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 第117章 夜宴风波,酒中的杀机 为“增进了解,融洽气氛”,北狄方面提议举行一场夜宴。王瑾略作沉吟,便欣然应允。 宴席设在北狄大营中央的空地,数堆篝火熊熊燃烧,映亮半边夜空。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北狄女子身着彩衣,踏着鼓点跳起热烈的舞蹈,豪迈的劝酒歌此起彼伏。 场面看似热烈欢腾,宾主尽欢。 右谷蠡王呼衍硕似乎放下了芥蒂,频频举杯向王瑾敬酒,用的皆是北狄烈性十足的奶酒。王瑾酒量本就不佳,几碗下肚,便觉脸颊发烫,头晕目眩,但他强自支撑,应对得体,言辞依旧清晰。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呼衍硕使了个眼色,一名满脸通红、看似醉醺醺的北狄贵族端着大碗,摇摇晃晃走到王瑾案前,用生硬的汉语高声道: “王……王使者!是条汉子!我……敬你!干了这碗!不干,就是……看不起我们北狄勇士!” 赤裸裸的灌酒挑衅。大衍使团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瑾面色潮红,眼神略显迷离,扶着案几摇晃站起,脚下虚浮,却笑着接过那比他脸还大的酒碗:“好……勇士敬酒,岂……岂能不饮?” 他双手捧碗,举到唇边,作势欲饮,手腕却猛地一颤,整碗烈酒“不慎”泼洒出来,大半浇在自己那身靛蓝袍服的前襟上,顿时湿透一片。 “哎呦!失礼!失礼!”王瑾连忙“慌张”道歉,脚步踉跄,醉态可掬。 呼衍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却也无法再逼,只好打个哈哈:“王使者醉了!快扶下去更衣!” 王瑾在小禄子的搀扶下,告罪离席。一回到自己营帐,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眼神恢复清明锐利。 “公公,您没事吧?”小禄子急问。 “无事。”王瑾脱下湿透的外袍,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冷笑道,“酒里加了料,不是剧毒,是一种能令人精神亢奋、口舌松弛、易吐真言的药物。他们想套话,或者让咱家当众失态。” 幸亏他早有戒备,借口不胜酒力,将酒泼掉。 “真是歹毒!”小禄子后怕。 “雕虫小技。”王瑾换上一件干净衣袍,“宴席未散,咱家还得回去。” 当他重新出现时,已神色如常。呼衍硕见他安然返回,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此时,萨满兀术缓缓起身。他手持一根嵌着兽骨的法杖,走到场中篝火旁,开始用北狄语吟唱起古老晦涩的歌谣,声调诡异起伏,伴随着古怪的舞蹈动作。 仪式完毕,他端着一碗浑浊不堪、散发着奇异草腥味的液体,径直走到王瑾面前。火光映着他干瘪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 “尊贵的使者,此乃用圣山百年雪莲、七种灵草,佐以神赐甘露熬制的‘赐福圣水’,可驱邪避秽,强健体魄。方才使者酒醉,饮下此水,可解酒安神,获天神庇佑。请使者满饮此碗,接受我北狄萨满最诚挚的祝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颜色可疑、气味怪异的“圣水”上。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大衍使团众人心弦紧绷,这萨满明显不怀好意! 王瑾看着那碗浑浊液体,又看看兀术那阴鸷而期待的眼神,心中雪亮。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招!若拒饮,便是“不敬神灵,藐视北狄”;若饮下,天知道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两难陷阱,图穷匕见!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智破萨满,以彼之道 篝火噼啪,将萨满兀术那张如同风干树皮般褶皱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几分诡谲。他手中那碗所谓的“赐福圣水”,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药与某种腥臊的怪味,令人闻之欲呕。 帐内霎时寂静,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声响。北狄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期待,大衍使团则面现惊怒与担忧,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瑾。 王瑾心念电转。硬拒,必落口实,授人以柄,甚至可能被对方借题发挥,破坏和谈;喝下,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受制于人,重则性命难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灵光骤现,忆起前世在鱼龙混杂的夜场中见识过的某些江湖伎俩与障眼法。脸上瞬间浮现出恍然与感激交织的神色,他站起身,对着兀术郑重躬身一礼,语气充满“诚挚”: “原来如此!多谢大萨满厚爱!本使方才确感酒意上涌,正需灵药解乏安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似要去接那碗。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碗沿的刹那,他因“醉酒”而略显宽大的袖袍,被一阵“恰好”穿帐而过的夜风拂动,极其轻巧迅疾地自碗口上方一掠而过! 动作快如闪电,又浑然天成,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起身行礼时袖袍的正常飘拂。 王瑾稳稳接过药碗,入手冰凉刺骨。他看也不看,双手捧碗,对着兀术和主位上的呼衍硕朗声道:“承蒙大萨满赐下圣水,本使感激不尽!谨以此水,敬祝左贤王福寿安康,敬祈两国烽火永息,边民安乐!” 说罢,他举起碗,仰头便要做饮下状。 “且慢——!!” 就在王瑾嘴唇即将碰到碗沿的瞬间,萨满兀术突然脸色剧变,失声厉喝!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惊疑与慌乱! 王瑾动作应声而止,面露“疑惑”,看向兀术:“大萨满,有何不妥?” 兀术死死盯着王瑾手中的碗,又猛地抬头看向王瑾平静无波的脸,干瘦的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方才王瑾袖袍拂过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到碗中浑浊液体的色泽,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变幻!难道……难道这阉人看穿了自己的手段?甚至……暗中做了手脚? 他这碗“圣水”里,确实掺入了一种草原秘传的迷幻草药,能令人短时间内神智昏聩,问什么答什么,且事后记忆模糊。本想借此让王瑾在宴席上吐露真言或出尽洋相,既可套取情报,又能打击大衍使团威信。可若当众被揭穿下药,北狄的脸面将荡然无存,和谈立时破裂,左贤王绝不会饶他! “没……没什么……”兀术强压心中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只是……此圣水药性……猛烈,需……需配合我族祈神咒语饮用,方能……显效。方才……咒语未诵完全,使者若此刻饮下,恐……恐有不适。还是……还是容我收回,另择吉时,再为使者行完整祈福之礼。” 说着,他便要上前夺碗。 王瑾却手腕轻巧一翻,避开了他的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与“坚持”之色:“原来还需咒语配合?无妨!本使对北狄萨满通神之能向往已久,正欲借此良机亲身感受神灵伟力!请大萨满即刻补诵咒语,本使便在此饮下圣水,亲身体验天神赐福!” 他将碗再次举至唇边,眼神清澈,紧紧锁定兀术。 兀术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上前,劈手便去打那碗! “哐当——!” 药碗坠地,摔得粉碎。浑浊的液体四溅开来,落在旁边的草地毡毯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触及处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黄、蜷曲、枯萎! 这一幕,清晰无比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眼中!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北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尴尬与不知所措。大衍使团在短暂的愣神后,则是涌起强烈的后怕与愤怒。 王瑾看着地上那滩诡异的液体和迅速枯萎的草叶,脸上适时浮现出“震惊”与“后怕”,抬手指向面如死灰的兀术,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提高: “大萨满!这……这便是你所说的‘赐福圣水’?!这便是你北狄议和的‘诚意’吗?!欲以毒药害我,还要假托神灵之名?!” 呼衍硕脸色铁青,霍然起身,怒视瘫软在地的兀术,用北狄语厉声喝问:“兀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兀术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哪里还说得出话。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精心准备的秘药,是如何被识破的?那碗中药性的细微变化,究竟是不是这汉人太监所为?难道他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王瑾心中冷笑。他方才袖袍拂过碗口的瞬间,早已将藏在指甲缝内的一点明矾粉末弹入碗中。这明矾与他事先根据刘宝泉情报、推测药性可能含有的某些成分相遇,会产生极细微的沉淀与色泽变化。若非兀术这等深知药性、且全程紧盯药碗之人,绝难察觉。他正是利用这一点,逼得做贼心虚的兀术自乱阵脚,当众暴露! “右谷蠡王!”王瑾转向呼衍硕,语气冰冷而强硬,不再留丝毫情面,“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大衍朝廷一个明确交代!否则,这和谈,不谈也罢!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言罢,他不再看对方反应,拂袖转身,对己方众人沉声道:“我们走!” 大衍使团众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昂首挺胸,紧随王瑾之后,在一片狼藉与北狄人惊慌羞愤的目光中,毅然离开了北狄大营。 经此一闹,北狄试图以盘外招取胜的阴谋彻底破产,其在谈判中的气势被王瑾狠狠挫败。呼衍硕回去后,将如何向左贤王乌维禀报这桩丑事,已是后话。 王瑾凭借急智与胆识,再次于悬崖边缘化解致命危机,不仅保全自身,更在心理与道义上,赢得了难以估量的主动权。 夜风凛冽,吹不散他眼中坚定冷冽的光芒。前方的路,注定更加艰难,但他已无所畏惧。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盟约终成,不战而屈 萨满兀术“赐福圣水”实为毒药的丑闻,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北狄议和使团的脸上,也重重敲在了远在王庭的左贤王乌维心头。 右谷蠡王呼衍硕在暴怒与羞愤之下,将已成废人的兀术打入囚笼,同时派出最心腹的快马,将白水城发生的一切——包括王瑾的强硬、己方的失策、尤其是萨满下毒被当场揭穿的狼狈细节,不加任何修饰地禀报给了乌维。 消息传回北狄王庭,顿时激起轩然大波。乌维在大帐内摔碎了心爱的金杯,怒骂呼衍硕无能,兀术愚蠢。