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新娘生存日记》 第285章 【生死坊】忌日无忧 喜婆院前。 红、绿花袄仆妇正聊得眉飞色舞。 话题主角正是时镜。 “小侯爷昨儿还在宅子里哭天抢地,说没了媳妇活不成。他媳妇倒好,在咱们这儿大杀四方呢。” “你说……小侯爷知道他媳妇是这样的不?” “嘘、嘘嘘,来、来了!” 见时镜走近,二鬼连忙掐了话头。 绿袄仆妇低着头,没话找话:“昨儿你忌辰,家里给你烧纸没?” “烧个屁!怕是就指着我在地底下保佑他们,保他们发财……” 时镜驻足,笑问:“二位,喜婆今日可在家?” 红花袄仆妇清了清嗓子:“不在。” 态度仍散漫,语气却比上次软了三分。 时镜“哦”了一声,目光掠过紧闭的院门,却没追问。 反而在花丛边的石凳上坐下,闲话家常般问道:“婶子昨日忌辰?家里烧的纸钱,真能收到?” 红花袄愣了愣,没吭声。 时镜顺手递过两枚阴元,一人一枚。 红花袄攥住阴元,神色别扭起来:“……据说是能的。” “据说?” 红花袄本不想答,可掂量新得的阴元,又想到方才听说的那些传闻,还是压低了声音。 “生死坊里的鬼,也不全是苦出身。有的鬼啊,是被活人惦记得太狠,念力缠身,才被‘请’进来的。” 绿花袄跟着补充:“若家里人真烧了纸,坊里自有记录,能兑成阴元。这阴元还能使……比如买托梦的门路,或是打听阳间亲人的近况。” “这倒是不错,”时镜看向红花袄,“那婶子方才说‘据说’……是没收到过?” 红花袄脸色一沉:“没人惦记呗。” 绿花袄苦笑:“这话也是听来的。咱们这片儿的鬼,生前哪个不是苦水里泡大的?不是累死就是冤死。活着没人疼,死了谁还惦着?像我,早不指望了。操劳一辈子,只怕老头子跟儿子还嫌我死得早,没让他们多使唤两年。” 话虽如此,偶尔还是会痴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忽然有什么鬼差来报,说账上多了笔银子。 时镜声音温和:“怎么不用阴元托个梦,问家里要些?” “九百九十九枚!”红花袄没好气道,“有那闲钱,不如等那些活祖宗死了下来,还能凑钱买块地皮,图个清静。” “这儿哪有地皮买?”绿花袄嘟囔。 “我就这么一说!”红花袄叹了口气,“且不说攒到猴年马月,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生人砍散了,连鬼都做不成……” 说着,瞥了时镜一眼。 意有所指。 时镜笑了。 她起身朝二鬼走去。 两鬼下意识后退。 “二位,”时镜站定,声音清晰,“我要借宿。” 话音落下,二鬼神情骤然僵滞,眼神空洞。 红花袄仆妇机械地伸出手: “借宿,三十阴元。” 时镜:“越来越贵了。” 柳纨二十,喜婆三十。若每进一名涨十枚,到榜首便是二百七十枚。全部通关,一共要三千七百八十枚。 而她手头,满打满算只剩两百。 发牌嘀咕:“是有点难办。” “区区四千罢了,”时镜数出三十枚阴元,递过去,另一手已摸出毛笔,“回头把方相氏的面具卖了,少说值个上万。再不济,找鬼主们拍卖?说不定能炒到几十万……啧,这么一想,我能卖的宝贝还真不少。” 她眉眼舒展,感慨道:“我这富贵命,来了没几天,就该登生死坊的富豪榜了吧?” 发牌嘴角抽了抽,竖起拇指:“主人英明。” 真黑啊。 跟它尊贵的牌面一样黑。 红花袄仆妇收下阴元,木然开口,声调平直:“三十阴元,借宿喜堂。见红见喜,莫问归期。” 院门轰然洞开。 红光泼面。 红绸覆地,灯笼旋舞,囍字满院。 纸人齐刷刷转身,纸页哗啦作响,一张张笑脸望向门口。 喜乐骤起。 正厅中央,一对纸人高坐,含笑垂目,如待宾客。 时镜踏入院中。 门在身后合拢。 纸人们的笑容,似乎又深了些。 门外,二鬼浑身一颤,蓦地回神。 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紧闭的院门。 红花袄:“她……真进去了?” 绿花袄:“可惜了。我挺喜欢这姑娘,见鬼还笑吟吟的,跟她说话,竟觉着沾了点活人气。” 红花袄臭着脸,却也应和:“……嗯。” 她挪步欲走,脚尖踢到一物。 低头,是个纸袋。 打开,里头整整齐齐三枚阴元,外加一刀纸钱。 最上头一张,墨迹犹新: 【忌日无忧,鬼生安乐。】 红花袄怔住,扭头看向院门。 “这……给、给我的?” 绿花袄也在脚边发现一个纸袋,同样三枚阴元。 她凑近:“快帮我瞧瞧,上头写的啥?” 纸袋背面,一行小字: 【方死方生,多谢陪聊,请你吃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绿花袄捧着阴元,又惊又喜:“这……什么意思?” 红花袄盯着那刀纸钱,半晌,哑声道:“许是听你说生前苦楚,劝你死了就顾好自己,别念着那些糟心亲眷了……也谢咱告诉她坊里的事。” 她捏着纸钱,喃喃:“哪有人把鬼的忌日当生辰贺的……给我纸钱,我能自己烧给自己不成?” “让你自个兑了阴元花吧,这一刀也值不少阴元了,”绿花袄叹道,“我生前没过过生辰,没成想死了,倒叫人请了回客。” 两鬼默然,望着那扇门,久久未动。 —— 院内。 “你自己都没几个阴元,还到处送?”发牌看着时镜不紧不慢叠着白纸,忍不住道,“而且,要送不能趁她们清醒时送?这都进来了,她们才拿到。” 时镜将纸叠成一方端正信封。 “先头桂香门口的小姑娘,我给了三枚,后头便差不多给吧。我总觉得这生死坊内,小鬼比鬼主要紧。” 她在信封上落下一个“囍”字。 “再说,人家过忌日呢,总得有点惊喜。” 她唇角微弯,想象着门后鬼仆妇捡到纸袋时的模样,便觉身心舒畅。 愉悦是最好的精神抗压剂。 发牌:“……” 东西还没拍卖,万贯家财的架子倒端足了。 不愧是你。 我的主人。 时镜往信封里塞入几枚阴元,抬眼看向身侧始终微笑的纸人。 “主人家办喜事呢?”她问:“你随礼了没?随了多少?”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1) 一旁的黑衣中年纸人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僵。 时镜收起笑,皱了皱眉:“人家办喜事,你没给礼金啊?这不好吧。” 她揣好那份“以防万一”的礼金,从一个个纸人中间穿过,走到正厅门前。 厅内空荡,只有两侧站着纸人宾客。 正中那对纸人高堂朝她微笑,猩红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时镜左右看看。 “新人还没来吗?喜婆在吗?” 话音刚落,喜乐奏响。 “千里姻缘一线牵——” 略有些熟悉的唱喏声从右后方传来。 时镜转头。 厢房门开,走出一个头戴红花的妇人。 猩红花布衣,头戴歪斜绒花。面色青白如纸,双颊却突兀地涂着两团艳红胭脂。 正是喜婆陈阿芳。 她身后跟着一对“新人”,二人之间牵着根红绸。 其中那个新郎官她还认识。 乌发柔软,娃娃脸,标准的双眼皮。 此刻穿着新郎服饰,身体绷直,一只手背的皮肉几乎与红绸缝在了一起。 看见时镜,新郎官死气沉沉的脸上陡然双眼发亮。 嘴唇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救命。 金金亮。 时镜目光下移,落在他绷直的脚背上…… 还是已经死了的金金亮。 有意思。 她记得最开始好奇鬼说过:“有两个生人死后被坊主留在生死坊了。” 一个是变成精卫填海里海塔的韩……什么来着。 另一个,她原以为是金金亮带来的那个新人,毕竟金金亮出自狩猎公会,就喜欢坑人。 但方才来时,她又抓了只小鬼问。 小鬼说:“坊里还有四个生人活着。” 一个她、一个花荔、一个董秋彤。 她理所当然以为第四个是金金亮。 但金金亮在这儿,且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金金亮打算坑的那个新人,竟然活着? 甚至在这座生死坊里,活了五天? 什么新人,这么能耐。 时镜没看金金亮,抢先一步鼓掌道:“好!喜结良缘,和和美美!” 喜婆沉默一瞬。 她引着新人走向正厅,路过时镜时停下步子。 “客人是来参加喜宴的?” 跟不认识时镜似的。 “是来借宿的,”时镜含笑,“交了阴元呢。” 她目光扫过喜婆身后的“新人”。 金金亮眼神里全是哀求。 后头的新娘子则盖着红盖头,瞧不清面容。 时镜收回视线,对喜婆道:“但瞧着你家正办喜事,若不方便借宿,早该拒了我才是。你看如今这事闹的。” 她靠近一步,轻声问:“还借不借宿了?” 喜婆直勾勾盯着她,脖颈僵硬地动了动:“借。自是借的。” 要拒也拒不得。 这是生死坊的规则,喜婆也要遵守的规则。 “那便好。”时镜点点头,“我现在该做什么?住哪儿?” 喜婆道:“客人请自便。待我将这桩喜事排完了,再招待客人。” 时镜抬了抬手:“你也自便。” 又赞道:“要么你能当喜婆,在家还排练,真真敬业。万一哪天我地底下有朋友要成亲,定介绍了你去。” 喜婆盯了她一会儿,忽地高声:“新人——入堂!” 她当先跨入门中。 金金亮不由自主被红绸牵着跟上,眼珠拼命向左转,几乎要瞪出眼眶。 新娘跟在身后。 就在新娘路过时镜身边时,时镜手指微动。 嘴里则朗声道:“恭喜恭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庭院里的纸人宾客纷纷往厅内涌去。 时镜站在门外,跟主人家般招呼道:“大家吃好喝好。” 待院中人影渐稀,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掠向西厢房。 发牌:“你去干啥?不观礼啊?” “观什么礼,”时镜脚步不停,“我是来借宿的,又不是来当宾客的。给份子钱纯属礼貌。” 发牌恍然:“所以你方才要是应了你是来参加喜宴的,你就被坑了?” “鬼知道。”时镜瞥了眼正厅方向。 