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仙主》 第一章蝼蚁亦有凌云志 -- 第一章 蝼蚁亦有凌云志 青云宗,外门,杂役区。 时值深秋,肃杀的寒风卷过枯黄的山坡,带起阵阵尘土。一片低矮破旧的木屋群匍匐在山坳里,这便是青云宗数万外门杂役弟子的居所。 已是傍晚,天色昏暗。大多数杂役弟子结束了一天的劳役,正三三两两地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以及若有若无的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在木屋群最边缘、最靠近悬崖的一间独立破屋前,一个少年正背着一人多高的巨大柴垛,步履蹒跚地走来。 他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削,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一双漆黑的眸子却异常沉静,深处仿佛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他叫黄怀钰,青云宗万千杂役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噗通!” 黄怀钰将背上那足以让壮汉都呲牙咧嘴的沉重柴垛卸下,整齐地码放在屋檐下。他微微喘了口气,抬起手臂,用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衫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性沉稳。码放好柴火,他并没有立刻进屋休息,而是走到屋旁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水缸前,拿起飘在水面的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井水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因过度劳累而产生的灼热感。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几座主峰。那里亭台楼阁隐现,偶尔有剑光划破长空,是内门弟子和宗门高层居住修炼之所。 与那里的光鲜亮丽相比,他所在的杂役区,简直如同阴沟泥潭。 黄怀钰的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没有丝毫波澜。羡慕?或许曾经有过,但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磨平。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完成明天的任务,如何在这资源匮乏、竞争残酷的底层,尽可能地活下去,并攒下那微乎其微的、能够改变命运的资源。 他的灵根资质极为普通,乃是最为斑驳的四属性伪灵根,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入门三年,同批甚至晚入门的弟子,不少资质稍好的都已踏入炼气中期,而他,却仍在炼气二层苦苦挣扎。 宗门发放给杂役弟子的微薄俸禄——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药力低得可怜的“纳气散”,几乎就是他全部的修炼资源。为了多挣一块灵石,他不得不接下最苦最累的“砍伐铁木”的任务。铁木质坚似铁,极难砍伐,但对修炼土属性或金属性基础功法略有一丝微乎其微的辅助效果,故而任务奖励比普通杂役任务多出半块灵石。 就是这多出的半块灵石,让黄怀钰日复一日地透支着体力。 “怀钰!怀钰!你回来了吗?” 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怀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比自己高大半头、皮肤黝黑、壮实得像头小牛犊的少年,正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他穿着和黄怀钰一样的杂役服,但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带着憨直而焦急的神情。 来人是许家煌,和黄怀钰同期入门,是这杂役区里,黄怀钰唯一能说得上话、甚至可以称为“朋友”的人。许家煌是金、土双属性真灵根,资质比黄怀钰好上太多,虽然也是杂役,但已被一位外门执事看中,偶尔会指点一二,修为已达炼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只有一步之遥。 “怎么了,家煌?如此慌张。” 黄怀钰放下水瓢,语气平静地问。 “哎呀!你还这么淡定!” 许家煌跑到近前,喘着粗气,一把拉住黄怀钰的胳膊,“快,你快躲躲!我刚回来时听说,张麻子那伙人又在找你麻烦了!好像是因为今天任务堂分配物资的事……” 张麻子,本名张骏,因脸上有几颗白麻点而得名。此人是杂役区的一霸,炼气三层的修为,手下聚集了几个溜须拍马的跟班,平日里专干欺压弱小、克扣其他杂役弟子资源的勾当。只因为他的一个远房表哥是外门弟子,管事们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黄怀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天任务堂发放月例,他领到了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纳气散。没想到这张麻子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选择隐忍,暂时避开锋芒。杂役区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没有实力,硬抗只会吃更大的亏。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他的每一分精力、每一块灵石,都要用在最关键的修炼上,而不是无谓的争斗。 但今天……他摸了摸怀里那硬邦邦的三块灵石和那枚丹药。这是他下个月能否尝试冲击炼气三层的关键。失去了,就意味着他又要白白浪费一个月的时间。修仙之路,一步慢,步步慢。他耽搁不起。 就在黄怀钰心念电转之际,一阵嚣张的嘲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躲?往哪儿躲?许家煌,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只见以张麻子为首,三个同样穿着杂役服的少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堵住了小屋前的去路。张麻子双手抱胸,斜睨着黄怀钰,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张骏,你又想干什么?” 许家煌上前一步,挡在黄怀钰身前,他虽然性子直,但不傻,知道对方人多,而且张麻子实力比他只强不弱,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宗门有规矩,不许私下斗殴抢夺同门资源!” “规矩?” 张麻子嗤笑一声,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哄笑起来,“许家煌,你脑子练体练傻了吧?在这杂役区,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再说了,谁说我抢他资源了?我是来跟他‘借’点灵石应应急,对吧,黄师弟?” 他目光转向黄怀钰,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黄师弟,听说你今天领了月例?