但愤怒之余,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那个名叫王瑾的大衍太监,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不仅有胆有识,言辞犀利,更似乎有种洞察先机、破解阴谋的诡异能力。加上之前收到的关于大衍内部主战派可能破坏和谈、以及大衍愿意提供技术援助改善民生的消息,乌维不得不压下怒火,重新冷静权衡。 继续强硬施压?大衍边军并非软柿子,萧克敌的反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即便最终能凭借兵力优势取得一些战果,北狄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更将彻底失去通过榷场获得稳定物资与技术输入的宝贵机会。届时,那些本就对自己不满的内部势力,恐怕会趁机发难。 接受王瑾的方案?面子上确实受损,未能达成最初开出的价码,但实利却不少。稳定的必需品供应、先进的生产技术,能极大增强本部实力,巩固统治根基。用“郡主”替代真公主,虽少了些荣耀,但那份实用的嫁妆和随之而来的“援助”,对部落发展大有裨益,对族人也好交代。尤其是在“大衍主战派可能捣乱”的阴影下,尽快达成一项有利的和平协议,避免战争不确定性,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萨满下毒之事已让北狄在道义上尽失先机,若再纠缠,恐怕真会逼得大衍内部主战派占据上风。 权衡再三,尤其是在王庭内部也出现了不同声音(部分贵族被王瑾许诺的榷场利益打动)之后,乌维终于做出了决断。 三日后,乌维的王令以最快的速度送达白水城外:原则上同意大衍提出的议和框架,细节可再行磋商! 消息传开,白水城内紧绷了近一个月的战争阴云,终于透出了久违的曙光。军民奔走相告,压抑的欢呼声在残破的城墙间回荡。 大衍使团内部亦是精神大振。许多原本对和谈心存疑虑或单纯希望止戈的官员,此刻对王瑾的佩服几乎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唯有礼部钱郎中及其亲近几人,面色阴沉如铁,如同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接下来的细节磋商,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北狄方面不再纠缠于割地、真公主等不可能的条件,而是将谈判重点放在了榷场的具体选址(要求靠近水草丰美、便于交易的区域)、规模大小、管理细则(特别是监督权的分配),以及“安宁郡主”嫁妆清单的具体项目、价值折算方式上。 王瑾在此过程中,再次展现了高超的谈判技巧与对细节的精准把控。他既坚定维护朝廷核心利益与尊严底线,又在一些非原则性问题上,如榷场初期北狄方交易税率的适当优惠、首批派遣工匠的具体人数和专业构成等,做出了合理且富有弹性的让步,让北狄方面感觉并非一无所获,保留了体面。 最终,经过连续数日的密集磋商,双方达成一致,签署了《白水之盟》。盟约核心条款如下: 一、 大衍与北狄自此罢兵,边境恢复和平,双方不得再起衅端。 二、 大衍于边境指定三处地点设立官方榷场,由朝廷派专员管理,双方各派代表组成监督会,共同维护交易秩序与安全。交易遵循公平议价原则。 三、 大衍册封宗室女为“安宁郡主”,嫁与北狄左贤王乌维。嫁妆包括榷场首批大宗交易特别优惠凭证、各类工匠五十人、医者十人及相应物资、工具、医药种子等。 四、 北狄承诺不再侵扰大衍边境,并负责保障榷场及大衍商旅在其境内的安全。 五、 双方交换现有战俘,并约定每年互派使者沟通,及时解决边境纠纷。 盟约签订当日,白水城外举行了简单的仪式。杀白马,祭天地,双方主使歃血为誓。 当王瑾与呼衍硕共同在誊抄精美的盟约文本上用印时,恰有一缕阳光穿透连日阴云,洒在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远处苍茫的草原与巍峨的群山默然矗立,仿佛共同见证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序章。 王瑾手持盖有双方大印的盟约,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他没有动用千军万马,仅凭口舌智谋、胆识心术,便化解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国战,为这个内忧外患的王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先贤之言,于此刻有了真切的体会。 然而,他深知,和平从来脆弱。盟约的墨迹未干,暗处的敌意却从未消散。他将盟约郑重收起,转身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凯旋的荣耀之下,等待他的,恐怕是比北境风霜更加凛冽的朝堂寒流。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凯旋回京,功高震主 《白水之盟》达成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先于使团传回京城。 当王瑾率领着圆满完成使命的使团,押送着北狄交付的部分战俘与象征性的贡品,浩浩荡荡返回京城时,迎接他的场面,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皇帝特旨,命一位成年皇子代表朝廷,率文武百官于城外十里长亭相迎。京城百姓更是闻风而动,万人空巷,夹道欢呼。“王青天”、“王公公贤能”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声震云霄。 此刻,在百姓与大多数中下层官员眼中,王瑾不再仅仅是那个依靠帝宠上位的权宦,而是真正挽狂澜于既倒、解国家于倒悬的功臣,是带来和平的“青天”! 金銮殿上,皇帝御门听政,专门为此召开大朝会。 王瑾身着钦差官袍,手持节杖,稳步上殿,于丹墀之下跪拜复命。皇帝当众命内侍朗声宣读早已拟好的褒奖圣旨,辞藻华丽,极尽赞誉之能事,盛赞王瑾“忠智无双,不辱君命,解边关倒悬之危,立社稷不世之功”,特加封其为“太子少保”(虽为荣誉虚衔,却尊荣无比),赏赐金银绸缎、珍宝古玩无数,其故乡族中(虽已无直系血亲)亦得厚赏,萌及旁支。 圣旨宣读完毕,满殿文武神色复杂。敬佩、羡慕、嫉妒、畏惧……种种目光交织在王瑾身上。他清晰感受到那一道道视线中的灼热与冰冷。 他伏地叩首,声音沉稳:“皇恩浩荡,奴才万死难报万一!此番议和成功,全赖皇上运筹帷幄,天威远播,边军将士用命,朝中诸公同心,奴才不过奉旨行事,奔走效劳,实不敢居功。” 言辞谦卑至极,将功劳尽数归于上。 皇帝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亲自离座,虚扶一下:“爱卿平身。此番北境之事,你居功至伟,不必过谦。赐座!” 太监搬来锦墩,设于御阶之侧。此等殊荣,在宦官中前所未有。 盛大的庆功宴持续至深夜,宫廷内外一派欢腾。然而,当曲终人散,喧嚣落定,皇帝却单独召王瑾至乾清宫暖阁。 阁内只剩君臣二人,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皇帝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缓缓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王瑾,此次北狄之事,你办得极好,大大出乎朕之预料。”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全仗皇上信重,奴才方能竭尽驽钝。”王瑾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驽钝?”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如锥,“若真是驽钝,满朝文武,为何独你能成此事?如今你声望之隆,权势之盛,已远超李德全当年。怕是这京城之中,只知有你王少保,而不知有朕者,亦不在少数了吧?” 话语平淡,内里蕴含的敲打与寒意,却让王瑾脊背瞬间渗出冷汗。功高震主,古来皆然,何况他一个宦官! 他立刻撩袍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皇上明鉴!奴才的一切,皆是皇上所赐!奴才心中,唯有皇上,唯有忠心!些许虚名,不过是无知百姓以讹传讹,或是别有用心者刻意捧杀!朝中亦有不少大臣,对奴才议和条款颇有微词,认为奴才对北狄过于宽纵,有损国威。奴才但求问心无愧,为皇上分忧解劳,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皇上若觉奴才权势过重,请即刻收回赏赐,贬斥奴才,奴才绝无怨言!” 他既表忠心至死不渝,又顺势点出朝中仍有反对势力(如那些主战派及与陈家关联者),暗示自己并非没有制约,更将处置权完全交还皇帝,以示毫无恋栈之心。 皇帝盯着他伏地的身影,目光深邃难测,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朕自然是信你的。你所虑也有理,朝中总有些酸腐之言,不必理会。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你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眼中,更需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折,似随意道:“司礼监那边,近日事务愈发繁杂,几位秉笔太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你既已加封太子少保,位同三公,便多去司礼监走动走动,帮朕分担些机要文书批阅之事吧。内阁的票拟,也需有人仔细斟酌。” 司礼监!批红之权! 王瑾心中剧震。皇帝这是要进一步放权,将他推向宦官权力的真正顶峰,同时,也是将他置于天下文官火力最集中的位置,置于司礼监那些老牌太监的审视与制衡之下。恩威并施,既是重用,也是警告与束缚。 “奴才……领旨谢恩!必当竭心尽力,为皇上分忧!”王瑾再次叩首,声音平稳,心中却波澜起伏。 退出乾清宫,走在熟悉的、被宫灯拉长身影的宫道上,王瑾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他却感到无形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北狄之患暂平,但朝堂的风云,从未止息。皇帝的信任如同琉璃,璀璨而易碎。士族的敌意深埋地下,只待时机。而他自己,已站得太高,高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功高震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位极人臣,如履薄冰 盛大的封赏典礼余韵未消,紫禁城仍沉浸在某种喧嚣后的微妙寂静中。王瑾身着御赐的四爪蟒袍,腰束玉带,行走在通往司礼监的宫道上。阳光透过重重殿宇,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威严。 司礼监掌印太监。 宦官体系的权力顶峰,代皇帝批红、审阅天下奏章、提出处理意见的“内相”。一步之差,便是真正的宰辅权柄。 沿途所遇,无论品阶高低,所有太监、宫女、乃至低阶官员,无不退避道旁,躬身垂首,口称“王公公”或“掌印”,敬畏之情溢于言表。权力如无形的冠冕,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然而王瑾心中,并无半分得意。那份北境归来后便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此刻愈发清晰。皇帝在封赏大典上那赞许笑容背后的审视目光,如同冰针,深深刺入他心底。 功高震主,古来大忌。更何况他一介阉宦,声望权势至此,已臻极致。皇帝需要他制衡朝野,却也必然开始忌惮他。 司礼监衙署位于宫城核心,比之乾清宫值房更显肃穆森严。高大的紫檀木案牍后,奏章堆积如山,仿佛无声诉说着帝国每日吞吐的无数机要。几位身着绯袍、年岁不小的秉笔太监早已垂手恭候,见他踏入,齐刷刷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恭贺王公公荣升掌印!” 王瑾微微颔首,目光如平静的湖面,缓缓扫过众人。这些都是司礼监的老人,资历深厚,背后关系盘根错节。