那里安静得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留意着她的动静,“但喜婆肯定得走完拜堂的流程。” 她跟喜婆老相识了。 这位很敬业。 很守规则。 拜堂不可能只拜一半,就算是排练也不行。 而这段“拜堂时间”,就是她的“参观时间”。 喜婆虽然排名低,但住了方家夫人的院子,算是宅子里上好的住所之一。 院子是规整的四合布局,左右两侧是厢房,东厢房门窗紧闭,连个囍字也没贴。西厢房门扉贴着较小的囍字,窗纸透出微弱烛光,这也是方才喜婆带着新人走出的屋子。 除了这两个屋子。 院子里角落还有一株石榴树,枝头系着崭新的红绸花。 时镜在西厢房门前停下,轻叩门扉,客气道:“里头有人吗?我是来借宿的。” 静默。 “不说话,便是同意我进了。” 她推开门。 红烛摇曳,绣被鸳鸯。 婚床畔,一道着嫁衣的身影静静坐着,红盖头垂落,遮住容颜。 这副打扮。 同方才该与金金亮拜堂的新娘子一模一样。 发牌诧异:“新娘模型吗?” 时镜垂下目光,看向新娘的裙摆。 那里有些许灰白色。 刚刚。 新娘路过她身边时,她洒下了一些面粉,粘在了对方的裙摆上—— 因为她没看到新娘的样子,所以随手丢一点,要是能打个标记最好。 还真标记上了。 也就是说。 这个新娘和刚刚进入正厅那个是同一个? 时镜身后有凉飕飕的阴风,似有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神色未变,温声安抚屋子里的新娘。 “你也是来排练的新娘子?” “别急,喜婆忙,一个个拜。拜完她的,再拜你的。” 说话间,视线扫过厢房各处。 梳妆台、铜镜、矮柜…… 最终落回新娘身上。 然后,她看见新娘自己抬起了手。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上移,捏住了红盖头的一角。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盖头,正被一点点掀开。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2) 时镜大踏步冲到了新娘子跟前。 一把抄起梳妆台上的秤杆,狠狠打在了新娘子的手上。 “谁让你掀盖头的?”她端着喜婆的腔调,厉声道:“堂都没拜,怎么可以自个掀盖头,喜婆没有教你规矩吗?” 秤杆落处,新娘青白纤细的手背霎时浮起一道深重淤痕。 盖头垂落。 那只手微微发抖。 时镜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诬我掀你盖头,好叫喜婆来掀我的头盖骨吧?” 盖头下,新娘似在抬头“看”她。 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以,”时镜认真道:“我是个借宿的客人,若真掀了你的盖头,喜婆怕是要将我活剐了当喜烛点。” 新娘双手落回膝上。 肩头却细微颤抖起来。 就似在啜泣一样。 发牌:“她方才……是想害你?” 时镜在心里道:【你飘下去看看长什么样子。】 发牌:“……鬼能长啥样,吓人的样子呗。” 却还是依言飘下,钻进红盖头底下。 片刻沉默。 它飘出来,绕到新娘身后,又飘回来。 “阿镜,”发牌声音发紧,“我瞧不见脸……往哪儿看,都是头发。” 时镜:“……。”那长得是怪稀罕的。 “外头怎没声了?”她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院落。 喜乐又奏响。 “一拜天地——” 喜婆高亢的唱礼声陡然撕裂寂静。 宾客丛中,隐约可见一对新人躬身的身影。 时镜倏然侧首。 西厢房门内,那袭红衣依旧端坐床畔。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新娘缓缓转头,“望”向院中。 裙摆处,一道灰白污渍分外刺眼。 时镜皱眉。 发牌:“怪了。拜堂的是一个,这里坐着一个,这新娘是能分身?” 时镜望向堂屋。 内里侧站着的宾客明明都对着新人笑,眼珠子却是一直往屋外瞥,就是喜婆都对着堂外的方向,脸上笑容僵硬。 她向左瞥去。 东厢房。 门窗紧闭,不带一点红色。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 与满院喧闹格格不入,每近一步,压抑感便重一分。 直到停在那门前,她照样轻叩了叩门。 内里很安静。 时镜没有推开门。 往回退了两步,她望向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她也有一棵石榴树,已经很久都没结果了。 略一沉吟,她先折回西厢房。 堂屋传来叠浪般的叫好声。 房间中间的方桌上有茶水壶。 一旁还有把剪子,剪子下压着几张红纸,有几张剪了“囍”字,还有一罐浆糊。 时镜拿起“囍”字。 回头看了眼东厢房的方向。 又将“囍”字放下。 而后走到梳妆台前。 刚拿起台子上那把红木梳,铜镜镜面忽如水纹荡漾。 涟漪中心,一笔一画,洇出两个血字:救我。 字迹渐淡。 将散未散时,镜中骤然多出一道红影。 墨发垂肩,背身而立。缓缓侧首,只露一抹白皙下颌,弧线柔婉。 “二拜高堂——” 镜面复明。 照着时镜的影,以及她身后床畔坐着的新娘。 新娘亦“望”着镜中,姿态僵直,就跟有千言万语要对时镜说一样。 时镜垂眸,继续翻看妆台。 左侧一只红漆描金妆奁。 掀开第一层,是面支起的小镜。 刚架起来,就见到背对着她抽泣的女子身影,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血字浮现:不嫁。 “夫妻对拜——” 时镜拉开妆奁小屉,里头躺着一只粉缎荷包。 解开封绳,是一绺用红绳紧扎的头发。 所谓结发为夫妻。 通常结发也是婚礼仪式中的一环。 多在入洞房后发生,将男女双方的头发各裁下一绺,用红绳绑在一起。 外头这会子仪式才进行到拜堂,这里就有这东西了。 “排练的道具吗?”时镜嘟囔了声,回身问新娘,“这是你的吗?” 新娘猛地朝她伸手,用力点头,激动得整个身子前倾。 时镜看了看手中发绺,又看了看她。 默默将荷包放回原处。 “自己拿。” 恰在此时。 “送入洞房——” 喜婆高唱声传入耳中。 时镜倏然抬头。 余光所及,床畔那道红影……消失了。 锦被上,只余一封折好的信笺。 她展开。 血字淋漓: 【你会是下一个新娘。】 “入洞房咯!”吆喝声在院中响亮。 时镜收起纸张,走到门口。 那对新人在宾客们的簇拥下,往东厢房走去。 新郎金金亮有万般不愿,从走出堂屋就一直在看时镜,那双吊着的脚脚尖都拧向时镜的方向了。 但东厢房的门还是被推开了。 门开一隙。 只瞥见一片昏黑,与惨白的墙。 新人被推入。 门合拢。 那些汇聚在门前的纸人宾客们,又纷纷回身,回到了原位。 站在院子里的。 站在廊下的。 站在堂屋里的。 每个纸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院子重陷死寂,和时镜进来时一般模样。 时镜迅速回到床边,翻找了下床榻,刚刚那新娘子一直坐在这块。 翻开喜被。 有几张信纸。 都是空白的。 床底下空的。 还有个衣柜。 时镜打开柜子,成功对上金金亮的眼睛。 瞳孔散大。 有尸斑。 看着像是吓死的。 “老玩家还能被吓死?”时镜在金金亮的尸体上摸索了会,成功摸到了一件道具。 应当是金金亮从生死坊内得到的,还没有被无间戏台绑定收走。 “吱呀——” 东厢房的门又打开了。 时镜迅速合上柜门。 而后将床上的信纸、桌子上的红“囍”字塞到了自个身上,便站到了西厢房门口。 喜婆正好关上东厢房的门。 时镜先一步招呼道:“忙好了啊,大家怎么不进去闹洞房?我还想着凑个热闹。” 喜婆回过身,面向时镜的方向。 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绒花,指间捏着一方猩红喜帕,却是没有应时镜的话。 只冷冷问:“客人,可选好借宿的屋子?”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3) 时镜背倚门框,“哪那么快,你们方才在忙,我都不好意思走动,这才看了一个屋子。” 她目光扫过院落,似在挑剔:“就是这屋子采光不大好,可还有旁的屋子能瞧?你住哪间?” 喜婆周身气势凌人。 显然是不耐。 但还是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时镜负手跟在后头,突然扬声道:“阿芳!” 喜婆脚步一滞。 身边的纸人“啪”得一下自燃起来。 青绿色的火焰将含笑的纸人包裹。 显然是被喜婆的怒火波及了。 “阿芳,”时镜跟没看见一样,还唠家常般很是熟稔道:“你这每日都这么忙吗?前两日,我来找你,外头的仆妇都说你不在家。” 喜婆没有应声,抬脚进入堂屋。 屋内,那对高堂纸人依旧端坐。 两侧各开一门,通向内室。 喜婆往左侧屋子走去。 “原来里头还有房间,”时镜跟上,“我能随意挑么?” 喜婆阴恻恻的声音道:“随您的意。” “你们生死坊的鬼主都还挺好客的,”时镜笑说:“有客人就接待,唯一不好的就是得交钱。” 喜婆又是安静。 根本不接时镜的话。 就跟时镜是个普通入院的生人似的,时镜还觉得有些落寞,明明挺熟的。 “那我可以跟你住吗?”时镜语气忽转腼腆,“我胆子小,不敢自己睡,怕鬼。” 喜婆猛然止步,回头盯住她。 时镜很是无害地让她看。 喜婆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客人所求,自是应的。” 她引向左侧房间,“客人,请。” 时镜跟在喜婆后头,盯着那微微晃动的红布鞋上,叹说:“阿芳,你跟我都生分了。想当初,你为我的事操劳,一晚上起夜那么多次,我一直记着你。