师兄我最近手头紧,先借你两块灵石用用,等下个月宽裕了再还你,如何?” 他说的“借”,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黄怀钰沉默着。他体内的灵力微弱得可怜,面对炼气三层的张麻子,几乎没有胜算。许家煌或许能挡住张麻子一时,但对方还有两个炼气二层的跟班。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忍一时风平浪静?可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这不仅仅是两块灵石的事,而是一种底线。一旦这次屈服,下次张麻子只会变本加厉。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周旋,哪怕先虚与委蛇,日后再图打算。 然而,张麻子却没了耐心,见黄怀钰不语,以为他怕了,得意地伸手就朝他怀里抓来:“磨磨唧唧,拿来吧你!” “你敢!” 许家煌怒吼一声,身上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那是他修炼的《厚土诀》运起的征兆,一拳就向张麻子伸出的手腕砸去。他性子火爆,最见不得这种欺压弱小的行径,更何况是针对他唯一的朋友。 “找死!” 张麻子眼神一冷,他修炼的是金属性的《锐金诀》,攻击性更强。只见他化抓为掌,指尖泛起一丝金属光泽,带着锐利的气息,迎向许家煌的拳头。 “嘭!” 一声闷响,许家煌被震得倒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麻。张麻子只是身形晃了晃,高下立判。 “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张麻子狞笑一声,示意两个跟班一起围攻许家煌。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许家煌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狠劲,勉强抵挡着三人的攻击,但显然落于下风,身上很快就挨了好几下。 黄怀钰看着为自己出头的朋友被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不再犹豫,体内那微弱的灵力疯狂运转,虽然知道是螳臂当车,但他还是合身扑上,目标直指张麻子背后,试图为许家煌分担压力。 “废物也敢插手?” 张麻子察觉到背后风声,不屑地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一股远胜黄怀钰的灵力汹涌而来,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黄怀钰如遭重击,胸口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咔嚓!” 木门直接被撞开,黄怀钰跌入昏暗的屋内,滚落在地。 “怀钰!” 许家煌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张麻子的两个跟班死死缠住。 张麻子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黄怀钰,在他看来,炼气二层的废物挨了他蕴含灵力的一掌,不死也残了。他继续戏耍般地攻击着许家煌,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多管闲事!今天连你的那份,也一并‘借’了!” 屋内,黄怀钰蜷缩在地上,胸口火烧般疼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意识都有些模糊。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不甘心……我还没有踏上仙路,还没有看看山那边的风景……’ 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中,他仿佛看到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是……是那枚从小戴在脖子上,据说是捡到他的老乞丐留下的、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佩? 此刻,那枚玉佩正紧贴着他的胸口,沾染了他的鲜血,竟然散发出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而且,这温热感越来越强烈! 与此同时,张麻子已经彻底压制了许家煌,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踩在他的背上,开始搜刮他身上的灵石。许家煌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张麻子得意地笑着,目光扫向屋内如同死狗一般的黄怀钰,对跟班吩咐道:“去,把那个废物的灵石和丹药拿来,算是给他的教训!” 一个跟班应了一声,狞笑着朝屋内走来。 黄怀钰的意识处于半昏迷状态,胸口的灼热感却异常清晰。他感觉到,那枚玉佩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疯狂地汲取他伤口流出的鲜血!同时,一股庞大、古老、苍凉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 “轰——!” 仿佛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黄怀钰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空间。 一片混沌,无边无际。 灰蒙蒙的雾气是这里的主基调,死寂、空旷,感受不到任何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唯有在视野的极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闪烁,如同暗夜中遥远的星辰。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黄怀钰的“意识体”漂浮在这片混沌中,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那点遥远的微光骤然放大,瞬间将他笼罩。一段残缺不全、蕴含着无尽古老道韵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现在他“眼前”: “墟界……认主……传承……启……”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此地,名为【墟界】。是一处受损极其严重、濒临崩溃的洞天世界的核心碎片。而他黄怀钰,因身具某种特殊的血脉(信息残缺,未知具体),加之生死关头的大量鲜血浇灌,恰好满足了最低等的认主条件,成为了这【墟界】的新主人。 目前【墟界】仅存的基础功能有二: 一、时间流速差异:墟界内部时间流速,可达外界的两倍。即外界一天,墟界内为两天。(此功能随宿主实力提升及墟界修复可增强) 二、灵蕴空间:墟界中心有一小块尚未完全沙化的土地,可培育灵植,具有微弱的加速生长、纯化品质效果。(同样需修复以扩大和增强) 至于墟界的来历、旧主是谁、为何破损、那深处封印的意志碎片又是什么……所有关键信息,全都残缺或隐藏在更深层的迷雾中,需要他未来去探索。 同时,一段如何进出墟界、如何初步感应和控制这片空间的基础法诀,也印入了他的意识。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黄怀钰的意识几乎停滞。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消化了这惊天奇遇。 仙府洞天?时间加速?灵田? 