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Alpha恋人》 1、第 1 章 星港,六月 社交媒体glimmer,全球知名的流行时尚杂志《velour》在其官方账号上,揭开了六月新刊的封面人物: 晏成集团董事,晏琢。 【velour·封面故事】晏琢:玫瑰与权杖 【星港的六月,暴雨将这座钢筋水泥构筑的金融丛林冲刷得发亮。我们在中环云端之上的晏成中心顶层见到了晏琢(catherineyan)。 即使是在星港这样的名利场,晏琢也是一个异数。身为omega,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成年后迅速披上高定婚纱,走一条传统豪门omega会走的路。相反,她踩着十公分的红底高跟鞋,踏碎了外界对性别分工的固有偏见,坐上了晏成集团总经理的位置。 镜头前的她,身着chanel当季黑色斜纹软呢套装,眼神比她耳垂上的蓝宝石还要深邃。“外界总关心我的感情归属,”晏琢轻轻转动着尾指上的素戒,唇角带笑,“好像omega的一生,如果不依附于一位强大的alpha,就是某种资源浪费。” “在这个阶段,任何感情对我而言都是负资产。”她对着我们的镜头坦言,“我对恋爱没有兴趣,也不需要谁来拯救或成全。相比于“是谁的omega”,我更享受被称为—是谁的对手。” 独美,野心勃勃,清醒而残酷。这就是晏琢,全联邦最让人移不开眼的玫瑰。】 …… 这篇推文发出不到一小时,glimmer的相关词条爆了。 #晏琢omega的事业心# #晏成集团继承人之争# #全星港最难追的女人# @不想加班的amanda:[尖叫][尖叫]姐姐好绝!这才是omega该有的样子!谁说o就只能联姻结婚生孩子?这气场秒杀90%的a好吗! @中环金融狗:晏琢这话可以说是把路走绝了。直接宣布“不恋爱、不联姻”?她是不是忘了,没有alpha的支持,她在董事会怎么站稳脚跟? @深水湾看门大爷:回复@中环金融民工:你懂什么。最近晏董去视察麟湾的新项目,陪在身边的可只有晏琢,那位“太子”晏琮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风向变了,朋友们。 @用户883:呵呵,时尚杂志的软文也能当真?什么时候晏琢能上《星港商业》或者《联邦财经》的封面,那才叫真接班。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吉祥物,用来改善集团形象的公关手段罢了。晏琮手里握着的实权部门,可不是靠几张美照就能夺过来的。 @嗑颜部部长:管她能不能接班!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不过真的好奇,到底什么样的alpha能配得上这种omega? @c总我的爱:我们c总独美就完事了,什么alpha,少来沾边,晦气。 … 星港半山区,瓦格纳道27号 外面又在下雨,27号白色大宅的恒温系统维持在舒适的22c,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 在这个潮湿又炎热的夏天,晏琢没有和过去一样,在周末来次短途旅行,或者前往海边度假。她选择留在家里,捧着ipad,目光从那些评论滑过。 当看到那条嘲讽她是“吉祥物”、只有上了《联邦财经》才算数的评论时,她没有生气,只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笑了一下。 “倒是看得起晏琮。” 晏琢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焦香微苦在舌尖蔓延。她下意识看了眼楼上,曾经有人总是念叨自己,喝低因咖啡更好。 管家华姨正指挥着菲佣备菜,整个大宅在晏琢的要求下,保持着静谧平和的氛围。晏琢放下咖啡杯,突然想上楼去看看,哪怕只是站在房间门口。 门铃声响起,紧接着是密码锁解锁的滴答声。 “boss。” cynthia收起那把滴着水的长柄黑伞,将它妥帖地放在玄关的伞桶里,换上鞋,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这位秘书小姐跟着晏琢一年多了,早就习惯了这位boss的风格,没有废话,她将文件放在晏琢面前。 “这是关于南港项目二期的最终审批文件、这是下周的日程表、还有麟湾项目的推进计划书……还有您让我找的,适合谢小姐的学校。” cynthia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楼上,又将目光扯回到资料袋上,打开了资料袋,“我电话询问了几家公立、私立名校,谢小姐的成绩没有问题,校方很乐意接收。但是,校方的意思,最好还是等学生通过医院的信息素稳定检测,再入学。” 晏琢微微蹙眉,看着资料,随口说:“小寒只是挂学籍,她的状态本来也不适合全日上课,我可以请家教给她。” cynthia微微挑眉,其实她心里全是好奇,在陪着晏琢去那个没听过名字的小镇之前,cynthia从来没想过,工作狂晏小姐,居然会在工作之外,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现在回忆起那一天,cynthia还是会感觉心惊肉跳,如果那天不是自己拦着,又有保镖随行。秘书小姐怀疑,晏琢会用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将那几个低等级人渣弄成废人。 这位被封为“星港最美千金”的大小姐,居然会有那么暴躁的一面……真是难以想象。 “在想什么?” cynthia马上收回思绪,严肃的回答:“boss,如果您已经决定好学校,我马上去和校方沟通,为谢小姐注册。” “不急。” 白皙纤长的手指滑过纸张,晏琢轻轻叹气,“她的性格其实有点拧。还是等她醒来,问问她自己。要是不问,她开心也不会说,到时候操心的还是我。” 秘书小姐咂舌,这位boss的语气……难道真的打算断情绝爱,收养那位谢小姐?! 楼梯传来拖沓的脚步声,cynthia眼睁睁看着晏琢从一脸平淡,变得满面笑容主动迎上去,声音温柔的能滴水:“小寒,睡醒了吗?” 那个苍白阴郁的少女只是微微点头,一声不吭地走到客厅,站在了晏琢面前。 秘书小姐看着少女t恤下面支棱的骨头,心中叹气,这也是个倒霉孩子。 其实她很佩服晏琢,说要资助优秀学生,就真的能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找出这么一个家庭不幸的孩子……简直是言出法随,晏总怎么做到的? 晏琢拉着谢听寒的手,“休息的好不好?想不想吃些东西?”一边问,一边把人按在身边坐下,又叫佣人准备安神茶。 cynthia咂舌,boss对亲侄女都没这么关心。不过,秘书小姐看着谢听寒的侧脸,倒也不是不能理解boss格外的爱护,这真是个漂亮的少年。 晏家的下一代里没有这样的孩子。比起姓晏的那些,谢听寒给人的感觉,更像晏琢。 之前送她去医院的时候,cynthia听医生说,这孩子分化稳定后的等级不会低……唉,这世上的天之娇女就是很多,基因彩票这个东西,实在没道理可讲。 “这是cynthia,是我的秘书,她带来了学校的资料。” 晏琢没注意到秘书在走神,专心致志看着谢听寒,“你来看看喜欢哪所,下学期开学,姐姐送你过去。” “……我的信息素不稳定。”女孩声音嘶哑。 晏琢催促菲佣倒茶过来,亲自确定能入口,看着谢听寒将安神茶喝下去,才继续说:“我知道。所以,咱们只是把学籍转过去,我会为你请家教,我们在家里读书。” 谢听寒不说话,乖乖看资料。cynthia得到老板示意,轻声介绍资料上学校的特色。 “谢小姐,这所星港纪念中学是公立名校,六年制,校园特色文化是……” “环球国际学校是联邦排名第二的私立学校,十二年制。这里也是晏小姐的母校……” 晏琢突然有种预感,谢听寒不会选择那所国际学校,毕竟她太了解谢听寒。哪怕眼前这个是mini版,但人还是那个人。 谢听寒的后天经历和天性中的警惕,造就了她极度谨慎、厌恶风险的性格。自己将她带到星港后,这孩子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她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沟通。 “这所公立学校吧。”谢听寒做出了决定。 如晏琢所想,小寒想去公立。她甚至知道理由,因为不想莫名其妙欠更多的人情,公立学校减免学费等等。 这些理由都很合理,但和晏琢为她规划的未来不相符。 说来有趣,晏琢与谢听寒-上辈子的谢听寒,从来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神仙眷侣。她们在很多问题上都有分歧,但她们就是相爱,她们……至少谢听寒会极力维护晏琢的利益。 晏琢承认自己上辈子做得不够好,她是个拙劣的、愚蠢的情人,既然可以重来,她要给谢听寒最好的。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教育,一切的一切……所以公立学校不行。 “小寒,我看过你的成绩单,你喜欢社科类课程和数学,是不是?”晏琢没有讨论学校,聊起了学科。 谢听寒默默点头。 “既然这样,在公立学校里,对于知识边界的拓宽并没有太大优势。”晏琢循循善诱。 cynthia突然嗅到轻微的栀子花香,boss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 “而且,”晏琢慢条斯理的说,“公立学校的信息素屏蔽设备往往不是很好,这方面私立学校要更好。你还在分化期,信息素至少要到成年才能逐渐稳定,你的等级又高,如果发生信息素波动,甚至于泄露……” cynthia用资料挡着半张脸,她老板这也太狡猾了,这孩子一看就是那种怕给人添麻烦的…… “那,没有哪所公立学校更合适吗?”谢听寒问的犹疑。 晏琢看向cynthia,装模作样的征询意见,秘书小姐立刻表态:“没有,真的没有。” “你看。”晏琢一脸为难,她收起资料交给cynthia,“先收好吧,我们也不着急决定。”她看向谢听寒,“小寒,我们谈谈。” cynthia走了,客厅里就剩下她们俩,谢听寒回避她的目光,看上去有些紧张。 晏琢姣美的脸上带着笑意,手指紧紧掐着手心,谢听寒苍白憔悴的脸,让她喘不过气。这副模样总会让她回忆起上辈子,上辈子谢听寒临终的时候。 “我总是喜欢钻牛角尖,和你吵架……我们的好日子太短暂了,真后悔。” 晏琢紧紧抱着她,哭着说自己不好,是自己对她不够好,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以后……但她们都知道,那是假话。谢听寒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救了。 “晏小姐?”谢听寒轻轻的喊她。 晏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压了压眼角,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眼圈红了。 “抱歉,我眼睛不太舒服,先离开一下。”《 》 2、第 2 章 那是假话。 谢听寒确定,这位晏小姐绝不是眼睛不舒服。她看自己的眼神,彷佛透过自己看见了另一个人…… 自己长得像别的什么人吗? 如果是这样,如果这就是对方救自己的理由……那么,或许自己该抓住机会,离开那家人。 一个多月前的晚上,因为考试没考好,谢听寒的表姐开始找茬,姨妈姨夫照例说两句不痛不痒的闲话,看着女儿对谢听寒推推搡搡,最后将谢听寒推出家门。 咣当! 防盗门在眼前关上。 每次考试成绩拉胯,表姐都要这么折腾一通,四年了,谢听寒习惯了。 走廊里,隐约能听到别人家的笑声和电视声,还有饭菜的香气。谢听寒抱膝坐在楼梯上,靠着斑驳的墙壁。这次恐怕又要很晚才能进去……搞不好要在这待到明早,得节省点能量。 如果时间能过的再快点就好了。 谢听寒看着自己的右手上的茧,她的努力不是白费的。老师告诉她可以申请跳级,如果跳级考试成功,还有奖学金可以拿,到时候就能申请住宿,就能离开这破地方。 那天晚上,清晰的记忆就停留在这里……谢听寒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喷涌而出。 等她恢复意识,就听到姨妈尖利的声音,“要花这么多钱?家里可没钱!” 不对,有钱的,我妈妈留下的积蓄、保险赔偿,明明都在你手里,足有几百万! 谢听寒不想死,可她喊不出声,很快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而且是很高级的医院,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她病床边的沙发上,有个正在打电话的漂亮女人。 那就是晏小姐。当时的谢听寒还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味道好闻的漂亮姐姐,看见自己醒来就扔掉电话,扑了过来。 晏小姐扑到床边,激动的对自己说,你分化了,不过信息素不太稳定。 起先,谢听寒还不明白“信息素不稳定”是什么意思,她有气无力的说要出院。 结果就是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半昏迷,直到上个星期情况好转,被晏小姐带到了这里。 出院那天,谢听寒才知道,自己居然在星港,即将踏入的,是香港的豪宅区。 哇哦。 当时谢听寒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起码一千平方米的白色宅邸,心里只有惊叹。她小时候家境也不错,但这种程度还是太夸张了。 她在晏小姐这住了好几天,从管家华姨到几个佣人姐姐都对她很好,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像只精装小猪。 可她心里很忐忑,不会真变成待宰的猪吧。 “不舒服吗?” 女人温热的手心贴在谢听寒脸上,一脸担心:“是不是坐太久?我叫医生来。” “我挺好的,谢谢晏小姐。” “晏琢。”女人顺势坐在谢听寒身边,强调道:“叫我晏琢。” 谢听寒摇头:“这不合适,您救了我……我想请问那个,我读书的事……” “那就,”姣美明艳的面孔闪过奇异的笑,她靠近谢听寒,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就叫姐姐好了。叫我姐姐,我就告诉你。” 女人笑的温柔,但谢听寒总觉得笑容里还有点别的……调侃?还是揶揄,总归不是恶意。谢听寒犹豫一下,还是选择顺从她的意愿,“姐姐。” 晏琢扑哧笑出声,她挡住脸,笑了好一会。 上辈子她怎么哄,谢听寒都不肯叫一声“姐姐”。果然,和十五岁的小寒打交道,要比面对她的谢听寒容易多了……她的谢听寒…… 看着晏琢脸上的笑慢慢褪去,谢听寒悄悄挪动,离她远了点。 不过晏小姐马上恢复正常,笑着说:“我想送你去私立学校。第一个理由,因为那里转学更容易,对我们来说更容易;第二个理由,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腺体和信息素还不够稳定。”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晏琢笑的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吓人:“那天你在居民楼里分化,信息素溢出指数超标,将整栋楼的过滤设备都弄坏了,引发骚动。送医的时候,医生说你需要长期的干预治疗,直到分化期结束。” 谢听寒目瞪口呆,想说什么,却被晏琢打断。 “你不想给人添麻烦。” 晏琢的语气有些感慨,还带着些庆幸,“但是小寒,现在的你需要帮助,尤其是我的帮助。”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决定做点好事,资助一些优秀学生。你被选中了,谢同学,你被我选中了。” 这无异于告诉谢听寒:你中彩票了。谢听寒摇头,凡事都有代价,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面对谢听寒的狐疑,晏琢收起笑容,认真的说:“我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教育和医疗环境,我会……总之我会负责你的生活。” “至于将来你要怎么回报我,等你长大了再说,就这么定了。” 谢听寒的人生轨迹,就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伴随着印着烫金logo的律师函,被蛮横地改变了航向。 晏琢谈监护权,效率高得惊人,除了从她身上榨取价值外毫无作为的姨妈家,突然就被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给“重点关注”。 律师甚至都没有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书甩过去,临时监护权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晏琢手里。 卧室里冷气充足,谢听寒靠坐在床头,看着晏琢手里那份文件。 “不仅是监护权,”晏琢坐在床边,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指尖在那份文件上轻轻点了点,“还有遗产。你母亲留下的积蓄、保险金、以及房屋产权,我的会计师和审计师正在进行全面审查。之前她吞下去多少,现在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多少。” 四年了,姨妈一家就像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谢听寒喘不过气。而她能想的办法只有逃走,躲开。 现在,这座山被晏琢轻描淡写地铲平了。 “你怎么做到的?”少年清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眼睛睁得圆圆的。 晏琢看着她这副呆样,心里那点隐秘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想知道?”她勾起狡黠的笑,声音像钩子,“叫姐姐,我就告诉你。” 又来了。恶趣味,带着点颐指气使,却并不让人反感的调侃。 谢听寒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 不就是两个字么,反正这条命都是被人家捡回来的,只要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别说叫姐姐,叫祖宗都行。 谢听寒心一横,深吸口气,模仿着肥皂剧里撒娇女孩的语调,“——姐姐。”她眨巴着眼睛,夹着嗓子,声音脆生生又带着古怪的颤音,“姐姐告诉我嘛。” 空气凝固了一秒。 晏琢的表情瞬间裂开,明艳精致的脸甚至因为忍笑有些扭曲。她“蹭”地站起身,丢下一句“等你好了自己看报告”,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晏琢捂着嘴,差点没在门口笑的背过气。 小寒的夹子音?上辈子总是冷淡自持,唯恐露出软弱的谢听寒,竟然会夹子音? 晏琢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捂着笑得发疼的肚子。这也是人生新体验啊,真是太有意思了,以后要多逗逗她。 卧室内,谢听寒莫名其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重新躺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不用干活,不用看人脸色,甚至不用为了省电而不敢开空调。这种日子太堕落,也太舒服了。自从妈妈去世,谢听寒就像野草,再也没体验过被什么人捧在手心里。 午餐是佣人端上来的,好味道的鲍汁捞饭和软烂的番茄牛腩。 佣人想喂她,谢听寒虽然身体虚,但手还没废,更不想真把自己当成残废。她礼貌坚定地婉拒,争取到了自己吃饭的权利。 直到午后,家庭医生上门例行检查。 “晏小姐,”医生收起听诊器,看了眼那个窝在床上的少年,“谢小姐的基础数值已经稳定了,一直闷在房间里也不好,可以适当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得到许可,就在这天下午,晏琢要带谢听寒逛花园。 她似乎早有准备,谢听寒发现,甚至为自己准备好了防晒服,全新且合身。谢听寒穿好衣服,跟在晏琢身后,却被女人拉着手带在身边。 瓦格纳道27号的花园很大。 盛夏的星港非常湿热,但半山树木成林,微风穿过绿荫,带来了清爽的凉意。花园里种满了谢听寒叫不出名字的花卉,花团锦簇,修剪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那个,我姨妈家怎么样了?”谢听寒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小径,问出了在她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她们没闹吗?” 晏琢停下脚步,伸手拨弄着一朵盛开的玫瑰,那张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却寻常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 “闹?她们哪还有精力闹。” 晏琢平静的说,“审计师查出了她们挪用你母亲遗产的证据,我的律师正在谈监护权转移的具体条款。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签字把东西吐出来,要么,就去孤岛监狱过后半生。” 她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个还有些愣神的少年,语气变得缓和:“小寒,记住,谢听寒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语气里的笃定与霸道,让谢听寒的心脏跳漏了一拍。鼻尖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又来了。”晏琢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情绪,“你已经说了太多的谢谢,我想听点别的。” “别的?”谢听寒茫然地抬起头。 晏琢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感忽然有些失控。上辈子的记忆与眼前稚嫩的脸庞重叠,她站在花丛中,那些属于omega的小心机悄然上线。 她想要更亲近,想要让这孩子更依赖自己。 晏琢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谢听寒轻轻一笑。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收敛,反而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稍微释放了一点点。 极微弱的一点点。 那是馥郁甜美令人眩晕的栀子花香。 像是一颗浓缩的跳跳糖,在谢听寒毫无防备的感官世界里瞬间炸开。 “好香……”谢听寒喃喃自语。 然而,香气并非如想象中那样带来愉悦,反倒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脆弱的腺体上。天旋地转,眼前晏琢那张明艳的笑脸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耳边的蝉鸣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砰! 没有半点预兆,那个刚才还好端端站着的少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栽倒在花丛边。 “小寒?!” 晏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份游刃有余的优雅顷刻崩塌。她惊恐地尖叫,不顾形象地扑了过去,一把抱起昏迷的少年,“叫医生!不,备车!” …… 半个小时后,星港纪念医院的高级病房外。 “晏小姐,”一直负责谢听寒病情的医生表情有些严肃,推了推眼镜,“您实在是太乱来了。” 晏琢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她怎么样?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这孩子正在分化的关键期。”医生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检测报告递给她,“她的腺体非常脆弱且敏感,在无保护的状态。虽然没有病理性的症状,但是她的信息素指标非常紊乱。” “我只是,”晏琢咬着嘴唇,“只是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很少很少……” “可您是top级的omega。” 医生无奈地解释,“在这个阶段,任何ao的信息素对她来说都是强烈的刺激源。就像是对着过敏体质的人喷高浓度的香水。理论上,分化期的未成年应该处于绝对的信息素隔离环境中。等级越高的信息素,造成的干扰冲击就越大,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导致腺体发育受损。” 晏琢懊恼地捂住额头,重重地靠在墙上。 她太得意忘形,太想当然地把现在的谢听寒当成了上辈子成熟可靠的伴侣,完全忘了现在的谢听寒才十五岁。 是经历了家庭变故,处在分化期,连腺体都还没稳定的少年 她都干了什么啊!《 》 3、第 3 章 星港纪念医院,vip病房。 空气净化器在嗡鸣中持续运转,空气是干净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没有。 病床上,谢听寒靠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吊针。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身体还是感觉很虚弱。 晏琢坐在她身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这位杀伐果断的晏小姐,眼眶微微发红。 “对不起,小寒。”晏琢的声音低哑,满是自责,“在花园里是我不好。我没有控制好信息素,忘了你现在还在分化期。” 高等级omega有意识流露出的诱导,对于刚分化、腺体尚未发育完全的alpha来说,无异于海啸般的精神冲击。 谢听寒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晏……”她顿了顿,想起了未完的对话,女人对于称呼的莫名执着。 谢听寒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稍微有点生涩的笑容:“没事的……姐姐。我不难受了,真的。” 这声虚弱生涩的“姐姐”,像是一颗子弹,击中了晏琢的心脏。 晏琢怔住了,这人就是这样,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只要别人对她释放丁点善意,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回报。宁可委屈死自己,也绝不让好心人难堪。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谢听寒的手背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姐姐,你……”别哭啊。 谢听寒又晕了。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依旧反复,谢听寒反复发烧,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医生看着那份波动剧烈的检测报告,眉头紧锁:“……按照各项数值来看,谢小姐分化后的等级,应该是是高等级序列。理论上,哪怕是b级alpha的体质都会变得更强。”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腺体发育还在进行,但身体的各项机能跟不上分化的速度。就像是,快牛破车。” “她的身体底子不太好,要不然,上激素治疗?”医生试探着问。 晏琢站在窗前,目光幽深,她回想起了上辈子唯一一次,她感受到的,谢听寒如深渊般恐怖,足以碾碎一切的磅礴信息素。 那是谢听寒在濒临绝境时的爆发,是不顾一切的燃烧。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太强悍的力量,如果没有足够健康的体魄去承载,只会是催命符。 “不用。”晏琢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冷静,“顺其自然。她身体底子薄,用激素催化治疗只会毁了她。慢慢养,用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药。” “是。” 星港中城,晏成大厦,副总经理办公室。 落地窗外炽烈的阳光,能将钢铁丛林晒的融化,室内的冷气很充足,还要穿着外套。 晏琢披着西装外套在批阅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几次,都被摁掉了。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甜蜜的樱桃味袭来。 来人是晏琢的私人律师,也是她的好友,黄伊恩。 “catherine,”黄大状靠着门框,手里晃着文件,“这都七月了!你捡回—” 晏琢从文件中抬起头,一记冰冷的眼刀甩了过去。 黄伊恩是个人精,舌头打了个转,丝滑改口:“—我是说,你要大力资助的好学生,到底去哪里读书?招生季都要过去了,赶紧决定,我这边好准备入学文件。” 晏琢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凌厉的神色在提到那孩子时,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不急,她的身体还要养一阵。”