后来,你也不说去找我叙叙旧,我来找你,还得交钱,终究是你发达了,忘了旧时的情分。” 喜婆袖中鬼爪蜷了又伸,周身阴寒翻涌,却似被无形锁链缚住,终未发声。 唯有发牌在一边面容扭曲。 这屋子不大,四四方方又昏暗,跟个骨灰盒子似的。 意外地。 屋子里没有什么喜气物件。 普通的木柜、木桌外加一张床。 靛青被褥叠得齐整,俨然利落妇人的居所。 喜婆停在门边。 “客人选定此间了?” 时镜快步走进屋子,“阿芳,你日子过得这么清贫,怎么不跟我说啊!” 她手摸过桌子,上头摆着一套茶具。 都是白瓷的。 茶杯的底部,有个【方】字。 “你瞧瞧这屋子,这么黯。”她手落柜子处,顺手将柜子打开。 里头仅几件深色衣衫。 角落处,一抹瓷白刺入眼帘。 时镜的手压住衣裳,“这料子,都穿多少年了……” 那白,是一座瓷人。 同样的瓷人时镜见过,在三娘的副本里,但这个衣柜里的瓷人,却不是三娘的模样。 是方柔吗? 陈阿芳是方柔的乳母,二人感情深厚,以至于方柔希望乳母跟着见证自己孩子的亲事。 所以这个屋子里有方家的瓷器也很合理。 既是乳母,自是住在方家的。 还有这个瓷人…… 时镜眸色骤深。 她突然想起来…… 方柔为什么没有让陈阿芳去见崔三娘?陈阿芳不知道崔三娘的事吗? 身后阴气暴涨。 时镜没有碰那个瓷人。 她“砰”地合上柜门,倏然转身,厉声喝道:“陈阿芳!” 喜婆探出的鬼爪僵在半空。 时镜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陈阿芳,我心疼你!” 发牌打了个哆嗦:“……阿镜,我听说污秽之物能辟邪,你现在是在恶心它吗?” 喜婆脸上阴郁几乎凝成实质。 “请客人尽快选定住所。”齿缝间挤出字来。 时镜环视这逼仄空间,忽地一笑,“算了,这屋子你一个人住都挤,我还是不打扰你休息,我再看看。” 另一间房同样狭小。 没什么要紧东西。 整个院子,能借宿的不过四间房。 时镜看向东厢房。 “借宿在新婚夫妇的洞房……好像也不大好哈。” 发牌插嘴:“你可以睡人家中间。” 时镜轻咳了声,看了眼一直等她挑屋子的喜婆。 “阿芳啊,你觉得哪个屋子合适我住?” 喜婆直勾勾盯着时镜。 枯手指向西厢房。 “此屋适合客人。” “阿芳果然待我好,我也觉得,看来看去,西厢房最好,所以我决定了,”时镜转身就走向堂屋,“就借宿喜堂吧。” 喜婆唇边将起未起的笑意,瞬间冻结。 时镜跨过门槛,回身笑问:“可以吗?” 她脑中清晰浮现进来时,仆妇的话: “三十阴元, 借宿喜堂。 见红见喜。 莫问归期。” 门口的鬼仆妇已经给了她规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镜看着这间不大的堂屋,正对门贴着的巨大红囍字看着就很喜气。 “嗯,就这里了,”她从角落拖过一把太师椅,坦然置于满堂纸人之间,坐下,“人多,热闹,有安全感。” 决定落下的刹那,堂内纸人如得号令,齐齐转身,朝门外飘去。 连那对高堂纸人也离座而起,姿态僵硬地移出堂屋。 不过片刻,喜堂空荡。 所有纸人列于院中,面朝堂屋,寂然不动。 喜婆立于群鬼之间,幽瞳如井,沉沉望来。 时镜站在门内,背对猩红囍字。 “这多不好意思,都把地方让给我了,”她莞尔道,“阿芳,不进来坐坐?你我饮茶叙旧。” 喜婆身形一晃,倏然消失。 “砰!” 西厢房门重重合拢。 院子陷入绝对的死寂。 发牌小声问:“不用那手串,逼她聊聊?” 时镜瞥向左侧紧闭的房门。 那是喜婆的屋子,门扉干净,不见囍字。 右边同样合着门。 显然,只有这个堂屋是她借宿期间的安全区。 “我一直在跟陈阿芳说话,但她并不接话,”她走到中央,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现在她应该受规则所限,用了手串也是白费。” 那手串虽然可以强制坐下谈话。 但要是对方是个哑巴。 她也无可奈何。 最多是她说,陈阿芳被迫听着。 时镜视察着堂内的线索,同时道:“借宿有时间限制。等子时一过,喜事圆满,这里就不算喜堂,借宿时间应该也就过了。借宿时间一过,或许就同那新娘子留的条子一样,我会被规则强制定为下一位新娘。” 必须在子时之前,解开这宅中一切与喜事相关的谜。 包括,那个盖头之下,究竟是谁。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4) 天色昏暗。 时镜在查过喜堂各处后,还是走到了供案前,并点燃了上头那对红烛。 光晕落在墙上一人高的囍字上。 只见原本通红的“囍”字,边缘已经变了颜色。 右边最底下的口字,已经有半个口都化作了白色。 “倒计时。”她看向正对面的院门方向。 院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秃秃的白墙。 院子里的纸人宾客们挪动了步子,一个又一个站在了墙的前头,似要遮挡什么一般。 眼底映入一抹暖色。 她侧首。 西厢房的窗子亮了。 烛光将一道红影投在纱窗上,盖头的轮廓清晰可辨。 东厢房还未点灯。 一片漆黑。 院子中间,则依旧站着那些纸人宾客,它们面朝着堂屋方向,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半边脸映着西厢房的烛火,半边脸浸入东厢房的昏暗。 时镜站在门槛内,取出一张纸朝门外伸去。 天色暗了一瞬,随即亮起。 无数红绸如血管般凭空浮现,在半空纠缠、蠕动。 白纸碰触到门槛外的空气,就犹如浸入血水,从边缘化作红色,那红色快速向时镜手指蔓延。 时镜松开手。 纸掉落,又化作飞灰。 发牌:“没法出去了。” 时镜“嗯”了声,“选定借宿场所后,除非完成特定步骤,否则没法离开这里。” 她回过身。 供案上已不是原先空荡的模样。 两根红烛之间,多了块描金灵牌,上书“天地君亲师”。 牌前整齐码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中央的铜香炉空着,一旁搁着一束未燃的线香。 而在她点燃红烛之前,案上还没有这些东西。 时镜走过去拿起那束香。 发牌:“可以点吗?” “不能不点,”时镜吹亮了火折子,“这个喜堂里,想要线索只能跟着规则走。” 时镜往香炉里插入三炷香。 青烟笔直上升,细若游丝。 囍字上方,凭空垂下半截红绸,只有左边一半,右边空空荡荡。 “阿镜,”发牌唤道:“蒲团上出现东西了。” 供案前的黑色方桌两侧,那对太师椅是“高堂”之位。 桌前的两方圆蒲团已罩上红布,是新人跪拜的地方。 而现在,右边蒲团上,多了一方折叠整齐的白绸。 “嗒。” 一声轻响,湿漉漉的。 时镜回眸。 那半截红绸中央,沁出一滴深色液体,正正落在供案上。 太过熟悉的感觉,使得她不用靠近不用碰就知道那是什么液体。 是血。 嗒。 嗒。 青烟上飘,没入绸缎。 血往下滴,砸在供案。 时镜站在供案前,异常安静。 烛光把她的影子拉长,落在地上。 发牌不由放低了声音问:“然后呢?” “把白绸染红,”时镜的声音平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挂上去,完成布置。” 她从食神厨房里取出碗,去接那血,血穿过碗底,径直落在案上,仿佛那碗并不存在。 时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放下碗,走向蒲团,伸手去取那方白绸。 指尖触到绸面的瞬间,就似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血珠从指腹沁出,滴在白绸上,转瞬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明明柔软的绸缎,碰触时却似上头长满了钢针。 时镜垂眼看了看渗血的手指,捻了捻,转身回到供案前。 这一次,她直接摊开了手掌。 嗒。 血滴落入掌心,温热,黏稠。 嗒。嗒。 血在她掌心聚成小小一洼。 她转身,手腕一翻。 血落在白绸上,一滴,又一滴。 素白开始晕开淡粉,像羞赧,更像伤口。 时镜的脸映着红烛,面无表情用淌血的双手染着那白绸。 神情静默得像在完成一件寻常事。 但坐在一旁的发牌能感知到,时镜的情绪很差。 从点蜡烛开始,这间喜堂就在对玩家的精神产生影响。 时镜看着那血,盛着血的指尖隐隐有要纸片化的迹象,耳畔好像有声音在重复。 “一拜天地——” “恭喜恭喜,和和美美……” 那些声音虚无缥缈,又环绕在周围。 让她感觉自个就像个参加喜宴的宾客。 但很快,那些声音又被她脑海中的影像压过。 那些过去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成了最强大的精神护盾—— “一会它吃我的时候,你们就跑。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足够了。” “这是对抗赛!对抗本!只能活一方,你让我怎么办?” “你以为副本是封神榜啊,别蠢了,神没有在副本里陨落,是因为副本里没有一条‘这个副本不允许神存在’的规则。” “规则至上,服从规则,接受规则,然后杀死规则,”背着光的人朝她平静道:“这就是玩家活着的规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时镜异常清醒。 那些声音存在,却干扰不到她分毫。 掌心下的白绸,正一寸寸浸透成鲜红。 她蹲下身。 沾满血的手落在绸缎上。 再没有了刺手的感觉。 柔软的绸缎被她拿了起来,又被她挂上了墙。 一左一右,很是对称。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飘忽的喊声又起。 重叠着一声又一声,有长有短,有远有近,声音模糊或清晰,就似留声机里的语句,底下还垫着唢呐锣鼓相交的喜乐声。 