表面恭敬,内心究竟作何想,尚未可知。 “诸位同仁免礼。”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咱家初来乍到,日后司礼监一应事务,还需诸位鼎力相助。皇上将批红之权托付我等,是天恩,更是重担。望诸位与咱家同心协力,秉公处置,方不负圣心。” 他没有多余寒暄,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奏折——是关于漕运河道急需疏浚的请示。并未立刻翻阅,而是抬眼看向其中资历最老、姓钱的秉笔太监。 “钱公公,”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依你看,这份漕运折子,当如何拟票?” 这是试探,更是立威。他要看看这些老油条的成色与态度。 钱公公显然没料到王瑾上来就直接考校,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半步,斟酌着回道:“回禀王公公,按以往惯例,此类工程事项,需先发回工部核议工程细项与预算,再转户部审议拨款,其间都察院需行监督之责,最后……” “惯例?”王瑾轻轻打断,两个字却让钱公公心头一紧,“漕运乃南北命脉,国赋民食所系。拖延一日,损耗何止万千。工部核议,扯皮半月算是快的;户部拨款,再扯皮数日。等款项到位,汛期已过,今年还能动工么?来年漕粮延误,谁担其责?” 他不再看钱公公,拿起朱笔,在奏折空白处笔走龙蛇,迅速写下数行蝇头小楷: “着工部、户部即日会商,五日内定议工程预算,十日内款项拨付到位,延误者,由都察院劾奏严惩。另,命漕运总督即行征调民夫、预备物料,不得以款项未至推诿延误,贻误工期者,同罪。” 写罢,他将奏折递还钱公公:“按此拟票,即刻发还。” 钱公公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心中便骇然不已。这已远非简单的“拟票”建议,而是近乎直接下达了行政命令,限定了苛刻时限,明确了监督与追责机制,彻底堵死了各部推诿拖延的余地。这份果决、高效以及对官僚体系运作弊病的洞察力,远非以往那些按部就班、唯恐担责的掌印太监可比。 “是……奴才遵命。”钱公公不敢多言,连忙应下,后背已渗出冷汗。这位新任掌印,绝非易与之辈。 王瑾不再理会,继续处理下一份奏章。他必须快,必须准,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决断力与效率,才能在这权力中枢迅速树立起无可撼动的权威,才能让皇帝觉得,这个位置,非他不可。 然而,就在他凝神批阅时,小禄子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王瑾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一滴饱满的墨汁从笔尖坠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污迹。 “确定是陈明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小禄子能听见。 “赵大哥那边传来的密报,八九不离十。他们暗中联络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而且,可能牵扯到宫里的人。” 王瑾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陈延敬那个不甘寂寞的儿子,果然还是跳出来了。士族的反扑,从明面的朝堂攻讦,转向了更隐蔽、也更凶险的暗处阴谋。 他挥了挥手,小禄子悄然退下。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波澜骤起。这司礼监的第一把火,看来不仅要烧在堆积如山的公务上,更要烧向那些潜伏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位极人臣,亦是立于万丈悬崖之巅。四下望去,皆是虎视眈眈的猎手与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王府夜宴,暗藏机锋 为彰显圣眷殊荣,皇帝特旨,准王瑾于宫外开府。虽不及亲王郡王府邸那般恢弘奢华,却也亭台楼阁俱全,雅致清幽,御笔亲题“瑾园”二字。 这在宦官中乃是破格殊荣,引来了无数或羡或妒的目光,也成了各方势力窥探与试探的新焦点。 这日傍晚,瑾园华灯初上。王瑾设宴,款待司礼监几位秉笔太监,以及乾清宫、内务府几位手握实权的管事首领。表面是联络情谊,庆贺乔迁,实则意在进一步巩固内部,并借此场合,探听各方风吹草动。 宴席设在临水花厅,窗外月色朦胧,池中荷影摇曳。厅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皆出自御膳房高手,色香味俱是顶尖。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融洽。 几位秉笔太监更是殷勤备至,频频敬酒,言语极尽奉承。 “王公公执掌司礼监,实乃众望所归!日后我等定当唯公公马首是瞻,尽心办差!”钱公公满脸堆笑,举杯道。 “正是正是,有王公公主持大局,司礼监气象一新,我等处理公务也觉顺畅许多,皆赖公公威德!” 王瑾面带温和笑意,从容应酬,既不过分亲近显得急切,也不至于冷淡失了礼数。他心如明镜,这些人的“忠诚”,此刻大多建立在利益权衡与权势畏惧之上,绝非几句好话、几杯水酒就能收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络。一位负责宫内部分采买事宜的管事太监,几杯御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凑近王瑾主位,压低声音道: “王公公,您如今是咱们内廷的擎天玉柱,有些话,奴才憋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瑾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亲手为其斟了半杯酒:“但说无妨,此间皆是自己人。” 那太监受宠若惊,接过酒杯,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前几日,照例往陈……陈尚书府上送些宫用份例。虽说陈大人闭门思过,但府里……似乎并不冷清。奴才偶然瞧见,鸿胪寺的陈少卿,还有几个面生的,从后门出入,行色匆匆的,瞧着……不像寻常访友。” 陈明远!果然又在暗中活动!王瑾眼神微凝,举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哦?陈大人虽闭门,亲朋故旧往来探望,也是人之常情。”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定是奴才多心了。”那太监见王瑾反应平淡,连忙讪笑着自罚一杯,不敢再多言。 但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王瑾心湖。陈明远频繁接触外人,甚至可能涉及宫内之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为父报仇,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不多时,另一位负责部分宫禁巡查的护卫统领也借着敬酒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提道:“王公公,近日京城似乎不太平,多了不少生面孔。尤其是西城那边,几家大客栈住了好些北地来的商队,瞧着……不全是老实生意人,眼神举止,透着股悍气。” 北地商旅?王瑾立刻联想到赵铁柱之前汇报的,陈明远暗中接触北狄商人的事。难道这些“商旅”,就是北狄探子?陈明远与他们勾结,所图何事?窃密?行刺?还是更可怕的阴谋? 一场看似宾主尽欢的夜宴,暗地里却机锋四起,各种信息碎片悄然汇聚。王瑾面上谈笑风生,与众人周旋,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语,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都纳入分析的脉络之中。 宴席散后,喧嚣褪去,瑾园重归寂静。 王瑾独自坐在书房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烛火将他沉静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士族残余(陈明远)、北狄势力(可疑商旅)、宫内可能存在的内应……这几条原本看似不相干的线,正在暗中交织,仿佛要编织成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对手不再满足于在朝堂之上弹劾攻讦,而是试图从更阴暗的角落,发动致命一击。 “小禄子。” “奴才在。”一直守在门外的小禄子应声而入。 “让赵铁柱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死陈明远和西城那些北地商旅的落脚点。我要知道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传递了何物。”王瑾声音低沉,“还有,暗查近日宫内,有哪些人与陈府,或者与那些商旅有过接触,无论多么隐秘间接!” “嗻!” 小禄子领命,快步离去。 王瑾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瑾园内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光芒昏黄不定,如同这诡谲的局势。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本想借着执掌司礼监之机,稳固权位,徐徐图之,但显然,暗处的敌人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帝王心术,暗布棋子 乾清宫暖阁,檀香清幽。 皇帝正在翻阅王瑾昨日批阅后送来的奏章。他看得很快,但目光锐利,不时在一些关键处置意见或朱批旁停留片刻,手指轻轻划过墨迹。 王瑾垂手侍立在一旁,心中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虽然他自信处理政务并无疏漏,甚至力求比以往更加高效稳妥,但皇帝此刻的沉默审视,本身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他的忠诚与能力,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嗯,”良久,皇帝放下最后一份奏章,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王瑾,你批阅的这些折子,条理清晰,处置果断。尤其是这几份关于河工、漕运的,能抓住要害,限期督办,很好。比那些只会引经据典、拖沓推诿的强。” “皇上谬赞,奴才只是谨记圣训,尽心办事,不敢稍有懈怠。”王瑾躬身,言辞谦卑。 “尽心办事……”皇帝轻轻重复了一句,指尖敲了敲光润的御案,“司礼监掌印的本分,可不仅仅是处理这些日常政务。更要替朕看着这满朝文武,看着这天下四方的动静,哪些是实心用事的,哪些是敷衍塞责的,哪些……是包藏祸心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朕听说,你前几日在宫外瑾园设宴了?热闹么?” 王瑾心中凛然。皇帝的消息果然灵通至极。他连忙回道:“回皇上,蒙皇上天恩,赐奴才宅邸。奴才想着司礼监及内廷诸位同僚日后还需同心协力为皇上办差,便借乔迁之喜,小聚一番,联络情谊,以期日后更能上下一心,効力君前。” “联络情谊……嗯,也好。内廷和睦,办事才顺畅。”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忽然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陈延敬闭门思过,也有些时日了。他近来如何?可有怨望之语?” 王瑾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皇帝为何突然问起已倒台的陈延敬?是单纯的随口关心?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亦或是……在试探他王瑾对陈家的态度,是否赶尽杀绝? 