿晏还给你请了太医,你睡得沉,太医给你看诊都没把你扰醒。 太医说了,你接下来必须静养,在身体彻底养好之前,绝对不能动武!” 王氏一边帮程晚披上外衣,一边语气严肃地说道:“娘刚才说的,你记住了没?往后你就 在家好好养着,正好准备明年的考试!” “记住了。”程晚乖乖点头。 她并不好斗,只要别有人来招惹她,她自然会做个文雅人的。 这般想着,程晚掀开被子要下床。 “诶!你干什么?!”王氏赶紧拦住程晚。 程晚抬头看王氏,神色极其坦荡:“我要如厕。” 第506章 哄成修狗 这下王氏没再阻拦,只是她要扶着程晚去净室。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自己能行。”程晚动了动胳膊腿,向王氏展示自己的状态。 程晚坚持要自己去净室,王氏拗不过她,只得松了手,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程晚的背影,生怕她有一丝闪失。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氏以为是送饭的丫鬟,便开口道:“进来吧。” 来人确实是来送饭的,但并不是昭平侯府的丫鬟,而是顾晏。 “叔母……”顾晏神色平静,只有耳朵根有些泛红:“我、我实在想她。” 王氏对上顾晏诚挚而紧张的目光,轻叹了口气,嗓音温柔:“正好我也饿了,我去吃个饭,阿晚这里,就交给你照料了。” “多谢叔母。” 顾晏向王氏郑重道谢。 没有成婚,又是大晚上,王氏能允许顾晏和程晚单独相处,已是破了天大的规矩。 而王氏能如此信任顾晏,全因顾晏对程晚如何,她都看在眼里。 这份情意,做不得假。 王氏轻轻拍了拍顾晏的手臂,转身向外走,还细心地为二人掩上了房门。 从净室出来,程晚觉得身上又松快了不少。 “娘……”程晚看着房间内的顾晏愣住:“阿晏……” 顾晏拎着食盒站在原地,目光贪婪地、一瞬不瞬地落在程晚身上。 披着件外衫,墨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白日里多了许多生气。 程晚也在观察顾晏。 似乎又清减了些,面容轮廓更显锋利,但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太多情绪。 “站在那里做什么?”程晚先开了口,她指了指顾晏手中拎着的饭盒,眉眼带笑:“不是给我送饭来的吗?我快饿扁了。” 顾晏这才像是被惊醒,快步走到床边的矮几前,将饭盒中的饭食一一取出。 程晚凑到顾晏身边坐下,探头瞅顾晏拿出来的饭。 一碗熬得糯软的鸡丝粥,两碟清爽小菜,还有一碟枣泥山药糕。 虽然简单,但都是她爱吃的。 也是现在的她能吃的。 顾晏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吹,才递到程晚的唇边。 程晚微微一愣,却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口咽下。 温热的粥滑入胃腹,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 “你怎么亲 自来了?”程晚盯着顾晏的垂下的长睫,眼珠转了转,柔声调侃:“想我了?” 顾晏的手顿了顿,抬眼与程晚对视。 而后在程晚有些惊诧的目光中,顾晏低头将一吻印在了程晚的唇角。 “是,我想你了,特别想你......”顾晏声音低磁,带着尘埃落定的沙哑:“听说你睡醒了,我实在等不了了。” 程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我没事了,”程晚看着顾晏微红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肯定:“真的,只是些皮外伤,养些时日就好。” 只是皮外伤? 何止皮外伤。 顾晏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程晚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晏握着勺子的手背上。 “都过去了,阿晏。”程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击溃了顾晏一直以来强撑的镇定。 晶莹的泪水从顾晏的眼眶中溢出,流过顾晏冷白的脸颊。 程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为顾晏擦去眼泪,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几岁的孩子:“别哭了,看见你哭,我心疼。” 听听程晚这话说的,直接把顾晏哄成了委屈修狗。 委屈修狗还在哭。 但委屈修狗一边哗哗流眼泪,一边频率稳定地给程晚喂粥。 这场面让程晚有些想笑。 但她忍住了。 总要给修狗留些面子。 第507章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程晚由着顾晏一勺一勺地将粥喂完,又吃了两块温软的山药糕,这才觉得空落落的胃被填满,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别哭了,我真的没事。”程晚伸手轻轻擦去顾晏脸上的泪痕:“倒是你,好不容易带着奶他们顺利到京,结果还要担心我、为我操心。” 程晚抿了下唇,用指腹轻轻抚摸顾晏右脸上的疤痕,嗓音温柔:“阿晏,辛苦了。” 顾晏跪在床前,仰头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望着程晚。 “辛苦的是你,”顾晏的声音里依旧有些藏不住的哽咽:“听说你被掳走,阿晚,我……我觉得我的天塌了。幸好,幸好你回来了……” 说着,顾晏避开程晚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地环住了程晚的腰身,而后将头埋进了程晚的腹部。 “阿晚……” 此刻的顾晏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从容与镇定,只余下最纯粹的脆弱与依恋。 顾晏又喊了一声“阿晚”,然后便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紧了手臂。 程晚垂眸看着肩膀微微颤动的顾晏,鼻头骤然泛酸,眼眶有些控制不住地湿润起来。 在他人眼中已经很成熟、很强大的顾晏,如今也不过才双十而已。 顾晏的脆弱,除了她,应是再无人可以看见了。 “我在呢,我就在这里。” 程晚用左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安抚地梳理着顾晏脑后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后归家的猛兽。 良久,顾晏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声音闷闷地从程晚身前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饿不饿?可还要再用些点心?或者……喝点水?” 程晚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顾晏的后颈,带着笑意:“不饿了,倒是你,跪了这么久,腿不麻吗?