这些声音挤压着她。 更汹涌地试图同化她。 她找寻声音源头。 每一面墙壁都在震动。 将耳朵贴在左边的墙上。 那些声音便从砖缝里钻出来,贴着她的耳廓往里爬。 在嘈杂中,她认真聆听可能存在的线索。 “再寻不到这般良人了。”老人的声音满是欣慰。 “母亲,新娘子不是很开心呢。”稚嫩的童声,天真又残忍。 “莫要胡说,她盖着盖头你如何能看着,今日大喜,莫坏了人家的喜气。”妇人压低了嗓子。 这些声音不是同时的。 它们破碎、跳跃,像不同年月的残片被强行糅在了一起。 时镜往前又走了两步。 听到了别的声音。 “方家小姐这是什么好福气,一个商女竟是叫侯府瞧上了。那济明侯世子可是家中独子,上头多少人家铆足了心思想将女儿嫁进去。” “人长得好呗,我听说那侯爷也就见了这方家小姐一面。” “呵,我就不信方家没做什么,寻常商户家小姐哪有机会见达官显贵,上头美人何其多,那济明侯自个亦生得好相貌,真就能瞧小姑娘一眼就下定了?”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5) 寥寥几句话,声音又没了。 时镜换了面墙。 “吉时到——新人行礼——” “老房命好啊,先头生三闺女,周遭都笑话他,如今倒好,人闺女都嫁入大户了。” “人家娶了个能奶娃的好媳妇,自个孩子没奶一口,奶全给人家喝了去了。这奶大的小姐还摇身一变成了侯夫人,这可给她们家乐坏了,三闺女两个都托侯府的福嫁了富贵人家,一个还嫁到了小官家里,老房日子更是过得清闲,养花逗鸟,现下又多了两儿子,欸,人啊,享福的命。” 时镜若有所思。 刚刚那个声音,是在说姬珩母亲方柔的婚事。 那这道声音,说的就是喜婆陈阿芳的婚事了。 喜婆陈阿芳家庭和顺,丈夫是个普通的木匠,在村子里给人打打桌椅之类的。 陈阿芳年岁很小时,就经由村上媒婆说和,嫁给了没见过的丈夫。 成亲次年生产,而后接连三个女儿。 家中拮据。 后花钱托了门路,去了方家做方柔的乳母。 那时的方家还不算大户。 所以寻个农妇作乳母也不稀奇。 直到方柔嫁入侯府。 都不需侯府做什么。 就已经有诸多生意涌入方家,方家因此越做越大。 至于陈阿芳,作为侯夫人的乳母,自是生活愈发顺遂,方柔去前不久,陈阿芳的闺女生产,告了假回家看望,方柔还感慨陈阿芳家庭和顺,直言往后自己孩子也有这般阖家欢乐的日子就好。 方柔去后。 陈阿芳伤心过度。 便和姬珩请辞。 之后就在家颐养天年。 因着陈阿芳儿女双全,又合家兴旺,所以就总有人请她去做喜婆。 姬珩也没忘记这位和自个母亲感情甚笃的陈嬷嬷,逢年过节,也会让下人送些年礼去陈阿芳家。 这些都是时镜知晓的陈阿芳的事情。 按灵鸢给她的消息,陈阿芳如今在家中含饴弄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全福人,甚至有人家为了让陈阿芳来主持婚事,还特意换了成亲的日子。 时镜看向那个紧闭着的屋子。 想到那一方瓷人。 继续听着墙壁里的声音。 墙里藏了许多声音,说着许多桩亲事。 时镜听到最后。 “我怎么听说这个新娘子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喊不嫁?” “有什么用?那男方出了足足一百两银子的聘礼,女方下头还有个兄弟也要成亲了,那爹娘能让人闹翻天去?” “男方被这么闹也不膈应啊?” “谁管这些啊,瞧上了,给个聘礼,婚成了就行了。” “二拜高堂——” 喊声突然刺入时镜耳中。 她揉了揉耳朵的功夫,听到一道女声。 忙又贴了上去。 那声音在乱七八糟的喜乐、贺喜中,细若蚊呐。 但语气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冷:“我若死了,你们拿什么结亲?” 瞬间的死寂。 连那重叠的“夫妻对拜”都仿佛卡顿了一下。 随即,所有声音骤然放大,喜乐声拔高,锣鼓震天,像是要用手足无措的热闹,掩盖底下那一丝不和谐的裂纹。 时镜又试了次。 这次听了好久,才终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喜结良缘!和和美美!” 时镜的脸一下就沉了。 “恭喜恭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人家办喜事,你没给礼金啊?这不好吧?” 发牌飘到时镜肩头。 “怎么还有你的声音?!!” “回声。”时镜离开墙面,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又抬头看向那幅“囍”字。 “这个院子,这场喜事,它不只办一次。每一次礼成,每一次圆满,连同过程中所有的声音,贺喜的、起哄的、哭的、忍的……都被砌进了这些墙里。” “我同样是方才那场婚礼的一部分。” 墙上的“囍”字,右边的口已经全部变成了白色。 环顾四周。 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 时镜拿出一个红封,那是她进院子时准备的“礼金”。 “这个副本,我已经过了。” 发牌:“啊?” 时镜朝门口走去。 发牌还没提到危险。 她就已经抬脚跨出门槛。 还平安出现在外头。 发牌:“……这么自信。”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道细细的、鲜红的影子,投在了门内的地面上。 空中更是流淌红光。 时镜恍若未见。 她走在纸人中间。 成功找到那对先头坐“高堂”的纸人。 拽了下,高堂纸人还挺轻。 发牌跟着时镜,觉得有些诡异,“它们不攻击你?” 时镜:“现在的我对它们来说,也是宾客。” 她穿过纸人群,看到了被纸人挡住的白墙,墙上是个巨大的“囍”字,但却是黑色的。 她拽了拽纸人。 轻薄的纸人跟山似的,挪不动。 显然,得让纸人自己让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于是她站在两个纸人中间,看着那个黑色的囍字。 这个字正好和堂屋墙上的对应。 “只要我把高堂纸人搬到喜堂里,请了西厢房的新娘子出来,重新开启一场婚事,这些纸人就会散开去参加婚礼。到时候,天上的红光,堂里的烛火,都能够映照在这白墙的黑囍上,它在红光下会像红色。” 时镜淡声说:“里头的囍字印着外头的囍字,双喜临门,门出现,我通关。” 所以她说,她已经过关了。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就能离开这个副本。 “进入这个院子的玩家,有三个身份选择。” “一是堂内的宾客。” “二是西厢房的新人。” “三是东厢房内的存在……大概是死人吧。” “我在这场婚事里,算是宾客,”时镜说:“我没有让新娘揭开盖头,我知道她在哭,镜子里的人在求救,妆奁里的情人丝代表着新娘另有所爱,这个新娘显然不喜这场婚礼。但这一切与我无关,所以我并没有搭理这个新娘。” “不搭理这种行为,已经在将我同化成宾客了。” “我还祝福了这场婚事,祝福了新人,那个墙里记录的是宾客是声音,我亦是其中一份子,”时镜望向正堂的方向,“而且最后我选择了进入喜堂。” “我点了蜡烛,触发了布置喜堂的步骤。我上了香,我用血染红了白绸,挂了上去,完成了‘囍’,” 她语气愈加平缓,“每一步,我都按规矩走了。在这个空间里,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为这场喜事付出过的宾客,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同谋。” 发牌:“你说得好简单。” 时镜看了眼发牌。 “那不然呢?我要是把宾客的同化值刷满,说不定离开的时候,还能得到一点伴手礼。” 说这话时,时镜的语气并不大好。 事实上,换一个精神不那么强大的玩家,或者没看明白喜堂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东西的玩家,很容易在完成一切后,还没离开,就已经成为了纸人宾客的一员。 发牌叹说:“你都通关了干嘛这么生气。” 弄得她都有些不安,不由想起自个被时镜暴揍的那会。 “我是来通关的吗?”时镜举起沾满血的手,都已经干在手心了,“我是来刷排行榜的。结果玩一圈下来,我成了推动喜事的一环。” “借宿者,成见证者,见证者,成参与者,” 时镜没好气道:“在我走出喜堂那一刻,我就被它成功定义了。” 它没要了她的命。 但恶心到她了。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6) 到如今,时镜已经知晓金金亮是怎么死的。 和她不同,金金亮大概是选择了帮助新娘,或者选择了留下西厢房。 当玩家留在西厢房,就必须直面新娘的诉求,跟着新娘的线索走。 就像她留下喜堂,就必须在一开始跟着喜堂的线索走一样。 金金亮站队新娘,失败时,就成为了新人中的一员。 整个副本的脉络在时镜脑中清晰: 借宿西厢房或帮助新娘的人,会成为新人候选。 借宿东厢房的,大概会变成死人? 而选择喜堂的,则会被慢慢同化成喜礼的参与者,成为宾客的一员。 因为她是宾客,所以她不需要知晓新人的故事、喜婆的来历,只需要参加、祝福、 离开,见证喜礼的完整就够了。 时镜因着过往的经验,潜意识就走了一条最快通关路径。 于规则而言,她拒绝了帮助新娘,又做了方才那些圆满喜礼的步骤,现在身上的“宾客同化值”大概已经达到了大半,所以可以走出喜堂,只要她在倒计时结束前能主动完成“放置高堂”“见证喜礼”的步骤还不被同化成纸人,她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发牌道:“如果出口是这个黑色的囍字,就必须让这些纸人让开,想让纸人让开,就必须开启喜事。” “也不一定,倒计时还没结束呢,”时镜眸光扫过身侧的纸人,“它们会让开的。” 