晏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且学校这种事,我要再问问小寒的意见,不能逼她太紧。” “天呐……小寒……” 黄伊恩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夸张地搓了搓手臂,转头看向正抱着文件走进来的秘书,“cynthia,你老板这是怎么了?到了omega想要繁殖的筑巢期了吗?母爱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于泛滥。” cynthia将咖啡放在黄伊恩面前,趁着晏琢低头回消息的空档,冲着这位大律师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桌下敲击,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cynthia】:早就这样了。你是没见她在医院亲手喂饭,晏小姐亲手喂饭!! 【黄伊恩】:我就说那小镇有毒。上个月她突然发疯要去那,回来就变了个人。这哪里是捡了个资助生,这分明是捡了个祖宗。 “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晏琢头也不抬,声音凉凉的。 cynthia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专业的扑克脸:“boss,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聚餐日。董事长那边已经打电话来催了,问您什么时候到。” 晏琢划动屏幕的手指一顿,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耐烦。 “知道了。” 她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无趣的饭局又来了,”晏琢嗤笑,眼底尽是嘲讽,“一群人坐在那里假装父慈女孝,兄友妹恭。不去还不行,去了还得看那几个蠢货演戏,呵呵。” 黄伊恩和cynthia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虽然以前晏琢也不喜欢那个家,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哪怕是面对那个大哥,也会维持着豪门千金的体面。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攻击性和厌恶感。好像藏在鞘里的刀,突然出鞘了。 一切的改变,似乎就是从一个月前,她带回那个孩子开始的。 入夜,深水湾,晏家大宅。 晏琢站在阳台窗边,低声讲电话:“嗯,乖。晚餐吃得好吗?……华姨做的鱼片粥?好……散步就在走廊走两圈,不要吹风。”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玻璃映出她唇边的笑,“书也不要看太久,伤眼睛,我会早点回去……好,挂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晏琢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不咸不淡的客套。她回去坐好,端起面前的红酒,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等待着大家长的落座。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晏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彼此也会在饭桌上寒暄一二。 “catherine,”坐在对面的大嫂—晏琮的妻子,忽然用帕子擦擦嘴,关心地开口,“听说前段时间你去什么地方,带回来个孩子?”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切牛排的晏琮立刻跟进,那是他这个亲亲老婆递过来的刀子,他接得毫不犹豫。 “有这事?”晏琮皱起眉头,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势,“catherine,不是大哥说你。你现在是集团的副总经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弄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回来养在你自己那里,不知道的……外面那些记者,那些狗仔会乱写的,你做事要考虑晏家的名誉啊。” 坐在末席的二哥夫妇低头喝汤,装聋作哑。主位上的父亲晏君儒闭着眼养神,仿佛根本没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指责。 晏琢轻笑一声,放下了酒杯。 “大哥,”她目光如刀,直刺晏琮,“既然知道我在公司受人关注,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能坐稳这个位置,而你只能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商场?” 晏琮的脸色瞬间涨红:“你—” “至于名誉,”晏琢打断他,语气轻蔑,“比起大哥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流债,还要大嫂帮你去那个不知名的小明星那里收拾烂摊子,我通过律师,合法合规资助一个成绩优异的中学生,这算是有损名誉?” “你胡说什么!”大嫂脸色惨白,没想到这事儿晏琢竟然知道。 “我有胡说吗?”晏琢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要不要我把上个月财务那边给大哥报销的‘公关费’明细拿出来,给大家助助兴?” 晏琮夫妇瞬间哑火,一脸的愤恨与惊恐,想反驳却又不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小女儿按着长子夫妇在地上摩擦,长子毫无反抗之力。 直到这时,装作没听见的晏君儒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精明的老眼扫过狼狈的长子,最后落在气定神闲的小女儿身上。 “好了,吃饭。” 晏君儒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晏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刚想再告状:“爸,你看catherine她……” “你少说两句。”晏君儒冷冷地瞥了长子一眼,“有这个闲工夫管你妹妹的私事,不如多去盯着那个南港二期配套的项目。如果亏损,下个季度的财报会上,你就自己去跟股东解释。” 晏琮的脸色灰败,不吭声了。 晏家的这场家庭聚会只是插曲,自从她回到公司开始,晏琮夫妇没少针对她。不,那种立场上的针对,或许要更早,早在她的少年时代,无论是爸爸给她买了钻石,还是给她买了大平层,晏琮肯定会让老婆孩子出面,也为自己捞点好处。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德性,难怪坚持“长子alpha继承制”的爸爸,都动了“废储”的心。 可废储就意味着自己能顺利接班? 后视镜里,晏琢眼神冷峭,她想起了上辈子的惨胜……是她逼迫晏琮全家滚出香港,是她逼着父亲把大权交给自己……也是因为那些事,她失去了谢听寒。 医院里,医生双手发抖,叫护士给病人的监护人打电话,“告诉晏小姐,病人的状况非常不好!”《 》 4、第 4 章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 深水湾道,银灰色的宾利欧陆撕开水幕,轮胎嘶鸣着驶出山道,朝着市区高速前进。 晏琢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常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盛满惊惶。蓝牙耳机里,保镖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野兽濒死挣扎般的撞击声。 “晏小姐!谢小姐的指数爆了!仪器都在报警……那是信息素!她的信息素不对劲!” 抵达医院时,晏琢甚至不需要询问什么,走廊尽头的场面足够令人心悸。 厚重的隔音玻璃炸成了齑粉,像是一场小型定向爆破。空气有种令人窒息的味道,那不是信息素,更像是沉重的水银灌满了整个空间,压的人心烦意乱。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迫感,那种说不清的沉重让人喘不过气,彷佛那个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刚刚睁开眼睛注视着她们。 医生和护士戴着防毒面具似的隔离罩,根本不敢靠近。 “让开!” 晏琢推开试图阻拦的医生,踩着满地晶莹的玻璃渣,冲进了那片信息素的风暴眼。 病床上,少女的身体弯曲成一张拉满的弓,四肢被约束带死死扣住,手腕脚踝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她紧闭着双眼,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脖颈。 “血……好多血……” 谢听寒在呓语,声音嘶哑破碎,“死了……都死了……” 晏琢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一幕,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上辈子,在那个阴冷的雨夜,成年的谢听寒也是这样。腺体崩溃,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边吐血,一边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遗言,在她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恐惧瞬间攫住了晏琢的呼吸,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那片玻璃渣上。 晏琢咬住下唇,直到满嘴铁锈味,才强迫自己踉跄着扑到床边,无视那股要将人都碾碎的磅礴到实质化的信息素,将小寒滚烫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小寒!我在这里!我是晏琢!”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安抚,也或许是被可怕的信息素压迫,激起了高等级omega的防御机制,晏琢后颈的腺体一阵灼热,馥郁霸道的栀子花香,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病房里对撞。 按理说,这种强度的信息素交缠,濒临崩溃的未成年alpha根本承受不住。 但奇迹发生了。 那股原本在四处破坏、像野兽般横冲直撞的生涩信息素,在触碰到晏琢气息的瞬间,并没有被击溃,也没有攻击行为,反而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它们贪婪地缠上来,将那股馥郁的花香层层包裹,死死锁住,然后一点点渗透、融合。 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让人窒息的高压才慢慢消散。 清晨,特护病房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医生手里拿着两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这太不可思议了……” “说人话。”晏琢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咖啡,脸上的浓妆遮不住疲倦。 “晏小姐,您看。”医生将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峰值,“昨晚您的信息素完全是失控状态,这种浓度的s级omega信息素,普通alpha只要稍微接触,就会产生严重的生理性过敏甚至休克。” “但是,”医生咽了口唾沫,“谢小姐的信息素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我是说,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昏迷状态下,依然强势地‘绞杀’并‘融合’了您的气息。” 医生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怪物的敬畏:“在全球ao医疗记录里,只有同等级,或者更高级别的alpha才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机器故障,谢小姐分化稳定后,极有可能也是……s级。” s级。 在场的几位专家面面相觑。s级omega在分化人群中的占比是万分之0.01,s级alpha更是凤毛麟角。星港上一次出现,要追溯到半个世纪前。 “不可能吧……”另一位医生擦了擦汗,给出了另外的解释,“也许是因为未成年腺体不稳定的应激反应,导致了数值虚高?”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科学解释。 晏琢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漆黑的液体。她想起了昨晚被那样紧紧缠绕、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刻在基因里的契合。 是不是s级又如何?反正是她家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晏琢放下杯子,语气冷淡,“我不希望这种无来由的猜测打扰到病人修养。” 电话震动。 晏琢接起,那边传来黄伊恩有些焦急的声音:“catherine!看新闻了吗?星港纪念医院住院部发生爆炸,玻璃都震碎了!你捡回来那孩子是不是在那个楼层?你是不是也在,没事吧?” “我没事,她也没事。”晏琢捏了捏眉心。 这时候,cynthia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匆匆却依然保持着高效的冷静:“boss,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压下去了。我和院方、警方都沟通过了,统一口径是高压氧舱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没有人员伤亡。” “晏董那边呢?” “晏董还在晨练,暂时没看到新闻,我会确保信息流不会推送到董事长的视线范围内。”cynthia汇报道。 晏琢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一旁惊魂未定的院长。 “二百万。” 晏琢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以我和谢听寒的名义,捐给医院的ao罕见病研究中心。昨晚的‘意外’,给医院添麻烦了。” 院长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忙不迭地点头。 病房里的窗户已经被修好,阳光洒进病房,床上的人依然憔悴苍白。 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晚她自己挣扎时勒出的伤痕。 看到晏琢进来的瞬间,谢听寒阴郁的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变得小心翼翼。 “姐姐……” 谢听寒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她试图坐直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晃了一下,“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那个玻璃……还有这些仪器,我会想办法赔……” 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嘴。 晏琢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苍白,脆弱,谁能想到昨晚那恐怖的力量是来自这具躯体? 晏琢突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少年的额头。 那个冰凉的触感让谢听寒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滞了。 “不用道歉,小寒。” 晏琢闭上眼,感受着两人交缠的呼吸,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昨晚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的雪松气息。 “那些都不重要。”女人的声音有些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要你好好的。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活着。” 谢听寒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女人颤动的睫毛,秀挺的鼻梁,心跳逐渐加速,直到震耳欲聋。 她救了自己,再一次。 谢听寒还记得昨夜浓郁的栀子花香,明明那么浓郁,却温柔的将她的精神拖起来,轻轻包裹,让她不必恐惧惊惶,彷佛她们天生就该这样。 “……好。”谢听寒听见自己乖乖地回答,“我听你的。”《 》 5、第 5 章 几日后,vip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条条金色的细尘。黄伊恩把果篮放在柜子上,眼神不动声色地在那两人身上打转。 谢听寒靠在床头,晏琢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正仔细地给人家擦手。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仿佛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易碎瓷器。 这简直是见鬼了,就她们这位晏大小姐,当年在国外读大学那会,都要请钟点工洗衣服。现在居然学会伺候别人了?! “我听说你在医院当护工,还不信。” 黄伊恩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现在信了。要是让咱们那些老朋友看见,怕是下巴都要脱臼。” 晏琢没理会她,头也不回道:“她是病人。” 谢听寒垂下眼,那只被晏琢握过的手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让她很不适应。过于敏感的腺体让她接收到了甜腻樱桃的味道,还带着酒味……她不喜欢其他omega的味道。 谢听寒下意识勾住晏琢的手指,晏琢拍拍她的手背,将擦干净的手放回被子里。 “行吧,病人。我受累送货上门,”黄伊恩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起身放在了谢听寒面前,“小谢同学,关于学校的选择,不能再拖了。加上鉴于你现在监护权变更的情况,我们晏总这几天可是把全港的私立学校都折腾了一遍。你想去哪?” 黄伊恩其实很好奇。按照晏琢之前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程度,这孩子恐怕是个难以管教的刺头,或是恃宠而骄的小崽子。 谢听寒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名校的简介上,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晏琢。“我……都听晏小姐的。”少年的声音还没完全恢复,带着沙哑,却格外乖巧。 “乖。”晏琢眼底泛起笑意,像猫咪被好好地顺毛,心情极好地替她做了决定,“那就决定,riverwood国际学校,走读。” rw是传统国际学校,校风很好,学校的成绩也不错,提供的课程足够丰富。更重要的是,rw有个晏成奖学金,理事会里永远有晏家的席位,但晏家人并不在这里读书。 完全符合catherine的需求。 不过,黄伊恩挑了挑眉,目光盯着谢听寒,那孩子真的毫无意见……这么乖的吗? 黄大律师当然不知道,就在昨天,晏琢已经和谢听寒进行了一场并不“民主”的谈话。 谈话主题,是连续的分化、信息素爆发,这一系列事情,哪怕没有引发伤亡,如果曝光,也足以让谢听寒成为被人指指点点的新闻人物。 “你需要一个环境单纯,安保严密的地方。” 当时晏琢是这么说的,手指点着谢听寒的病历单,“现在你的身体还撑不住全日制的课业。国际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只要你能保证考试成绩合格,平时你可以只上半天课,下午回家,或者每周去一两次学校,私教会在家里等你。” 这不仅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谢听寒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从病房出来,黄伊恩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晏琢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晒太阳,她点燃一支薄荷烟,聊起了公司、聊起了自己的烦心事,自然也聊到了谢听寒。 “说真的,”黄伊恩吐出一口烟圈,看着vip住院部绿树成荫的散步道,“上次太匆忙没仔细看。这小孩长得真好。虽然现在太瘦,但那个骨相摆在那里,还有那双眼睛……” “不就是现在那种最流行的,什么来着?破碎感alpha。” 黄伊恩笑了笑,弹了弹烟灰:“国际学校那种地方,这么个漂亮小alpha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不对,是狼入羊群。哪怕她身体不好,也拦不住青春期的荷尔蒙啊。不知道会有多少小omega要为她发疯。” 晏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不可能。”她冷淡地掐灭黄伊恩的烟头,语气生硬,“我们小寒要专心读书,养好身体,不会早恋。” “噗——” 黄伊恩手里的烟被抢走,又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不是吧,居然这么封建家长?而且这种事,我们说了又不算。万一碰上个信息素匹配度高的小omega,青春年少,干柴烈火,又是同窗情谊,一起读中学,再一起考大学……这剧本多完美啊。” 晏琢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瞥向黄伊恩,眼神阴恻恻的。 匹配度?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们更匹配?上辈子90%的匹配度,是刻在基因里的枷锁和诅咒,也是最深的羁绊。 任何敢觊觎谢听寒的人…… 晏琢垂下眼眸,遮住了翻涌的不悦:“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忙。” 次日,晏成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晏君儒正在看最新的城市规划图,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南港那边的消息确凿了,”晏琢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远处海湾的一角,“新的跨海公路会从二期项目北侧两公里处穿过。我们之前拿的那块商业用地,估值至少要翻三倍。” “做得不错。”晏君儒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那个消息是你那个大学同学透露的?” “算是吧,为了这顿饭,我可是把家底好酒都带去了。” 正事谈完,晏君儒放下核桃,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上次家里吃饭,你大哥说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他在饭桌上帮小女儿压制了长子,但这不代表他对这件反常的事不好奇。他这个女儿的行事作风干练果决,怎么突然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儿动了恻隐之心? 晏琢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回答得滴水不漏:“就是想做个资助项目。那孩子脑子聪明,但身体不太好,如果在原来的环境里就毁了。我既然救了,干脆好人做到底。”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晏君儒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没从那张精致的面具上看出什么端倪。他摆摆手:“行吧,随你去。你这做慈善的劲头,倒是和你妈一样,舍得砸钱。不过……” 老人的语气有些复杂:“你比她心诚。去忙吧,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了那些事把自己累到。” 两周后,谢听寒各项指标终于达到了出院标准。 晏琢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亲自开车来接。 车子驶入半山,瓦格纳道27号那扇雕花的铁门缓缓打开时,夕阳正落在白色的大宅外墙上,给这座巨大的宅邸镀上了温柔的金边。 谢听寒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抱着晏琢刚给她买的新书包—晏琢说是新学期新学校的礼物。她透过车窗看着白色的墙壁,真不可思议,上个月她还饿着肚子坐在楼梯上盘算跳级,这个月……这一切真像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 “下车吧。” 晏琢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并没有让佣人代劳。她伸出手,“小寒,欢迎回家。” 谢听寒看着眼前纤长白皙的手指,又看了看女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她犹豫一下,将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等下个月,我空闲比较多,我带你去度假。星港太热了,是吧?”晏琢牵着女孩的手,捏着她细瘦的骨头,“到了岛上,尝尝热带风味,多吃些东西。医生说你要注意营养,分化期如果营养不良,以后会长不高,信息素状态也不会好。” “嗯,我都听你的。” “真乖。”《 》 6、第 6 章 瓦格纳道27号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 客厅的长毛地毯吞没脚踝,晏琢靠着沙发,捏着骨瓷杯喝茶。 brunellocucinelli的品牌经理坐在沙发对面,带着完美的职业笑容,将当季新款的图册捧到她面前。 “这一套,米白色的,”晏琢在一款看似普通的羊绒衫上点了点,完全无视约等于普通人一年薪水的价格,“还有这几套亚麻衬衫,都要l码。内衬换成桑蚕丝,这孩子刚分化,alpha需要减少刺激。”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动物”—谢听寒捧着本书,眉头微微皱着,像只警惕不安的小狗,正盘算怎么拒绝眼前的肉骨头。 果然,谢听寒放下书,声音有点紧张:“那个其实不用的。我的行李还在姨妈那边,衣服什么的都在那里面。” 晏琢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语气怀疑:“你的衣服?她们给你买的?” “……嗯,不是。”谢听寒抠指甲,语气犹豫:“表姐给我的。姨妈说长身体的时候,今年买了明年还要换,这么穿省钱。” 晏琢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她想起初见谢听寒时,那件洗得发白变形的t恤,还有那种洗衣粉混合着油烟的味道。 上辈子的谢听寒,哪怕后来身居高位,也总是一件衬衫穿好几年。那时候的晏琢笑她抠门,现在的晏琢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不安全感。 晏琢放下茶杯,语气温柔的哄孩子,内容却足够刻薄,“拿着你母亲留下的钱挥霍,给自己亲女儿买当季的新款,却让你捡别人穿剩下的旧衣服?这不叫省钱,小寒,这叫把无耻当美德。” “那地方已经被未成年人保护机构贴了封条,她们都在应对公职人员的盘问,咱们不凑那个热闹。” 她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谢听寒放在膝头的手背。旁边的品牌经理高高举起图册,假装自己不存在。 “再说,”晏琢眉眼弯弯,像是半真半假的玩笑,“她们的衣服,会坏了这房子的风水。” 这个荒谬的理由把谢听寒噎住了,女孩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扣着书皮的指节泛白,声音更低:“可是,这也太多了。我穿不完,也、也还不起。” 晏琢心头一软,“还不起”,是谢听寒的自尊心,也是她给自己画的囚牢。 