他心思电转,谨慎回道:“回皇上,陈大人闭门以来,奴才并未特意关注。只是偶有听闻,陈大人深居简出,谢绝访客,专心读书悔过,似未与外界过多往来。”他隐去了陈明远暗中活动之事,在拿到确凿证据、厘清其背后牵扯之前,不宜打草惊蛇,也不宜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对陈家的过度关注,以免显得心胸狭隘、挟私报复。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有怨望就好。朕还担心他心中郁结,想不开呢。毕竟也是侍奉过先帝的老臣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君王念旧,但王瑾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皇帝是在暗示他不要对陈家逼迫太甚?还是在提醒他,旧臣余威犹在,需谨慎处置?或者,皇帝自己也在关注陈家的动向? “皇上仁德,念旧恤下。”王瑾只能顺着话头,如此回应。 “好了,不说他了。”皇帝摆摆手,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转而拿起另一份奏折,却是关于北境互市榷场初期情况的汇报,“北狄那边,自《白水之盟》后,倒是安分了不少。互市也渐有起色。不过,狼子野心,不可不防。朕听闻,近日京城来了不少北地商旅,鱼龙混杂。你让下面的人留意着点,看看他们是否安分守己,只是正经做生意,还是……别有勾当。” 王瑾心中剧震! 皇帝竟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北地商旅!而且特意提醒他!这是信任,将监控之责交托于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表明皇帝自己早已掌握情况,只是在看他王瑾如何应对?抑或是,皇帝也在怀疑这些商旅与陈明远乃至宫中势力有牵连? 帝心似海,深不可测。 “奴才明白!”王瑾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定当严密监控,详查其来历动向,绝不容许其滋事生乱,危害京畿安宁!” “嗯,你办事,朕是放心的。”皇帝低下头,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去忙吧。” “奴才告退。” 退出暖阁,走在空旷的宫道上,王瑾才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在方才那片刻之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皇帝看似将批红大权、监控之责尽数交付于他,赋予无上信任。但与此同时,那双天子的眼睛,却始终在更高处、更暗处,冷静地注视着一切,包括他王瑾的一举一动。皇帝在暗中布下棋子,掌控着棋盘的全貌。 他原以为自己已是执棋之人,如今却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或许也仅是皇帝宏大棋局中一枚至关重要、却也随时可能被权衡舍弃的棋子。这枚棋子用得好,可定乾坤;若有失控或尾大不掉之嫌,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替换。 权力巅峰的风景固然壮阔,但伴随而来的,是高处最凛冽、最无形的寒风,与脚下最脆弱、最易崩裂的冰层。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婉儿探访,情愫暗生 连日的权谋算计、帝王心术,如同沉重的枷锁,令王瑾身心俱疲。这日午后,他难得偷得片刻闲暇,屏退左右,独自在瑾园书房内的小榻上合眼假寐。 窗外春光明媚,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清雅熟悉的草药芬芳。 王瑾并未睡着,这缕香气让他缓缓睁开眼。 只见婉儿不知何时悄然进来,正轻手轻脚地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她今日未着宫装,一身淡青色素雅衣裙,乌发简单绾起,未施粉黛,清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静好,仿佛一抹清泉,流入这满是权欲尘埃的庭院。 “公公醒了?”婉儿见他睁眼,连忙敛衽行礼,脸上浮现一丝被抓包的浅浅羞赧,“奴婢见公公近日案牍劳形,神色倦怠,便试着做了些安神宁心的糕点和汤饮……手艺粗陋,不知能否为公公稍解疲乏。” 王瑾看着她小心翼翼、隐含关切的模样,心中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他坐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你有心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温和。 婉儿走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造型雅致、色泽清新的点心,还有一盅冒着袅袅热气的羹汤。“这是用百合、莲子、枣仁、茯苓慢火熬的安神汤,点心也掺了些许宁神药材的细末,味道应当不难入口。”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熟练地布碟盛汤。 王瑾静静看着她忙碌。那双曾经在御膳房被柴火熏烤、沾染油污的手,如今变得白皙纤柔,正细致地为他操持着这些琐碎小事。在这充满算计、冰冷与血腥的权力漩涡中心,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诉求、单纯真挚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恍如沙漠中的一缕甘泉,黑夜里的微弱星光。 他接过温热的瓷碗,温度透过细腻的瓷壁传来,熨帖着掌心。尝了一口,汤羹清甜温润,草药的微苦被巧妙调和,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味道很好。”他放下碗,看着她,“在长春宫……一切可还习惯?”淑妃去世后,婉儿被他安排到已故淑妃生前居住的长春宫当差,那里相对清静。 婉儿微微低头,轻声道:“习惯的。淑妃娘娘生前待人宽厚,长春宫的姐妹们也都很和善。奴婢每日照料宫苑里的花草,读读书,倒也清净安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只是……有时还是会想起娘娘,想起……当初若不是公公仗义执言,暗中周旋,奴婢恐怕早已……” 她没有说下去,但王瑾明白。那是淑妃遭难、她被牵连,他设计救下她的往事。 王瑾沉默了片刻。淑妃的死,是他心中一处不愿轻易触碰的隐痛与遗憾。那个在他微末时给予赏识与温暖、气质如兰的女子,最终也没能逃过宫廷倾轧的残酷命运。 “过去的事,就让它安歇吧。”他淡淡道,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花枝,“在宫里,能求得一份安稳清净,已是难得的福气。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保持这份本心便好。” 婉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那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淡淡的情愫。她察觉到王瑾的目光, quick 地低下头,耳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奴婢谨记公公教诲。” 两人一时无话。书房内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阳光温暖,药香氤氲,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柔软,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算计与凶险。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书房外,小禄子刻意放重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公!”小禄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看了婉儿一眼。婉儿立刻会意,乖巧地迅速收拾好食盒,躬身道:“公公既有要事,奴婢先行告退。” 王瑾点了点头。 婉儿悄然退出去后,小禄子快步闪身进来,并小心地掩上了房门。 “公公,赵大哥那边有紧急密报!”小禄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陈明远和那几个身份可疑的北狄商人,约定今晚在城西‘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密会!而且……我们的人还发现,似乎有宫里的人,也在暗中监视那家客栈的动静!” 王瑾眼中,最后一丝温和瞬间褪去,被冰冷锐利的寒光取代。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 终于要动了吗?陈明远,北狄探子,还有宫里潜伏的内应……这几条暗线,终于要浮出水面,交织成网了? 刚刚那一缕暖意,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意与冰冷的算计。 “通知赵铁柱,”王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金石之音,“按第二套方案行事。盯死他们!我要知道他们会面的每一个细节,传递的每一件东西,说的每一句话!”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动用我们在宫里的所有暗线,务必查清楚,那个也在‘关注’悦来客栈的宫里人,究竟是谁!” “嗻!” 小禄子领命,疾步离去。 王瑾独自立于书房中央,窗外明媚的春光似乎再也照不进他的眼底。 风暴,终于要来了。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客栈迷影,金蝉脱壳 夜色如墨,浸透了京城西区。相较于东城的繁华喧嚣,西城更显杂乱、陈旧。“悦来客栈”的招牌在夜风中吱呀作响,灯火昏黄,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后院最深处,一间僻静的天字号上房内,烛火被刻意调暗,只在窗纸上映出几道模糊晃动的身影。 陈明远坐在主位,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阴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对面,是两名作北地商人打扮的汉子,皮袄裹身,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北狄派来的探子头目,名为巴图与其副手格根。还有一人,身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家仆服饰,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沉默地坐在阴影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与市井小民迥异的谨慎与僵直。 “陈少卿,你承诺的东西,到底何时能到手?”巴图操着生硬的汉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急切,“我们在京城逗留已久,风险一日大过一日!左贤王那边,已多次催促!若再无确切消息,我们只能撤离,此次合作,就此作罢!” 陈明远心中烦躁更甚,面上却强作镇定,压低声音道:“巴图首领稍安勿躁。宫中禁地,戒备何等森严?那物件存放之处更是机要重地,有专人把守,岂是轻易能得手的?还需周密筹划,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我们等不起了!”