她大步流星回了喜堂。 发牌愣了下,马上跟在后头,掐着声道:“主人,等等发牌~” 时镜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她现在是宾客。 帮着开启这场婚礼的宾客。 喜堂的红光给她的脸镀上一层红。 发牌:“你要做什么?” 时镜取出从西厢房拿来的红纸,将其中几张叠着的摊开,是个裁剪整齐的“囍”字。 “既然要做宾客,那就要做最贵的那个宾客,贯彻喜礼正确性嘛。” “贯彻?” “做规则喜欢的事。” 她将囍字拿起来,走到喜婆陈阿芳的屋子前,如果她在这里贴上囍字,那这间屋子就被划入为“喜礼”范围,应该就不能关着了吧? 发牌看着数据板上时镜的心率等各项数据。 恍然大悟。 “你要欺骗规则?” 时镜现下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促成喜礼。 但每一个举动,都会对她产生精神污染,对她进行同化,同化越深,规则越会认为她是自己的一份子,于是门为她打开了。 但规则不知道得是。 阿镜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她并不惧怕这些污染。 “怎么会是欺骗?”时镜回头看了眼喜堂上的红绸,想到穿过碗的血滴,收起了囍字。 自个的浆糊应该是贴不住这些囍字。 “不是欺骗,是让规则看清楚规则。” 西厢房有浆糊。 但她没打算进西厢房。 她径自朝外走去。 西厢房的窗户后,有道影子站立着,在看外头。 那影子越靠越近,整张脸压在纱纸上,腮红与乌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时镜。 是喜婆。 时镜不在意。 她走到那对“高堂”纸人跟前,一手一个拖走,径自拖到了喜堂里。 将纸人一左一右摁进太师椅。 纸人一点点膨胀,霎时变成了真人模样。 一男一女两中年,脸上带着面对客人的客气笑容。 时镜拿出“囍”字,“主人家,给我来份浆糊吧,我给家里添点喜气。” 男中年看着时镜手里的囍字,没动。 “怎么了?二位不盼着这场婚事和和美美吗?我瞧着这喜堂内,有诸多不妥当的地方……” 时镜身子微微前倾:“还是说,这场喜事不够喜,也不需要那么多喜?” 喜堂里怎能容得下对“喜”的丝毫质疑? 怎么可以有人不希望喜事喜? 于是囍字上的红绸在游动,似要索人命的绳,带着“喜庆正确”不容违背的力量延伸,并朝着两个纸人游来。 停在了纸人脖颈后头。 它们抬眼面对得是笑得比它们要灿烂许多的时镜。 时镜手里拿着那红“囍”字,字字清晰地提醒它们。 “西厢房有浆糊,现在,去讨一份来。” 女中年刚要站起身。 时镜却是侧首望着男中年。 “你去。” 在男中年空洞的眼神中,她说着最符合规矩且不容拒绝的理由。 “你是男主人,维系体面是你的‘天职’。” “你要拒绝客人的要求吗?” “你不想让这场婚礼完美?要让人看到你家连喜字都贴不好?不过是去要个浆糊罢了,喜婆服务于喜事,她不会拒绝你的。” 她一连说了几句,像是在问中年人,又似是在跟最无情的规则告状—— 瞧啊。这个男人竟然不愿意“添喜”,它一定是叛徒,它试图破坏我们崇高的喜礼! 在男中年逐渐惊恐的神情中。 时镜清晰地教导着它。 “快去吧,喜婆不会拒绝你的,喜婆怎么会拒绝这个家的男主人呢,”她笑说:“喜婆会无比热情地将浆糊双手递给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中年纸人猛地站起来,脚步僵硬,却不得不走。 因为它现在是“破坏喜事”的嫌疑犯,而完成客人“添喜”的要求,是它唯一的自救之路。 时镜目送它离开,唇角弧度嘲讽。 被喜礼束缚的从来都不止被逼迫成婚的新人。 那些强迫着新人成亲的长辈,同样在遵守着另一套规则。 那些口口声声。 “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是过来人。” “我因为你都没脸走出去!我出去我都抬不起头!我在亲戚面前没面子!” “你不成亲街坊四邻七嘴八舌,我受不了。” …… 都是这喜庆下的潜规则。 时镜回头看着女中年。 女中年嘴角的弧度已经变得僵硬。 时镜用熟稔的语气说着话,似‘热情’的亲戚。 “我也是为你们好。看着你们家办喜事,我真心高兴。这不,多操劳点,也是给你们脸上添光……” “对了,”时镜蹲下来,与它平视,声音温柔得可怕,“婶子,可有客人给你们送礼金?” 女中年颤了颤。 时镜不满道:“婶子怎么不应我的话,我可是客人啊。你这样,我可是要出去说的,这家的女主人不行的,办着喜事还耷拉着一张脸,你是对新人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热心肠的客人有意见?” 她伸出手,染着血渍的指尖轻轻捏住女中年的嘴角。 “来,笑。” 指尖用力,将那块僵硬的皮肤向上提拉。 “婶子,要笑。” 女中年的眼珠子剧烈颤抖。 身后的红绸犹如毒蛇般在纸人脖颈后吐信,似在观察它对这场喜礼的忠诚度。 时镜凝视着她,“回答我的问题,有人送礼金吗?” 女中年疯狂摇头。 “怎么会这样?”时镜故作诧异,“来作客怎么能不给礼金呢?” 她松开手,从怀里取出那个准备好的红封,拉过女中年冰冷刺骨的手,将红封按进它掌心。 血渍,印在了女中年惨白的手背上。 “婶子,这是我的礼金。我的祝福,”时镜盯着它的眼睛,“收好了。这可是‘喜’。” 这一刻。 眼前的宾客成了最特殊的宾客。 这可是唯一一个,送了礼金的宾客啊。 男中年回来了。 它手里端着一小罐浆糊,步履蹒跚。 浆糊是鲜红色的,像兑了血。 时镜浑不在意地接过浆糊,看都没看它惨淡的脸色,舀起一勺就抹在红“囍”字背面。 她拿着囍字,走向喜婆的房门。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7) 木门上,映出喜婆阴沉的脸,就似木纹路上长出了人脸。 时镜咧嘴一笑。 “你想藏住这扇门吗?在圣洁的喜礼下藏污纳垢?不可以哦。”她抬手将那勺鲜红的浆糊直接糊在了门板映出的那张脸上。 “啪!” 浆糊四溅。 紧接着,她将手中的囍字狠狠拍了上去。 “有门的地方,就得贴囍啊。” “吱呀——” 门缝里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 门裂开了一条缝隙。 喜婆没有现身。 但整个院子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所有纸人齐齐一颤。 时镜恍惚了一瞬,又恢复清明。 她走回喜堂中央,站到方桌之后,面向满院纸人。 “这烛,我点的。”她抬手指向供案上跳动的红烛。 “这红绸,我挂的。” “这囍字,我贴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院子的每个角落。 “这满院客人里,只有我时镜,是真心真意给新人送喜来了。” 她将手落在两个中年人的肩膀上,笑得张扬。 “我是你们的客人,座上宾,对吗?” 两个中年人齐齐点了下头。 “所以,”时镜扬起下巴,桀骜似规则的话事人,“这场亲事,就是办给我看的啊。” ——新人怎么想不要紧,旁人怎么看不要紧,只有这位尊贵的客人,她才是这场喜礼的真正参与者,她会见证主家想要的体面,她的每一句评价,都能决定主人家的意志。 她说这婚礼办得不怎么样。 主人家脸上顿觉无光。 她说这婚礼办得不错。 主人家顿时满面红光。 那些不顾新人意志的宗亲们,常常习惯活在旁人的评价里。 而身为最尊贵的客人时镜,将作为他们的评委参与这场讲究规则的婚礼。 囍字爆发出炽烈红光。 那光如血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喜堂,然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如加冕的披风,全然笼罩在时镜身上。 这也是规则啊。 是这场不情愿的喜事下的隐藏规则,体面、情分、成全…… 是除新人外的其他存在忍不住去遵守的规则。 两位“高堂”纸人剧烈颤抖。 它们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形成近乎谄媚的神态。 院中,所有纸人宾客齐刷刷地变换了神态。 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或好奇、或恭敬、或小心翼翼讨好的表情。 就像婚礼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引全场瞩目的客人。 时镜拍了拍两个中年人的肩膀,温声道:“时辰快到了,要坐端正了,莫坏了仪式。” 两个纸人立刻挺直腰板,坐得笔直。 时镜不紧不慢地朝门外走去,“我瞧瞧,还有何处不妥帖。” 发牌跟在时镜身后,看着满院纸人那副“恭迎贵宾”的姿态。 莫名觉得。 时镜成了这个副本的真正BOSS。 又或者。 时镜成功欺骗了规则—— 规则因为时镜的一举一动,以为时镜被同化了。 西厢房的门又开了些,隐隐传出女子的呜咽。 夹杂着些许求救声。 “救我……” “我不想嫁。” 时镜不负门中人所望,走到了西厢房的门前。 隔着一道门。 新娘子朝她伸手,“帮帮我……” 时镜伸出手,手指从新娘掌心上方扫过,一把攥住了旁边的门框。 并在新娘子僵硬的状态中,默默合上门,将哭声关在了门后。 发牌哇了声。 “姐,你又小小出乎了下我的意料。你刚刚还说你没帮新娘成了帮凶什么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帮凶了?”