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无上机缘!是那些话本小说里主角才有的奇遇! 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黄怀钰的心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造化冲昏头脑,反而瞬间想到了两个字:怀璧其罪! 这等逆天宝物,一旦消息泄露,别说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杂役,就是金丹元婴老祖,乃至整个青云宗,都会瞬间被碾为齑粉! “必须隐瞒!不惜一切代价隐瞒!这是我在这个残酷修仙界活下去,甚至攀登大道的最大依仗!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黄怀钰的意识在墟界中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尝试按照那基础法诀,感应外界的身体。 …… 破屋内。 张麻子的那个跟班已经走到了黄怀钰“尸体”旁,蹲下身,不耐烦地伸手朝他怀里摸去,嘴里嘟囔着:“妈的,死透了没?真是晦气……”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气息奄奄、被认为必死无疑的黄怀钰,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沉静的黑眸,猛地睁开! 眸中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混沌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深邃的冷静和……一丝隐晦的锋芒。 跟班的手刚刚触碰到黄怀钰的衣襟,就对上了这双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他“妈呀”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黄怀钰,结结巴巴道:“你……你没死?!” 门外的张麻子和另一个正踩着许家煌的跟班也被这变故惊动了,纷纷转头看来。 只见黄怀钰用手撑地,竟然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挂着血渍,衣衫破烂,但站姿却异常稳定。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张麻子几人,不再有之前的隐忍和弱势,反而带着一种让张麻子心头莫名一悸的冰冷。 “诈……诈尸啊!” 跌坐在地的跟班连滚带爬地退到张麻子身边。 张麻子也是心中惊疑不定。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打死打残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绰绰有余,这黄怀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站起来?而且眼神……不对劲! 许家煌趁机挣脱开来,跑到黄怀钰身边,又惊又喜:“怀钰!你没事?太好了!” 但他也察觉到黄怀钰的气息似乎……比刚才强了一丝?是错觉吗? 黄怀钰没有看许家煌,目光依旧锁定张麻子,用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嗓音缓缓开口:“张师兄,我的灵石,你还‘借’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麻子被这眼神和语气看得有些发毛,但旋即恼羞成怒。自己竟然被一个废物吓到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装神弄鬼!看来刚才打得轻了!一起上,废了他!” 然而,他话音刚落,黄怀钰却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 但这一步,落在张麻子眼中,却仿佛暗合了某种韵律,让他产生一种对方气势陡然攀升的错觉!同时,他隐约感觉到,四周的天地灵气,似乎微微向黄怀钰汇聚了一丝?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绝不是炼气二层能做到的! ‘难道他临阵突破了?炼气三层?不可能!哪有这么快!’ 张麻子心中骇然。 黄怀钰自然没有突破。他只是初步沟通了墟界,虽然无法直接调用墟界的力量对敌,但墟界认主时反馈出的一丝微薄灵气,加上他两世为人的强大灵魂力(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以及生死间磨练出的坚韧意志,三者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暂时震慑住了心志不坚的张麻子。 事实上,黄怀钰此刻体内灵力依旧空空如也,伤势也只是被墟界反馈的那丝灵气勉强稳住。他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赌对了。张麻子这种欺软怕硬的角色,最是疑神疑鬼。 看到黄怀钰步步紧逼,眼神冰冷,再联想到他“死而复生”的诡异和此刻迥异寻常的气势,张麻子心里彻底没底了。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古怪,或者隐藏了实力…… “哼!” 张麻子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道:“今天算你小子走运!爷爷我还有事,懒得跟你计较!我们走!” 说完,竟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两个同样心惊胆战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连许家煌身上的灵石都没来得及抢走。 看着张麻子三人消失在暮色中,黄怀钰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怀钰!你怎么样?” 许家煌连忙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和惊奇,“你刚才……怎么回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黄怀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低声道:“先进屋再说。”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破屋,关上了那扇被撞坏的门。 屋内昏暗,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木床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桌子。 黄怀钰坐在床沿,感受着体内墟界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以及胸口那枚已经恢复冰凉、但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之辱,可谓刻骨铭心。但也正是这生死危机,为他打开了通往无上大道的一线曙光! 许家煌在一旁,看着沉默不语的黄怀钰,挠了挠头,憨憨地问道:“怀钰,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了?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黄怀钰抬起头,看着许家煌那双清澈而充满关切的眼睛。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许家煌的这份赤诚,显得尤为珍贵。 