晏琢走到谢听寒面前,看着少年明明稚嫩却故作沉稳的脸,那种想要把她那层硬壳敲碎的冲动愈发强烈,但不能急,这是个倔脾气。 “还不上又怎么样呢。” 晏琢弯下腰,两人越来越近,她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谢听寒的信息素在溢出,那是种没法形容的味道,寡淡如水,但尾调似乎回甘。 “小寒,你要知道,”晏琢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整理着谢听寒的衣领,像是在把玩自己心爱的芭比,“我没什么的爱好,就是把自己看着顺眼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成熟的omega贴在谢听寒耳边,语调慵懒,吐气如兰:“这让我特别有成就感。所以,满足姐姐这点小小的愿望,听话一点,嗯?”尾音上扬,带着小钩子。 晏琢满意地看到谢听寒的红耳朵,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沙发里。 二十五岁的谢听寒或许有抵抗力,但十五岁的小寒,刚刚分化的纯情小alpha,面对这招,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何况,”晏琢眼波流转,桃花眼里藏着狡黠,“比起那些身外之物,我更担心别的。” 谢听寒抬头:“什么?” “学校啊。”晏琢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手指顺着衣领触碰到女孩的脖颈,栀子花香带着安抚的意味萦绕在腺体附近,“私立名校看着光鲜,其实心思不正的人很多。特别是那些高年级的omega学姐,最喜欢你这种漂亮干净的小alpha。” “她们会给你带吃的,给你送水,假借补习的名义接近你……其实就是想把单纯的小alpha骗回家吃干抹净。” “小寒,坏人很多的,你要听话,离她们远一点。” 看着少年瞬间僵硬的背脊和迅速蹿红的耳根,晏琢忍住笑意,满意地直起身。 没错,这就是她的特权。 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从校服到灵魂,从内到外,谢听寒不会沾染其他人味道。 谢听寒是晏琢的。 晏琢得到了愉悦,谢听寒得到了一大堆好看的新衣服。哪怕废物晏琮的项目捅了娄子,都没能破坏晏琢的美丽心情,直到八月中旬。 原定的海岛度假计划还是搁浅了。 谢听寒的身体,像过度使用的精密仪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那天夜里她又烧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信息素爆发,只有无休止的梦魇。 晏琢在床边守了半宿。 睡梦中的少年脸色惨白,额头不停地沁出汗珠。晏琢拿起毛巾,轻轻地给她擦汗,谢听寒含糊不清地喊着:“别过来……死了……好多血……” 晏琢的手顿住,很快,她轻轻的将凉毛巾搭在小寒的额头上。来家里给小寒打针的医生轻轻走进来,要给谢听寒测体温。 “谢天谢地,总算降下去了。”医生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松了口气,“晏小姐,您也放心吧。” 晏琢摇头:“我怕她再做噩梦。” “……关于这个,”医生看着床上昏睡的谢听寒,又检查了她的输液速度,确定没问题,才道:“在谢小姐出院后,我们ao研究中心的医生开过一次讨论会。” 晏琢皱眉,表情不悦。 医生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担心谢小姐的情况反复,而且因为事涉未成年,都签署了相关保密协议,您放心,我们医院的职业道德绝无问题。因此,后来的确查到一些……” “出来说。”晏琢打断她的话,将医生带离小寒的卧室。 关上门之前,晏琢看着床上的谢听寒,女孩脸色还有些潮红,但呼吸平缓多了,她关上了门。 “是这样的,”医生继续说,“我们调取了上次谢小姐失控当晚的数据,还有她在居住地分化时的数据……关于她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我在听。” “是通感。”看晏琢一脸迷惑,医生耐心地解释道:“如果alpha真的是s级alpha,分化阶段非常脆弱,没法依靠信息素自保。简单来说,就是腺体没有发育成熟,又处在不稳定的分化状态下,五感被无限放大。” “你是说,”晏琢有点想抽烟,“你是说,在那个情况下,她见到了一般人见不到的……” “是的。这种情况有先例,尽管记载不多。” 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在这个层级的alpha感知里,她能‘看’到生命能量的消散,甚至能‘看’到同类濒死时的绝望。” “那种死亡的体验,对她来说,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真实。” 晏琢的手猛地攥紧,她想起上辈子的谢听寒,情绪稳定到了可怖的程度。她一度怀疑谢听寒情感迟钝,又或者在“装糊涂”,结果是因为分化的时候,见过地狱吗? “多谢,这个讨论很有价值。”晏琢矜持地颔首。 医生马上表示:“我们还想继续高等级alpha分化方面的研究,可以帮助谢小姐顺利度过分化期。alpha等级越高,在分化阶段越需要小心呵护。” 晏琢喜欢这个说法,没错,她的小寒需要绝对的保护:“改天我会和贵院的研究人员见面,还希望由你引荐。如果可以,我希望提供资金,将这方面的研究继续下去。” “当然,我希望严格保密,只对我负责。” 谢听寒发觉,自己的待遇又提高了一个层次,晏琢在努力抽时间,和自己一起吃三餐。 “你最近不是很忙么?” 餐桌旁,谢听寒只吃了半碗面,实在吃不下了。 这孩子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明亮的眼睛像两簇鬼火,叫人心惊肉跳。 晏琢努力地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担心,笑着说:“这么关心我啊。” 女孩苍白的脸色染上一点红,忙解释:“不是……” “不关心我啊!” 晏琢一副‘我很受伤’的样子,谢听寒急了:“不是不关心,我是说……我看到了新闻,晏成集团在南港的项目出了问题,你是晏成的总经理不是吗?” “不是。”晏琢放下碗筷,牵着谢听寒的手回到起居室,将人按在沙发里。她们坐在一起,晏琢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副总经理罢了,南港项目的事,还轮不到我操心。” “哦。”谢听寒有点沮丧,“对不……我是说我弄错了你的新闻。” “不是弄错啦。”晏琢心中轻叹,尽管不愿意,但她愿意坦诚:“你看见的只是某种,舆论上的施压,为我谋求总经理位置添块砖。” 她摸摸谢听寒的头发,哄着她:“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晏琢还要说什么,管家华姨拿着一封信,交给了晏琢:“小姐,是未成年保护机构的信函。” 上面写着,将在七日内,上门与谢听寒同学进行调查谈话。监护人致电官方机构,决定具体的谈话时间。 “我让他们把时间推后。”晏琢很不满意,小寒还病着,谈什么话。 但谢听寒有自己的想法,早晚都要谈,早谈早结束。 就明天吧。《 》 7、第 7 章 作为联邦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署的调查员,苏曼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在“晏成”家族成员的待客室里。 这间位于瓦格纳道27号的偏厅,静得只听见中央空调的细微声响。 她看了一眼自己毫无褶皱的制服裙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着那个坐在窗边,正低头看表的女人—晏琢。 对于苏曼这代人来说,晏琢—这位晏家千金,并不是新闻上的符号,而是同龄人心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从中学起就是全a成绩,拿过信息科学竞赛的金牌,被称为联邦最美、最聪明的omega千金,却没有像普通名媛那样读艺术或者管理。反而考入f.i.t(联邦理工学院)读枯燥的信息科学,二十二岁回港后,踩着十公分的高跟把一众alpha杀得片甲不留。 苏曼来之前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真的面对这位传说中的omega,那种无形的力场还是让她脊背发紧。 “苏小姐,喝茶。” 晏琢推了一盏骨瓷杯过来,语气并不傲慢,但也绝称不上热络,“小寒身体刚恢复,如果你问的问题刺激到她,作为监护人,我会立刻终止谈话。” “那是当然,晏小姐。” 苏曼正襟危坐,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姐姐。” 苏曼抬起头,在那一瞬间,职业习惯让她对比起档案照片,与眼前真人的差距。 档案里那个叫做谢听寒的孩子,穿着起球发黄的旧校服,头发凌乱,像一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小野猫。 而眼前的少年,穿着质地精良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虽然仍显伶仃,却透着干净的冷香。 但让苏曼心惊的,是那张脸。 尽管只是十五岁的少年,瘦削得几乎有些脱形,但那种引人注目的骨相已经在青涩中展露锋芒。这是一张冷淡的脸,却并不寡淡,特别是那双眼睛,明明是看向你,却仿佛隔着一层雾,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只有沉寂。 这个漂亮的少年alpha,已经学会了隐藏锋芒。 *** 【联邦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署·调查询问笔录(节选)】 编号:p-2057-starharborcity-06 地点:星港瓦格纳道27号 被询问人:谢听寒(id:sx9928xxxx) 监护人(临时):晏琢 调查员:苏曼 调查员:关于你在原监护人(李芬,系被询问人姨母)家中的生活状况,请描述一下具体的日常。 谢听寒:住在次卧改出来的储藏室。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如果是假期,要在店里帮忙。 调查员:我们询问过你的班主任,你的身高体重长期低于同龄人平均值,是否因为缺乏食物?是否存在针对你的体罚行为? 谢听寒:(沉默片刻)不算体罚。只是有时候我想吃饭,家里刚好“没饭菜了”,或者“忘了煮我的份”。这种情况通常一周发生几次。 调查员:你没有抗议过吗? 谢听寒:抗议没用,而且会很吵。饿了的话,我会帮同学写作业,或者参加竞赛拿奖金,学校有临期面包卖,打折后很便宜,并不难吃。也会去厨房自己弄点吃的。 调查员:关于衣物,你现在的穿着和资料差异很大。 谢听寒:这些是姐……晏小姐买的。以前是表姐穿不下的,或者她们不想要的。有些虽然旧,但还能穿,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没人理我也挺好的,我不喜欢说话。 (调查员注:被询问人语气平静,似乎对遭受的冷暴力缺乏痛感,存在长期情感忽视造成的述情障碍。旁听的晏琢小姐数次眉头紧锁,并在笔录暂停时为被询问人调整了空调温度。) 调查员:我们注意到,你的祖母于两年前因病去世。档案显示是因为呼吸系统衰竭放弃治疗。当时的情况是? 谢听寒:是因为没钱。 调查员:你的母亲为你留下了相当丰厚的遗产,足够支付医疗费。 谢听寒:那笔钱在我名下。动用资金需要监护人签字,当时祖母已经神志不清,姨妈也是监护人。姨妈说钱都在死期存款里,取不出来,签字流程太麻烦,就拖着。拖了一个月,祖母就走了。 调查员:……你当时知道那是可以取出来的吗? 谢听寒:我知道,姨妈也知道。但她不签字。 调查员:既然你的监护人对你存在明显的忽视甚至恶意,为何在过去的四年里,她们没有直接谋害你以获取遗产?请不要紧张,这只是例行风险评估。 谢听寒:因为她们拿不到。 调查员:请解释一下。 谢听寒:妈妈……我是说生我的alpha母亲,死于国家实验室的三级设备故障。那是官方定性的事故。我的omega妈妈是两年后走的,胰腺癌。 谢听寒:走之前,她把房子卖了,所有的抚恤金、赔偿金连同卖房款,全部委托给了联邦银行监管。受益人是我,但有限制性条款。 调查员:什么样的条款? 谢听寒:如果我在二十岁前夭折、意外死亡或者失踪超过六个月。这笔信托的所有本金及利息,将自动捐赠给“星港儿童重疾基金会”,监护人一分钱都拿不到。 谢听寒:但只要我活着,监护人每年可以凭抚养凭证,支取社会平均年薪两倍的抚养费。 调查员:也就是说,你是她们的长期饭票。 谢听寒:对。我不死,她们每年有钱拿;我死了,她们什么都没有。所以姨妈只会骂我,不会打我,生病了也会给我吃退烧药,但也仅此而已。 调查员:这些条款你一直都记得,那时你才多大? 谢听寒:八岁。宣读遗嘱时我在场。我记得每一个字,连那个律师当时穿的西装颜色我都记得。 *** 笔录结束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闷闷地响。 晏琢站起身,并未看苏曼,而是径直走到谢听寒身边,纤长手指安抚着少年的头发。 “累了吗?” 她声音里的那种温柔,让苏曼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点牙酸。 “华姨给你准备了甜汤,剩下的交给我。” 谢听寒似乎并不习惯这种在人前的亲昵,耳根迅速染上薄红,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乖乖点了点头,抱书离开了。 走出大宅时,晏家的保安为苏曼撑开了黑伞。 回程的车上,苏曼翻看着手里的笔录,心情却并不像完成工作那样轻松。 作为在儿童保护署工作了五年的老手,她见过太多因为争夺遗产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亲情。 那个看似完美的信托条款,原本是为了保护孩子。谁能想到,却成了那位祖母的催命符—因为只要老人家活着,监护权二分,钱不好动。只有老人家死了,姨妈独大,这每年的抚养费才能落得痛快。 多讽刺。 年迈老人的命,在某些人眼里,还不如每年几十万的流水进账。 更让苏曼在意的是那个孩子。 谢听寒。 八岁的孩子,大多还会因为为丢失了玩具哭闹,会因为不想上学撒娇耍赖,她却能即使在充斥着死亡和算计的遗嘱宣读现场,记下那份保命契约的每个字。 在那些“没饭吃”的日子里,在这个畸形的屋檐下,她冷眼看着亲人的贪婪,看着她们因为想要钱又盼着她死、却又不敢让她死的丑态。 她活得像个幽灵,却比谁都清醒。 苏曼合上文件,望向窗外雨雾朦胧的半山区。 那栋白色的豪宅已经被甩在身后,在夹缝中野蛮生长的少年,如今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星港最顶级的名利场。 遇到晏琢,究竟是她运气太好,还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不管怎么说,”苏曼想起刚才不可一世的晏家千金,亲自关怀谢听寒的模样,“至少不用再捡别人的旧衣服穿了。”《 》 8、第 8 章 调查专员离开后,大宅重归寂静。 谢听寒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回忆那些不堪的往事耗尽了精力,回房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静谧。 晏琢站在床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凝视着床上那个睡得并不安稳的身影。那张少年的脸即便在睡梦中也是绷着的,眉头微蹙,像是时刻准备应对未知的伤害。 谢听寒二十九岁那年,她已经快四十岁了,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大雨,壁炉里的火光映着彼此的酒杯。 “如果想要孩子,”当时的谢听寒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以后我们不能坐同一辆车,也不能搭同一班飞机。” 晏琢当时正在看并购案的文件,闻言只觉得好笑:“为什么?怕空难让我们团灭?” “嗯。”谢听寒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是一汪死水,“如果是那样,孩子会变成孤儿。” “还有,”她放下筹码,说得极认真,“孩子出生后,我会辞去执行董事的职务,我会在家带孩子。” 那时候的晏琢只当她爱惨了自己,甚至隐隐得意—看,她还是这么爱我,愿意为了我放弃事业,回家带孩子。 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谢听寒哪是为了晏琢? 她是为了不让这世上多一个“谢听寒”,所以努力去规避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不让她们的孩子成为孤儿的风险。 晏琢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触碰女孩的脸颊。 她在想:如果谢听寒辞职,那刚好可以利用她手里的股权去稀释晏琮的份额,那只失明的眼睛也可以做文章,无论是在董事会卖惨博取同情,还是以此在父亲面前继续攻击晏琮…… 真恶心啊,晏琢。 迟来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晏琢。 她享受着谢听寒不计回报的爱,心安理得地做被偏爱的那个,却从未真正问过谢听寒哪怕一次: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你会不会怕? 她爱的不是谢听寒,她爱的是那个爱着晏琢的谢听寒。 “唔……” 床上的谢听寒翻了个身,晏琢猛地收回手,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仓皇地离开房间。 下午三点,起居室。雨停了,阳光重新洒进来。 谢听寒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居家服走下楼。因为那场关于过去的谈话,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她不想在晏琢面前表现出来。 她脚步轻快地走进起居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阴郁。 “姐姐。” 晏琢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精致的三层塔点心架,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却一口没动。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离。 “醒了?坐。” 语气称得上冷淡。 谢听寒故作轻松的笑意僵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一块马卡龙。 她放轻了咀嚼的声音,那些想说的话—比如“那个调查员人挺好的”、“其实我不害怕,我真的不害怕”—全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瓷勺偶尔碰到杯壁的清脆声响。 什么这么冷淡?是因为调查员说了什么吗?还是因为我之前的家事太过麻烦,让她感到了厌烦? 谢听寒低着头,手指抠着马卡龙酥脆的外壳,将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咽进了肚子里。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晏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起。 “ian?”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黄伊恩兴奋的声音:“catherine!在哪呢?宋芷瑶她们都在,说好久没见你,我们在morpheus等你呢。” “好。”没有犹豫,晏琢答应了下来。 她现在需要酒精,需要噪音,需要一切能让她停止思考,停止愧疚的东西。 “小寒,我有应酬,你自己吃。”她没有看谢听寒的眼睛,抓起手包,“晚上不用等我,可能会很晚。” “……好。” 大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偌大的起居室只剩下谢听寒一个人,她坐在这,看着面前甜腻精致的点心,慢慢把那块碎掉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很甜,很腻。 原来那个温暖的拥抱,那些好听的承诺,也会有期限吗? 谢听寒环视着这个华丽得像宫殿一样的地方,忽然感觉到久违的寒意。 别贪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寄人篱下的累赘,是没人要的麻烦。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哄哄你,心情不好当然不想理你。不要因为这几天的好日子,就忘了你是谁。 不要擅自期待,不要擅自失望。 …… 兰桂坊,morpheus俱乐部。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几乎掀翻屋顶,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酒精味和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 vip包厢里,晏琢窝在丝绒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那杯纯威士忌已经见底。 这不像她。平时的晏琢,哪怕来这种场合,也是举着香槟从容游走在名利场中心的焦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喝闷酒喝得像个失意的酒鬼。 “哟,咱们catherine终于舍得出门啦!” 香风袭来,穿着大红深v吊带裙的女人倚了过来,手里晃着一杯马提尼,波浪卷发随意散着,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宋芷瑶,颂珥珠宝的大小姐,也是出名的猎手,专门“狩猎”alpha。 “晏总这是怎么了?” 宋芷瑶凑近了些,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晏琢,“听伊恩说你在家里养了个‘小朋友’,真的假的?真打算修身养性,从良了?” “收收你那套骗小a上床的肮脏想法。。” 晏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未成年保护案件的受害人,是我正式资助的学生。” “好好好,是我们catherine人美心善,大爱无疆,行了吧?” 宋芷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却没变。她根本不在意晏琢的冷脸,反身在晏琢旁边坐下。 两个omega几乎要贴在一起,“那你干嘛一副百亿项目谈崩的表情?哦不对,你的项目很好。”宋芷瑶碰了碰晏琢的杯子,“谁惹你了?晏琮?还是新项目的审批卡住了?” 晏琢仰头,辛辣的琥珀色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并没有带来预期的麻痹,反而让心脏疼的更厉害。 “giselle。”晏琢眼神迷离,她盯着头顶不断旋转的镭射灯光,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要散在嘈杂的电子乐里,“我今天听了个故事,心里堵得慌。” 宋芷瑶挑眉,很少见晏琢这样,“什么样的故事?商业骗局?” “不是。”晏琢摇摇手指,重新倒了一杯酒,“是关于爱情……或者是关于报应。” “有个omega,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心比天高。年轻的时候,她交往了一个alpha小女友。”晏琢眯起眼,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忍耐,“那个小a真的很出色,除了没钱没背景,哪都好,把omega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宋芷瑶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很常见的开头,罗密欧与朱丽叶?” “没那么浪漫。”晏琢嗤笑一声,“那个家族希望omega联姻。她为了拿到集团的继承权,决定和门当户对的alpha订婚。她抛弃了小女友,做得挺绝的。” 宋芷瑶耸耸肩,点评道:“很正常,这种事咱们见得不少吧。有几个这辈子非ta不可的真爱,为了利益最大化,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晏琢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啊。可那个订婚对象是个衣冠禽兽,和家族另一派的人勾结,想毁了那个omega。被抛弃的小alpha知道了,那个傻子……她居然回来救人。” 酒杯里的冰块融化了一半,晏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酒杯在颤抖。 “那场事故很惨烈。小alpha救下了人,却失去了一只眼睛—永久性的视力损伤。” 宋芷瑶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放下了手里的马提尼。 晏琢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朋友,桃花眼红通通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残忍与自厌:“你知道那个omega在医院醒来,看到为了救她而瞎了一只眼的小a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宋芷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在想……” 晏琢笑出了声,却比哭还难看,“她在想,这是一张好牌。她可以用这件事在媒体面前卖惨,可以利用舆论反制联姻对象和敌对派别。甚至可以用这件事做筹码,逼着那些老顽固让步。” “她在计算,一只眼睛的价值,能换算成多少股份。” 晏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手,“很糟糕,是不是?”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宋芷瑶声音有些干涩,“后来呢?” “后来……alpha心冷了,想走。可omega又不甘心,她发现自己还是想要她,就软硬兼施地把人弄回来。把人圈在身边,像养个宠物,又像是战利品。” “她们在一起近十年,彼此折磨,互相消耗。” 晏琢机械地抿了一口酒,继续说:“omega赢了,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权势、金钱……alpha也答应跟她结婚,她们憧憬未来的生活,她们开始讨论孩子……” “结局呢?” “结局啊。”晏琢眼神空洞,凭借着惯性讲完了故事,“还没来得及结婚,alpha就死了。没过多久,omega也死了。干干净净,大家都死了。” 空气凝固了。 宋芷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烦躁地吐出烟雾。 她透过青灰色的烟雾,用那种审视珠宝真伪的犀利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情绪崩溃的晏琢。 “评价一下?”晏琢像是个等着宣判的罪人。 “晏琢,”宋芷瑶弹了弹烟灰,也没客气,也没给这个悲剧留面子,一字一顿地给出评语: “这要是真人真事,那就是个顶级渣o。” 她冷哼一声:“又图人家的感情,又图人家的利用价值。把人利用完了还要把人圈回来当挂件,死了还要自我感动说是殉情……我要是那个alpha,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 9、第 9 章 “的确是个渣o。” 晏琢眼神迷蒙,却极认真地点头,手里的水晶杯倾斜,酒液洒了几滴在昂贵的裙摆上,“不折不扣的感情渣滓。” 看晏琢要碎掉的样子,宋芷瑶那颗游戏人间的心被吊起来。她皱眉回忆俩人从幼儿园到现在的相处时光,仔细回忆了晏琢的感情史 —她确定,老朋友绝对没有这么“狗血”的恋爱史,晏琢这种现代商业主义产物,才不会谈这种伤筋动骨的恋爱,那是ooc!! “catherine,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宋芷瑶把烟掐灭,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斩钉截铁,甚至还反过来安慰道:“仔细想想,那个omega也没那么无可救药。你看啊,她有野心,想要继承权,有时候是得狠心点。” “omega不狠,怎么能稳住江山呢,对不对?其实从女性omega的角度考虑,她只是选择了捷径,虽然没有好结果,但不能说思路完全错误。除了小a,她没有伤害其他人。” 她还试图理智分析,替那个“虚构的渣o”挽尊:“再说,后来她大权在握,要什么样的年轻漂亮的alpha没有?勾勾手指一群人排着队爬她的床,对吧?可最后不还是地把那个残疾小a弄回身边了?如果不爱,何必找个残废给自己添堵,那个omega还是爱小a的……” “别说了。”晏琢忽然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她像是被触动了开关,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腕表,“几点了?