时镜嗤笑了声,“你随便到人家家里做客,不认识的新娘子对着你哭,跟你说‘救我’,你就真头脑发热直接救啊?” 她并没有觉得她开始不搭理新娘的做法是错的。 她是不满于她好好当着玩家,却直接被规则定义为同谋者,把她自保的行径定义为推新娘入火坑的一环。 新娘可怜。 她也可怜。 她选了最稳妥的路,副本却给她扣上“帮凶”的帽子。 在这个副本的规则里,玩家连自保都要被审判。 “喜事还没办呢,哭哭啼啼像什么话?这个院子里,任何试图破坏亲事的人,都得死。”时镜手中浮现古刀,反手将一个【囍】字贴在西厢房的门上。 那刀身竟自发缠上一缕猩红绸光。 似规则寻到了真主。 发牌:“……。”更像这个副本的BOSS了。 时镜拖着刀,对院子里的纸人道:“傻站着做什么?礼金也不给,来蹭吃蹭喝?不帮着去洗洗菜,张罗桌子?” 又扭头对身侧一纸人道:“丧着一张脸给谁看?晦气。” 纸人立刻扯起笑容。 其他纸人跟着在原地打转。 时镜缓步走向了东厢房,那个一直不知道其内境况的屋子。 就在她要跨上台阶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喜婆的身影出现在房外。 “客人要去何处?客人借宿的可是喜堂啊。” “你来得正好,”时镜看向喜婆,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数落道:“大喜的日子,你不在院子里张罗事,跑哪躲懒去了?” 空中交织的红绸网一闪一闪。 一抹诡异红光一会游到时镜的方向,一会游到喜婆的方向。 发牌嘟囔道:“这是没弄清自个的BOSS吗?” 喜婆的表情亦变得极其难看。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 “客人操心过甚了,吉时未到呢。” 喜婆的视线落在时镜手上的“囍”字上,突然说:“客人还要往何处贴囍?莫不是此处?客人没有看到门上的囍字吗?在这呢……” 她咧嘴一笑。 “客人没有看到东厢房的喜吗?” 整个院落陷入死寂。 万千红绸悬于半空,尖端齐齐指向时镜,仿佛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答案。 所有纸人脖颈发出“咔咔”轻响,每一张惨白的脸上,都是疑问: 你看不见吗?我们都看见了,你怎么能看不见?你不是客人吗? 被真正同化的“客人”,可以看到东厢房的【囍】。 如果那样,时镜就必须和在场所有纸人一样看到房里的“囍”。 因为这大可能是,她为自己选定的“贵宾”身份,必须完成的终极验证,关乎她接下来能不能真正掌控主场。 那么。 东厢房里真的有“囍”吗?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8) 时镜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喜婆,指尖捻过那张红色的“囍”字纸,似在思索。 倒是发牌有些紧张。 发牌的目光不断在天上、堂屋以及周围的纸人身上流连。 玩家终究不是神。 时镜再强,也敌不过规则的瞬间抹杀。副本从不造神,它只是一场又一场的劫。 谁又能知道,那些曾站在巅峰的玩家,最后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发牌望向时镜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镜或许已经明白了这个副本规则的逻辑。 否则,以时镜的速度,明明可以在喜婆现身之前,就在各处贴上“囍”。 甚至那“囍”字就在时镜身上。 为何还要这样缓慢地观察,迟迟不将那张纸贴向东厢房。 一片死寂中。 时镜垂眸,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看见囍了吗?” 自进入这间院子起后,看到的一幅幅场景,一个个细节在脑海中正式串联。 西厢房没有脸的新娘。镜中背身求救的影子。妆奁深处缠绕的青丝,和那压抑的呜咽—— 是不愿意。 堂内烛火燃起的瞬间,“囍”字便开始倒数。一人高的红纸像一对并肩而立的新人,而右边那个“喜”字,正从底端开始,一点点褪成惨白。 ——像一个人,从脚底开始,慢慢被抽走灵魂。 屋内的红囍字,正对着院门上的黑囍字。而黑囍字被层层叠叠的纸人遮挡着。 ——门被那黑色的“囍”封住,如同逃不脱的囚笼。笼外站满了“过来人”,它们让你别去看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供案上,“天地君亲师”的灵牌森然肃立。 供果是“早生贵子”。 供案设在高堂的桌椅之后。 新人跪拜高堂的同时…… ——跪的也是这传承的枷锁。 烛光亮,堂屋的门缝便彻底消失。 ——囍”的规则合上了所有出口,屋内的人只剩被同化这一条路。 红绸只悬了一半。 另一半是白,铺在跪拜的蒲团上。 那白绸看着柔软,却都是钢针,刺伤每一个试图触碰它的人。 除非,去接从红绸边缘滴落的血。 用一滴滴血,染红那匹白。 ——就像“过来人”用自身的伤痕,对后来者进行规训: “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怎么就不行呢?” “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你不做就是不孝。” “你的人生是失败的。” “当初就不该花钱送你读书,人都读傻了。” “搭伙过日子而已,感情可以婚后培养!” 在那个逃不出的囚笼里,自红绸滴落的血,一滴滴,渗进白绸。 看不见的钢针被血亲的“爱”软化了。 白绸终于被挂上墙,成了“喜结连理”。 于是墙壁里挤满了宾客的喝彩声。 它们谈论着一对又一对“新人”: 那个被孩子看出悲伤的新娘。 那个“命好”被侯府世子“一见钟情”的方小姐。 那个生下第三个孩子不久,就得去别家当乳母的喜婆陈阿芳。 还有那些哭过、闹过、最终仍旧盖上了红盖头的姑娘们。 ——大家都看见了喜事下的阴霾,但,只是宾客而已。宴席散了,门一开,便能离场。 哦,不对。 宾客走出喜堂,却还困在院中。 接下来要做什么? 该请高堂上座了。 ——下一次,就会轮我这个宾客坐高堂。 当喜事重开,满堂红光为那扇门的黑囍镀上一层虚饰的艳色,门才会开。 至于那扇门上的“囍”,究竟是黑是红,早已不再重要。 走出去的是玩家,还是被同化了的“宾客”,亦不重要。 时镜回头,望向西厢房的方向。那里依旧红光氤氲,喜气洋溢。 耳畔似有低泣。 谁在哭? 盖头下的人吗? 可一旦盖上盖头,底下是谁,是悲是喜,还重要吗?那只是“新娘”,一个必须存在的符号。 所以新娘可以有很多个:待嫁的、拜堂的、镜中的、喜婆身旁的……那些飘洒的白粉,从未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只是落在那同一套鲜红的嫁衣上。 那东厢房呢? 时镜转过头。 为何东厢房没有贴“囍”?为何它永远漆黑?为何满院的宾客,都说自己“看见”了? 时镜想起“新人”被送入东厢房后的那一幕:纸人们热热闹闹地簇拥到门口,门扉合上的刹那,所有笑容瞬间消失。它们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静待下一场喜事开锣。 为什么? 因为没人在意门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都看见囍了,你为什么看不见?” 它们当然“看见”了。若不看见,如何理直气壮地引领下一对新人拜堂?如何将那鲜红的命运,送入那扇漆黑的门? 它们不给东厢房贴【囍】。 是因为那里已不重要。 ——生米煮成熟饭。里头是甜是苦,是死是活,与它们何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镜拿着【囍】字。 跨上台阶。 走向喜婆。 喜婆的嘴角缓缓勾起。 时镜停在了东厢房门前,举起红纸,比向门楣。 红绸没有攻击她。 喜婆没有阻拦。 屋内死寂,她却感到某种无形的侵蚀开始沸腾,试图将她同化。 她可以贴上这张纸,对着满院高喊:“看!囍字在这里!愿喜气长存,姻缘美满!” 她可以对着这漆黑的屋子歌颂:“他们过得真好,真叫人羡慕。” 规则或许会爱她的“虔诚”,赐她号令纸人的权柄。 但时镜的手,缓缓落下了。 喜婆笑得残忍,“怎么了?是看不见,所以贴不了吗?” 鬼爪悄然伸长。 周围的纸人泛起幽光。 时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到底是我没看见,还是你没看见?” 她指向刚才比划的位置,“这儿的‘囍’都快掉了,我想着给它贴牢些……你看不见吗?” 喜婆怔住。 时镜随手点向一个纸人:“去,拿点浆糊来。” 她的指尖悬在门楣上方,极其认真地虚抚着,仿佛在整理一张看不见的红纸的卷边。直到浆糊递来,她细细涂抹在空无一物的门楣上,又调整着那虚无的“字迹”。 一丝不苟,荒诞得令人脊背发凉。 发牌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我瞎了?” 时镜退后半步,端详着门楣,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喜庆。” 她转身,提高声音:“诸位觉得,我这‘囍’贴得如何?够不够喜?够就点头!” 满院的纸人沉默着,目光齐齐落向那片只涂了血色浆糊的空处。 然后,一个,两个,十个……它们缓缓点下了头。 对。 我们看见了。 那里有囍。 新人们婚后,一定过得极好。 院落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啦”声。 