关于墟界的秘密,他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是底线,也是为了保护对方。但是,有些改变,是无法完全隐藏的,尤其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沉吟片刻,看着许家煌,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带着一丝深意的笑容,缓缓说道: “家煌,你说得对。” “或许……从今天起,一切真的会不一样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今天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波澜壮阔的仙途。 蝼蚁尚有吞天之志,我黄怀钰既得此缘,岂能甘于平凡? 这青云宗,这修仙界,我来了! (第一章 完) ------ 第二章墟界初探 第二章 墟界初探与隐忍之心 破屋之内,油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黄怀钰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庞,以及许家煌那带着七分担忧、三分好奇的黝黑面庞。 “怀钰,你刚才……真的没事?张麻子那一下可不轻。”许家煌压低了声音,目光不时扫向黄怀钰的胸口,那里衣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情况。墟界认主时反馈的那一丝微弱灵气,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滋养效果,虽然未能治愈内腑的震荡,却极大地缓解了疼痛,并将伤势稳定了下来。更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与胸口那枚已然恢复古朴、毫不起眼的玉佩,建立起了一种血肉相连般的微弱感应。 他知道,这枚玉佩,便是通往【墟界】的钥匙,或者说,是【墟界】在现实世界的载体投影。 “无妨,只是些皮肉伤,气血有些震荡。”黄怀钰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平稳,“家煌,今日多谢你。” 许家煌大手一摆,浑不在意:“谢什么!咱们同期入门,又住得近,我不帮你谁帮你?那张麻子欺人太甚!只是……”他顿了顿,凑近了些,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你刚才起来的时候,那眼神……还有,张麻子怎么突然就怕了?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黄怀钰心知,变化无法完全掩盖,尤其是对直觉敏锐的许家煌。他早已打好腹稿,神色不变,低声道:“或许是在生死关头,有所领悟,对《引气诀》的运转有了点新的体会,气息一时有所变化,唬住了他而已。说到底,还是外强中干,若他真不管不顾动手,吃亏的还是我们。”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有所领悟”(墟界认主),假的部分是这并非功法领悟。他将气息的变化归因于对基础功法的理解加深,这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解释。毕竟,低阶弟子在压力下偶尔突破对功法的理解层次,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许家煌恍然,拍了拍脑袋:“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不过怀钰你也真是厉害,临阵突破!这下好了,以后张麻子再想欺负咱们,也得掂量掂量!”他心思单纯,对黄怀钰的话深信不疑,反而为他感到高兴。 黄怀钰心中微暖,但警惕之心更重。他严肃地看着许家煌,叮嘱道:“家煌,今日之事,尤其是张麻子被惊走的原因,切勿对外人提起。我们实力依旧低微,张麻子若反应过来,或者找他那个外门表哥来出头,麻烦更大。低调隐忍,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正道。” 许家煌虽然性子直,却不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重重点头:“你放心,我晓得轻重!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又交谈了几句,确认黄怀钰暂无大碍后,许家煌才起身离开,回自己不远处的屋子休息。临走前,他还硬塞给了黄怀钰半块干粮——这是他晚上省下来的口粮。 送走许家煌,黄怀钰插上门栓(虽然门已坏,但做个样子),回到床边坐下。破屋彻底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妖兽嘶吼。 他没有立刻点灯修炼,而是闭上双眼,将意识沉静下来,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胸口那枚玉佩之上。 按照烙印在脑海中的基础法诀,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如同操控一缕细丝,缓缓触向玉佩。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仿佛来自灵魂深处。下一刻,黄怀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瞬间脱离了躯壳的束缚。 眼前景象变幻,再次来到了那片灰蒙蒙、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墟界】。 与第一次被强行拉入时的浑噩不同,这一次,黄怀钰是以“主人”的身份,主动将意识探入此地。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掌控这片残破的世界,但那种微弱的联系感却清晰无比。 他的“意识体”悬浮在混沌中,感受着这里的死寂与空旷。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两倍,这意味着他在这里修炼两天,外界才过去一天!这是何等逆天的优势! 他尝试感应墟界的“中心”。根据传承信息,那小块尚未沙化的“灵蕴空间”就在那里。 心念一动,意识便向着感应的方向“飘”去。混沌雾气向两边分开,不知“飘”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这失去正常时空概念的地方,很难衡量。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色彩。 那是一片极其狭小的土地,大约只有一尺见方,土质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黑色,但与周围死寂的沙砾状物质相比,这方土地上却隐隐透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生机。 这就是“灵蕴空间”? 黄怀钰的意识“落”在这方寸之地旁边。土地太小了,小到恐怕只能勉强种下一株最普通的草药。但在感知中,这片土地确实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虽然微弱,却似乎在缓慢地汲取着墟界内弥漫的、同样稀薄无比的混沌气流(或许可视为一种更本源的灵气?)。 他尝试将意识沉浸入这方土地,立刻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反馈:可加速植物生长(当前效能极低,约加速一成),并有微弱纯化药效的可能性。同时,这片土地本身也需要灵气滋养,若长期没有灵植种植,其灵性也会缓慢流失。 “果然,一切都需要资源来修复和提升。”黄怀钰心中明悟。