格根脾气更暴,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们汉人就是奸猾!莫不是想空口白话,骗我们替你们卖命?” “放肆!”陈明远身边一名护卫低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阴影中,那一直沉默的“家仆”忽然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属于内宦的脸庞。他尖细的嗓音带着冰冷的警告:“噤声!外面……好像不对!” 屋内瞬间死寂。几人皆侧耳倾听,窗外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动旗幡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更梆声,似乎并无异常。 但那太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常年浸淫宫闱险恶养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此地已不安全!陈少卿,东西到手之前,我们不宜再见面!”他语速极快,说完也不等陈明远回应,猛地起身,如同鬼魅般闪到后窗,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向外张望一眼,随即身形一缩,便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有准备,也精通此道。 陈明远脸色难看至极,却也无法阻拦。这太监是他们在宫内经营多年才埋下的暗桩之一,身份敏感,惜命如金,此刻溜走,虽令人恼火,却也符合其一贯作风。 “哼!没胆的阉狗!”格根朝着后窗方向,不屑地啐了一口。 巴图则目光深沉地盯着陈明远,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压力:“陈少卿,我们需要的是最新的北境边关布防图副本,以及……那阉人王瑾日常出入宫的准确时辰与路线。前者关乎我军进退方略,后者关乎你们的‘私怨’。若你再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诚意’,就别怪我们转头寻找其他合作者了!相信对王瑾不满的,朝中大有人在!” 陈明远心中一紧,额角青筋微跳。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自己如今势单力薄,所能依仗的,除了父亲的残余人脉,便是与北狄合作的“价值”。他咬牙道:“再给我三天!最多三天,必有确切消息!” …… 客栈对面,一处更高屋宇的飞檐阴影下,赵铁柱如同融入砖石的雕像,趴伏着一动不动,唯有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紧紧锁定着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口。他亲眼看见那个太监如同老鼠般溜走,也凭借过人耳力,隐约捕捉到了屋内断续的争执声。 “头儿,那阉人溜了,跟不跟?”身旁一名精干的瑾卫用几乎无声的气音问道。 赵铁柱沉吟一瞬,缓缓摇头,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道:“公公吩咐,首要目标是拿到陈明远与北狄人勾结交易的确凿证据。那个阉人,既然露了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盯紧这里,看他们散伙时,有没有交接文书、信物或者图纸之类的东西。” 然而,陈明远与巴图等人又低声、快速地商议了片刻后,并未见传递任何实物。巴图与格根率先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分开前后,从客栈不同方向悄然离去。陈明远则在屋内静坐了片刻,熄了灯,才带着护卫,从正门走出,迅速汇入街道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干净得反常。 赵铁柱心中暗骂一声“狡猾”,留下两名最擅长追踪的瑾卫,分别尾随陈明远和北狄人,自己则如同夜枭般从屋檐滑下,迅速消失在街巷阴影里,赶回瑾园禀报。 …… 瑾园书房,烛火通明。 王瑾听完赵铁柱的详细汇报,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中寒芒愈盛。 “边境布防图?还有咱家的行程规律?”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陈明远这是铁了心要通敌卖国,外加报仇雪恨了。布防图若落入北狄之手,边防形同虚设,不知多少将士要枉死。打听咱家行程,是为行刺布局。宫里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更是心腹之患!” “那个溜走的太监,能确认身份吗?”王瑾问。 赵铁柱面露难色:“夜色太深,他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全貌。但看其身形步态、溜走时的身法,很像……内务府负责东北库房一带的副总管,姓孙的那个。” “孙福海?”王瑾瞳孔微缩。此人平日寡言少语,做事看似勤恳本分,在宫内口碑尚可,没想到竟是陈家在宫内的暗桩!果然,咬人的狗不叫。 “好,很好。”王瑾忽地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既然他们想要布防图,想要咱家的命,那咱家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一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乃至借刀杀人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清晰、完善。他要让陈明远、北狄探子,还有那个叛主求荣的孙福海,自己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坟墓!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次日,司礼监值房内一切如常。 王瑾端坐主位,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章,不时与几位秉笔太监低声商议几句,仿佛对昨夜“悦来客栈”的密会一无所知,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但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按照他的意志涌动。 他先是“无意中”在与几位秉笔太监商议一份关于北境军务的奏折时,略带感慨地提起:“北狄虽已议和,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听闻兵部近日会同边镇将领,重新勘验绘制了最新的边境山川地理与戍防详图,以备不时之需。副本已呈送宫中,暂存于内务府机要库房归档。此乃绝密,皇上亲掌钥匙,每日仅专人核对一次,万不可有失。” 这番话,他说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值房内外的有心人“偶然”听见。很快,这个“机密”消息,便通过某种隐晦的渠道,似有若无地传到了内务府副总管孙福海的耳朵里。 接着,王瑾又以“年节将至,需加强宫禁巡查,防患于未然”为由,与侍卫亲军统领商议,略微调整了部分区域的巡逻班次与路线。其中,内务府库房区域,尤其是存放重要文档的东北库房一带,明面上的守卫似乎有所增加,巡逻频率提高,但暗地里,某些交接班的间隙、巡逻视线的死角,却被“不经意”地保留甚至略微放大。营造出一种“外紧内松”的微妙假象。 同时,王瑾自己近期的行程,似乎也变得“规律”起来。每日大致固定时辰从瑾园出发入宫,在司礼监处理公务至申时左右,再固定经由某几条宫道返回瑾园,几乎成了定例。 诱饵,已悄然洒下,散发着“机密”与“时机”的香气。 鱼儿很快开始躁动。 孙福海果然坐不住了。他利用职务之便,几次三番试图接近东北库房区域,都被“恰好”巡逻至此、格外“尽职尽责”的侍卫“客气”而坚定地劝回。这种“森严”的守卫,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加深了他的焦虑与确信——最新的边境布防图,一定就锁在里面!而且守卫如此严密,正说明其重要性! 另一方面,陈明远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王瑾“规律”的行程,以及布防图存放于内务府东北库房的消息。北狄那边催逼日紧,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必须尽快拿到东西,才能换取北狄的支持,实施对王瑾的报复。 “孙福海那边进展如何?”陈明远在自己秘密购置的一处小院中,急切地询问心腹。 心腹低声道:“孙公公说,库房钥匙由皇上亲掌,他绝无可能拿到真图。但他可以借每日核对整理归档文书的机会,设法接近存放图籍的柜阁,凭记忆临摹关键部分!只是……需要时间,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灭门之祸!”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保他全家富贵,享之不尽!让他尽快动手!北狄人等不及了!”陈明远已经孤注一掷。 与此同时,赵铁柱统领的瑾卫,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严密监控着孙福海、陈明远以及北狄探子巴图等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发现,巴图等人果然开始出现在王瑾“必经之路”的沿途,伪装成小贩、行人,暗中观察地形,显然是在为行刺踩点布局。 所有线索逐渐清晰,敌人正按照王瑾的“引导”,一步步走向预设的陷阱。 王瑾坐在司礼监值房内,听完小禄子和赵铁柱的汇总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通知我们的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内务府库房那边,从明日起,给孙福海创造‘机会’。比如,核对文书时,‘偶然’让他独自在存放图籍的隔间多待片刻;或者,交接班时,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务必让他觉得,是他自己费尽心机、冒了天大风险才找到机会临摹的。” “另外,”王瑾眼中杀机一闪,“在北狄人选定动手的那段路上,提前布好天罗地网!所有高处、巷道、店铺,都要安排我们的人。咱家要亲自去会会这些魑魅魍魉,看看他们如何表演这出刺王大戏!” “公公!”小禄子闻言大惊,急忙劝阻,“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赵大哥他们足以料理那些贼子!” 王瑾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家若不去,他们如何肯全力出手?如何能人赃并获,将背后主使一网打尽?放心,一切尽在掌握。铁柱,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当场擒获或击毙所有刺客,尤其是领头者,务必留活口!其次,才是护卫咱家安全。” 赵铁柱面色凝重,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必不负公公所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豪赌。王瑾要以身为饵,不仅要彻底粉碎这场内外勾结的阴谋,更要借此雷霆手段,将陈明远及其党羽、北狄潜伏势力连根拔起,同时揪出宫中更多隐藏的暗桩!他手握绝对的信息优势与武力准备,有必胜的把握。 网已张开,只待猎物入场。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血溅长街,图穷匕见 三日后的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京城街道上行人不算太多。 王瑾的轿辇如同往常一样,在数十名身穿轻甲、腰佩利刃的侍卫护卫下,离开皇宫,平稳地朝着瑾园方向行进。