我要回家。” “哎?我们才刚开始喝第二轮……” “我家里有人。”晏琢推开宋芷瑶搀扶的手,醉意上涌让她步履虚浮,但语气固执得像头牛,“小寒还在等我吃晚饭……我答应她的。” 宋芷瑶和同样过来凑热闹的黄伊恩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行行行,送你回去找你的‘小朋友’。”黄伊恩架住晏琢的手臂,也服了这位姑奶奶,“真把人家当女儿养了。” …… 瓦格纳道27号。 港口的璀璨灯火照亮了夜空,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了院子里的昏暗,紧接着是轮胎碾过潮湿地面的声音。 二楼的对着花园的窗口,窗帘的一角被轻轻撩开一条缝隙。谢听寒赤着脚站在地毯上,透过缝隙,她看见了晏琢。 红色的跑车停在大门前,剪刀门升起,曾经见过的黄律师先下了车,然后是跌跌撞撞的晏琢,紧接着从另一侧走下没见过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深v的大红裙子,和黄律师一起,一左一右地扶着站立不稳的晏小姐。 她们说说笑笑,身上带着那种浑然天成的松弛与自信。明明在在扶着醉鬼,看上去却像是名流晚宴上的贵宾。 那是个光鲜亮丽,有美酒、有珠宝、有数不清的朋友和权势,是谢听寒垫着脚也够不到的世界。 她只是依附这个巨大宅邸的寄居蟹。 谢听寒看着晏琢将头靠在那个红裙女人的肩上,心里莫名的又酸又涩,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 别看了。 谢听寒放下了窗帘,房间归于黑暗与寂静。楼下有管家华姨,有随时待命的女佣,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吃白食的凑上去。她应该躺回床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去添乱。 谢听寒转过身,往床边走了两步。但脑海里闪过在医院的时候,晏琢喂她吃饭;出院回来,晏琢为她擦手……她脚步一顿,转身推开了房门。 那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哪怕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哪怕只是下去送一杯温水,也应该去看看。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 晏琢已经赶走了那一对聒噪的好友,正独坐在沙发上发怔。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像是疯长的野草。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高跟鞋踢掉了一只,赤着的一只脚踩在地毯上,昂贵的套装有些凌乱。 精明干练的晏小姐,此刻的眼神却毫无焦距,只有一片空茫。 脚步声很轻。 “姐姐?” 犹豫的轻问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晏琢猛地抬起头,视线在模糊了几秒后才逐渐聚焦。 眼前的光影慢慢重叠,变成了那张让她日思夜想、却又怕得发抖的脸。少年穿着单薄的睡衣,正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站在几步之外。 “小寒,”晏琢的喉咙哽住,那些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的愧疚与爱意,在那一刻决堤。“我还以为,你不会等我了。” 起居室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栀子花香越来越浓郁,不复往日的清淡悠远。对于正在分化期,感官极敏锐的谢听寒来说,俨然是一场信息素风暴。 过熟之后糜烂的花,湿漉漉的,活了似的攀上她的脚踝,向上爬,裹住了她的口鼻。 “唔……” 谢听寒闷哼一声,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勉强端稳了那杯温水。 “别走。”晏琢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酒精烧坏了她的脑子,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这一刻崩塌。 在她模糊的视网膜上,眼前神色惊惶的十五岁少年,身形被扭曲、拉长。那个单薄的身影慢慢变得更加挺拔,却也更加佝偻。 柔软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松垮垮的衬衫。 那是二十二岁的谢听寒。 那时候的谢听寒还没有后来的沉稳和内敛,但她依然骄傲,凭借自己实力创业成功的操盘手,她有理由骄傲。 可是,在晏琢宣布婚讯的雨夜,谢听寒在晏琢面前低下了头。 记忆里的雨声和此刻失控的信息素混在一起,晏琢看到二十二岁的谢听寒拉住自己的衣袖,像是只即将被遗弃的狗,浑身湿透,眼神绝望得让人不敢对视。 ‘那些我出生就没有的东西,’年轻的谢听寒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像是用血刻出来的,‘你不能等我……等我更努力的得到……不行吗?’ ‘我不比他差,我的项目很快就能拿到融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晏琢闭上了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 在今夜,就在此时此刻,晏琢像是被迫观看着自己罪行的囚徒。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看着“自己”猛地甩开那只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 她看着“自己”退后半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坚不可摧的铠甲。她居高临下的给了谢听寒最后的判决书: “不行。” 晏琢听到了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来不及了,我没有时间等你。” 那是她给自己年轻爱人的判决,很多年后,每个字都成了棺材上的长钉。 嗵。 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水都浇在了谢听寒的脚背上。 十五岁的谢听寒被吓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晏琢,也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晏琢。 女人站在那里,精致的妆容一塌糊涂。那种悔恨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不仅扎透了,还在里面疯狂搅动,将伤口连着血肉一起冻结。 “对不起……” 晏琢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坐在地毯上。她捂着脸,终于呜咽出声。 谢听寒手足无措,她想要伸手去扶,却又被对方身上那种绝望的气息逼得不敢靠近,“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痛吗?” 哪里痛? 晏琢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张尚显稚嫩的脸庞。 不,这不是她的谢听寒。 这是十五岁的谢听寒,是一张还没有经历过背叛、伤痛和绝望的白纸。 二十二岁乞求她的alpha,二十四岁被她绑在身边的alpha,二十九岁决定和她结婚的alpha……三十岁的alpha,她的alpha…… 她的谢听寒已经死了,连同她们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与恨,一起灰飞烟灭。 哪怕重活一世,哪怕救回了眼前人,晏琢依然是个孤魂野鬼。 原来这就是报应。 “没了……” 晏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谢听寒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真的没了。” 谢听寒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半跪下来,忍受着混乱的信息素,轻轻抱住颤抖的女人。 “我在,我在的。” 晏琢埋进少年单薄的怀里,眼泪浸透了那件柔软的睡衣,嚎啕大哭。 嗡……嗡……嗡 中央空调的强力换气模式启动了。 打开过滤模式的华姨长吁一口气,幸亏家里的佣人都是对信息素迟钝的beta,否则今晚怕是要出大事。 华姨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对相拥的身影上。 其实自打夫人去世,小姐反而更开朗了。当时晏家上下愁云惨雾,只有小姐像没事人一样,闲适从容。小姐那会刚刚回到公司上班,面对高管的不配合,董事会的刁难,也能笑着四两拨千斤。 大家都说,晏琢小姐长大了,看开了。 华姨也这么想,直到谢听寒出现。她记得很清楚,晏琢把人带回来的那个下午,脸色严峻得像是要去打仗。 “华姨,把家里那间向阳的客房腾出来……这孩子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当时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资助对象,倒像是在谈论自己的身家性命。华姨有过一些大胆甚至荒谬的猜想—比如这是晏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可相貌对不上、年龄对不上,时间和地点也对不上。在此之前,晏琢和谢听寒就像是生活在两个次元的人,完全不相干。 但这太奇怪了,华姨想。大小姐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终于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在歇斯底里的后怕。 客厅里,栀子花香几近实质性的粘稠。 谢听寒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浓缩香精里的海绵,从头发丝到毛孔,全都被这位霸总小姐的味道“腌入味”了。 那味道湿润、沉重,带着酒后的热气,一个劲地往她脆弱的腺体里钻。 若是换做那个雷雨夜,她此刻应该已经在医院抢救。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并没有感觉到失控,反倒觉得……这味道闻久了,体内躁动的血液似乎平静了下来。 而这味道的主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跪坐,脸埋在她的怀里。 现在的谢听寒太瘦了,个子也不算高,晏琢却高挑健美,如今整个人窝在谢听寒怀里,这姿势真的不舒服。 好沉啊……而且,晏琢好像比我要高出一个头呢。谢听寒垂着眼,下巴只能搁在晏琢的头顶发旋处。 有点别扭,还有些潮热。 但少年的直觉,alpha的天性都在告诉她,不能推开。alpha对omega本能的保护欲战胜了不适,谢听寒瘦可见骨的手,笨拙地落在晏琢颤抖的脊背上。 一下,又一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就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 “没事了……”谢听寒小声说着,语气是破罐子破摔的淡定,“我在呢。” 那股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信息素风暴,居然被这个略显滑稽的拥抱,安抚下来。 压在晏琢心头的巨石—重生以来的焦虑、对谢听寒健康状况的恐慌、深埋心底的悔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发,被少年单薄温暖的怀抱一点点吸走了。 随着眼泪的干涸,理智开始回笼。 晏琢感觉到了谢听寒睡衣的触感,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脸下的那一片布料已经湿透了,那是她的眼泪。 再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箍着一个十五岁孩子的腰。 咔、咔…… 她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从谢听寒的怀里抬头。 视线终于清晰了。 眼前是一张不知所措的脸,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胸口处,此时糊满了眼泪、鼻涕,甚至还有粉底。 晏琢眨了眨眼,带着红血丝的桃花眼瞪大了,羞耻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变得五彩斑斓。 她是晏成集团的“女魔头”,是专业投资人,是打算要把谢听寒养成顶级alpha的完美监护…… 结果现在,她抱着还没成年的小鸡仔,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迟来的羞耻感宛如重锤,砸的晏琢眼冒金星,她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醉死过去算了。 可惜,命运不打算在今天晚上放过晏琢。 晏琢手忙脚乱的站直,恨不能原地消失,从窘迫的处境逃走。 然而她忘了两件事: 第一,她脚上还挂着那只高跟鞋; 第二,这块纯羊毛地毯厚度惊人。 “唔!” 脚踝猛地一软,晏琢整个人向侧面歪倒。 谢听寒反应很快,想要伸手去扶,但身体硬件并不配合—保持着跪坐姿势给一个成年人当了十分钟的人肉靠垫,她的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 于是,救人未果,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滚作一团。 晏琢狼狈地倒在沙发边缘,谢听寒整个人扑在她身上,鼻子好死不死的蹭上了女人的锁骨。 温热,细腻,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栀子香。 世界静止了。 青涩的气息钻进了晏琢的感官,毛茸茸的脑袋,发丝软软地蹭着她的颈窝。晏琢不想承认自己有点腿软……喝醉造成的,绝对是这样! 她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不争气,脸上烧得通红,羞愤得想当场从阳台跳下去。 “那个……” 身上的少年动了动,声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谢听寒撑起身体,苍白冷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进了领口。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她吓坏了,谢听寒眼神慌乱,根本不敢看晏琢,只能木着脸把晏琢扶正坐好。 “你的腿。”晏琢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麻了,现在好了。”谢听寒语速飞快,活像身后有鬼狂奔而来。 恰好菲佣端着解酒汤出现在走廊尽头,少年如获大赦,还没等佣人走近,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跳起来。 “我困了。我要睡了,晚安。” 话音未落,纤瘦的身影已经蹿上了楼梯,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那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晏琢抚着还在狂跳的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卧室的门隔绝了外界,却隔绝不了如影随形的味道。 谢听寒把头蒙在被子里,黑暗中,那个女人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每一次呼吸,吸入肺叶的空气里都浸满了那种馥郁、湿润的栀子花香。那是顶级omega失控后残留的信息素,霸道地占据了少年的领地,无孔不入。 梦境光怪陆离。《 》 10、第 10 章 谢听寒梦见自己在纯白的花海。 很饿。 太饿了。 她的灵魂空了一块,她需要填补那个空洞。 于是她伸出手,采撷盛放的栀子花。花瓣肥厚洁白,还带着露水。 她将花瓣塞进嘴里。 没有苦涩,只有甜腻的汁水在齿颊间炸开。 不够,根本不够。 梦里的她变得贪婪而狂野,她不再满足于只吃花瓣。她一口一口,将一朵朵颤巍巍盛放的花,连同柔软的茎叶,全部吞吃入腹。 甜美的花汁流淌,那种吞咽的快感让她战栗,填补了她的灵魂。 “我的……”她在梦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用力将嚼碎的花朵咽下去。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听寒猛地睁开眼,从让人心悸的饱腹中醒来。她大口喘着气,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那里滚烫,像是有岩浆在皮下流淌。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微弱的气息。 那是…… 还没等谢听寒仔细分辨,那股气息就像幻觉一样,消散了。 谢听寒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恢复了死寂。 又是这样。 少年烦躁地倒回枕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腺体还是那个毫无反应的残次品,昨晚梦里那种吞噬一切的力量,果然只是假象。 空荡荡的胃里,只有诡异的饥饿感,残留着隐秘的回响。 早餐桌上的氛围,微妙得像没搅拌均匀的拿铁,界限暧昧。 瓷勺碰到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晏琢看着报纸,喝着咖啡。从她坐下,只和谢听寒打了个招呼,再无别话。 自从那晚的醉酒事件后,这栋大宅里就飘荡着“粉饰太平”的味道,两人默契地对晏琢的失态闭口不谈。 从那天开始,谢听寒很难见到晏琢,她偷偷听华姨对佣人说,“大小姐应酬多。” 真的是因为工作忙、应酬多,才不和自己一起吃饭了吗?还是不想见自己呢。 谢听寒手里撕着吐司,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今天的阳光很好,落在晏琢穿着丝绸晨褛的肩头,勾勒着女人柔和的线条。 她今天没化妆……看起来没那么犀利。 谢听寒偷瞄,发现晏琢正在看财经新闻,于是大胆地继续偷瞄。 突然,晏琢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谢听寒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掉在盘子里。她紧张地坐直,心跳乱了两拍。 晏小姐在看我。 细微的欢喜像是气泡水里的泡泡,争先恐后地冒上来。难道她不生气了?那个尴尬的晚上翻篇了吗? 晏琢扔下报纸,目光依然停留在谢听寒身上,微微眯起眼,眼神挑剔地从少年的肩膀打量到腰身,似乎在估量什么严肃的大事。 被这种专注的目光注视太久,谢听寒握着叉子的手心开始出汗,她以为晏琢要说点温情脉脉的话,或者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马上九月了。” 晏琢懊恼地皱起眉,语气严肃:“我差点忘了给你做校服!” 谢听寒:“……啊?” “rw的校服。” 晏琢没注意到少年的错愕,她雷厉风行地要求管家备车,“虽然学校有指定的成衣供应商,但那些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怎么能穿?你是要去读书,不是去套麻袋。” 在晏琢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凑合”,尤其是衣服。 谢听寒既然归她来养,哪怕只是去学校当个乖学生,也要是全校最体面精致的alpha! 上城区,老街,一间没有任何招牌的裁缝铺。 空气里弥漫着羊毛织物、皮革,还有蜡的味道,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衣料。有很多东西,谢听寒见都没见过。 她像个小木偶,站在巨大的三面镜前,听话的站直、抬手。老裁缝脖子上挂着软尺,一丝不苟地量着她的身高、肩宽。 “比体检报告上高了两厘米哦,小寒。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是有用的。”晏琢坐在丝绒沙发上,手里拿着布料册子,自豪于自己的“饲主成就”,又对老裁缝叮嘱,“裤脚不用留长太多。反正每年,哦,是每学期都要重新做。” 门上的铜铃被撞响。 “我说今天出门天气这么好,原来是被catherine大驾光临。”穿着亚麻西装的男人笑眯眯的走进来。 “哪有那么夸张。”晏琢指着男人,笑着为谢听寒介绍:“这是陆嘉轩,你叫leo哥就好。他是俱乐部的主人,也是个万事通哦。” morpheus? 谢听寒听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来,上次晏琢喝得烂醉,好像就是那家俱乐部。 陆嘉轩走过来,看到三面镜前的少年,脚步顿住了。 “这就是,”陆嘉轩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收起了漫不经心,“黄伊恩跟我提过,这就是你捡……资助的孩子?” 黄伊恩只说,是个好看的孩子。 但陆嘉轩阅人无数,这哪里是简单的“好看”?简直是个活的艺术品。 镜中的少年显然不甚健康,但病态的苍白并没有折损美感。她的眉骨和鼻梁构成了极具侵略性相貌,侧脸线条利落的像名家素描,但眼神又是平静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老天,”陆嘉轩绕着谢听寒转了半圈,啧啧称奇,“catherine,你在哪挖出来的?要是等她成年长开了,这张脸放在morpheus,能让omega打破头。” 谢听寒被这样直白的夸赞弄得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站着,手指蜷缩了一下。 “喂,少打她的主意。”晏琢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谢听寒身前,“这是正经读书的好孩子。” “好好好,好孩子。”陆嘉轩笑着举起手,“但这不妨碍她是个美人胚子。这身rw的alpha制服简直是为她生的。啧啧,要是让我那个妹妹看见,怕是要当场转学。” 他转头和晏琢聊起了最近星港社交圈的趣闻,谢听寒默默松了口气,重新站好,任由老师傅拿着软尺在她身上比划。 老裁缝叫助理去拿样衣,谢听寒好奇的看着,助理带着小徒弟,居然抱着十几套衣服回来。 她这才弄明白,晏琢不是要给自己做“一套衣服”,而是要做“全套衣服”。 深蓝色的双排扣军装式上衣,那是日常服装,可以当成校服穿着; 黑色的西装上衣和同色长裤,可以当做校服来穿; 灰色的晨礼服,是重要场合的礼服。 还有徽章,rw的徽章是用金银线手工刺绣的狮子、狐狸与王冠盾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还有骑马装、高尔夫球装、羊绒大衣,甚至还有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羊毛披风。 谢听寒摸着那件披风的料子,指尖感受到顶级的细腻,“这都要做吗?” “当然要。” 晏琢又站在她身后,解释道:“rw有‘冬季庆典’,但星港不会下雪,只需要外套外面罩着披风。虽然一年就穿一次,但必须要有。否则,难道要你去租?” 那口吻,仿佛租衣服是什么残忍的极刑。 谢听寒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镜中那个结束谈笑风生,决定再给她添上两套海岛棉衬衫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能不能吃到打折面包发愁,还在烦心能不能顺利跳级,拿到奖学金。午夜梦回时,也会愤怒的想掀桌子,和那些贪婪的亲戚斗个鱼死网破。 短短三个月,那种愤怒和绝望,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晏琢用最温柔的方式,斩断了过去的一切。自己那些“无能狂怒”已经没用了。 谢听寒拿起金色的校徽,狮子和狐狸正注视着她,似乎在问,你还能做什么? 我现在是晏琢资助的学生,住在她的家里,受到她的庇护。 少年垂下眼帘,郑重地将徽章别在外套上。如果想站在晏琢身边,而不是做寄居蟹、小可怜……她得变强。 目前来说,成绩单是她唯一能回报给晏小姐的东西。 gt跑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晏琢心情不错,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她盘算着,等这批衣服做好,要给小寒拍一组像样的照片挂在家里。 新学校,新衣服,人生新阶段,多么值得留念。 “姐姐。”副驾驶的谢听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嗯?”晏琢心情好,尾音都上扬。 谢听寒手指抠着安全带:“那个,前面的中心书店,可以停一下吗?我想去买点书。” “买书?”晏琢打方向盘的手很稳,“好啊,rw那边的教材和你过去用的不一样,是该提前准备。有书单吗?” “我想去选几本题集,数学的。” 谢听寒有些紧张地看了晏琢一眼,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如果你很忙的话,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买完书,可以打车回家,或者坐地铁,我认路的。” 吱——! 刹车片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晏琢猛地踩下刹车,幸亏后面没有跟车。她转过头,桃花眼瞪圆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你自己去?”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 11、第 11 章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在空气中散尽—— 咔哒。 是中控锁落下的声音。 晏琢不仅踩死了刹车,手指还在触控屏上飞快一点,把所有车门锁了个严实,仿佛外面这看似繁华平静的街区里,藏着什么要把副驾驶上的人叼走的猛兽。 “你自己去?坐地铁?” 晏琢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可理喻的荒谬,“谢听寒,你在跟我开玩笑?” 谢听寒被她那个“你疯了吗”的眼神钉在座位上,小声辩解:“其实很近的,就在前面那个街口,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会……” “你会什么?”晏琢没好气地打断她,“你会为了省那几块钱车费走三公里,还是会在地铁车厢里因为信息素混杂,发烧晕倒?” 医生那些专业术语像一把把凿子,在晏琢脑子里不间断的提醒:通感、创伤后应激、分化期腺体脆弱…… 她能脑补出一万种恐怖片场景: 拥挤的书店里混杂着香水和汗臭味,alpha到处释放着乱七八糟的信息素; 甚至会有居心叵测的流氓omega,看着小寒这样干净又脆弱的漂亮小a落单,试图把人捂着嘴拖进暗巷里直接用信息素强行诱导…… 光是想一想,晏琢就觉得呼吸困难,太窒息了。 “从现在起,收起你那些‘独自行动’的想法。” 晏琢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无论你要去哪个书店,买哪本书,我都在旁边。我有的是时间,懂吗?” 她瞥了一眼副驾驶,做好了迎接青春期叛逆的准备。 然而,谢听寒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缩回坐椅,什么都没说。 谢听寒摩挲着安全带,心底那个常年漏风的破洞,似乎被女人的霸总发言堵住了。这种被当成易碎品严加看管的感觉……居然还不赖。 “哦。”她乖乖应了一声。 联合教育书店,是星港最大的教育书店。 今天是周末,过道里挤满了焦虑的家长和神色疲惫的学生。晏琢戴着墨镜,只管盯着自己的alpha,完全不看周围的教辅图书,俨然是人群里的异类。 谢听寒像是游鱼入水,熟练地在绕过教辅区,直奔高阶数学区,准确地抽取出她需要的书目。 晏琢没去挤,这种嘈杂环境里,能保持呼吸都费劲。她站在稍远处的休息区,要了一杯现磨咖啡,却只闻了一下就皱眉放远了。 “听说了吗?圣玛利亚那边有个alpha为了刷绩点,这周都卷进医院了。” “这有什么,只要能拿到那个推荐名额,进医院也值得啊。” 旁边桌子两个妈妈正唾沫横飞地交流,语气里不但没有心疼,反倒全是狂热。 晏琢透过墨镜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确定,送小寒去rw是对的。 那种只知道闭着眼卷,把人当机器用的地方,不是小寒该去的地方。她的alpha,应该接受一对一的小班教育,学习辩论、马术、听歌剧,再跟着自己出海吹风散心。 “现在的孩子,花钱太大手大脚。” 旁边的话题突然一转,其中一个妈妈抱怨道,“必须得严管,她们才会听话。想买个那个什么s的游戏机?那就得拿前三名的成绩单来换!” “就是就是,不给钱,看她们能在外面野多久,最后还不得乖乖回家?” 