快起来。” 顾晏这才缓缓抬起头。 烛光下,他的眼眶依旧泛着红,那双总是清冷沉静如寒潭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程晚,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更深、更深地刻进心底。 “不麻。”顾晏仰着头,眸光炙热而虔诚,“阿晚,你亲亲我吧。” 烛光“啪”地炸开一朵灯花,程晚长睫低垂,她看着顾晏仰起的脸。 那上面有清晰的疤痕,更有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祈求。 程晚的心再次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丝毫迟疑,微微倾身,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柔地印在了顾晏的额头上。 顾晏闭上了眼睛,长睫颤动,环在程晚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什么,迅速放松了力道,生怕弄疼程晚。 程晚的唇在顾晏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将唇依次印在顾晏的左右眼皮上、鼻头,最后将唇与顾晏的唇角贴合。 “我很抱歉,总是让你担心。” 顾晏睁开双眼,摇了摇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脸重新埋进她的腹部,闷声道:“阿晚,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是的,在顾晏心里,即便是顾煜,也没有程晚更重要。 顾煜是至亲,是责任。 程晚是挚爱,是归处,是信仰…… 程晚任由顾晏抱着,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发。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织的、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晏才像是终于汲取够了力量,慢慢松开了手。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跪姿,伸手从旁边矮几上取过温着的茶壶,倒了半盏温水,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程晚唇边。 程晚就着顾晏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看程晚喝完,顾晏将茶杯放回原处,这才缓缓站起身。 大约是跪得久了,顾晏起身时膝盖处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的轻响,身形也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程晚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眉眼带笑地望着顾晏。 顾晏走到炭盆边,用火钳拨了拨里面的银炭,让火燃得更旺些,暖意更均匀地弥漫开来。 “睡吧,”顾晏俯身,在她程晚额上落下同刚才一样轻柔的一吻:“我守着你,等你睡着再走。” 程晚确实有些困倦极了,她没有坚持让顾晏立刻去休息,顺从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顾晏在床边坐下,就这样安静而专注地看着程晚,听着程晚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 顾晏替程晚再次掖了掖被角,而后轻轻起身。 转身的瞬间,顾晏的眸色骤深,杀意与狠戾从眼底漫出。 不急。他想。 阿晚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 第508章 回家真好 皇帝过完大寿的第二天,也是程晚回京的第二天,常福亲自领队,带着皇帝给程晚的恩赏来了昭平侯府。 凉州贺寿团昨日在承天门广场上的一系列表现彻底获得了帝王的欢心。 程晚作为明面上凉州贺寿团的发起人之一和领队,恩赏自然是少不了的。 “有劳常公公亲自来一趟。” 程晚朝程大牛使了个眼色,程大牛立即憨笑着将一张折叠起来的银票塞到了常福的手里:“这点子心意,全当请公公和诸位喝茶了。” 常福没有装模作样地推辞,笑呵呵地将银票塞进袖筒,语气很是和善:“凉州贺寿团这事,侯爷办得着实漂亮,皇上大喜,并让我转告侯爷,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多谢皇上关怀,府上什么都有,万事不缺!”程晚赶紧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面上带着病气,眼神却很清亮:“还望公公替我禀明皇上,我定会好好养伤,也会认真备考,争取早日再为圣上分忧效力!” 常福点了点头,对程晚表露出的对皇帝的忠心很是满意。 事情办完,常福正要告辞离开,程晚突然开口道:“公公,请恕我多虑,只是我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凉州贺寿团的那些凉州百姓,不知皇上对他们可作了什么指示?” 凉州贺寿团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今日早朝时皇帝还特地对凉州贺寿团的后续事宜做出了安排。 这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侯爷放心,皇上心里记挂着那些凉州百姓,今日朝堂之上,亲自对护送凉州贺寿团返回凉州一事作出了安排。 皇上还担心他们的身子吃不消,所以允他们在京多待几天,然后再启程回凉州。” 有皇上关注着凉州贺寿团,那那些凉州百姓定然会稳稳当当的。 程晚在心里偷偷松口气,面上不好意思地朝常福笑了笑,慨叹道:“是我多操心了,皇上心系百姓,是万民之福。” 常福带人离开了,王氏赶紧扶住程晚,面露担忧:“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呢,至于其他的事,等你身子再好一些再说。” “你娘说的对,快回去躺着吧,这么来回折腾,可别把身上的伤口再折腾裂开了。” 林老太皱着眉头,以往看见金银就走不动道的老太太,此刻的眼里只有程晚,连丁点目光也没分给地上的那些帝王恩赏。 从昨晚就在昭平侯府的顾煜牵住程晚的左手,绷着小脸,奶声奶气道:“我牵着你,你慢些走。” 程大牛等人没有说话,但众人眼中的关心和担忧程晚都感受到了。 程晚长呼一口气,脸色苍白,笑容却无比灿烂张扬。 回家真好。 还是回家好。 吃了睡,睡了吃。 程晚就这样过了三天。 而在这逐渐恢复精气的三天中,程晚抽空从家里人口中知道了他们回京途中一切顺利。 程晚也尽量报喜不报忧地和王氏等人说了她一路上的经历。 当然,王氏他们是否全盘相信程晚说的“喜”和“忧”,程晚就不能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