队伍井然有序,轿夫步伐稳健,一切都与过去许多个黄昏并无二致。 当队伍行至一段相对僻静、两侧多是高墙深院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黄昏的宁静!数十支劲弩箭矢,如同毒蛇吐信,从街道两侧的屋脊、墙头暴射而出,带着致命的寒光,密集地覆盖向队伍中央那顶显眼的轿辇! “有刺客!护轿!”侍卫统领反应极快,厉声怒吼的同时已拔刀出鞘。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收缩阵型,举起随身携带的包铁木盾,迅速在轿辇周围组成一道密实的盾墙。“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与箭矢入木的闷响连成一片!大多数箭矢被盾牌挡住,但仍有两名靠外的侍卫躲避不及,惨叫着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青石板。 几乎就在弩箭袭来的同一刹那,街道前后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巷口、门洞内,猛地涌出数十名黑巾蒙面、手持利刃的凶悍刀手!他们发出低沉的吼叫,如同饿狼扑食,悍不畏死地冲向护卫队伍,挥刀便砍!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侍卫们与蒙面刀手绞杀在一起,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 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且皆是亡命之徒,身手狠辣,配合默契。他们分出大部分人缠住侍卫,另有数名身手最为矫健的刀手,在弩箭的间歇掩护下,强行冲破盾墙缝隙,直扑轿辇! 就在刺客们以为即将得手、刀尖几乎触及轿帘的瞬间—— 异变再起! “咻咻咻咻——!” 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一次,弩箭来自街道两侧那些高墙深院的院墙之后、阁楼窗户之内!力道更强,准头更狠,覆盖范围更广! 目标,赫然是那些屋顶墙头的黑衣弩手,以及正在与侍卫厮杀的蒙面刀手! “噗嗤!”“啊——!” 猝不及防之下,黑衣弩手与蒙面刀手成片倒下!这些埋伏在暗处的弩箭,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收割着刺客的性命。 “中计了!有埋伏!快撤!”混在刀手中的北狄头目巴图见状,心知不妙,用北狄语厉声大吼,转身就想朝来时巷口突围。 但为时已晚! 街道两头,早已被闻讯急速赶来的大批巡城兵马司官兵堵死,刀枪如林,弓弩上弦。同时,街道两侧的院门猛地打开,赵铁柱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十名精锐瑾卫以及部分禁军好手杀出,与王瑾的侍卫里应外合,将残余的刺客团团围住! 战斗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围剿! 王瑾这时才不慌不忙地掀开轿帘,从容走出。他身上的官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淡漠,目光扫过战场上负隅顽抗的刺客,如同在看一群掉入陷阱、徒劳挣扎的野兽。 “留几个活口,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北狄人。”他淡淡吩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赵铁柱耳中。 “属下明白!”赵铁柱应了一声,刀光如匹练,亲自带人扑向正挥舞弯刀、状若疯虎的巴图及其副手格根。 …… 几乎就在长街刺杀爆发、喊杀声震天的同一时刻。 内务府东北库房区域。 副总管孙福海趁着外面混乱声隐约传来、库房区守卫注意力被吸引、巡逻出现短暂间隙的“天赐良机”,心脏狂跳着,用早已偷偷配好的钥匙(只能打开外间门),溜进了存放机要文书的隔间。 他手脚冰凉而颤抖,却凭着对库房布局的熟悉和强烈的贪念恐惧,迅速找到那个标注特殊的柜阁,用特殊手法撬开锁头,取出里面一卷新近归档的“边防舆图”,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用准备好的炭笔和薄纸,疯狂地临摹起来。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又极快。当他将最后一处关隘标记匆匆描完,将原图小心翼翼放回、锁好柜门时,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将临摹好的图纸紧紧卷起,塞进贴身的暗袋,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手脚,鬼鬼祟祟地溜出隔间,准备前往与陈明远约定的秘密地点交接。 然而,他刚走出库房院落没多远,绕过一处假山,眼前火光骤然亮起! 内务府总管太监(已被王瑾暗中争取)带着十几名孔武有力的太监和侍卫,如同从天而降,堵住了他的去路!总管太监面色铁青,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孙福海。 “孙福海!你擅离职守,鬼鬼祟祟在此作甚?!”总管太监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福海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去捂胸口暗袋,这个动作更是彻底暴露了他。 “搜!”总管太监一声令下。 两名侍卫上前,轻易制住已瘫软的孙福海,从他怀中搜出了那卷尚带体温的临摹图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福海!你窃取宫中机密,该当何罪?!”证据确凿,总管太监怒喝。 孙福海望着那卷图纸,又看看周围明晃晃的火把与刀剑,面如死灰,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全完了。 …… 瑾园书房。 烛火通明。王瑾已换下官袍,穿着一身居常的靛蓝便服,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书房中央,跪着两人。 一个是伤痕累累、被五花大绑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桀骜凶狠的北狄头目巴图。另一个是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瘫软在地的内务府副总管孙福海。 赵铁柱肃立一旁,将搜出的那卷“边防布防图”临摹本,以及从巴图身上搜出的、与陈明远联络的密信(用特殊药水书写,已显形),还有几名被生擒的刺客(已招供受陈明远指使)的部分口供,一并呈放在王瑾手边的案几上。 王瑾拿起那份临摹的“布防图”,展开略略一看。上面山川地形绘制得倒有几分模样,但关键的戍堡位置、兵力配置、巡逻路线,全是他授意兵部官员胡乱标注,甚至故意留有几处明显破绽,北狄若真按此图用兵,必吃大亏。 这是一份足以乱真的假货,一份致命的诱饵。 他放下图卷,目光落在巴图和孙福海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冰窟般的寒意: “说说吧。陈明远现在何处?你们在宫里宫外,还有哪些同党?一五一十道来,或可少受些苦楚。” 巴图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道:“阉狗!要杀就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个字!” 孙福海则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王公公饶命!王公公饶命啊!奴才是一时糊涂!是被陈明远逼的!他说如果奴才不帮他,就要杀了奴才全家!宫里的同党……奴才只知道,坤宁宫的一个掌事嬷嬷,好像……好像也收过陈家的好处,传递过消息……” 坤宁宫!虽然皇后已因太后之事失势被幽禁,但其残余势力仍在宫中! 王瑾不再多问,对赵铁柱吩咐道:“将他们的口供详细录下,画押。然后,”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去‘请’陈少卿过来‘叙叙旧’吧。记住,要‘客气’些,莫要惊扰了旁人。” 赵铁柱眼中厉色一闪,抱拳沉声:“属下明白!”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尘埃落定,功过谁评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陈明远在其秘密藏身的小院中被赵铁柱带人一举擒获,试图反抗时被当场打断腿骨。从其住处搜出了更多与北狄往来的密信(部分用密码书写,已被破译)、收买亡命之徒的银票凭证、以及一份详细策划行刺王瑾并嫁祸于朝中某位武将(试图挑起文武对立)的阴谋书。 北狄探子巴图、格根等人,在持续的高压审讯与证据面前,最终防线崩溃,陆续招认。他们受北狄左贤王乌维直接指派,潜入京城,任务有二:一是设法获取大衍最新的边防情报;二是伺机与对王瑾不满的势力(如陈明远)接触,合作实施破坏或刺杀,扰乱大衍朝局,为北狄下一步行动创造机会。他们供出了在京城的部分接应点和秘密联络方式。 内务府副总管孙福海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为求活命,不仅再次指证坤宁宫那名掌事嬷嬷,还陆续攀扯出另外两名低阶太监和一名在御马监当差的小头目,均与陈家有过私下往来,或传递过消息,或行过方便。 坤宁宫的掌事嬷嬷被秘密控制后,起初抵赖,但在孙福海指证及从其房中搜出的、来自陈家的金银首饰面前,最终瘫软招认。她承认曾受陈家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陈明远传递过几次宫内不甚重要的消息,但坚决否认参与通敌或刺杀阴谋。 案件脉络迅速理清,证据链完整闭合。皇帝闻奏,勃然大怒! 早朝之上,龙颜震怒,声若雷霆: “乱臣贼子!国法难容!陈延敬教子无方,纵子行此大逆!陈明远勾结外邦,窃取军机,谋刺大臣,罪同叛国!孙福海等阉奴,食君之禄,背主求荣,罪无可赦!” 盛怒之下,圣旨迅疾颁下: 陈明远通敌叛国、窃密行刺,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立即执行。抄没陈明远一系及其父陈延敬全部家产,陈氏一族(三服以内)成年男丁皆斩,妇孺没入官婢官奴。陈延敬虽已致仕,亦削去一切功名爵位,追夺诰封,幽禁至死。 北狄探子巴图、格根等被擒者,公开押赴西市,斩首示众,首级传示边境各关隘,以儆效尤。 内务府副总管孙福海、坤宁宫掌事嬷嬷及其他涉案太监、宫人,一律杖毙。 鸿胪寺卿等数名与陈家过往甚密、在此案中负有失察之责或未能及时举报嫌疑的官员,或革职查办,或贬谪流放。 此案牵连之广,惩处之厉,令朝野上下为之巨震。曾经显赫一时、号称“清河崔氏旁支”的陈家,彻底烟消云散,成为史书上一笔血腥的注脚。士族集团遭到又一次沉重打击,气焰为之一窒,短时间内再难掀起大规模风浪。 王瑾因“破获通敌叛国大案,肃清宫闱,护卫有功”,再次得到皇帝丰厚赏赐,加禄米,赐珍宝,其权势与声望,真正达到了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的地步。朝中私下已有人称其为“立皇帝”(站着的皇帝),其威势可见一斑。 然而,瑾园书房内,烛火独对。 王瑾屏退所有随从,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上,摆放着皇帝赏赐的礼单与擢升恩旨,鎏金的字体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的质感。 他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明远被拖出刑部大堂、押赴刑场时,那扭曲狰狞的面孔和怨毒至极的嘶吼: “王瑾!你这不得好死的阉狗!你断我陈家香火,灭我满门!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你等着!你迟早也有今天——!!” 那声音凄厉如夜枭,久久回荡。 他又想起孙福海临刑前,那彻底麻木绝望、如同死灰的眼神。 