像是某张纸人的身上,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西厢房那一直萦绕的低泣,戛然而止。 时镜望向喜婆,声音温和:“陈阿芳,你看这‘囍’字糊得可牢?你成亲那日,屋里也贴好了‘囍’字吧?你那日欢喜吗?往后余生……可都欢喜?”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9) 陈阿芳…… 为什么这么大的院子,你的屋子却那么清贫? 为什么你崇尚着“喜”,穿着一身红衣,却将自己的屋子隔绝在“囍”字之外。 陈阿芳,你真的欢喜吗? 喜婆迎着时镜的笑,毫不犹豫喊道:“我自是欢喜,所有走进喜堂的新人,余生皆得欢喜!” 她的声音很大,就似在对规则宣誓。 转过头又对着时镜逼近。 “客人,借宿的时辰快到了。新人已就位,请您快些入座观礼吧。” 发牌飘到正堂对面一看,“阿镜,囍字右边只剩下上面一个‘士’没变白了!变白的速度加快了!” 她看向阴郁的喜婆,“疑似BOSS破防,加大难度。” 时镜嗅到了喜婆身上浓郁的腐朽气味。 正堂内,高堂上的纸人走下,朝她僵硬作揖,发出无声的邀请。 满院纸人纷纷侧身,让出通向堂内的路,姿态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时镜笑了笑,忽然道:“对了,按礼数,我该给新娘添个妆。” 她的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东厢房的门,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睛却看着喜婆。 “我是贵客,给新人添妆,看一眼新娘,合情合理吧?” 喜婆扯了扯唇角。 “……自无不可。” 时镜穿过纸人让出的通道,径直走向西厢房。 喜婆停在原地,缓缓扭头,看向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 时镜在西厢房门前停下,照例叩门,以宾客的口吻道:“新娘子,讨个喜气,我来添妆。” 推开西厢房的门。 新娘依旧坐在床畔,一身嫁衣鲜红,衣摆有些许白色。 发牌看了眼外头。 所有纸人,包括喜婆,那空洞的眼眶都正对着这个方向。 时镜反手将门半掩。 在屋子搜罗起来。 她在屋内迅速翻找。路过那面铜镜时,镜中再次浮起新娘背身的影子,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救我……” 时镜挪开镜后的桌子,在墙壁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是聘礼单子。 发牌:“之前……没有这个。” 早前时镜来院子时,也在西厢房搜过,并没有什么册子。 “线索是环环相扣的,”时镜快速翻阅,“我们‘听见’了墙里的声音,知道了她们是谁,有些东西……才会愿意让我们看见。” 而且,只有在纸人们的认知里,她已是“自己人”,是贵客,她才能安全地再次踏入这间新房。 看床畔的新娘。 早前还会对着她哭。 对她伸手要她帮忙。 但这会子只安安静静坐着,双手交叠于膝,仿佛一尊精致的偶人。 因为对新娘来说,在时镜选择“看见”东厢房的“囍”时,新娘的求救,便失去了意义。 时镜不再迟疑。她拉开妆奁所有抽屉,找到一方绣工精湛的双面绣帕。 箱笼里寻到一份装着糕点的油纸包。 她在柜子里搬出金金亮的尸体。 底下压着一张路引。 床底拖出一个灰扑扑的包袱。 最后,抽走了被褥下那条浸着泪痕的枕巾。 全程新娘子都一动不动的,如同仪礼中等待被观瞻的器物。 时镜用一块红布,将找到的所有东西裹起,看向那沉默的身影。 “吉时未到,饿吗?” 没有回应。 时镜在桌上放下几枚阴元,和那个油纸包。 “给新娘子添妆。” 当她转身推门时,极其细微的哽咽从身后传来。 “救救我。” 时镜脚步未停。 “我救不了你。” 门在身后合拢。 她提着那个醒目的红布包裹,径直走到喜婆面前,毫不避讳道:“新娘子回的伴手礼。” 喜婆眯起眼睛。 发牌惊呼。 “阿镜,倒计时又加快了!”她啧啧称奇,“好不要脸的BOSS,感觉到危险就加快进程吗?这符合规则吗?” “符合啊,”时镜倒是平静,“这里的规则,本就是面子大于一切。虚伪,但正确。它们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它们害怕的东西。” 只要面子足够光鲜,规则就站在它们那边。 比如现在,她说这是伴手礼,用红布包着,配合她贵客的身份,看不见屋内情形的外人就只能相信。 除非她的兜子突然散了。 掉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镜猛地将红布包裹高高提起,对身旁几只悄悄伸过来的纸人手爪报以讥诮一笑。 “连伴手礼都想偷?在喜礼上做这种勾当,可是会玷污喜气的。” 那几只纸人瞬间静止,随即从指尖开始无声自燃,化为几缕青烟。 喜庆的乐声骤然拔高。 堂内那个巨大的“囍”字,右边几乎全白,仅剩最后一点猩红,在“士”字的顶端顽强闪烁。 喜婆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急促,穿透喧闹的喜乐。 “客人,请入堂观礼!” 时镜朝喜婆一笑。 “好啊。” 她转身,走向喜堂。 就在喜婆消失在东厢房门前刹那。 她陡然消失在原地。 穿过试图阻拦的纸人。 “嘭”得一声。 撞开了东厢房的门。 “我来做客,我敲过门了!” 喜婆那句拖长了调子的“吉时到——”被硬生生掐断。 喜堂之上,那一人高的“囍”字,右边最后一点红色,彻底熄灭。 左红,右白。 像两个站着的人。 红绸嘀嗒。 落下一滴鲜血。 东厢房的门,在时镜身后,重重合拢。 将所有的光、声,以及那满院虚假的喜气,彻底关在了门外。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10) 冷清。 死寂。 时镜好像进了什么动物巢穴。 除了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亮她脚下这一点路外。 放眼望去,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往前走了步,黑色直接包裹了她,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 正前方出现了个红彤彤的“囍”字。 时镜跟着囍字往前走。 一步、两步…… 在走到第十步时,眼前豁然开朗。 她已经出现在屋子里。 眼前是隔断门,门的形状是标准的方形。 门里头是蠕动的彩色团形物 。 那物体挤满了里间屋子,时不时传来“咕叽”“咕咚”等黏腻的吞咽声。 门外面则是空荡的外室,没有桌椅,只有墙壁上的一面窗户,对着院子。 时镜走近了。 隐约听见外头的喜乐。 她试着伸出手。 手未碰到窗户。 窗户便红光一闪,形成灼热的红丝光线,丝线缠绵着形成一个【囍】字。 时镜丢过去一张纸。 那张纸还未碰到红丝线。 就化作了灰烬。 窗户打不开。 回头看,则是一整面的黑色墙壁,那黑色深不见底。 “如果要回去,应当还要在里头走十步。” 但里头还有没有个“囍”字引路就不一定了。 而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身处极端混沌的黑暗里,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也就是说。 她如今通关的路子,只剩下隔断门内的蠕动光团。 发牌道:“这能碰吗?” 时镜已然拿了张纸朝光团伸去。 纸张一角触碰光团的瞬间,就被进去。 “所以,进来的新人,都被吸到这光团里了。”时镜喃喃道。 发牌:“现在怎么办?外头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你必须在东厢房找到可以对抗外头规则的出路,不然就算你穿过了黑暗,回去后也必须以贵客的身份走完喜礼流程,这次的喜礼同化力度会大大加强,你就算扛得住,但精神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些需要时间修复的伤害。后面对上其他鬼主会很麻烦。” 时镜点头。 “我明白。” 她大概猜到了东厢房里是什么,但情况似乎比她想象得要棘手些。 时镜放下红布兜,从里头拿起一份代表聘礼的小册子,而后将小册子朝那光团丢去。 聘礼小册子在没入光团时。 光团的蠕动停滞。 门内场景变化,最后形成一幅平静的生活场景。 简单的寝舍,一女人环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哦、哦、哦……”有节奏的哄睡声同孩子的啼哭声一道响起,“乖啊乖啊……” 女人身后,是一张架子床,床上空荡荡。 整个房间的上方,则是悬浮的聘礼小册子,自女人身上溢出丝丝缕缕的红线,纠缠在小册子上,在一点点将小册子包裹。 时镜站在房间外,尝试同女人打招呼。 “你……” “嘘,”女人突然转向时镜,头发掩盖面容,“嘘……” “哇——” 哭声震天响,女人又继续来回晃动着孩子走着。 发牌摸着下巴沉吟。 “这个聘礼册子是你从西厢房拿的,很可能是喜婆经手的其中一任新娘子留下的东西,你用册子,从光团里抽出了这个新娘子的婚后景象?” 时镜“嗯”了声。 “那个光团是所有的生活碎片糅合在一起。” 所有场景叠加糅合成光团,有种活人被无数重复的、令人窒息的日常碾压到失去个体边界的混沌感。 她看向那个悬浮的小册子,“一旦这个册子被红线完全销毁,这个场景应该就会消失,屋子里会继续变成光团。” “那我们得做什么?”