这种言论钻进耳朵,晏琢端着咖啡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她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正在收银台前排队的那个身影上。 谢听寒穿着深绿色衬衫,清爽又挺拔。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刚才小寒说:“会坐地铁”、“就在前面路口”、“认识路”。 瓦格纳道27号是富人区,公共交通匮乏。她刚来没多久,怎么会对那些弯弯绕绕的换乘路线熟悉? 唯一的解释是,在晏琢看不到的时候,谢听寒已经在房间里拿着电子地图,一遍遍模拟、推算过出行方案,计算每一分钱的用途。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带她出门,这个倔得像头驴的家伙,大概会数着攒下来的奖学金来买书,然后在大太阳底下走几公里,去挤罐头一样的地铁。 而自己呢? 晏琢感觉脸上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给小寒定了成山的衣服,买了名贵的安神香,甚至考虑到了冬天那件只需要穿一次的斗篷。 但她忘了给这孩子零花钱,她没给过谁零花钱。她是个信托宝宝,生来有钱。 如果因为忘记给零花钱,同学们一起吃饭,小寒没钱付账怎么办?一起出去玩,小寒因为没钱而不能去怎么办?交不到朋友怎么办! 那种窒息感又来了,晏琢掏出手机,飞速拨通了黄伊恩的电话。 morpheus俱乐部,顶层露台。 黄伊恩和朋友享受难得的下午茶时光,手机震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我的晏大小姐,”她接通电话,声音慵懒,“如果您是要咨询什么商业并购案,那是我的专业范畴;但如果您要是想问我哪种鱼油对孩子的眼睛好,请容我挂电话。” “闭嘴,我有正事。”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晏琢的声音急促而严肃,“你现在立刻给联邦银行那个私财顾问打个电话。我要办一张副卡—我那张黑卡的副卡,持卡人是未成年,这需要在监护权手续完全变更前搞定。” “现在?那是违规操作。” “我没跟你谈法律,ian,我在跟你谈怎么花钱。”晏琢语气烦躁,“你想办法,让他们把协议带到书店来……算了,等她回家,带到家里来。明天,明天一早我要把卡放在她桌上。” 电话啪地挂断了。 黄伊恩盯着手机屏幕,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端起香槟喝了一大口。 “我们大律师被什么难住了?” 陆嘉轩刚巡场回来,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笑眯眯地剥了一颗葡萄,“是catherine吧。” “可不是。” 黄伊恩指了指手机,一脸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想当年,晏总找我都是几亿的大案子。现在倒好,为了给家里的‘小朋友’办张卡,操心人家的零花钱。” “哦?那是该办。”陆嘉轩擦了擦手,语气有些玩味,“今天我在裁缝铺见到那个孩子了。” 坐在一旁玩手机的宋芷瑶立刻抬头,眼里燃起了八卦之火,“那个能让catherine放弃社交的资助生?” 她凑过去,一脸好奇:“怎么样?真的有那么夸张?ian说是极品,你也说是极品?” “不夸张。” 陆嘉轩脑海里闪过那个披着黑斗篷的背影,“甚至ian的形容都太贫瘠了。那孩子只要长成了,那张脸就是祸害。我都怕catherine现在投入这么多……唉。” “那更要见见了!” 宋芷瑶激动得直拍大腿,“我要去探望!现在就去瓦格纳道突袭!ian陪我去。” “去什么去。” 黄伊恩没好气地拦住她,“catherine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你要是带着满身酒气冲过去,当场就能被她赶出来。再说—” 她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那是我的大金主,我需要保护她的隐私。你想看自己找机会,别拖我下水。” 宋芷瑶悻悻地缩回去,哼了一声:“小气。” 她转着酒杯,眼神闪了闪:“不过说真的,catherine最近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外面风声紧得很。南港那个烂摊子到现在还没收拾干净,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每天都在弹劾。这时候她不坐镇公司,天天围着个孩子转……” “晏伯伯虽然宠她,但要是耽误了正事,恐怕也不会给好脸色吧。”宋芷瑶担忧道。 空气突然静了一瞬。 陆嘉轩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担心什么?担心晏君儒不高兴?” 陆嘉轩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语气里的讥嘲不能更明显:“我把话放这,就算catherine做得再完美,再像个接班人,晏君儒就能把继承权给她?” 宋芷瑶和黄伊恩都沉默了。 “那是痴心妄想。” 陆嘉轩嘴角的笑意有些扭曲,“全联邦,全星港,谁不知道他们晏家的规矩?非alpha不可继承。” 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烦躁地转着圈。 “这都2057年了,朋友们,人工智能都在写诗了,人类都要上火星了。咱们这群所谓的‘精英’还在讨论什么?讨论因为她是omega,因为我是beta,所以不管我们多努力,最后都只能给那些alpha废物当垫脚石?” “leo,喝多了吧你。”黄伊恩低声警告。 陆家的情况也不简单,陆嘉轩作为家中长子,因为是个beta,就被踢出继承序列,自立门户。看似经营的不错,但与陆家的资产相比,乏善可陈。 “我说得有错?” 陆嘉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南港的项目是‘太子爷’搞出来的烂摊子,关catherine什么事?她回去收拾残局就多余,真的很多余。” “不如在家里养养小孩,起码能换个好心情,还能养养眼睛呢。” 他站起身,整了整微皱的衣领,表情又变成了漫不经心,“算了,我那新来了几瓶好酒,开给你们尝尝。”《 》 12、第 12 章 收银台前,晏琢扫了一眼摞得小山似的书,眉头都没皱一下,递出黑卡结账。 《微积分先修》、《线性代数导论》、《概率论》…… 作为f.i.t(联邦理工学院)信息科学的一级荣誉毕业生,晏琢只消一眼,就知道谢听寒的小脑瓜里想些什么。 这些根本不是rw十年级的课程,这已经是预科,甚至是大一难度的内容。 “还没入学就开始卷?”晏琢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堆书。 谢听寒抿着嘴,耳朵有点红,伸手把一堆书的压得严严实实,“随便看看……万一用得上。” 晏琢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谢听寒松了口气,偷偷瞥一眼被压在最下面的杂志。 那是一本铜版印刷时尚杂志,是《velour》的六月过刊,是货架最底层仅剩的一本。 封面上,晏琢一身chanel黑色套装,相貌比玫瑰还要明艳,眼神比宝石还要深邃,标题是加粗的烫金字—《晏琢:玫瑰与权杖》。 谢听寒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 明明真人就在身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她在货架角落看到那个封面时,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古怪,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她、提醒她,这是她的所有物,必须带走,必须藏起来。 某种阴暗的占有欲,在十五岁的躯壳里悄悄发芽。 “走了,还要去买文具吗?”晏琢转过身问她,还帮她拎着袋子。 “不、不用了。”谢听寒像只护食的小狗崽,抢在店员之前拎起沉重的书袋,“我自己拿。” 回到瓦格纳道27号时,正值午后,谢听寒提着书回到房间。 这间客房是个带独立书房的大套间。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书桌上。 每次走进来,谢听寒都觉得,这间书房真是……奇怪。 从书桌的高度,到椅背倾斜的角度,再到书架的布局,甚至是台灯色温的调节旋钮位置,都完美得离谱。就像是她在这个房间已经生活了很多年,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地卡在了住客的使用习惯上。 晏小姐,真是个可怕又厉害的人。 谢听寒反锁了房门,把那些大部头教科书一一摆上书架,直到袋子里只剩下那本杂志。 她坐在地毯上,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塑封。 翻开封面,那个高高在上的、被称为“星港最美千金”的女人正注视着镜头。眼神从容淡定,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外人眼里的晏琢。 不是那个抱着她哭的姐姐,不是那个非要陪她买书的监护人,而是高不可攀的玫瑰。 谢听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封面,碰到了画中人的唇角,多美啊。离自己那么近,又那么远。 哗啦,谢听寒拉开书架最底层的抽屉,把这本杂志放在了最深处,又在上面盖了好几本全英文的题册。 做好这一切,谢听寒心中莫名的躁动,终于平息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八月底,瓦格纳道27号进入了奇异的“备考”氛围。 谢听寒足不出户,除了必须的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书房里刷题。那种劲头,不像是去读中学,倒像是明天就去参加大学招生考试。 “你是要把rw那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少爷们卷死吗?” 晚餐桌上,晏琢看着手里还拿着词汇书的谢听寒,有些无奈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歇歇吧。先说说家教,星港这边的毕业考试,还有一些经济学、社会学的科目,你应该没接触过。” 谢听寒吃掉排骨,才回答:“我看过课程设置了,也上网看了课程资料。rw虽然是私立,但奖学金评定很看重gpa,如果我……” “如果你什么?”晏琢打断她,语气轻松,“小寒,国际学校其实很简单的,对你来说,自学都够了。语言方面可能会麻烦一点,但那个不用死记硬背,多听多说就行。” 她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的读书生涯,“没你想得那么吓人。轻松一点,绝对没问题的。” “我在国际学校读书的时候,每天三点半放学,骑马、喝茶,或者去海边发呆。只有申请f.i.t那年稍微忙了点,考前突击了三个月。剩下的时间……嗯,其实挺闲的。” 凡尔赛。 这是纯正的学霸兼富二代的凡尔赛。 谢听寒手里筷子一顿,终于忍不住抬头,平素冷淡的面孔裂开一点情绪:“你管那叫‘稍微’忙了点?那可是f.i.t的信息科学,录取率只有3%的科目!” “嗯……”晏琢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坦率说:“可能那时候运气比较好。” 谢听寒低下头,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是你有天赋。我没那么聪明的,所以只能更努力。” 天赋也是一种特权,甚至比金钱更让人无力。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谢听寒有些泄气地咀嚼声。 “放下筷子。” 晏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不是生气,而是某种极为郑重的语调。 谢听寒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地看向晏琢。 “看着我,小寒。” 收起所有的调侃与漫不经心,隔着一张餐桌,晏琢的目光越过水晶花瓶,直直地望进少年的眼底。 “你刚刚说错了。” 晏琢一字一句地纠正:“你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比我聪明得多。” “我没有哄你。” 看到谢听寒想反驳,晏琢摇了摇头,“我读书轻松,是因为我有最好的私教,最好的资源,我在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操心的环境里长大。我所有的‘从容’,都是金钱堆出来的安全感。” 晏琢的眼神暗下来,想起上辈子跌跌撞撞长大,凭借自己的本事,走出一条路的谢听寒。 “但是你呢?你的学习环境不稳定,你要担忧自己的衣食住行,但你还能完成所有的课,顺利跳级,坚定的走向未来。” 晏琢站起身,走到谢听寒身边,手掌轻轻覆在少年温热的发顶。 “如果把我放在你的位置上,”晏琢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小寒,我没法做的比你更好,我甚至会崩溃。”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她的指尖顺着少年的头发滑下来,轻轻捏了捏紧绷着的后颈,感受着掌中的颤抖。 “你是天才,小寒。你拥有我没有的能力,以后别再说自己笨,好么?” 谢听寒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当然不是因为女人的掌心碰到了自己后颈的腺体。 从妈妈们去世开始,每个人都跟她说:你要听话,你要懂事,你要感恩。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是个天才。 眼睛发热、视线模糊,谢听寒不敢抬头,怕被晏琢看见自己的狼狈,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指,用力地点头。 “嗯。听到了……姐姐。” 八月三十一日,阳光有些过分灿烂。 宾利欧陆像优雅的海豚,滑入了rw国际学校这座“港湾”。 即使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甚至在gmap上视察过学校的地形,当身处其中时,谢听寒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是忍不住收紧了。 这也太大了。 如果不是那个标志性的狮子&狐狸、王冠盾牌的校徽,谢听寒会以为晏琢把自己带到了什么高级度假村。 “科技楼在a区,你的那些数学课、物理实验课都在那里,那附近游泳馆。” 晏琢一边开车,一边充当向导,“图书馆在d区,那栋红色的也是。至于我们要去的行政楼……嗯,要再过两个路口。” 两个路口? 谢听寒看了眼车载大屏上的导航,这座学校居然还有红绿灯! “那片绿的是什么?”她指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精致草皮,周围还拉着白色的围网。 “高尔夫球练习场。如果你这学期选修高尔夫,就在那。” 晏琢甚至没回头看一眼,继续介绍:“后面连着马场,马房里还有几十匹纯血马。星港的私立学校基本都是这个配置,我读书的时候,听说rw的生物社团还想养孔雀,理事会就在北边那片树林里,又批了个小型动物园。” “动物园……” 谢听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让自己没那么土包子。 每年三十多万的学费,钱真的不白花呀,再想想小镇的那所公立高中: 水泥操场跑起来全是灰,,最好的“休闲设施”就是操场单杠和破烂的篮球架,至于实验室,别逗了,根本没上过实验课。 而这里,校园里居然有个动物园?! 晏琢把车停在行政楼前的环形车道上,熄火,摘下墨镜,“走吧,去领你的新装备。” 行政楼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穿着制服的引导员递上柠檬水,带着她们去领教材。 说真的,谢听寒感觉这不是在学校领教材,而是在购物。她怀里抱着的不是装书的纸箱,而是最新的ipadpro、电容笔,以及几本印刷精美像是画册的原版教材。 “全校无纸化教学,那个平板是学校配置的。”晏琢在一旁签了几个字,从引导员手里接过剩下的袋子。 走出行政楼时,阳光扑面而来。 巨大的中央草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人工湖边,甚至还能看见湖面上划船的学生。喷灌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被精心修建成各种形状的绿植滋润的迎合着阳光。 这里的风是自由的,阳光是灿烂的,就连空气都透着那种无忧无虑的味道。而她站在这,手里抱着昂贵的设备,就像《王子与乞儿》里的乞丐。 无论怎么假装,她都是乞丐,不是王子。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为了每个学分拼命,为了节省几块钱的车费走路上学。那些被生活按在土里摩擦的日子,和这里对比起来,显得那么狼狈。 说不清的酸涩和震撼混在一起,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有钱真好啊……” 轻轻的叹息,带着少年人的直白,与一点点羡慕和妒忌,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出嘴边。 话刚出口,谢听寒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完了。 走在前面半步的晏琢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谢听寒僵在原地。 晏琢听见了。《 》 13、第 13 章 那几个字化为实体,撞在行政楼的穹顶之下,巨大的回响,不仅晏琢听见了,估计连湖上的互相梳理羽毛的天鹅都听见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谢听寒感觉喘不上气,死死盯着脚下的拼花地砖,恨不得哪里有条缝,她好钻进去。 太丢人。 像是个乞丐,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对着主人的金碗流口水。 晏小姐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人渣?会不会嘲笑她这幅穷酸样?会不会后悔把自己带回来? 不要看我,谢听寒在心里绝望地哀嚎,求求你,别回头…… 事与愿违,晏琢停下了脚步。 没有想象中的鄙夷,晏琢只是转过身,视线落在缩成鸵鸟的谢听寒身上。 她摘下太阳镜,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弧度:“嗯,确实挺好的。” 头垂得更低,谢听寒宁愿晏琢装作没听见,或是教训她几句“钱财乃身外之物”,哪怕是嘲笑她两句也好! 这种一本正经的赞同,就是把遮羞布扯下来,放在阳光底下暴晒。 “对、对不起,”谢听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乱地想要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没想……” “为什么道歉?”带着凉意的手指突伸过来,轻轻挑起了谢听寒的下巴。 谢听寒被迫抬起头,素日苍白冷淡的脸上一片绯红,明亮的眼睛里聚满水汽。 啊呀,要哭了呢。看着窘迫得快要爆炸的谢听寒,晏琢心软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说了实话?”成熟的s级omega稳稳拿捏住年少的alpha。她眼里的笑意并不带刺,反而像是午后的阳光,坦荡又直白。 “小寒,有钱就是很好。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她松开手,指着远处的马场和行政楼,“有钱,这所学校才会对你敞开大门,你能享受到全联邦顶级的教育资源;有钱,你刚才拿的ipad,就只是学习的工具,而不是谁家几个月的薪水。” 谢听寒呆呆地看着她。 “别觉得俗气。”晏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在这个世界上,金钱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权杖。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不能否认它的力量。” 说完,晏琢重新戴上太阳镜,遮住了眼底莫名的情绪,向停车场走去:“走了,晚上想吃什么?华姨说今晚有蓝鳍金枪鱼,你想怎么吃?” 风吹过草坪,带走燥热,人心就这样安定下来。 谢听寒抱着沉甸甸的袋子,看着那个走路带风的背影。那个背影没有嘲笑她,反而告诉她:没错,这就是好的,你可以想要。 我可以想要。 少年第一次被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种,她小跑两步追上去,她会长大,她会努力变得更厉害。 “……可以不吃鱼吗?” “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小谢同学。”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了一起。 晏琢扶着方向盘,看着副驾上还是有点别扭的谢听寒,轻轻叹息。 谁能想到,大概三四年后,未满二十岁的谢听寒,干了件足以让大多数人心脏骤停的“大事”。 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伪造了全套证件,把她姨妈一家的所有身份信息弄到手,走入地下钱庄,借了一笔天文数字的高利贷,全仓杀进了杠杆最高的能源期货市场。 那是一场豪赌。 赢了,她是新鲜出炉的资本新贵,所有的过去都会被金钱洗白。 输了,超过千万的高利贷会让姨妈一家跳楼。至于她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鬼知道谢听寒怎么做到的,高杠杆、超高风险投资,居然实现了230%的利润回报,完美地完成了原始积累。 疯狂的走钢丝、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自毁的赌徒心理,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狠劲,这才是谢听寒。 曾经的晏琢听到这段过往,只觉得谢听寒太极端,甚至一度感到心惊。如今回过头看,她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机关算尽、利用感情,不肯放手,威逼利诱……她们两不算什么纯粹的好人,纠纠缠缠了一辈子,活该最后死同穴。 但没关系,至少这一次,自己握住了命运。 晏琢轻笑着打开了音响,轻快慵懒的爵士乐流淌在耳边。谢听寒不明所以,清澈的眼眸奇怪地看着对方,似乎在疑惑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去,晏琢已经让cynthia排好了日程表: 九月十号是riverwood国际学校的开学典礼,她要作为家长出席; 要和校董们吃饭,要和教务长茶叙,敲定谢听寒未来的升学导师; 可惜,生活就像蹩脚的编剧,喜欢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改剧本。 沉闷的周一,晏成的高管例会,董事长列席。 会议室里,投影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幕布上南港二期的财务赤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原材料上涨是全球性问题,加上人工成本的浮动……”晏琮手里捏着激光笔,声音发虚。他不敢和主位上的父亲对视,更不敢看左手边一直在转笔的妹妹,试图将这个烂摊子归结于不可抗力, “嗤。” 轻笑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汇报。 晏琢靠在人体工学椅上,万宝龙钢笔在指尖灵巧地转动。她没看屏幕,只是盯着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像是发现了什么比千万级亏损更有趣的东西。 “原材料上涨?”晏琢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大哥,虽然你是c级alpha,但也不能做这种侮辱大家智商的假设。” “联邦基建指数上个季度明明回调了1.5%,各大原材料供应商都在降价去库存。”晏琢抬头,桃花眼里是明晃晃的讥诮,“你的供应商是在哪找的?火星吗?” “你——我是为了保证质量!”晏琮涨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 “哦,质量。”晏琢坐直身体,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点了两下,“那我们就聊质量。” “宏鑫建材,资质评级只有c,给出的报价却是行业顶格。尽职调查是怎么做的?”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无辜的笑,“是在大嫂的游艇party上,几杯黄汤下肚,就把字签了?” “还是你觉得,这个c级特别熟悉,特别有感情啊。”晏琢靠着椅背,老神在在,完全无视其他高管的目光。 上辈子她可没这么从容。 那个时候,她太气愤,也太着急上位,声色俱厉地在董事会上,指责晏琮贪污、吃里扒外,闹得满城风雨。 现在的晏琢只觉得好笑,烂吧,烂透了才好。这艘船不沉,自己怎么建新船。 晏琮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高管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引火烧身。 “好了。”一直沉默的晏君儒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且威严,“南港的账目,让审计去查。今天的会先到这。” 众人如蒙大赦,逃命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晏琢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也没去看夹着尾巴跑路的晏琮,拎起喜马拉雅手袋。 “catherine。”晏君儒叫住她,看着精明强干的小女儿,显出几分老态:“下周我要去南太平洋考察,你跟我……” “那可不巧。”晏琢理了理裙摆,笑得毫无破绽,“我要去西海岸,有些私人投资要处理。父亲,您知道的,我这个‘副’总经理很闲,就不跟着去给您添乱了。” 晏君儒眉头紧锁:“你对公司能不能上点心?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 “哎哟,爸,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晏琢脸上满是夸张的惊讶,“我哪里不上心了?我的分管工作已经结束了呀。南港那一摊子事,我又没签字权,操那个心干什么?” 她走近两步,替老父亲理了理领带,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您别忘了,我上个月登《velour》封面的时候,南港一期刚刚竣工。那时候您亲口许诺,那是给我的总经理晋升礼。” “结果呢?” 晏琢松开手,语气揶揄:“还好那是本时尚杂志,读者没那么追根究底。不然,我就要被财经记者追着问:晏小姐,您头上这个‘副’字,到底是因为能力不行,还是性别不对,是不是这辈子都摘不下去了?” 晏君儒一口气噎在胸口,“你……我就说一句,你顶十句!” 他深深叹了口气。 “您可别叹气。”晏琢往后退了半步,优雅地抬手制止,“这一叹气,好像我多不孝顺,多吃里扒外似的。我没把证据甩大哥脸上吧?我都这么忍让了,可是为了做好榜样。” “什么榜样?” “修身养性的榜样啊。”晏琢眨眨眼,理所当然的说:“我还有个孩子要养呢,得做个情绪稳定的监护人。” 晏君儒只觉得荒谬,扯了扯嘴角,“你这说的,好像你做妈妈了似的,那个孩子……” “差不多吧。哎呀,养了孩子才发现,做个好家长真难。所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您烦心啊,爸爸。” 晏琢不想再废话,她抬腕看表,“您就让我独自美丽,做个独立自主的omega女强人吧,这才是现在的时代潮流,不是么?呵呵。” “呵呵”还回荡在会议室,晏琢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人了。 晏君儒的胸口起伏不定,还没消化完女儿给的软钉子,门又开了。晏琮鬼鬼祟祟地溜进来,看到老爹,就像找到了靠山的癞皮狗。 “爸!您看catherine那个狂劲!” 晏琮一脸愤愤不平,“她就是想造反!还用舆论来逼宫,挟持公众意见想要上位。那项目就是一时周转不开,她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爸,您得管管她,再让她这么嚣张下去,以后晏成姓不姓晏都不好说了!” 晏君儒看着自己的长子。 头发稀疏,肚子凸起,满脸油腻,还不如二十来岁刚进公司的时候,怎么还越活越回去! 压着那么优秀的女儿,哪怕外面流言蜚语,哪怕董事会暗潮汹涌,他都要死保着这个不争气的“长子alpha继承制”,到底是tm为了谁?! 晏琮还在喋喋不休,晏君儒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晏琮的脸上。 