还有皇帝在褒奖他时,那看似欣慰嘉许、实则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探究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王瑾,你做得很好,替朕扫清了障碍。但你的权柄,是否太过煊赫了?你的手段,是否太过酷烈了?” 他凭借精准的情报、狠辣果决的手段与精密的算计,赢得了这场残酷斗争的胜利,扫除了眼前的威胁。但他树敌太多,手上沾染的鲜血也太多。皇帝的信任从来与猜忌并存,士族的仇恨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个爆发的时机。而他自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初的许多念头,已渐渐模糊。 “公公。”小禄子不知何时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杯刚沏好的参茶,小心翼翼地道,“夜深了,您连日操劳,早些歇息吧。” 王瑾接过温热的茶杯,没有立刻去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一点点透过瓷壁传来的暖意。 “小禄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咱家做的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禄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王瑾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才轻声道:“奴才愚钝,不懂什么大道理。奴才只知道,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安稳,也是为了……咱们这些人能活下去,活得好些。陈明远他们要害公公,要害朝廷,公公反击,是天经地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为了……活下去。 王瑾喃喃重复着最后几个字。 是啊,最初穿越而来,在净身房的剧痛与绝望中,他唯一的念头,只是想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后来,他想活得好一点,想有尊严地活,想不被随意践踏。再后来,他想要权力,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改变一些看不惯的事情。 一路走来,血雨腥风。他毒杀过威胁自己的宫女,设计扳倒过权臣,如今又主导了灭门惨案。他救过无辜的婉儿,推行过利民的科举改革与皇庄新政,不费一兵一卒化解过边境大战。 他亦正亦邪,手上染血,心中却始终守着一条模糊的底线——不主动害无辜,力所能及时存一丝善念。 这条路,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它充满了不得已的抉择、血腥的交换与良知的叩问。 “或许,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吧。”王瑾将杯中已微凉的参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死得更快。” 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尘埃已然落定,但新的暗流,永远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涌动。功高震主,如临深渊,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但他已无退路。唯有握紧手中的权柄,警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在这宦海浮沉中,继续挣扎前行。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新的挑战:乾清宫的规矩 回到乾清宫分配给低等太监的、狭窄却异常整洁的单人值房,福林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还要耗费心神。从濒临绝境的待死囚徒,到一步登天的御前太监,这身份的剧烈转换,如同梦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值房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凳,一个不大的衣柜。床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被褥,虽然简陋,却比他之前在火上房睡的通铺草垫要干净整齐得多。桌上放着一盏粗陶油灯,灯油是定量配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乾清宫特有的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与御膳房的烟火油腻气、长春宫的清雅花香截然不同。 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摊开了淑妃赏赐的那套上好的宣纸,又拿出自己仅有的、也是最宝贝的一锭徽墨和一方小小的端砚。既然现在的职责是整理奏折、学习伺候笔墨,那么一手过得去的字,以及快速阅读、理解、归纳文书内容的能力,就是他在这个新岗位上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能否在这里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 原主王福林出身市井,在夜总会混迹,文化水平有限,认得一些字,但写起来就有些捉襟见肘,更别提什么书法了。但幸运的是,他穿越而来,似乎融合了一些原主的记忆碎片,加上自己前世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教育和见识,理解力和学习能力远比真正的文盲要强。在长春宫得到淑妃赏识后,他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利用闲暇时间,偷偷练习写字,认读一些简单的诗文和宫规。如今到了这文书汇集的乾清宫,更是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往砚台里倒了少许清水,开始耐心地磨墨。动作缓慢而均匀,这是他在长春宫向一个老文书太监请教来的技巧,说这样磨出的墨汁细腻均匀,写出来的字才有光泽。磨墨的过程,也是让他纷乱思绪逐渐沉淀下来的过程。 他回想着白天在奏折房的所见所闻。那是一个巨大的、排列着无数高大书架的房间,架子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种文书、奏章、档案。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几个和他一样穿着灰蓝色袍子的低等太监,正埋头在灯下,小心翼翼地将各地送来的奏折按照紧急程度、所属部门等进行分类、编号、登记、归档。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但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彼此间也很少交流,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带他的小禄子怯生生地告诉他,这些奏折,他们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整理和归档,绝对不能私自翻阅内容,更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每一份奏折的流转,都有严格的记录。任何差错,都可能被视为窥探机密、图谋不轨,后果不堪设想。 他还回想着李德全那看似平淡却充满威压的告诫,回想着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在这里,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无心的动作,都可能被赋予各种复杂的含义,引来杀身之祸。 墨已磨浓。福林提起那支淑妃赏的、据说是狼毫的毛笔,蘸饱了墨汁,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练习着最基本的笔画——“永”字八法。横、竖、撇、捺……他写得极其缓慢,力求每一笔都稳当,结构都匀称。手腕因为不习惯而有些酸胀,但他毫不在意。 他知道,李德全将他放在奏折房,既是按规矩办事,也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考验。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细心,考验他是否守规矩,是否值得培养,或者……是否应该被尽早清除。如果他连这些最基础、最枯燥的工作都做不好,或者表现出任何不安分、不守规矩的迹象,那么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第二次机会。 夜色渐深,乾清宫各处宫殿陆续熄灯,只留下廊下巡逻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更鼓声,在寂静的寒夜里传得很远,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福林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望着窗外被致密窗棂分割成无数小块的、清冽的月光。怀里的那包饴糖硌着他,提醒着他来自何处,也提醒着他要走向何方。 新的挑战,从他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真真切切地开始了。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考虑如何生存、如何讨好一个主子的小太监。他现在身处帝国权力的漩涡中心,哪怕只是整理一份看似无关紧要的奏折,递一次看似寻常的笔墨,都可能不经意间窥见到前朝后宫的汹涌暗流,卷入他无法想象的纷争。一步登天,也可能一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种被激发出的、强烈的斗志。从KK夜总会的头牌Darling,到御膳房火上房的杂役福林,再到长春宫的厨艺太监,如今成为乾清宫的笔墨太监……这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夹缝中开辟道路。他的手或许还未直接沾染鲜血,但他的心,已然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被残酷的现实淬炼得如同磐石般坚硬,如同深潭般清醒。 “乾清宫……”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在黑暗中,如同浸透了月华的寒刃,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我就从这里开始,看看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吧。”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火上房日常:劈柴与偷听 日子在重复的劈柴、烧火、忍受饥饿(虽然因为张全那半块窝头开启的微妙关系,他偶尔能分到一点食物,但远谈不上饱腹)和高度紧张的观察偷听中,一天天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福林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渐渐凝结成一层粗糙丑陋的老茧。胯下的伤口也终于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永远提醒着他身份改变的疤痕。