发牌问了句。 时镜忽地转过身。 “那黑墙在逼近。” 那扇应该出现在东厢房门边的黑墙,往前挪动了点。 时镜思索道:“外头的喜礼应当快开始了,等到新人再次被送入东厢房时,到时候那个黑色分界线就会扫过来,把我推到混沌光团里,我得在分界线挪过来前找到通关的规则武器。” 分界线的前进,应该也和外头喜礼的进度有关。 发牌:“通关的规则武器是什么?” 时镜:“打破外头虚妄的东西。”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它们说东厢房里是囍,是因为东厢房在沉默,只有让这里的真实走出去,才能稍微对抗外头的虚假。” “让她走出去?”发牌指了指里头的女人。 女人已经很累了。 怀里的孩子大概才两三个月大,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适,哭得震天响。 女人气极了。 “别哭了!你别哭了,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哭啊!”她快步走到摇篮边,将孩子放进摇篮,而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头抵着摇篮深呼吸,试图闭上眼睛睡一会。 但很快。 她又站起身,抱起摇篮里的孩子,吸了吸鼻子来回走动起来。 并放柔了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乖啊乖……” 手一下又一下拍在襁褓上。 时镜看了眼还未被吞噬的小册子,抬步走进了屋子。 屋子有些冰凉,但很安全。 时镜对女人道:“我帮你带会?” 女人看向时镜,似乎很是熟稔的样子,真就把孩子给了时镜。 时镜是当过“月嫂”的,甚至当过“新生儿科病房护士”。 她将孩子一个翻身,让孩子趴在自个胳膊上,又轻轻拍着,不稍片刻 ,孩子便不再啼哭。 女人惊喜道:“你好厉害。” 又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已经很久都没睡个整觉了,每日就睡一个多时辰,他就开始哭,又不叫我放下来……” 时镜沉默了会。 “家里人呢?不帮忙吗。” “都忙呢,我丈夫去跑船了,公婆也在外做活,我太累了。我说我不够睡,他们总说孩子睡的时候你也睡就好了,”女人无奈抱怨,“你看,我都没法把他放下来,怎么睡嘛。” 时镜看着女人大口喝水。 水将那遮掩面容的头发打湿。 她问:“外头有场喜事,很热闹,你要不要去观礼?” “哪有空,”女人叹说:“有那时间,我只想睡一会,我连睡觉也没时间,衣裳没洗、尿布没洗,灶上还煮着粥,你瞧我这屋子乱的,还管人家的喜事,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这日子过得很难吧?” “难不难的,”女人顿了下,轻笑了声,“那不都这样过过来的。” 她转头望向时镜怀里的孩子,“你看,我孩子多可爱,睡着的时候,真的和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一样。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看着孩子长大也就好了。” “阿镜!你看册子!”发牌忙喊道。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11) 那册子被红丝线吞噬得越来越快。 时镜将沉睡的孩子放回了摇篮。 “睡会吧,别熬坏身体了。”她温声道。 女人应了声“好”,也没管时镜要往哪里去,只走到摇篮边,轻轻晃着摇篮。 时镜走出房间那刻。 那个聘礼册子啪嗒一下如同昙花一现的小火苗,消失了。 屋子里的女人站起身,叠着床边堆积的衣裳,背对着时镜,低垂着头,露出柔婉的脖颈。 同一开始西厢房里铜镜中的身影里一样。 只是那会,镜子里的新娘子说的是“救我”。 此刻,她只自言自语了声“好困”。 场景在扭曲,里头的人与物同样扭曲着。 最后整个屋子又形成了一个彩色光团。 时镜站在光团外。 神色严肃。 发牌不由问:“很难吗?” 时镜蹲着身,在红布兜里挑拣下一个物品。 “难。如果副本是文明,那这个院子里的‘婚姻文明’已经用‘疲惫’和‘麻木’作为武器,运行了上千年。它不杀人,它让人自愿放弃思考,成为它的一部分。就算我真把她强势拉出来,以她如今的心力,她也走不出那道黑墙,不敢看外头的纸人,还会念着屋里的孩子。” 她得找到愿意走出东厢房的人。 西厢房里坐着的是待嫁的女子。 东厢房里待着的则是婚后的女人。 从古至今,被安排亲事的男男女女都不在少数,旧时只求凑合的盲婚哑嫁,今时以命相逼的催婚催育。 环境里存在的除了窒息,还有无力。 她的角色只是个外人。 外人碰到别人被逼婚、婚姻过得不好之类的,能做些什么? 大多除了共情,帮着批判,也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恶心处。 它不直接杀你。 没有恐怖的怪物。 也没有明确的死亡规则。 它的死亡边界一直都很清晰,就在门那里、窗那里。 这个副本的规则,并没有杀死玩家的意思,它只想同化玩家,让玩家们接受它的崇高,接受“喜礼至上”。 至少精神强大如时镜,在从刚刚那个场景出来后,也多了丝疲惫感—— 应该是规则的影响。 “如果我被同化了,”时镜玩笑道:“说不定我活着出生死坊的第二天,就找姬珩生儿育女,并跟姬珩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挺好的,我打算就在这里定居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以后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济明侯夫人!’” 哦。 说不定,她还会给人拉郎配。 三娘几人虽然成了鬼了,但鬼也可以成亲啊。 相看。 通通相看。 生前没有成亲,死后怎么可以不圆憾呢? 还有发牌…… 时镜看向发牌,“你年岁也不小了吧?” 发牌对上时镜的眼神,猛地一个激灵,惊恐道:“阿镜你不会真的被同化了吧?!” ……阿镜该不会给她找个白色尊贵令牌吧?!! 时镜垂眸掩去眸底笑意,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包袱,丢进光团里。 “那你就祈祷我能找到几个愿意走出东厢房的人吧。” 灰色包袱的主人出现时,正和丈夫亲热完,她趴在被褥里,瞧着时镜走来一点不惊讶,还对时镜笑说:“怎么这会子来做客,怪叫人害臊的。” 时镜:“瞧你过得很好。” “是啊,”女人语气甜蜜,“成亲前我跟我爹娘闹得可厉害了,我还收拾了东西打算离家出走,但其实……我爹娘给我相看的人还不错,果然,长辈的眼光不会出错的。” 时镜祝福了下女人,便离开了屋子。 第三位、第四位。 第三位新娘子已经死了,东西丢进去后,只看着一方土包。 第四位新娘子已经成了纸人宾客,正收拾着自己,要去参加婚礼。 第五位。 时镜双手血的走出房间,身后又化作光团。 发牌急道:“怎么一个都不行。” 第五位本来很可能跟着时镜离开东厢房,这姑娘在家暴反击中失手误杀丈夫,都要跟时镜离开了,时镜眨个眼的功夫,那姑娘身上已经套了枷锁,直接跟着衙役消失在原地。 时镜抓了个空。 最后只能离开屋子—— 大多人都在东厢房里的“新娘子”,都在为生活疲于奔命,没有心力再去外头与千百年的观念对抗。 …… 发牌看着只剩下一绺头发的布兜。 “就剩这个了。” 再看时镜,眉头紧锁,显然还是受到副本影响。 时镜拿着那一绺头发进了光团。 在看到新场景后。 时镜悄然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农家小院,院子里有亩田,金金亮正弯着腰在锄地,一边锄一边骂骂咧咧。 “你还是不是人了?!看到同胞那么惨,都不伸以援手,还祝福我,你大爷祝,等你变成新娘,我让你和和美美!让你喜结良缘!!” 时镜轻咳了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适应得挺好啊,同胞。” 金金亮猛地回头。 在看到时镜后,瞪大了眼。 “你……你……” 说着话的功夫,他锄地的动作却没有停。 就像是灵魂活着,身体却已经死了一样。 时镜点了点头,“对,我,我谢谢你的祝福,我会跟身边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金金亮眼睛一红。 “大佬救……”话没说完,又回过头,“等等,我先把这块地锄完。” 时镜:“……。” “相……狗……”压抑且不情愿到扭曲的语调从时镜身后传来。 只见屋子里走出一个女人,女人身上还穿着嫁衣,手里端着碗茶水,僵硬地走到田边,“相……狗……喝……水” 可以听出来,女人的灵魂在跟身体打架了。 在看到时镜后,女人突然停住脚步。 布满头发的脸上,缓缓冒出一只黑色的眼睛,盯着时镜。 “就是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时镜指了指头顶,“你是说那情人丝吗?” 女人抬头看去,眼眶泛红。 “阿其哥哥……” 金金亮条件反射回身,就似寻常听到妻子念‘旧情’的男人一样。 “我们都成亲了,你还在想他?!” 说完又捂住嘴,“shit!” 时镜抬头看向那依旧悬浮、只爬上些许红线的头发,满意地笑了。 终于找到两个可以带出东厢房的“反骨”了。 喜欢侯府新娘生存日记请大家收藏:()侯府新娘生存日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