这墟界并非一劳永逸的完美宝藏,而是一个亟待修复的残破神器。修复它,需要海量的灵气、珍稀材料,而驱动它、利用它,同样需要消耗自身的灵力甚至其他资源。 他现在的实力,连维持意识长时间停留在此地都感到有些吃力,更别说做其他事情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修为。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黄怀钰的意识退出墟界,回归肉身。 黑暗中,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布袋,倒出里面的三块指甲盖大小、光泽黯淡的下品灵石,以及一枚用劣质木盒装着的、散发着淡淡药味的“纳气散”。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下个月修炼的指望。 没有犹豫,他先将那枚纳气散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他立刻盘膝坐好,双手各握住一块下品灵石,运转起青云宗外门弟子人手一本的大路货色——《引气诀》。 功法运转,灵石中微薄的灵气被缓缓抽取,汇合着纳气散化开的药力,试图纳入他那狭窄滞涩的经脉之中。 伪灵根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灵气入体,如同溪流涌入遍布礁石的浅滩,阻力巨大,十成灵气最终能炼化纳入丹田的,不足一二。大部分灵气都在运转过程中溢散掉了。 修炼的过程,枯燥而痛苦,伴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然而,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当灵气在经脉中艰难运行时,黄怀钰隐隐感觉到,胸口佩戴的玉佩,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这吸力并非掠夺他辛苦炼化的灵气,而是仿佛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极其微小的“场”,将那些原本即将溢散出去的灵气,又强行吸纳回一部分,更高效地压入经脉,辅助炼化! 效率提升了!虽然提升的幅度微乎其微,可能只有百分之几,但对于习惯了龟速修炼的黄怀钰来说,这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是了!墟界认主,我与这玉佩血脉相连,它本身似乎就具备了一丝聚灵、辅助修炼的特性!虽然效果极弱,但积少成多,长年累月下来,优势将不可估量!”黄怀钰心中振奋。 他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这比平时多出一丝的效率,冲击着炼气二层那若有若无的瓶颈。 时间悄然流逝。两块下品灵石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化为齑粉。纳气散的药力也消耗殆尽。 当黄怀钰从入定中醒来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丹田气海,那缕灵力丝线,似乎比昨夜粗壮了那么一丝丝,距离炼气三层,依然遥远,但确确实实前进了一小步。更重要的是,内腑的伤势,在灵气温养下,好了大半。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有灵石和丹药辅助,再加上墟界玉佩的微弱增幅,或许……半年之内,有望突破到炼气三层?”黄怀钰心中估算着。这个速度,对于伪灵根来说,已经是堪称奇迹了!要知道,他之前从炼气一层到二层,可是花了将近两年时间! 但问题是,资源从何而来?宗门月例根本不够。砍伐铁木的任务虽然多半块灵石,但也极其耗费时间和体力,影响修炼。 “必须想办法赚取更多的灵石。”黄怀钰目光闪烁,思绪飞快转动。 直接利用墟界催生灵药贩卖?风险太高了!一个杂役弟子突然拿出成熟灵药,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而且,那一尺见方的灵田,能种什么?催生速度又慢,杯水车薪。 或许,可以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 他想起墟界那“时间加速”的功能。外界一天,里面两天。如果他在里面处理一些材料,或者练习某些耗时的手艺,岂不是相当于平白多出了一倍的时间? 比如……处理草药?他虽然没学过炼丹,但杂役弟子经常会被分配一些处理低阶草药的任务,比如清洗、晾晒、简单切割,报酬很低,但胜在安全,能接触到一些最基础的药草知识。 若能在墟界内进行,效率翻倍!而且,借助那“灵蕴空间”微弱的纯化效果,或许他处理出来的草药品质,能比其他人稍好一丝?虽然不明显,但积少成多,或许能形成一点口碑,接到更多报酬稍高的任务? 这是一个思路,虽然慢,但稳妥,符合他现阶段低调发育的原则。 “咯吱——” 这时,破旧的木门被推开,许家煌探进头来,精神看起来不错:“怀钰,你好点没?该去上工了!今天药园的刘老头好像要招人处理一批新采的‘止血藤’,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黄怀钰闻言,心中一动。止血藤,正是最低阶、最常用的草药之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却比昨日更加明亮、坚定。 “好,我们走。” 新的的一天开始,蝼蚁的求生与崛起之路,就在这一点一滴的谋划和努力中,悄然展开。隐忍,是为了更好的爆发。积蓄,是为了终有一日的腾飞。 (第二章 完) ------ 第三章止血藤 - 第三章 止血藤与时间差 清晨的杂役区,喧嚣而忙碌。 黄怀钰和许家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宗门东南角的低级药园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 “听说这次刘老头收的止血藤不少,是给外门炼丹房预备的,要求比平时高些,但报酬也给到三捆一块下品灵石呢!”许家煌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普通杂役任务,一天能挣半块灵石就算不错了,处理草药这种相对轻松的任务,报酬通常更低,这次确实算是“高报酬”了。 黄怀钰默默点头,心中盘算。止血藤是最常见的一阶下品灵草,本身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主要用于制作最低级的止血散。处理工序并不复杂,主要是去除根须、清洗淤泥、按照特定长度切割晾晒。难点在于量大、耗时,而且刘老头是出了名的挑剔,处理不合格的会被克扣工钱甚至倒赔。 这对其他杂役弟子是苦差,但对拥有【墟界】时间优势的黄怀钰来说,却是绝佳的机会。 药园入口处,一个穿着油腻道袍、头发花白、眼神却十分锐利的老头,正叼着旱烟袋,坐在板凳上,指挥着杂役弟子搬运成捆的、还带着泥土的止血藤。他就是负责这片药园的执事弟子之一,刘老头。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今天之内必须处理完这批货!处理不好的,别想拿半个子儿!”刘老头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黄怀钰和许家煌挤上前,领了任务牌和各自需要处理的十大捆止血藤。每捆都沉甸甸的,几乎有半人高。 “这么多……”许家煌咧了咧嘴,有些发愁。 黄怀钰却不动声色,扛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对许家煌道:“回去处理吧,集中精神,争取一次过关。” 回到那间破屋,黄怀钰将十捆止血藤堆在墙角,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他没有立刻开始处理,而是先仔细关好门,虽然门栓坏了,但他用一根木棍勉强抵住。 