晏君儒虽然老了,但这一巴掌抡圆了,打得晏琮原地转了半个圈,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爸?!”晏琮捂着脸,难以置信。 “你也知道我是你爸?!” 晏君儒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你也知道你姓晏?!catherine大还是你大?你还要不要脸!” “她比你小了快二十岁!她的脑子是你十倍好用!” 晏君儒指着儿子的鼻子,苦口婆心,又教又骂:“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儿子都要读大学了!出了事,还要我给你擦屁股吗!你有告状功夫,为什么不去好好看看合同?要被人骂成废物,才能醒悟吗?滚!” 晏琮瑟缩着往后退,屁都不敢放一个。他灰溜溜地关上门,捂着红肿的脸,畏缩的眼神里,浮现出怨毒的不甘。 我是废物? 我是c级alpha又怎么样?那也是alpha!catherine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个被人压的omega!《 》 14、第 14 章 相比公司的鸡飞狗跳,家里真是温馨又平静。 目前,晏琢对自己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除了必须出差,暂时离开谢听寒。 三个行李箱,卧室地板上摊开,晏琢指挥佣人往里面放衣服。 “这套白色西装带着,要去见那个创业团队。还有那套墨绿色的长裙,晚上有酒会。不带厚的,那边是海洋性气候,比这边干爽多了。” 谢听寒穿着可爱的小熊居家服,像只没着没落的小动物,蹲在门口,看着一个个被填满的箱子,双眼无神。 她想问:开学典礼在后天。 她想问:姐姐,你说过会陪着我。 但她什么也没敢提,只是小声问:“这次出差要多久啊?” 晏琢拿起香水,听到这声问询,才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恶趣味像碳酸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两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谢听寒太能忍,想要看她变脸,真的很难。 “大概一周吧。” 晏琢漫不经心地说,“或者十天。那边的项目比较棘手。” 一周……那肯定赶不上开学典礼了。 谢听寒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像是两盏断了电的小灯泡。她抠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还是乖乖点头,努力挤出并不好看的笑容:“一路顺风。姐姐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我会好好上学。” 没有哭闹,没有抱怨,甚至还贴心地嘱咐她要注意身体。 这也太乖了,想欺负。 晏琢放下香水,抱着手臂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那里的少年。 “就这样?”晏琢挑眉。 谢听寒仰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啊?” “我不去参加你的开学典礼,你不失望吗?”晏琢弯下腰,脸凑近了些,桃花眼里满是坏笑,“我都把票订好了,为了工作把你一个人丢下,你不生气?” 谢听寒眨了眨眼,诚实地点头,又摇摇头。 “有点,但工作更重要。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时间排不开也没办法。” 晏琢心尖发软,放弃了恶作剧的念头,真把人逗哭了,还得自己哄。 “唉,你不生气啊。” 晏琢站直,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亏我还特意把机票改到了开学典礼之后,就为了能在那天看某人穿着新校服上学……既然你不生气,那我还是改回来吧。” 谢听寒愣了两秒。 等等,改签?看完典礼再走?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晏琢那句“去一周、项目棘手”虽然是真的,但关于时间的暗示完全是在骗她! 女人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狡猾。 “你!”谢听寒脸涨得通红,被戏弄的羞恼冲上脑子,冷淡的面孔变得格外生动。 她猛地站起来,气鼓鼓地跑掉了,“骗我!哼!” 晏琢看着她气呼呼的跑掉,心中熨帖,太好了。小寒开始将这里当成家,自己是她唯一的家人。 三天后,洲际航线的公务舱,舷窗遮光板半开,静谧的阳光洒在座位上。 cynthia手里拿着关于“泰坦云”(titancloud)最新的ipo路演流程表,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邻座瞟。 哪怕隔着过道,也能感觉到那边溢出来的慈爱气场。 晏琢捧着ipad,画面里,穿着崭新rw深蓝色制服、披着黑色小斗篷的少年alpha,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僵硬的剪刀手。 “噗……” 晏琢不知是第几次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甚至放大去看谢听寒歪了的领结。 cynthia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感觉实在是—悚然。 秘书小姐真的很难不去回忆两天前的开学典礼。 那天,这位星港知名的omega,竟然扛着专业长焦镜头,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狂热家长,在礼堂里飞檐走壁。 不,她比那些狂热家长夸张多了。 豪门的父母,大多是让保姆司机送,顶多也就是在车里挥挥手。可晏琢呢? cynthia亲眼看见,晏琢把rw的教务长堵在办公室,足足聊了四十分钟,甚至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就为了询问升学。 在之后的冷餐会上,晏琢端着香槟,笑语晏晏地同校董们应酬,话里话外都在铺路:我家孩子性格内向,以后还要各位多关照。 这种程度的爱护,亲妈也不过如此吧?甚至比大多数只管给钱的亲妈还要细致。 “cynthia。” 晏琢忽然开口,目光依然黏在屏幕上,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你说,我在这边买个别墅怎么样?离f.i.t近一点。小寒过来读大学,住着舒服,也方便我看她。” cynthia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专业素养:“boss,您是想要陪读?!” “未雨绸缪嘛。”晏琢终于舍得放下ipad,看向窗外的云海。 这次来西海岸,的确是为了公事。 泰坦云,那是她还在f.i.t读大三时,和好友,还有同学创立的金融数据服务公司。尽管后来她回到晏成,但她一直没有放弃股份和投票权。 如今,这只独角兽完成了d轮融资,即将敲钟上市。 作为拥有13.7%股份的第二大个人股东,等到敲钟那一天,即便不靠晏家,晏琢也能在富豪排行榜上拥有自己的席位。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已经能隐约看到蜿蜒的海岸线,与大片建筑群。 那是f.i.t—全球科技企业的圣地,也是她上辈子最爱,又留下最多遗憾的地方。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上辈子,她带着谢听寒来过这里。 那时的谢听寒,右眼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刚做完第二次视神经修复手术,失败了。 医生遗憾地告诉她们,那是永久性的损伤,有光感是没用的,以后都要戴着特制的辅助镜片。 晏琢难过极了,但她不能说,不能让谢听寒认为,自己因为手术结果失望。她努力将自己打开给谢听寒看,无论什么结果,晏琢永远爱她。 但,实际上,晏琢心力交瘁、左支右绌,她将所有的愤怒投向晏家,砸向晏成。 她名为“陪护”,实则每天像是只被点着的火药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无数个越洋电话打回星港,联络晏成的高管、董事,痛斥父亲的偏心,与晏琮的愚蠢卑劣。 当时的晏琢打定主意,要让晏琮烂死在监狱,要将晏琮的妻子孩子都流放到非洲去,要将晏君儒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那是手术失败后的一天夜里,谢听寒披着毯子坐在套房阳台的藤椅上。西海岸的夜空特别透亮,没有光污染,银河像是一条钻石铺成的缎带。 ‘catherine。’谢听寒的声音轻飘飘的,指着夜空,‘星星很美,你要不要来看看?’ 晏琢刚刚与星港那边打完电话,正在看邮件,闻言甚至没抬头。 她那时回答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把笔记本电脑摔得震天响,没好气地吼回去:‘医生说了你要静养!用眼过度会有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去睡觉!’ 她吼完,阳台死一般的寂静,谢听寒回到房间。 她们再也没有一起看过星星。 “呼……”晏琢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逼退了眼底的热意。 真蠢啊,晏琢。 “boss?不舒服吗?”cynthia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情绪波动,“需要喝点水吗?” “没事。” 晏琢重新拿起ipad,点开那个暂停的视频。画面中的少年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别扭地看着镜头,没有眼罩,没有伤疤。 真好。 晏琢摩挲着屏幕上这张稚嫩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柔软而坚定。 “落地后,除了泰坦云的行程,其他的私人邀约都推掉。”晏琢看向cynthia,吩咐道:“帮我联系一下天文台那边。不,我自己联系。还有,去看看海边的房子,要那种有大露台,能躺着看星星的。” cynthia有些发懵:“看房子?” “是啊。” 晏琢转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陆地,轻声说道:“我欠人一次看星星。” …… 谢听寒正在看星星,准确的说,是看星空图。 rw国际学校,科技楼顶层。 穹顶天幕缓缓旋转,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模拟的星光在头顶流淌。 “猎户座大星云,m42。” 天文课程的指导老师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激光笔在穹顶上画出一个圈,“这是银河系内最年轻的恒星诞生区之一。同学们,请注意看那些正在坍塌的尘埃云……” 谢听寒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仰着头,看着那片绚烂虚假的紫红色星云。 耗资数千万建成的校园天文馆,甚至还有一台专业级蔡司天象仪。当穹顶暗下来的时候,仿佛真的置身于几千米的高原之上。 第一周的课业对谢听寒来说,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数学还在讲函数,历史还在讨论文艺复兴,这让习惯为了绩点拼命刷题的她,忽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于是,谢听寒成了各个选修课教室里的常客,像块贪婪的海绵,安静地吸收着那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无用之学”。 在原来的公立学校,看星星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 在这里,老师会因为她对红巨星演化过程的提问,兴奋地跟她聊上二十分钟。 这是金钱堆出来的“视野”。 谢听寒转动手中的原子笔,思绪却像光年之外的信号,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大洋彼岸。 西海岸应该是深夜吧? 晏小姐在做什么?休息,还是应酬? 听说西海岸的空气很好,能看到银河。会不会,有一秒钟,晏琢也会看向星星。 “那个,谢同学?” 快下课了,旁边的女生落落大方的问,“请问你是十年级的新生吗?” “是。” 谢听寒笑了一下,铃声响起,模拟星空熄灭,教室重新亮起来。她收拾好背包,礼貌的和不认识的女生挥挥手,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太大兴趣交朋友。 这里的学生,一部分是从小学就在一起读书,还有一部分是中学进来的,同样相处几年。她这种半路出家,只会刷题,需要全程查资料才能跟上“意识流文学”讨论的异类,还是不要瞎掺和。 黑色的宾利早就等在路边。看见那个单薄挺拔的身影走出来,华姨立刻下车,笑着拉开了后座车门。 “谢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车厢里冷气充足,隔绝了初秋依然燥热的空气。华姨从冰箱里拿出气泡水递过去,语气关切,“有没有交到朋友啊?” “谢谢华姨。学校都挺好,课程都很有趣。”谢听寒接过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朋友……才一周嘛,大家还不熟。没那么快的。” 她不想让华姨担心,更不想让远在西海岸的晏琢,觉得她是个性格孤僻的小怪胎。 华姨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见少年神色平静,不像是在学校受了委屈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慢慢来,不着急。”华姨笑着发动车子,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黄律师?”华姨看了一眼名字,接通了蓝牙,“黄律师,大小姐还在西海岸……” “不是找catherine,是找那位小朋友。”黄伊恩干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车厢。 “小朋友的那个姨妈,通过看守所的律师递话出来。” “我猜,她们是想和解。”《 》 15、第 15 章 今天是黄伊恩的水逆日,绝对是。 上午出门,她在高架桥被追尾,对方是个开改装车的c级alpha,下车没聊两句就开始释放名为“信息素”实则像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甚至还要加她的glimmer账号,美其名曰“交个朋友私了”。 “晦气。” 黄伊恩踩着高跟鞋,翻了个白眼,把处理事故全权丢给保险公司,自己打车直奔西区拘留所。 还没进门,大厅里的电视正在宣布《未成年人保护法修正案》今日通过二读。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黄伊恩坐在律师席上,审视着对面的李芬。 这个穿着橙色马甲的中年beta女人,用手绢捂着脸哭诉,头发枯黄,那副瑟缩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个弱者。 作为执业多年的大律师,黄伊恩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她不吃“扮弱”这一套。她很清楚,李芬不是坏在明面上,而是坏在骨子里。 谢听寒的omega妈妈李芳,明明留下巨额信托,也没有考验人性,反而是给姐姐留足了支出份额,每月可以支出使用的现金,超过一般上班族。而谢听寒读的是公立学校,有大额商业医保和公立保险,李芬需要为这个孩子花钱的地方并不多。 根据财务审计,这四年下来,李芬从谢听寒身上得到的钱,足够换个好房子了。可她舍不得,她想要更多……甚至,黄伊恩觉得,李芬是不想让谢听寒住上好房子。 从信托条款来看,那位去世omega完全没有考验人性的意图,反而尽力考虑到了各方利益,以保障女儿平安长大。 但李芬不知足。 她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这笔钱,一边在过去的四年里,用冷暴力去伤害,去消磨一个孩子对生活的期待。 “我是她姨妈啊!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的孩子也要读书,我家那口子也赚不了多少,我也想给小寒吃好的、穿好的……” 李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隔着玻璃哭求:“小寒,你跟她们说说,写个谅解书行不行?姨妈以后一定改,咱们回家,姨妈给你做红烧肉……” 律师席另一侧,谢听寒坐在那,深蓝色外套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涕泗横流的女人。 那眼神太静了。 黄伊恩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她在谢听寒眼里,看不到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愤怒、委屈或者犹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就像、就像是在看不知死活狂吠的狗,或者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直哭嚎的李芬突然止住了声音,透过模糊的泪眼,她捕捉到了少年嘴角一闪而逝的讥诮。 “你在笑什么?”李芬急了。 “你那是看什么眼神?我是你长辈!” 李芬猛地扑向玻璃,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我是个beta怎么了?你那个omega妈就高贵了?!” 黄伊恩皱起眉,打算叫狱警。 “从小大家就夸她,就因为分化成了omega!就有那么好的alpha上赶着娶她,就有钱,就有大房子!” 李芬嘶吼着,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我呢?我就只能找个修车的beta,生出来的女儿也是beta,只能住在破楼里!” 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格外平静:“那是我妈妈的钱。” 李芬被彻底激怒了,积压了半辈子的怨毒喷薄而出,“那是报应!你看你那个死人脸,跟你妈一样,这就是命!所以她死了,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也死了!都是被你克的!” “你也早晚要死——” 嗡——! 黄伊恩只觉得耳膜被人重重锤了一拳。 那并不是听觉上的错觉,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像是有几千吨纯水灌进了这个狭小的会见室。 没有任何预兆。 啪! 律师面前的水杯炸开,玻璃粉末崩得到处都是,防爆玻璃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不要……” 刚才还面目狰狞的李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脖子。她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即使是在有隔离设备的拘留所,某些alpha失控时释放出的信息素高压,对普通beta来说,无异于突然将其扔进了深海高压仓。 黄伊恩是omega,更感受到了那种恐怖压力,她咬着舌尖,强撑着站起来。 “谢听寒!停下!!” 她去拉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身体烫得吓人。她死死盯着玻璃对面的女人,她在透支生命,进行一场绞杀。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看守所。半小时后,乱作一团的拘留所门口。 黄伊恩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应付着警方的询问。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担架上的李芬正在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快!病人出现缺氧性脑损伤!准备插管!” 该死。 黄伊恩捏了捏眉心,谢听寒被特殊医疗组绑在治疗床上,即将送往医院。她还要打电话给华姨。是否要致电catherine呢,黄大律师很犹豫。 “这就是那个爆发源?”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挂着相机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在警戒线旁边探头探脑。 “咔嚓!” “喂!不许拍!”黄伊恩敏捷地挡住镜头,但已经晚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一小时后,#西区拘留所未成年alpha暴走#的词条,虽然没有具体姓名,爬上了热搜尾巴。 照片很模糊,只有一个被抬上救护车的深蓝色背影,和一个被担架抬走的不知生死的女人。 次日凌晨,星港纪念医院,依然是谢听寒住过的病房。 窗外雨水终于沾染几分秋意。 晏琢面上带着几分倦意,看着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少年,又枯萎下去。 医生刚刚给小寒打过镇静剂,又加了强效抑制剂,才勉强压住高热。 “……杀了她。” 谢听寒并没有清醒,在半昏迷中呓语,声音断断续续,又轻又弱,却带着食肉寝皮的恨意。 “……她们在哭……杀了她……” 晏琢一窒,心脏闷的喘不过气。 又是通感。 极端的情绪爆发,天赋反而成了诅咒,让小寒再次“看”到了死去的人。 她俯下身,轻轻握住还在输液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块冰。 “不用杀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晏琢轻声细语的哄孩子:“杀人是犯法的,小寒,我们不做那种赔本生意,那也不值得你弄脏手。” 黄伊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警方通报,神色复杂。 “那女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黄伊恩看了眼床上的谢听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对未知力量的畏惧:“脑缺氧,大脑会出现永久性的不可逆损伤。” “医生说,信息素的爆发造成了呼吸中枢麻痹。她就算醒过来,智力上也绝对会出现问题。” 晏琢没有回头,只是温柔地将谢听寒额前的碎发拨开。 “这样啊,”女人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正好,小寒不必脏了手。” …… 半个月后,星港秋意渐浓,morpheus俱乐部的露天茶座都换上了厚重的丝绒坐垫。 晏琢意兴阑珊地靠在沙发里,面前的红茶早已凉透了。 谢听寒出院后被接回了家,但那场针对姨妈的“信息素处刑”耗尽了少年的活力。她变得沉默、畏光,经常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坐在飘窗上发呆。 “catherine,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魅魔吸干了精气。” 宋芷瑶一边往司康上抹奶油,一边忍吐槽,“你这大半个月闭门谢客,知道外面怎么传吗?说你在晏成受挫,一蹶不振,开始求神拜佛。” “闭嘴吧。”晏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在修仙。” 是真的在“修仙”。 为了防止谢听寒半夜出状况,晏琢搬到了客房隔壁,有点动静就醒。重生回来的她比谁都惜命,但为了谢听寒,她正在违背养生原则。 “对了,”黄伊恩合上关于那个倒霉姨妈的伤残鉴定报告,“那个叫李芬的女人醒了,大概率是偏瘫加智力退化。这案子怎么收尾?” 晏琢眼神冷淡,刚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慵懒的午后氛围。 屏幕上跳动着“家里”。 这个时间点,华姨应该正在准备小寒的下午茶,如果不是大事,绝不会打电话。 “喂?”晏琢接电话,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喉咙。 “大小姐!不好了!” 华姨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夹杂着嘈杂的水声和脚步声,“谢小姐……谢小姐跳进泳池了!怎么叫都不上来……她想把自己……”《 》 16、第 16 章 星港秋雨连绵,叫人烦心。 连着半个月,瓦格纳道27号笼罩在阴霾中,家里的每个人都在煎熬。那场信息素攻击,不仅摧毁了那个beta的神经系统,也抽干了谢听寒的生命力。 高烧,40.5c;低烧,37.4c。 谢听寒的体温就像失控的过山车,在高峰和低谷之间反复拉扯,不到一个星期,好好的人又瘦成一把骨头。 晏琢为她申请了休学,新买的制服和书包都挂在了衣柜里,短时间内用不上了。 二楼的主卧变成了临时icu。各种监测仪器摆在床边,发出单调且令人心焦的“滴——滴——”声。 “还是测不出来吗?” 凌晨两点,眼下青黑的晏琢披着睡袍,看着医生手里的血液样本。 医生摘下口罩,面露难色:“晏小姐,谢小姐的情况太罕见了。我们尝试提取她的信息素进行波普分析,但每次的结果都不一样。” “上午像是烧焦的木头,下午像是某种生锈的铁器,晚上又变成了高纯度的乙醇。”医生叹了气,“这不是高等级,我是说s级该有的稳定状态。相反,这种情况在医学史上,多见于,分化失败的前兆。” 分化失败。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闷棍,打得晏琢头晕目眩。 分化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腺体萎缩、免疫系统崩塌,严重的甚至会死。 “我不听这些理论。” 晏琢冷着脸,指甲扣着病历,“我要方案。钱不是问题,哪怕是从联邦科学院组建研究组,我也要她活着。” 医生无奈摇头:“药物干预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只能试一试高匹配度的信息素……” 于是,晏琢成了谢听寒的药。在这个房间里,她长时间、高浓度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馥郁、甜美的栀子花香,像一温柔细密的网,没日没夜地包裹着床上那个半昏迷的少年。 晏琢很累。 西海岸是白天,她需要参与视频会议,盯着泰坦云ipo的进程,和创始人团队一起共进退,与投行锱铢必较。 她还要面对星港这边的烂摊子,媒体嗅到了晏琮搞出来的烂摊子,哪怕晏琢懒得插手,记者也试图突击采访,搞个大新闻。 还有小寒,即便她花钱压下了拘留所的热搜,但圈子里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昨天,宋芷瑶在电话里担心,“很多人都在打听,你从哪弄来的孩子,居然能搞出那么大动静。catherine,我很担心那些闲言碎语传到晏伯伯那。” 晏琢没说什么,只是谢谢朋友的担心,但她不想解释,她很累,更心疼谢听寒。 她以为将小寒带到自己的身边,就能让谢听寒的未来好起来,不会让她吃那么多苦头。结果,晏琢揉着太阳穴,她不敢去想,上辈子的谢听寒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是说,没有自己的介入,小寒的分化很容易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吗?是自己给小寒带去了不必要的痛苦和磨难?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那天中午,谢听寒好不容易退烧,精神好了些,晏琢必须出门见黄伊恩,谈她的私人投资分割的问题。 “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出门前,晏琢在小寒额头上落下温柔的吻,“想吃什么就跟华姨说。” 脸白如纸的少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去忙吧,不必管我啦。” 晏琢以为那是小寒的懂事乖巧,直到那通电话打过来。 gt跑车在公路上轰鸣,像是一道失控的闪电,带着刹车片的焦味,横在了27号的喷泉池旁。 “在哪?!” 晏琢推开家门,连手包都忘在车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脆响。 “在、在后院泳池……”华姨脸色煞白地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 晏琢冲到后院,险些心跳骤停。 深秋的池水冰凉,谢听寒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少年坐在池边的台阶上,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骨架的棱角。几个佣人围在旁边,想给她披上毯子。 “小寒……” 声音颤抖,晏琢发现自己无法自控的战栗,但恐惧过后,被欺骗的愤怒像岩浆喷涌而出。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华姨手里的毯子,狠狠裹在谢听寒身上,用力扣住了少年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 晏琢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趁我不在家把自己淹死?谢听寒,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闲?觉得我的心血很不值钱?” 华姨和佣人都被晏琢吓到了,她们稍微退远,但谢听寒不为所动。 她的脸白得透明,唇色青紫,水珠顺着睫毛滚落,让她看起来狼狈又倔强。 “我没想死。”谢听寒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冰渣,“太热了。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我想凉快一点。” “凉快?”晏琢被这个理由气笑了,“你需要把脑袋插进凉水里凉快?如果不是华姨发现,你现在就是具尸体!” “那是我的事!” 谢听寒一把甩开晏琢的手,毯子滑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她踉跄着站起来,努力站直,眼神里全是抗拒和烦躁。 “谁让你救我了?” “你可以让我滚蛋啊!” 谢听寒红着眼眶,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吼道,“没人逼你做慈善!没人逼你把个杀人犯养在家里!” 空气瞬间凝固,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晏琢脸上的愤怒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像刺猬一样的小alpha:“你说什么?什么杀人犯?” “难道不是吗?” 谢听寒惨笑了一声,泪水混合着池水淌下来,“李芬还在医院里躺着,那是植物人!是我弄的!是我失控把她弄成那样的!” “那天我看着她倒下去,我心里全是‘去死吧’、‘去死吧’!” 少年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崩溃而扭曲,“我是个怪物!晏琢,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以为的乖孩子!我是生气就能杀人的怪物!” “你为我花了几百万?几千万?我还不起……我这辈子都还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你为什么不让我烂掉?让我烂在那个拘留所里,让我烂在那个破楼梯上不好吗?!” 那些感激、依赖、还有那些朝夕相处中偷偷滋长的情感,在巨额的金钱和人命的重压下,变成了让谢听寒无法呼吸的砝码。 她不明白什么是资本运作,不明白什么如何调动社会资源。她只知道,因为她的冲动,晏琢每天焦头烂额,要花天价去压热搜,去摆平那个她恨之入骨却姨妈。 “我就是个白眼狼!你让我走吧……求求你了,让我走吧……”谢听寒声音哽咽,双手抱着头。 晏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哭着哀求自己的人,糟糕,又搞砸了 她以为,解决了经济问题,换了环境,就能把上辈子的阴霾扫清。她以为给小寒最好的物质,就能让她快乐。 可她忘了,现在的谢听寒才十五岁。还没长出铜皮铁骨,还没学会商场上那种“胜者为王败者寇”的逻辑。在少年的世界里,还有着坚固的道德观。 险些杀死自己的姨妈,对于晏琢来说,只是处理了烦人的苍蝇。 但对于谢听寒来说,那是手上沾了血,那是背负了无法偿还的“债”,恐慌焦虑会压垮她。 晏琢慢慢蹲下来,昂贵的裙摆,浸透了脏水。 她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深吸了一口气,才强硬地将这具湿淋淋的身体搂进了怀里。 “……放开我。”谢听寒挣扎着,不想弄脏晏琢,更不想让她也着凉。 “不放。” 晏琢抱得更紧,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那张冰冷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温柔的栀子花香,强横地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像是要顺着毛孔钻进谢听寒的灵魂里。 “听着,谢听寒。” 晏琢在她的耳边,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和坚定,“李芬罪有应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受害者必须哪怕死都要忍受施暴者。” “是她先绕过你母亲的遗嘱,使用不当手段害死你祖母;是她先对你实施精神虐待。那天的情况是应激自卫,你的律师是全联邦最好的,法律会告诉你,你无罪。” “如果你不不相信法律,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晏琢看着怀里的人,“谢听寒无罪。如果你一定认为自己有罪,”女人坦荡的说,“那么,我与你同罪。” “可是我想杀她……那一刻我真的想杀她……”谢听寒在她的怀里颤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又怎么样?” 晏琢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令人战栗的偏执,“想杀人就是怪物?那我每天在董事会都想杀了那帮蠢货,我也是怪物?” “甚至,小寒,你知道我在西海岸有多少次希望我的竞争对手飞机失事吗?想法和行动是两回事。你没有动手,是你的信息素—那是你的本能保护了你,那不是罪。” 谢听寒的哭声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种歪理震惊了。 “至于还钱。” 晏琢松开手,捧起少年满是泪痕的脸。她直视着那双绝望的眼睛:“谁告诉你,我是为了让你还钱才救你的?” “我是商人,小寒。我做投资,看的是未来。” 晏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年冰冷的脸颊,“泰坦云马上要上市,那是几百亿的市值。而在我眼里,你的价值比泰坦云还要高。这只是一笔前期投入,我要的是那个在未来会变得闪闪发光、无坚不摧的谢听寒。” “你觉得自己烂掉了?那好啊。” 晏琢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少年的鼻尖,眼神疯狂,“那你就烂在我手里。哪怕是一摊烂泥,你也只能烂在我家,烂在我给你铺的金砖上。”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许去,死也不行。” 如果谢听寒是怪物,也必须是晏琢是用黄金和血肉浇灌出来的怪物。如果小寒一定认为自己是个小怪物,那晏琢就做饲养怪物的女巫。 “听懂了吗?怪物小姐。” 谢听寒怔怔地看着她,那种“要烂一起烂”的决绝,奇迹般地安抚了谢听寒快要爆炸的大脑和心脏。 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谢听寒看着晏琢,眼皮越来越重,那种高热消退后的虚脱让她无法支撑。 “……嗯。”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脑袋一歪,晕倒在晏琢的怀里。 “……真让人操心。” 晏琢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少年湿漉漉的头发里。 秋风萧瑟,天气又阴沉起来,但不要紧,小寒在她怀里。《 》 17、第 17 章 vip包厢换上了冬季主题的装饰,水晶灯上缠绕着松枝与金色铃铛。morpheus俱乐部的壁炉里传来松枝噼里啪啦的声音。 晏琢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这是极难驾驭的颜色,穿不好就像湿淋淋的苔藓。但搭配着晏琢盘起的长发,与白皙耳垂上的祖母绿耳坠……白皙到要发光的omega,正如文艺复兴时代的古典油画,神秘而动人。 只是这位美人看起来有点累。 “catherine,遮瑕膏快盖不住你的熊猫眼。”宋芷瑶切着盘子里的火鸡肉,忍不住吐槽,“以前约你做脸要排队,现在想约你吃餐饭,还得看那位小朋友的作息表?” “没办法。”晏琢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意兴阑珊,“小寒刚恢复一点,我不放心。”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芷瑶放下刀叉,身体前倾,眼神里闪烁着怎么也压不住的好奇,“你太重视那个小同学。拘留所那事都要传疯了,能搞出那么大动静,那谁是不是传说中的s级alpha?” “你就让我去喝杯茶嘛,亲眼看看。别总藏着掖着,她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大熊猫,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晏琢看着酒杯,声音淡淡的:“想看s级?去博物馆看化石吧。我们小寒的确不是大熊猫,所以不卖票。” “哎呀,我也不是陌生人……呜呜呜……我们还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盆友。” 又开始了,晏琢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假哭是宋芷瑶的出厂技能,从小就擅长,如今已经神功大成。 可惜,晏琢是从小和她在一个浴缸里洗过澡,一张床上睡过觉的小伙伴,已经免疫了,根本不吃这套。 没人捧场,宋芷瑶不再假哭,扫兴地靠回椅背,“现在可不止我好奇。很多人都在传,说你弄了个没人见过的晏家私生女,极有可能分化成传说中的s级alpha,是你为了给将来继承权加码的秘密武器。” 听到“s级”和“秘密武器”,晏琢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假的。” 晏琢垂下眼帘,轻轻晃动着酒杯,脸不红心不跳的糊弄对方:“她的状态并不好。别说s级,能不能分化成功都是未知数。医生说,退化成beta都算好结果。” “啊?这样啊……” 宋芷瑶果然信了,神色有些惋惜,还颇为遗憾地摊手:“也是。要是真的分化失败,那得多难过啊。alpha和omega那么受重视,不就是因为匹配度,能实现稳定遗传。说起这个,我妈最近又开始念叨基因匹配,好像我是等着配种的赛马。” 她叹了口气,切了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突然停住,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catherine,如果那孩子真的分化失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晏琢疑惑:“什么准备?” “外面说酸话的人不会少。”宋芷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上周我和我妈去马会,你知道的,我家那匹“飓风”参加比赛那天,碰见晏琮了。” 提到这个名字,晏琢眼底闪过厌恶,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哦?他又去输钱了?” “不是输钱,是跟人打赌。” 宋芷瑶压低了声音,“他当着他那帮朋友的面放话,说你这次是脑子进了水,捡个破烂当宝贝。他还赌咒发誓,说不出一个月,你就要……” 宋芷瑶停住了,那四个字太难听,她只是复述都觉得脏了嘴。 晏琢挑眉:“就要什么?” “就要……人财两失。” 咔。 水晶高脚杯嗑在桌角,晏琢脸上的笑容还在,包厢里的气氛却降到冰点。 宋芷瑶被她森寒的眼神吓一跳,本能地向后缩:“我、我只是复述啊!原话是他说的!” 人财两失。 这四个字像带毒的钩子,精准勾起了晏琢最痛的伤口—她确实曾经失去了谢听寒,人没了,一切都没了。 “我知道。”晏琢慢慢将酒杯推开,笑得更柔和,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让他尽管赌。我倒是想看看,谁会输到一无所有。” 瓦格纳道27号,二楼书房。 窗外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屋里开了暖气,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坐在书桌前,正对着复杂的物理题挠头。 “这里受力分析不对。” 带着清淡海洋系沐浴露香气——不是栀子花香的晏琢走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顺势俯身看了眼题目。 晏琢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个坐标系:“这不能用简单的矢量合成。你看,如果我们引入张量分析,或者构建非惯性系下的拉格朗日量……” 谢听寒咬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逐渐变成了迷茫的蚊香眼。 “……姐姐,”少年咽下嘴里的果肉,小心翼翼地打断了这位正在列微分方程的f.i.t高材生,“这只是十年级的滑块摩擦力题。拉什么日量?那是什么?” 晏琢笔尖一顿,看着那一堆经典力学公式,又看了看谢听寒清澈且懵懂的小眼神。 啊,用力过猛了。 “……我是说,”晏琢面不改色地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废纸篓,“我们可以换个更简单的思路。咳,等我五分钟。” 她有点泄气地坐在谢听寒身边,拿出手机,搜索“中学物理滑块模型解题步骤”。 作为信科专业的高材生,晏琢在给中学生辅导功课这件事上,显然是个蹩脚老师。没有耐心,且习惯降维打击,结果就是把学生搞晕。 “不用那么麻烦。” 谢听寒转过椅子,看着捧着手机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百亿并购案的晏琢。在柔和的灯光下,这个平素杀伐果断、呼风唤雨的女人,竟然显得有点笨拙? 明明在做题,谢听寒看着晏琢微皱的鼻尖,和垂落在脸侧的发丝,心里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塌了一块。 “姐姐。”谢听寒趴在椅背上,声音软软的。 “嗯?”晏琢头也不抬,“我在看例题,别催。” “你皱眉的样子挺可爱的。” “……” 晏琢猛地抬头,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谢听寒,仿佛看见自家种的小白菜突然开口唱摇滚。 可爱? 媒体对她的评价,从“最美omega千金”发展到了上辈子,她攫取大权后的“美艳”、“带刺玫瑰”、“蛇蝎美人”。 给出这份评价的人里,包括谢听寒。 结果,此时此刻,还是谢听寒,十五岁迷你版的小寒,说她可爱? “没大没小。”晏琢板起脸,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这道题自己做!快点哦,一会吃晚饭了。” 女人落荒而逃。 谢听寒低下头,在题目旁边画了个抽象的小狐狸头像。 是真的可爱嘛。 晚餐时间,也是星港的晚间新闻档。新闻拌饭,是瓦格纳道27号的保留节目。 晏琢指挥佣人将冬瓜盅放在谢听寒面前,叮嘱她:“多喝点,滋养的。” 谢听寒喝着汤,一只耳朵听着新闻,一只耳朵听晏琢和华姨聊圣诞节。 在瓦格纳道住了四个多月,她已经意识到,晏琢和晏家的关系似乎很微妙。 四个月诶,从来没有一个姓晏的来过这里,一个都没有。华姨提起他们时,也总是语焉不详。 这种疏离感,让谢听寒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她们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孤家寡人”。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电视里,端庄的新闻主播突然打断了正常的节目流程,画面切到了星港中城—晏成大厦楼下。 晃动的镜头,闪烁的警灯,以及蜂拥而上的记者。 “联邦商业罪案调查司(ccis)突击检查晏成集团总部,晏成集团副总裁晏琮被带走协助调查。” 谢听寒刚要把汤送进嘴里,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这是直播新闻! 屏幕上,晏琮被黑西装调查员一左一右地架着,狼狈地离开晏成大厦 闪光灯不断地闪烁,那里夜如白昼,全星港的人都看见了: 晏大公子的西装被拉扯得变形,脸色灰败如土,宛如丧家之犬。 “据本台收到的独家消息,晏琮涉嫌南港项目中的巨额商业受贿、假账及挪用公款,涉案金额高达两亿星港元……” 谢听寒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主位的晏琢。 晏琢在剥虾。 透明的虾皮被轻巧的褪下,露出雪白的虾肉。她的动作优雅专注,好像电视里那个被带走、被调查,颜面扫地的人,不是她的亲哥哥。 “怎么不喝?” 将剥好的虾肉放进谢听寒的餐碟里,晏琢这才抽空抬眼看了眼电视,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餐后甜点: “这身衣服倒是挺显瘦的。” 谢听寒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虾肉,又盯着女人沉静如水的侧脸,莫名的敬畏填满心脏。 这应该不是巧合,谢听寒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恐怕和眼前的女人有莫大的关系。 电话响起。 晏琢擦了擦手,拿起遥控器,“滴”地一声关掉了电视,又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喧闹与狼狈戛然而止,餐厅重归宁静。 “再喝些汤。”晏琢没有多余的解释,神色轻松愉悦:“凉了就不好喝了。”《 》 18、第 18 章 进入十二月,星港的湿冷让吃惯苦头的谢听寒都受不了,幸好学校能做到全室内活动,中央空调也足够给力。 饶是如此,谢听寒也小小的感冒了一次,于是晏琢决定,考试之前,小寒都不要去上学了。 谢听寒没反对,比起生病,当然是健康的留着精神在家念书更好……在家,谢听寒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将这里当成家了。 厨房里弥漫着栗子焖鸡的香气。 “谢小姐,哎呀,这个砂锅烫,我来我来。”华姨急匆匆地擦着手凑过来,却被女孩侧身绕过。 “没事,我垫着布呢。”带着隔热手套,谢听寒将砂锅稳稳地端离灶台。 在晏家养了几个月,身体情况虽然磕磕绊绊,尽管还是瘦,但那种随时会折断的脆弱感没有了,现在的谢听寒像雨后修竹,身量蹭蹭地往上蹿, 她挽着家居服的袖口,低垂着眼眸给菜肴做最后的点缀。切碎的小葱碧绿,洒在酱红色的鸡肉上,霎时香气扑鼻。 晏琢靠在厨房门口,只是看着,她理解谢听寒为什么非要下厨。 做饭,切菜,看着食材在自己的手上变成美味,这种掌控感,和重复操作的确定感,能把谢听寒从高压中拉回来,让她短暂地做回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小孩。 晏琢咨询心理医生之后,得到的这个解释,所以她只是叮嘱华姨看着点,别让小寒受伤就好。 “好香啊。”晏琢走进去,毫不吝啬地夸奖。 谢听寒耳朵动了动,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华姨教的好。还要做一个清炒时蔬,很快就好。” 华姨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递盘子一边悄悄给晏琢递眼色。 趁着谢听寒转身洗菜的功夫,她凑到晏琢耳边压低声音:“大小姐,谢小姐真的好乖。只要不上学,就在家看书,也不出去乱玩,比您当年勤力多了。” 晏琢无奈地挑眉:“华姨,虽然她是我的‘优绩股’,但你也没必要捧一踩一吧?我当年也是很努力的。” “是是是,您最努力。”华姨笑着去摆盘了。 和晏琢一起吃饭,气氛总是很好,她会聊星港哪里的私房菜好吃,也鼓励谢听寒聊聊学校的趣闻。 只是,轻松的氛围总会结束在晚餐后,晏琢用信息素去滋养谢听寒。 用信息素,滋养处于发育震荡期、且受到过创伤的alpha,就像在用自己的血去浇灌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好了。” 晏琢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医生说,随着治疗深入,这种消耗会越来越大。但好消息是,谢听寒的各项指标的确奇迹般地回升。 “看来我们的契合度真的很高。”晏琢开了句玩笑,试图掩盖自己的疲态,她撑着床沿站起来,“今天的数据医生看了,虽然还没测出具体的alpha信息素味道,但腺体的测试数据显示,在靠近平均值。” 谢听寒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晏琢略显苍白的脸。 目光落在女人稍显暗淡的唇色上,还有眼底那层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都是为了她。 “还要多久?”谢听寒突然问。 “什么?” “还要多久,我能不这样吸你的血?” 晏琢怔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小寒的短发,“胡说什么。这是治疗,不是吸血。好了,快去洗漱睡觉,后天还要考试。” 谢听寒没有避开那只手,她在晏琢看不到的角度,眼神沉下来。她嗅到了女人身上不常见的味道,精疲力竭的味道。 九点半,一楼书房。 公文包扔到沙发上,黄伊恩伸了个懒腰,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她转过头,借着落地灯的光线,打量着晏琢。 裹着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保温杯,晏琢的脸色有点糟。往日浓郁的栀子花香几乎闻不到—都被“用”光了。 黄伊恩叹口气,摇晃着酒杯里的冰球,“catherine,我是真不懂。你是打算给楼上的‘小宝宝’当安抚奶嘴,当到什么时候?” 晏琢眼风凌厉地扫过去,“ian,不想你新裙子报销,换个词。小寒是未成年病患。” “ok,小病号。”黄伊恩举手投降,自从那位小谢同学来到这里,理智冷静的投资人居然变身护犊子的母狮,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说正事吧。”晏琢坐进老板椅,揉了揉太阳穴,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晏琮那边怎么样?” 提到这个,黄伊恩来了精神:“漂亮。你这手真是太漂亮了。” 黄伊恩从包里掏出一份卷宗递过去,“ccis那边已经结案了。主要的罪名被两个财务副总监和一个采购经理顶了,晏琮现在的角色是‘不知情的监管失职者’。” “虽然不用坐牢,但这脸算是丢尽了,他会消停很久。” 黄伊恩啧啧称奇,须知撒谎这件事,需要三分真七分假,才能最大程度取信于人。 无论在董事会上,还是在晏君儒面前,晏琢都表现得那么“顾全大局”。她信誓旦旦地说不管这事,是为了晏家的体面忍气吞声,所有人都相信了。 结果呢?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证据链是完整的,发给媒体的通稿是定时的。 哪怕晏君儒再精明,他也查不到晏琢头上。因为在老头子眼里,“识大体”的女儿,既然没有在董事会发难撕破脸,那又何必时隔数月突然发难 晏琢打开卷宗,冷漠地扫视着那几个替死鬼的名字,“可惜……” 她合上文件夹,又递给黄伊恩,笑得耐人寻味:“一头猪放在那个位置二十多年,也能修炼几分能耐。没有确凿伤害到晏成的利益,晏琮在老头心里就还有位置。” 提到这个,黄伊恩有些不爽,“谁说不是,估计今天或者明天,他就出来了。” “这才哪到哪。”晏琢靠着椅背,眼神幽深,“好戏还在后头。” 近海湾,晏家大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晏琮强撑着一口气,还在哄老婆:“老婆,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晏琮陪着笑脸,去拉大少夫人的手。 平日端庄得体的大少夫人眼睛红肿,刚才在饭厅,晏君儒没给两人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儿媳“监管不力”,明示她那个“买手店”必须关张,不准再做不入流的掮客。 “我能不气吗?” 少夫人一把甩开晏琮的手,声音尖利:“宏鑫的那些回扣,还不都是进了哪个小狐狸精的口袋!现在出事了,黑锅扣在我娘家和我头上,说我的关系出了问题?!” “嘘!小声点!” 晏琮吓得看了眼楼梯口,压低声音:“爸还没睡呢!再说了,谁说全是因为你?又哪有什么狐狸精。还是宏鑫那群蠢货,账做得不干净被ccis的狗鼻子闻到了!” “会不会是catherine?” 少夫人突然止住哭声,狐疑地盯着丈夫,“你不是说她在董事会提过这事,这前后脚可没多少长时间。” “不可能。” 晏琮摆摆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我出来之前,律师已经找关系问过了,举报材料非常详实,一看就是内部流出去的。” “catherine虽然不知进退,但在‘要脸’这方面,跟老爷子一个样。” 晏琮冷哼一声,找到了些许智力上的优越感,“她要是真想搞死我,那天在会上把证据甩出来,不好么。现在事情闹大,弄得满城风雨,晏成股价波动,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也是股东。” “而且你看,她最近根本不理公司的事,天天在家带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崽子。一个只知道带孩子的omega……啧。” 听到丈夫这么说,少夫人稍微安了心,但还是忿忿不平:“那这次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就这么算了?我那个买手店……” “其实也没什么,”晏琮漫不经心地道,“这次,我最多是个失察之罪,爸爸骂过就算了。你那个买手店也没事,等风声过了,爸又不能天天盯着咱们。” “再说,咱们还有绍基呢。” 正说着,玄关传来动静。 “爸,妈,我回来了。” 十七岁的少年推门而入,穿着星港纪念中学的制服。正是晏琮夫妇的次子,也是他们第一个分化成alpha的儿子,晏绍基。 “绍基!”晏琮一副慈父的面孔,“月考成绩怎么样?” “班级第一,年级前十。” 晏绍基随手将书包扔给佣人,松了松领带,扬声嚷嚷:“题目太简单了,没挑战性。” 没等晏琮夸奖,大家长下楼了。 老爷子招招手,让孙子坐到自己身边,慈爱地拍着少年的肩膀:“咱们晏家祖上出过几代进士,风云变幻,家门显赫,都是从读书来的。你爸爸读书一般,你小姑姑当年成绩好,自有一番事业。如今又有你,我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大少夫人站在丈夫身边,脸色不算好看,catherine读的是环球国际学校,她家绍基读的是传统公立名校,那做题能力含金量不是一回事,她儿子才最厉害。 晏琮陪侍旁,总觉得父亲在点自己,但看着父亲对儿子的重视,腰杆又挺直了几分:“绍基是我们晏家第五代唯一的alpha,日后要扛起家门、承担晏成的未来,自然不会差。” 晏君儒没有接儿子的话,他突然想起了女儿资助的那个学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病病歪歪的那么折腾。 也不知道catherine究竟看中了什么,有功夫管管自己的侄子多好。《 》 19、第 19 章 进入圣诞周,走到哪都能闻到节日的味道,学校食堂里都有姜饼小人卖。 满街都是红绿相间的圣诞主题,大商场外面摆着圣诞树。就连瓦格纳道27号的黑色铁艺大门上,也挂着缀满冬青果的松枝花环。 可惜,热闹是别人的,谢听寒郁郁寡欢—哪怕她的数学测试拿了满分。 又是满分。 这种不需要多少脑细胞的“成就”,对于如今的谢听寒来说,完全激不起任何波澜。她随手推开试卷,眉头紧锁,仿佛看见满篇的红叉。 “……圣诞节。”少年痛苦的哼唧,“怎么办啊!!” 这可是她在晏琢身边的第一个圣诞节,无论如何都应该送一份足够表达心意的礼物。想法很美好,现实问题在于,她太穷。 谢听寒翻出旧钱包,倒出全部家当,共计三千二百四十联邦元。 按照7:1汇率,折合成星港币,还不到五百块。 五百块…… 昨天在厨房和华姨聊天,谢听寒说手里的主厨刀好用,华姨说那是大小姐选的,好像是四千多星港币,也就是两万八千多联邦标准货币。 除了这些钱,还有一张黑色银行卡,这是晏琢给的,说额度很高,让谢听寒“放心花钱,和同学好好玩。” 谢听寒虽然收下了这张卡,但从来没刷过,她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三餐要么在家吃,要么在学校吃食堂。rw的图书馆囊括了所有她需要的书籍,如果没有,甚至可以留言请管理员购买。衣服更不用说,晏琢包办,还全部是合身的。 至于用晏琢给的卡,去给晏琢买礼物—这种事谢听寒更不能做。这也太敷衍,太搞笑了。 她默默地收起银行卡和零钱,目光环视书房,谁能帮帮她呢…… 百科全书?这有什么用。 去问华姨?那晏琢会不会知道…… 电脑? 笔记本电脑也是晏琢买给谢听寒的,最高配置工作站……其实谢听寒就用它听个网上,上个网而已。 屏幕亮起,她思来想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glimmer,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 #晏琢#、#catherineyan# 回车键敲下,信息如瀑布,出现在屏幕上。 