他对御膳房的运作流程、人际关系网络,以及宫廷表层之下的暗流涌动,有了远超刚来时数倍的了解。 一天下午,他正满头大汗地蹲在三号灶口,小心翼翼地按照“文火”的要求添着一根细柴,两个穿着比火上房太监体面得多、像是负责传递消息或监督之类的太监,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走到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似乎是在这里暂时躲避喧闹,商量事情。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相对安静的灶口附近,福林凝神细听,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词语。 “……坤宁宫那边……又递话过来了……”其中一个声音尖细些的太监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嘘……你小声点!”另一个声音略显粗哑的太监立刻打断,语气更加警惕,“隔墙有耳!总管大人自有安排,咱们……照办就是……这次……要加在……送去长春宫的那份例汤里……分量……老规矩……” “长春宫?那不是淑妃娘娘……”尖细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闭嘴!”粗哑声音厉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不想活了?干好你自己的活儿!多看,多听,少问!”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步离开了角落,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 福林蹲在灶口,心脏却“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长春宫!淑妃!那个因为他用萝卜皮做的凉拌小菜而赏了他二两银子、看起来温柔和气的娘娘!坤宁宫是皇后的地盘!“加东西”?“分量老规矩”?这绝不是在例汤里加什么有益的补品!联想到之前观察到的,皇后宫里的人与总管的密切关系,以及对淑妃宫里的怠慢…… 一个清晰的、危险的信号在他脑中炸开:有人要对淑妃不利!而且是通过御膳房的膳食下手!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淑妃是他目前认识的、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些许善意(尽管那善意源于一时兴起的赏赐)的宫廷上层人物。如果淑妃出事,他这点微弱的、可能改变处境的联系也将彻底断绝。更重要的是,这种阴毒的手段,让他不寒而栗。 他之后几天格外留意送往长春宫的膳食,尤其是例汤。但他一个火上房最低等的小太监,根本接触不到具体的菜品制作和传递过程,只能远远看着,干着急。那种明知有危险却无力阻止、甚至连自身都可能被卷入的感觉,让他倍感压抑和焦虑。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宫外采买,暗处的杀机 深秋的紫禁城,天色总是阴沉得早。 乾清宫屋檐下的铜铃在寒风中零丁作响,更添几分萧瑟。王瑾裹了裹身上新制的靛蓝色缠枝莲纹夹棉袍子,领口细密的风毛扫在下颌,带来些许暖意。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核验完毕的采买清单。 上面罗列着乾清宫冬日所需的一应物品:御寒的银霜炭、新棉,皇帝批阅奏折用的特制朱砂墨、澄心堂纸……林林总总,琐碎却关乎着帝国中枢的运转。 成为副总管已有一段时日。王瑾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条理清晰的分类法,以及对皇帝心思的精准揣摩,早已将乾清宫繁杂的文书和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皇帝对他愈发倚重,许多不甚重要却繁琐的庶务,也渐渐交由他决断。 李德全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掌印太监的威严,对王瑾也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层薄冰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李德全的沉默,比之前的刁难更让人不安。 今日这份采买清单,按例需由王瑾亲自出宫,前往内务府设在皇城根下的直属库房,与负责采买的官员进行最终核对并签字用印。 这本是副总管的常规职责。 但王瑾心中却隐隐有些异样。 或许是李德全这次答应得太过爽快,连一句多余的“提点”都没有;又或许是他安插在底层太监中的眼线,前两日隐约提到,似乎有生面孔在打听他出宫的规律。 “小禄子。” 王瑾将清单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对着侍立在侧、伤势已愈但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小禄子吩咐道: “今日你留在宫里,将我昨日整理好的那批关于各地雪灾的奏折摘要再核对一遍,皇上晚间可能要问起。” 小禄子如今已是王瑾最信任的心腹。 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福林哥哥,您一个人出宫吗?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我这伤不碍事了。” 王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 “不过是去内务府库房对个单子,光天化日,皇城脚下,能有什么事?你伤刚好,不宜多走动,留在宫里把差事办好,便是帮了我大忙。” 他语气轻松。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外面是否真的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小禄子拗不过他,只得低声应道: “嗻,那……福林哥哥您千万小心。” 王瑾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带着两名负责搬运物品的低等太监,持着乾清宫的腰牌,从容地走出了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力、也禁锢着无数灵魂的乾清门。 宫外的空气,似乎比宫内更冷冽些,也更多了几分自由的味道。 尽管依旧是在皇城范围,但少了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朱红高墙和窥探目光,王瑾还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街道被打扫得还算干净。 两旁行走的官员、衙役、乃至偶尔路过的马车,都透着一股宫中没有的、略显匆忙的烟火气。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向内务府库房走去。 两名小太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两大官署区域的狭长巷道时,异变陡生! 巷道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名穿着普通百姓棉服、用厚布巾包着头脸的汉子。他们看似在低头整理推车上的货物,却恰好堵住了大半个去路。 王瑾脚步微微一顿。 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眼角余光迅速扫向身后—— 果然! 巷口也被两名同样打扮的汉子无声地堵住了! 五对三! 对方虽然穿着平民服饰,但那刻意压低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训练有素的锐利和杀意,绝非寻常百姓! 是冲他来的! 王瑾的心脏瞬间缩紧。 他脑中飞速运转—— 是李德全? 还是……李丞相的残余势力? 他立刻排除了前者。 李德全若要动手,在宫内有的是更隐蔽阴毒的办法,不会选择在皇城脚下、光天化日行此险招。 那么,只能是后者了! 他们竟敢在京城、在皇城附近动手,其疯狂和决绝,远超他的预料! “几位,有何贵干?” 王瑾停下脚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背在身后的手,却对着那两名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悄悄做了个“后退、找机会跑”的手势。 他知道,带着这两个累赘,他们三个谁都跑不了。 那五名汉子没有答话。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同时动手! 他们动作极快,如同扑食的猎豹—— 三人直扑王瑾,另外两人则分别冲向那两名试图往后缩的小太监,显然是打算灭口! 电光火石之间,前世在夜总会那种混乱环境中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救了王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面对直刺面门而来的寒光——那是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匕——他没有像寻常文人或太监那样惊慌失措,而是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发力,如同泥鳅般向侧面滑开! 这个闪避动作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狼狈。 却极其有效。 正是他当年为了躲避醉酒客人挥舞的酒瓶而千锤百炼出来的“保命步”! 匕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的冷风让他汗毛倒竖! 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那淡淡的、属于金属和保养油的腥气! “噗嗤!” “啊——!” 身后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小太监短促的惨叫。 王瑾心头一沉。 知道那两名小太监恐怕已遭毒手。 此刻,他孤立无援,陷入绝境! 另外两名杀手的攻击也已袭到,一左一右,封住了他闪避的空间。 对方显然是专业的,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王瑾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前世学来的些许粗浅格斗技巧——也是为了应付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勉强周旋。 他抓起地上一把不知谁遗落的、用来固定货品的麻绳,胡乱挥舞,试图阻挡对方的攻势。 又或是抓起墙角堆积的、尚未融化的肮脏积雪,奋力掷向对方的眼睛! 他的反抗在专业的杀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衣衫被划破。 手臂、肩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了内里的棉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条无人问津的肮脏巷道?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才在这吃人的宫廷中挣得一席之地。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他还没有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无声无息! 喜欢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请大家收藏:()宦海浮沉从Darling到掌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