然后,他拿起一捆止血藤,集中精神,沟通胸口的玉佩。 “进去!” 意念一动,手中的那捆止血藤瞬间从原地消失。而黄怀钰的意识,也再次进入了灰蒙蒙的【墟界】。 他的“意识体”站在那方寸灵田旁,而那捆新鲜的止血藤,正静静地躺在混沌的雾气中。在墟界内,他无法直接操控实物,但作为主人,他可以意念移动这些被带入的物品。 “果然可以!”黄怀钰心中一定。活物能否带入未知,但死物无疑是可以的。这意味着,他确实拥有了一个独属于他的、时间流速翻倍的“工作间”! 他不再耽搁,意识集中在止血藤上,开始按照刘老头要求的方法,进行“处理”。在墟界内,他的意识就是主宰,意念所至,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作。 去除根须?意念一动,那些杂乱的根须便自动脱落。 清洗淤泥?墟界内没有水,但他意念引导下,附着在藤上的泥土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剥离、消散于混沌雾气中。这效果,竟比水洗更加彻底! 切割晾晒?意识中浮现出要求的尺寸,无形的刀刃闪过,止血藤被均匀切断。然后被无形之力托起,悬浮在混沌中,进行“晾晒”。墟界内虽然没有阳光,但那种奇异的混沌气流拂过,止血藤的水分在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速度蒸发。 整个处理过程,行云流水,效率极高!更重要的是,在处理过程中,黄怀钰隐约感觉到,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墟界本身的气息,浸润了这些止血藤。这种浸润,并非提升其品阶(止血藤品阶太低,无法提升),而是仿佛祛除了一丝杂质,让其药性变得更为纯净、平和。 “是那‘灵蕴空间’散逸出的微弱效果,还是墟界本身混沌气流的滋养?”黄怀钰猜测着。效果虽然微乎其微,可能刘老头都未必能察觉,但积少成多,或许他处理出的止血藤,成色就是会比别人的稍好那么一点点。 外界过去约莫一个时辰,墟界内相当于两个时辰。黄怀钰的意识体感到一阵疲惫——长时间高度集中意念进行操作,对精神消耗不小。但他已经成功处理完了第一捆止血藤。 意识回归肉身,黄怀钰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明亮。他看向墙角,那捆处理好的止血藤已经凭空出现在原地。藤身呈现出健康的青褐色,切割面光滑整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纯净的药草清香,看上去品相极佳。 “成功了!”黄怀钰心中涌起一股喜悦。这不仅意味着他能更快完成任务,更验证了一条可行的、低调赚取资源的道路! 他稍作休息,喝了点水,便继续投入“工作”。将剩余的止血藤一捆一捆地带入墟界处理。 时间飞速流逝。当黄昏再次降临,黄怀钰终于将十大捆止血藤全部处理完毕。而此刻,外界才过去不到六个时辰(半天)。 反观其他接取任务的杂役弟子,包括许家煌在内,大多数人连一半都还没处理完,正在挑灯夜战,累得腰酸背痛。许家煌更是满头大汗,看着面前才处理完三捆的成果,愁眉苦脸。 黄怀钰没有声张,他将处理好的止血藤整齐码放好,然后开始日常的修炼。虽然疲惫,但修炼不能停。利用墟界玉佩那微弱的聚灵效果,他手握最后一块下品灵石,继续打磨着那缕微弱的灵力。 第二天中午,当许多杂役弟子还在拼命赶工时,黄怀钰已经扛着十大捆处理得干干净净、品相上佳的止血藤,来到了刘老头的面前。 “嗯?”正在验收的刘老头,看到黄怀钰带来的止血藤时,昏花的老眼顿时亮了一下。他拿起几根,仔细看了看切口,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小子,手艺不错啊。”刘老头难得地夸了一句,“干干净净,药气保存得也好,比那帮毛毛躁躁的家伙强多了。这都是你处理的?” “是,刘执事。”黄怀钰恭敬地回答,心中并无得意,只有谨慎。 “嗯,不错。”刘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数出三块半下品灵石递给黄怀钰,“看你处理得好,多给你半块,算是赏你的。以后药园有类似的活儿,还找你。” “多谢刘执事!”黄怀钰接过灵石,心中微喜。这不仅是多赚了半块灵石,更是得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任务来源。 当黄怀钰拿着报酬离开时,不少还在排队等候验收的杂役弟子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他那批止血藤的成色,更是有人窃窃私语。 “那小子是谁?处理得这么快这么好?” “好像是叫黄怀钰,那个伪灵根的废物……” “伪灵根?怎么可能!这手艺,没点耐心和灵力控制力可办不到!” “走了狗屎运了吧……” 人群中,一道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黄怀钰的背影,正是张麻子。他也接了这任务,但才完成不到一半,而且处理得马马虎虎,正担心被刘老头责骂。看到黄怀钰不仅提前完成,还得了赏钱,心中的妒火更是熊熊燃烧。 “这小子……肯定有古怪!”张麻子咬牙切齿,但经过前天晚上的事,他一时也不敢再轻易找茬,只是将这份嫉恨深深埋在了心里。 黄怀钰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但他并未回头。他深知,这只是开始,一点点显露的“不同”或许能带来些许好处,但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必须更加小心。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用刚得到的三块半灵石,去宗门的杂货铺换了一小袋灵谷种子和一小包最普通的“腐土粉”。灵谷是最低级的灵植,蕴含灵气极少,但却是低阶修士常用的食粮,成熟快,容易成活。腐土粉则是滋养灵田的最低等材料。 他打算在那方寸灵田上做第一次试验。种灵谷,风险最低,即便失败损失也小,若能成功,不仅能自给自足,节省购买食物的开销,更能验证灵田的效果,为以后种植更珍贵的草药积累经验。 回到破屋,黄怀钰迫不及待地进入墟界。他将几粒灵谷种子小心翼翼地播种在那仅有一尺见方的灰黑色灵田上,又均匀地撒上一点点腐土粉。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墟界,感受着体内几乎消耗殆尽的精神力,脸上却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路要一步一步走。利用时间差处理任务,赚取初始资源;利用灵田尝试种植,积累经验。这就是他当前阶段,最适合的崛起之路。 低调,却扎实。 而此刻,在杂役区的另一个角落,张麻子正对着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黄怀钰的“异常”…… (第三章 完) ------ 第四章灵谷初成 第四章 灵谷初成与暗流涌动 夜深人静,破屋之内。 黄怀钰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并未立刻投入修炼。他的心神,完全系于胸口那枚看似平凡的古玉,以及其内那方神奇的【墟界】。 白日里,他用辛苦赚来的灵石换得的灵谷种子与腐土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灵植,但这却是他利用墟界迈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意念集中,沟通古玉。 熟悉的轻微晕眩感过后,他的意识再次降临那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与以往只是意识体飘荡不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带来的那几粒黄澄澄的灵谷种子和那一小包腐土粉,正悬浮在意识体旁边。 他“走”到那仅有一尺见方的“灵蕴空间”旁。