谢听寒第一次知道,在网络上,晏琢有这么多粉丝。 还有#全联邦最想被她标记的omega#的话题下,全是让小alpha瞪大眼睛,流连忘返的高清图: 意气风发主持商场开盘的晏琢,酒会上笑得迷人的晏琢,还有……光标停在一张旧照片上。 那应该是大学时期的晏琢。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创业时期的晏琢。 评论区里热火朝天: @我想给姐姐提鞋:catherine真的是我见过最清醒的omega!谁说omega最好的出路是上嫁?看看泰坦云现在的估值!! @金融圈打工人:冷知识,虽然她看似含着金汤匙出生,本人又是s级omega,buff叠满。但你要知道她上面有alpha大哥,还有那种顽固家族传统。能不被当成联姻工具,这比白手起家更难。 @我是颜狗:楼上分析太多,我只想说,姐姐这张脸……如果我有罪,请让catherine用高跟鞋踩死我,而不是让我只能在屏幕前流口水呜呜呜……老婆看看我! “老婆……啧!” 盯着那个id,谢听寒一阵无名火起,狠狠点了骚扰举报! 不过,尽管心里酸溜溜的,但那个路人说的没错。晏琢的金汤匙,不仅被她攥住了,还能拿来敲碎别人的脑壳。 谢听寒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陷进柔软的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网一趟,不仅没解决烦恼,还增加了更多的烦恼。 所以,到底送晏琢什么呢? 她有整整一面墙的爱马仕喜马拉雅,颂珥的大小姐亲自将当季新品送上门供她挑选。 别说谢听寒买不买得起,就是买得起,也未必能买到晏琢没有的东西。 啊!! 谢听寒用力揉着自己的头发,要不然织一条围巾体现自己的心意? 从头精致到脚的晏琢,穿着高定,踩着高跟鞋,脖子上却勒着一条歪歪扭扭,毫不专业的围巾…… 太惊悚了,根本就是对晏琢审美与颜值的恐怖袭击。 谢听寒烦心的想撞墙,好烦、好烦,后天还要考试,然后就是平安夜……带着这种心情,谢听寒臭着脸参加了期末考试,臭着脸回到车上,勉强对华姨笑笑。 “谢小姐今天考得怎么样?”华姨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她,“今晚做了佛跳墙,好好补补。” 谢听寒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考试应该还行,全a不难。” 路边的店铺都在放《jinglebells》,每个橱窗里都堆满了礼物盒。 谢听寒还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华姨,姐姐她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车拐上山道,华姨想了一下才说:“大小姐啊,她其实不太看重礼物本身。以前老爷送过游艇,夫人送过古董,她叫人收起来,一年都想不起来看一次。” 谢听寒的心凉了半截。 “怎么,想送礼物给大小姐?”华姨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语气慈祥,“你有这份心,她就很高兴了。” “……嗯。”谢听寒闷闷地应了一声,“就是觉得,她是个成熟的大人,什么都不缺,看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那倒也不是。” 华姨想了想,忽然笑道:“大小姐读中学那会儿,特别喜欢狗。” 谢听寒坐直了身体,耳朵竖起来了:“狗?” “是啊。那时她还没出国,养过一只伯恩山,叫‘大熊’。” 华姨陷入了回忆,“大熊抱回来的时候才两个月,小姐一点点给养大的,每天放学都急着回家陪着狗狗。也不嫌它掉毛,也不嫌它流口水。可惜,前年那狗得了骨癌……” “她太伤心了,工作又忙,没再养过。” 华姨叹口气,“我是觉得,家里要是能有点动静,也许大小姐能更舒服点。” 谢听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平安夜。 夜幕降临,满城都是欢快的圣诞音乐,尽管飘起了细碎的小雨,天气湿冷,可新闻里的中城商业区热闹非凡。 瓦格纳道27号温暖如春,客厅里的冷杉圣诞树已经装点好,壁炉里的火光映着树下的礼品盒。 谢听寒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小比格,狗狗偶尔还抽抽腿,大概是在梦里追兔子。 为了这个“惊喜”,谢听寒策划了很久。 她和华姨打了招呼,将小狗藏在自己的房间。给它洗了澡,吹干毛,不仅让它香香的,还给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 这只大耳朵小比格,已经是完美的礼物狗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22:00,晏琢还没回来。 下午华姨问过cynthia,,秘书小姐说,晏总要去南港那边视察。 “华姨,”谢听寒摸着狗狗的大耳朵,盯着窗外夜色,“姐姐什么回家?” 华姨正在厨房准备夜宵,探出头看了一眼钟:“刚才cynthia来电话,说是有几个细节要跟合作方再碰一下,还得更晚点。” 谢听寒掩住失落,下巴搁在小狗毛茸茸的脑瓜上,成年人总是很忙,她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 十二点。 远处的海港传来钟声,新一天到了,圣诞节到了。 晏琢依旧没有出现。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的噼啪声,和怀里小狗平稳的呼吸声。 谢听寒实在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礼物”倒是很老实,还是窝在她的怀里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心悸,谢听寒突然睁开眼睛,不对劲,她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呜……” 怀里的比格也感到了不安,在睡梦中低低的呜咽,往她怀里拱得更深。 空气里有什么味道变了。 不再是清淡的栀子花香,也不是浓郁的……是焦灼的,甜腻的要坏掉了。 谢听寒后颈的腺体一阵刺痛,有什么力量在推着她追溯源头,“……姐姐?”这股味道只会属于那个人。 放下怀里哼哼唧唧的小狗,披上毛毯,谢听寒赤着脚,循着那股让她不安的味道,慢慢走向客厅的尽头。 客厅的灯关上了,只有壁炉的红光,勉强照亮了一角黑暗。 那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出门的灰色大衣。 晏琢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体前倾,双手死死地扣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听到脚步声,晏琢并没有回头。 “别过来。”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滚烫的沙砾,“回去睡觉。” 谢听寒的脚步顿住了。 她应该听话,但那股味道,让她无法挪动分毫。不知为什么,谢听寒就是知道,那是omega在求救,她看见了,晏琢在发抖。 “我不。” 谢听寒没有后退,一步一步靠近眼前的omega,“你需要我。”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晏琢,女人脸上满是冷汗,往日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水汪汪的,嘴唇被紧紧咬着,似乎咬出血来。 “……是不是哪里疼?”谢听寒握住晏琢的手,发现女人的体温发烫,高得唬人。 “别!”晏琢努力压低声音,她差点哭出来,“别碰我!” 谢听寒没有松开手,年少的alpha上前一步,抱住了晏琢。《 》 20、第 20 章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空气中那种甜到发苦,焦灼的栀子香,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晏琢的颤抖愈演愈烈。 那是s级omega透支到极限后的反噬。 这几个月,为了修补谢听寒的腺体,安抚少年的精神状态,她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那不仅抽干了omega的精力,更打破了生理周期。 易感期提前了,不仅提前,还碰上了年末deadline。 南港的视察、麟湾新区的谈判会议,超过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运转,加上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晏琢的情绪失控了。 “别动……”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鼻尖蹭着柔软的针织衫领口。没有alpha信息素,可是这种感觉,这种属于谢听寒的味道,稍稍缓解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灼热。 理智在摇摇欲坠。 晏琢闭着眼,睫毛被汗水打湿。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这是小寒,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失态,不能吓着她,快放开她。 可她的手不听使唤,死死地环住alpha单薄的腰背。 “这双鞋子好难穿的。” 晏琢嘟囔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跟最亲近的人撒娇,“那个总监是蠢货,汇报讲了一个小时都说不到重点……我的脚好疼,头也疼。” 谢听寒轻轻抱着omega,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她没学过。 rw学校发的《生理卫生手册-alpha分册》里写着,非标记的omega处于易感期不适,alpha应当在得到允许后,释放适量的抚慰信息素,帮助对方缓解不适。 信息素,又是该死的信息素。 谢听寒用力咬着下唇,试图调动后颈那块死肉,可那里除了突突直跳的血管,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我的腺体有问题? 挫败感淹没了谢听寒。 谢听寒能考满分,能做美味的饭菜,甚至能杀人,可在这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到。 但应该有些事情,她能做到,谢听寒笨拙地学着记忆里妈妈和祖母的样子,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晏琢的脊背,试图给予一点安慰。 “姐姐,我帮你拿拖鞋,先换下来好不好?” “不好……”晏琢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浸湿了少年的肩膀。 体温升高,眼前的视线变得更模糊。现实与回忆的边界线,在炽热的呼吸中被烧融了,晏琢恍惚着,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 是那个能把她抱起来转圈的alpha?还是那个病入膏肓,还会笑着安慰她的爱人? 还是小寒? 不管了,反正都是她的谢听寒。 眼泪无声地滚落,渗进谢听寒针织衫的纹理里,烫得人心惊肉跳。。 “我很想你……”晏琢收紧手臂,指甲陷入少年的外套,在她耳边呢喃:“我真的好想你,我好难过,我想你,你怎么能……” 谢听寒听得出语调里的依恋,她不认为,晏琢在和自己说话。酸涩和疼痛同时在胸腔里炸开,但谢听寒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发抖的女人。 “我在。”少年用下巴蹭了蹭女人的发顶,声音坚定,“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两个人就像孤独的旅人,在命运的雨夜互相取暖,气氛悲伤又缱绻。 直到—— “wer!wer!awuuuu——!” 极具穿透力的嚎叫,像防空警报一样在客厅里炸响,瞬间撕碎了满室温情。 晏琢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人已经懵了。 只见沙发旁边,一只大耳朵、花色棕白的小狗前腿扒着沙发,对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发出高音喇叭式叫声。 甚至因为太激动,狗狗那双大耳朵,还随着叫声扑棱扑棱地扇动。 “这……”晏琢吸了吸鼻子,看着这只系着红色蝴蝶结,一脸蠢萌又亢奋的生物,满腹的委屈和悲伤被打断了。 “噗……”她实在没绷住,破涕为笑,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夜的情绪失常,尴尬地捂着脸笑得发抖,“天呐……你怎么买了只比格?” 还是这种看起来就精力过剩,随时准备拆家的纯种大耳贼。 被这么一打岔,要命的窒息感散去了。 谢听寒手忙脚乱地松开晏琢,耳根红得滴血。她先把晏琢扶着在沙发上坐好,又飞快地跑去浴室拿了热毛巾,顺便把还在“高歌”的狗子按住。 “你先擦擦脸。” 谢听寒把热毛巾递过去,又给还在叫唤的狗子倒了狗粮,试图用食物堵住那张并不太可爱的嘴。 晏琢一边擦脸,一边看着那只把头埋进碗里狂吃的狗,“它多大了?能直接吃干粮吗?” “要是才两三个月,得用羊奶粉泡软了吃。” 晏琢也是养过狗的人,看着那狗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提醒:“奶狗不知饥饱,你别给太多,小心撑坏了肠胃。” “那个……它五个月大了。” 谢听寒只顾着给狗顺毛,不敢看晏琢的眼睛,干脆低头盯着狗毛,彷佛这里有藏宝图。 刚才那个拥抱的余温还在,那句“我好想你”还回荡在耳边,晏琢想的是自己吗? 谢听寒逃避这个问题,干脆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点献宝的兴奋:“它是我在宠物店选的。” “其实我没想好买什么。但是那个店员小姐姐看我在门口转,就问我想不想养狗。” 说到这,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世界的感激:“那家店真的特别良心!店员说这种狗特健康,以前是做猎犬的,皮实,不容易生病,适合新手养。” “而且你看,”谢听寒指着正甩着耳朵的狗,“它性格活泼,一点都不怕生。” 晏琢拿着毛巾,倚在沙发上,看着单纯快乐的少年,嘴角含笑:“嗯,看出来了,确实很活泼。” 嗓门也很大。 “最重要的是,”谢听寒压低声音,一脸捡到大便宜的神秘,“你猜多少钱?” 晏琢配合地眨眼:“多少?” “只要三百五十块!” 谢听寒伸出三根手指,骄傲地晃了晃,“五个月大,证件齐全,所有疫苗都打齐了,连狂犬疫苗都有!听说我是第一次养狗,小姐姐还送了我狗窝,两大袋狗粮!还有牵引绳和玩具!” “我觉得运气超级好,这简直是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圣诞礼物!” 三百五十块。 折合星港币大概五十块钱。送狗窝,送狗粮,甚至恨不能连夜开车帮顾客把狗送回家。 “哈哈哈哈……”晏琢再也忍不住了,倒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又要笑出来。 “你……”她笑得肚子疼,指着满脸茫然的少年,“你这个小傻瓜。” “怎么了?”谢听寒满头雾水,“你看它品相多好,多活泼,那家宠物店真的很好。” 晏琢忍着笑,擦了擦眼角,“小寒,你的满分脑瓜就没注意到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一只品相这么好、血统纯正、健康无病,还打完了所有疫苗的五个月大比格犬。”晏琢坐直身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果它真的是个‘天使’,为什么会滞销到五个月大?为什么要用送大礼包的方式,这么急着脱手?” 谢听寒愣住了。 她看着脚边刚刚吃完饭,试图啃咬实木沙发腿,眼神充满破坏欲的狗子。 又想起那个店员小姐姐看到她要买这只狗时,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仿佛在送瘟神的过分热情。 “店员有没有告诉你。”晏琢慢悠悠地补刀,“比格犬还有个别名,叫‘森林之铃’?以及,它们是全星港退货率最高的品种?” “啊?!”谢听寒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快乐地撕咬拖鞋的大耳朵狗,“可她说,说这狗很文静的……” 话音未落,小比格突然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了长达十秒钟的、如警报般嘹亮的—— “wer——————!!!!” 谢听寒:“……” 晏琢笑得倒在沙发上,“文静。嗯,确实很文静。” 谢听寒手里的狗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被骗了! 还是被当成接盘侠那种!《 》 21、第 21 章 晏琢熟练的揉乱谢听寒的短发,“活泼是好事,说明生命力旺盛。而且——”她弯起眼睛,笑容显得格外生动:“别担心,我可是养狗达人,非常有经验。” “真的?”谢听寒仰着头,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它可是……那是‘森林之铃’诶。” “当然。我以前养过的不止是大熊。” 晏琢看着少年的眼睛,眼前恍惚一瞬。 上辈子,在谢听寒事业的巅峰期,偶尔也会在回家后枕在她的腿上,让晏琢给顺毛。晏琢曾经揶揄她是小狗,谢听寒说那你就是训狗大师喽。 那是她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们会嘻嘻哈哈抱在一起……如每一对相爱的恋人。 “哪怕是小疯狗,我也能养熟。”晏琢回过神,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尖,“只要有耐心。这只大耳朵……唔,就叫‘lucky’吧。” 虽然俗气,但能被谢听寒带回家,这只狗确实幸运。也希望每天喊着lucky的小寒,能够诸事顺遂。 “lucky……好听!”谢听寒眼睛亮晶晶的,抱起吃饱了昏昏欲睡的狗狗,“听到没,你有名字了。” 因为自己给狗狗取了名字,就这么开心啊。 晏琢靠在沙发上,看着把lucky举高高的小寒,虽然小寒是被宠物店坑了一把,但宠物店利用信息差处理滞销库存,在商业逻辑上不能算欺诈。 重点是小寒处理问题的方式。 她了解谢听寒。选择这只狗,并不是抠门,在谢听寒的认知逻辑里,永远要在“可支付范围”内,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那个。 她习惯了计算,习惯了用有限的资源去博取最大的收益。这种谨小慎微的生存智慧,对于过去的谢听寒是正确生存策略;但对于未来的谢听寒,是天花板。 作为晏家的女儿,晏琢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缺钱”的概念。她十八岁就开着莲花跑车去兜风,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想得到,有人会因为缺几块钱而不坐公车,冒着雨里走回家。 上辈子,因为这种认知的鸿沟,让她们产生过无数次争吵和误解。 晏琢靠在沙发上,看着谢听寒的影子。她要让这个人慢慢脱敏,不是用钱砸晕她,而是让她见识,让她适应。 那张没动过的副卡就是证明,单纯给钱,小寒只会焦虑。 得等到明年。 晏琢在心里盘算着,泰坦云明年敲钟上市,那是她完全独立的资产。到时候,她会设立不可撤销的信托给小寒。那不仅是钱,是入场券,是底气。 “对了,”晏琢状若无意的提起,“去了学校两个多月,交到朋友没有?” 正在逗狗的谢听寒动作一僵。 她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狗,一会儿看壁炉,就是不敢看晏琢:“那个……大家都很忙……我也很忙……” 典型的谢氏发言。 晏琢并不意外,这很谢听寒。 “不急。”晏琢打了个哈欠,她真的累了,“小狗吃饱就睡,要长身体,你看,lucky都打哈欠了。晚安,小寒。” “嗯,姐姐晚安。”谢听寒如蒙大赦,抱着狗溜之大吉。 凌晨四点。 谢听寒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也许是前半夜睡得太多,也许是因为刚才过得太惊心动魄,总之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起居室透出一抹暖黄的灯光。 晏琢穿着睡袍,长发还有一点水汽,站在中岛台前。 银勺轻轻搅动着奶锅,浓郁的可可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听到脚步声,女人回过头。 “醒了?”她没有惊讶,“要来一杯吗?热巧克力。” 谢听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睡不着。”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坐在羊毛地毯上,背靠着岛台。lucky还在楼上呼呼大睡,这里安静的就像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手中冒着热气的巧克力。 “年末很忙吗?”谢听寒捧着马克杯,侧头看着晏琢。 卸掉精致的妆容,晏琢看起来比白天更真实,虽然有些憔悴,但那种柔软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更想亲近。 “还没到最忙的时候。” 晏琢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等过了元旦,一直到春节前,那才是地狱模式。公司要做年终盘点,各路协会、世交家的年终宴会,还有慈善晚宴……必须去刷脸。” 她转头看着认真倾听的少年,笑着说:“这都是生意场上的游戏规则。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带你去。” “不仅是这些无聊的宴会,”晏琢眼里闪着光,像要把整个世界捧到谢听寒面前,“还有滑雪。不管是去阿斯本还是采尔马特,你会喜欢的。等到了夏天,我们出海,你可以试着开游艇。” “你得多认识点人,小寒。这个世界很大的,我们要去找到同路人,构筑我们自己的领地。” 谢听寒抿着嘴唇,如果在几个月前,她会自卑,会惶恐。但现在,在热巧克力的香气里,她很乖地点头:“嗯。” 这么乖? 晏琢心里那点“成功感”油然而生,她伸手戳戳少年的脸颊,“既然今天大家都失眠,白天我就在家补觉。至于晚上嘛……” 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哪?” “morpheus俱乐部。” 傍晚六点,宾利欧陆准时停在了俱乐部那栋复古的红砖建筑前。 morpheus俱乐部。 谢听寒原本以为,既然叫“俱乐部”,大概是那种灯红酒绿、有着吵闹dj和镭射灯的夜店。她有点紧张,担心自己不够“潮”,在那里格格不入,让晏琢为难。 然而,当晏琢挽着她的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黄铜雕花大门时,谢听寒彻底愣住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没有迷离的霓虹灯。 入眼是高挑的穹顶,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足有三层楼高,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中流淌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现场管弦乐队穿着礼服,在二楼的露台上优雅演奏。 大厅中央,穿着晚礼服的人们正随着节拍翩翩起舞。裙摆飞扬,珠宝闪耀,每个人都像是从经典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 “哇哦……” 谢听寒站在入口处,感觉误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只不过这里的兔子都戴着很贵的珠宝。 “别发呆。”晏琢穿着天鹅绒露背长裙,像只高贵的黑天鹅。她轻轻捏了捏谢听寒的手心,在她耳边低语: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游乐场,我的谢小姐。” morpheus俱乐部的二楼包厢,正对着璀璨的舞池,这里是最佳的观景位,也是核心社交圈的私留地。 宋芷瑶晃着香槟,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忽然皱眉,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陆嘉轩。 “那边那个穿红裙子的,”宋芷瑶压低声音,下巴隐晦地抬了抬,“不是贺安娜吗?她怎么也在?我记得她和catherine一直不对付。” 陆嘉轩无奈地翻过手中的酒单,“大小姐,她是我的金卡会员。我这是开门做生意的俱乐部,总不能因为顾客之间有过节,就把人赶出去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芷瑶收回视线,有点担忧,“我是说,万一今晚catherine来了,碰见多尴尬。贺安娜那个嘴,你也知道,刻薄得很。” “放心吧,catherine不会来的。” 黄伊恩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断了她,“你不知道她最近有多‘居家’。与其来这种场合应酬,她更愿意在家里哄那个小病号喝药。” 提到这个,宋芷瑶就是一阵长吁短叹,“唉,我又错过了。到现在还没看见那孩子,真是……” “giselle,”陆嘉轩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威士忌,目光直直地望向那一楼大厅的入口处,感慨道,“你这张嘴啊,真是开了光。” 宋芷瑶和黄伊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厅的入口处,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紧接着,那群平日里自矜身份的名流们,像是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 尽头,晏琢挽着一个少年的手臂,踩着舒缓的圆舞曲节拍,缓缓走了进来。 宋芷瑶手里的酒杯歪了,香槟差点洒在裙子上,她看呆了。 她那位老友、中城女魔头身边,站着的不是想象中病恹恹的“德古拉伯爵”,而是如月的少年。 少年穿着暗绿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外面搭配着烟灰色毛料西装外套,同色系的直筒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 脚下的切尔西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的轻微脆响,咔嚓咔嚓地踩进了宋芷瑶的心巴上。 这哪里是什么阴沉的小病号? 这分明是narcissus,是水仙花美少年! “嘶—” 宋芷瑶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口,“leo,ian,你们误我!这是‘有些好看’?这简直是好看到犯规!” 走进包厢,少年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腼腆。 晏琢笑着为几人引荐,“这是ian和leo,你们见过的。这位,”晏琢指了指快要流口水的宋芷瑶,“这是giselle,做珠宝的怪姐姐。” “姐姐好。”谢听寒抬起头,露出含蓄的浅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盛着揉碎的星光。 暴击。 宋芷瑶“噌”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晏琢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catherine!求求了!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让这孩子给我们‘颂珥’当模特吧!明年春季的主打系列,是精灵主题,除了她没人能戴出那种感觉!” “这可是s级的颜值!真的,只要她肯点头,我立刻让人送合同,全联邦代言!” 晏琢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动声色地将谢听寒往身后挡了挡,用毫无温度的社交假笑回应: “别想了。不可能。” “为什么!你就这么狠心?!” 宋芷瑶不死心,她绕过晏琢,两眼放光地想要去抓谢听寒的手:“小寒妹妹!不对,小寒同学!你可以考虑一下做模……” “唔——!!”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黄伊恩捂住了她的嘴,无奈的提醒:“那是未成年,不是秀场模特。” “唔唔唔!(放手!)” 看着两个好友闹作一团,晏琢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小寒是她的,谁也别想染指。 “好了,别理这群疯子。” 晏琢转过身,没去管旁人的目光,微微弯下腰,向不知所措的少年伸出了手。 春之声圆舞曲静静地流淌在耳边。 “小寒。” 晏琢眼中盛满笑意,将一室灯火都比了下去,“要跳舞吗?姐姐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