灰黑色的土地在混沌雾气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散发着微弱的生机。按照最基础的《百草初解》中记载的灵谷种植方法,他开始了操作。 意念微动,那包腐土粉的草纸自动打开,黑褐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灵田表面,缓缓融入。接着,三粒饱满的灵谷种子,被无形之力小心翼翼地嵌入土壤约一寸深处。 做完这一切,黄怀钰的意识体静静地“看”着这片方寸之地。墟界内没有阳光雨露,但他能感觉到,那弥漫的混沌气流,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滋养着种子和灵田。而那块灵田本身,也在微弱地汲取着混沌气流,维持着自身的灵性。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按照《百草初解》所述,普通灵谷在外界,从播种到成熟,大约需要三个月。而在墟界内,由于时间流速是外界的2.5倍(筑基后略有提升),大约只需要外界时间的一个多月。再加上灵田本身具有的微弱加速效果(约一成),或许还能再快几天。 更重要的是,黄怀钰期待的是灵田那“纯化品质”的效果。哪怕只是让灵谷蕴含的灵气更精纯一丝,长期食用,对修炼的裨益也是实实在在的。 意识退出墟界,黄怀钰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在墟界内进行精细操作,对心神的消耗确实不小。他定了定神,开始日常的修炼。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引气诀》缓缓运转,炼化着微薄的灵气,同时胸口的古玉也传来那熟悉的、微弱的聚灵效果,辅助着他一点点夯实炼气四层的根基。 往后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新的规律。 白天,他依旧会去接取一些诸如处理草药、清理兽栏之类的杂役任务。凭借墟界的时间差,他完成任务的效率远胜旁人,而且成品质量往往稍好一筹,这让他逐渐在低级执事中积累了一点“手艺好、效率高”的名声,接到的任务报酬也略微提升。 他依旧保持着低调,从不争抢报酬最高的任务,也避免与张麻子那伙人正面冲突。张麻子自上次吃亏后,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偶尔投射来的目光依旧阴冷。 许家煌则凭借其出色的天赋和悍勇,渐渐在外门弟子中也有了点名气,经常被派去执行一些有一定风险的巡逻或狩猎低阶妖兽的任务,修为稳步向炼气五层迈进。两人见面时间不如以往多,但情谊不减,时常交换修炼心得和宗门信息。 夜晚,则是黄怀钰雷打不动的修炼和“照料”灵田的时间。他每天都会进入墟界,观察灵谷的生长情况,并用自身微薄的灵力,尝试引导混沌气流更有效地滋养灵田。他发现,主动引导虽然消耗灵力,但似乎能让灵田的活力有微不可察的提升。 时间一天天过去,墟界内,灵谷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幼苗,然后逐渐抽穗、灌浆……黄怀钰像个最耐心的农夫,记录着它们每一天的变化。 大约在外界过去四十天左右,墟界内相当于过了百日。这一日,当黄怀钰的意识再次进入墟界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神震动! 那一尺见方的灵田上,三株灵谷已然成熟!谷穗沉甸甸地垂下,颗粒远比他在宗门膳堂见过的普通灵谷更加饱满、金黄,甚至隐隐散发着一层极其淡薄的莹润光泽。 成功了!而且,看这品相,绝对超越了普通的灵谷! 黄怀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意念一动,三株灵谷被完整地收割下来,脱粒,金灿灿的灵米约有小半碗,悬浮在他面前。他仔细感知,这些灵米蕴含的灵气,不仅比普通灵谷多出近五成,而且更加精纯温和,极易吸收! “这……这效果,几乎堪比最次等的一阶下品灵丹了!”黄怀钰心中狂喜。虽然量极少,但这证明了他的道路是可行的!这墟界灵田,潜力无穷!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灵米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袋装好(意识操控),带出了墟界。 当晚,他没有服用纳气散,而是将这小半碗自家产的灵米煮熟。米饭香气扑鼻,蕴含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吃下之后,一股精纯平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修炼效果竟然比服用纳气散还要好上一丝,而且没有任何药毒残留的顾虑! “自产自销,不仅能节省购买丹药和灵食的开销,更能提升修炼根基!”黄怀钰眼中闪烁着精光。这小小成功,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稳定、安全且高品质的修炼资源来源,尽管目前产量还极小。 他将剩余的灵米仔细收好,决定暂时不对外出售。一来数量太少,二来品相太好,容易惹人怀疑。他计划将下一批收获的灵谷大部分留作自用,加快修炼,小部分则尝试用来……交换一些更急需的东西。 这一日,黄怀钰接到了一个前往宗门坊市送信的任务。宗门坊市位于青云宗山门外围,是宗门弟子、周边散修和小型修仙家族交易的地方,远比杂役区繁华热闹。 完成任务后,黄怀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坊市外围的低阶区域逛了逛。他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上面摆满了各种符箓、材料、功法玉简,但价格都不是他一个杂役弟子能奢望的。 他的目标,是那些收购灵草、矿石的店铺。他想了解一下各种基础资源的价格,尤其是他未来可能批量种植的低阶灵草的价格。 正当他站在一家名为“百草阁”的店铺外,观看门口悬挂的收购价目牌时,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黄师弟吗?怎么,也想来这百草阁见见世面?” 黄怀钰回头,只见张麻子和一个面色倨傲、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站在一起。那青年约莫二十岁左右,炼气六层的修为,眼神睥睨,正是张麻子的那个靠山——外门弟子赵虎。 张麻子一脸得意,显然认为找到了靠山。赵虎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黄怀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黄怀钰心中一凛,面色平静地行礼:“见过赵师兄,张师兄。我只是路过看看。” 赵虎冷哼一声:“听说你最近挺活跃?处理草药的手艺长进不小?还得了刘老头的赏钱?”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道:“我警告你,小子,别耍什么花样。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废物该碰的。安分守己当你的杂役,或许还能多活几天。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显然,张麻子没少在赵虎面前搬弄是非。 黄怀钰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冷意,语气依旧恭敬:“赵师兄言重了,师弟只是尽力完成宗门任务,不敢有非分之想。” “哼,最好如此!”赵虎拂袖而去。张麻子得意地瞪了黄怀钰一眼,连忙跟上。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黄怀钰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本想低调发育,但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这赵虎,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替张麻子出头,或者说,是看不得他这样一个“废物”有丝毫起色。 “炼气六层……”黄怀钰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以他目前炼气四层的修为,加上墟界辅助,或许能周旋一二,但正面冲突,胜算极低。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他转身离开坊市,心中有了决断。原本打算慢慢积累,但现在看来,必须冒一点风险了。他需要更多的灵石,购买丹药,加速修炼。同时,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利用墟界,获得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自保。 回到杂役区,黄怀钰发现许家煌正在他屋外等候,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怀钰,你回来了!有个事儿!”许家煌将他拉进屋内,低声道:“我听说,下个月,宗门要开放‘黑风山脉’的外围区域,允许外门和杂役弟子组队进去采集药材和狩猎低阶妖兽,收获归个人所有,只需要上缴一小部分给宗门!” 黑风山脉?黄怀钰心中一动。那是青云宗附近一片广袤的山脉,外围相对安全,但也不乏危险,偶尔有一阶中品甚至上品的妖兽出没。但同时,那里也生长着不少有价值的灵草,是低阶弟子获取资源的一个重要途径。 “宗门怎么会突然开放?”黄怀钰问道,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听说是山脉外围发现了一条小型的‘赤铁矿’脉,宗门打算开采,但需要先清理一下周边的妖兽。这次开放,也是借弟子们的力量,顺便给点甜头。”许家煌解释道,“怎么样,怀钰,我们去不去?虽然有点危险,但机会难得!说不定能找到炼制‘培元丹’的主药,那样我突破炼气五层就大有希望了!” 许家煌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他修炼的炼体功法,对资源需求更大。 黄怀钰沉吟起来。危险是肯定的,但有危险也意味着机遇。在黑风山脉,或许能找到墟界灵田下一步升级所需的特殊土壤或者稀有种子?而且,在那种地方,发生一些“意外”,似乎也更容易解释…… 他看着跃跃欲试的许家煌,又想到赵虎和张麻子的威胁。一味的躲避不是办法,有时候,险中求富贵的道理,他也懂。 “去!”黄怀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过,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丹药、符箓,还有……情报,缺一不可。” “太好了!”许家煌用力一拍黄怀钰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去!放心,准备工作交给我,我认识几个常跑山脉的师兄,我去打听消息!” 送走许家煌,黄怀钰独自坐在屋中,眼神深邃。 黑风山脉之行,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更快积累初始资本,并测试自身实力的机会。但前提是,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墟界,看着那空荡荡的灵田。是时候播种第二批灵谷了,这次,或许可以尝试用更密集的方式种植?或者……有没有可能,在黑风山脉找到一些价值更高的种子? 平静的日子即将结束,暗流已然涌动。一场新的历练与风波,即将在黑风山脉中展开。而黄怀钰不知道的是,一双隐藏在更深处的眼睛,似乎也对他这个近期表现“异常”的杂役弟子,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第四章 完) 第五章黑风山脉初战 第五章 黑风山脉初战 决定参与黑风山脉的任务后,黄怀钰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 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准备工作中。白天,他更加拼命地接取各种报酬稍高的杂役任务,特别是那些需要进入山林采集普通药草或是处理妖兽材料的活儿,借此熟悉野外环境,并锻炼自己的耐力和警觉性。凭借墟界的时间差,他完成任务的效率依旧惊人,赚取的灵石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 夜晚,他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和照料第二批刚刚播种的灵谷外,剩余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研读许家煌弄来的、关于黑风山脉外围的简陋地图和妖兽、灵草图鉴。哪些区域相对安全,哪些地方可能有一阶中品妖兽出没,哪些低阶灵草价值几何,他都默默记在心中。 许家煌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逐渐打开的人脉,打听到了更多细节。此次开放的黑风山脉外围区域,主要集中在“落鹰涧”以东,“毒瘴林”以北的一片相对狭长的地带。宗门已经派筑基期执事初步清理过,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且山脉深处偶尔会有强大妖兽流窜出来,危险依然存在。任务期限为一个月,弟子可自由组队,但严禁同门相残,违者重处。 “怀钰,我找了两个人,都是信得过的。”这一日晚间,许家煌兴冲冲地找来,“一个是‘韩立’,炼气四层,修炼的《长春功》,擅长治疗轻伤和辨识草药,人很稳重。另一个是‘厉飞雨’,炼气五层,剑法狠辣,是个好手!有他们加入,我们小队实力能强不少。” 黄怀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组队是必要的,可以互相照应。许家煌找的这两人,他略有耳闻,风评确实不错,尤其是那韩立,以谨慎著称。“可以。不过进山之后,一切需得听我安排,至少,在遇到分歧时,需慎重考虑我的意见。”他需要确保队伍的行动符合自己低调和利用墟界的隐秘需求。 许家煌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厉飞雨那家伙就服实力强的,你虽然修为低点,但脑子好使,他见识过你处理草药的手艺,也佩服得很。韩立更是个明白人。”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黄怀钰用积攒的灵石,去坊市最低阶的“符箓摊”购买了三张“轻身符”、两张“金刚符”和一张压箱底的“火弹符”。又用一小部分自产的优质灵米,悄悄跟一个常年在坊市边缘摆摊的老散修换了一小瓶效果尚可的“解毒散”和一份更详细的黑风山脉外围笔记。 他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重要的如丹药、符箓贴身收藏,一些干粮、绳索、火折子等杂物则打包成行囊。 出发的前夜,黄怀钰再次进入墟界。第二批灵谷刚刚长出嫩苗,在混沌气流的滋养下长势良好。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等他们从黑风山脉回来,这批灵谷应该刚好成熟。届时,他手头就能宽裕不少。 “墟界,这次进山,就看你的了。”黄怀钰的意识体悬浮在混沌中,轻声自语。他计划在山脉中,利用墟界的时间差进行守夜、恢复,甚至……处理一些不便在外界处理的收获。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云宗山门外的巨大广场上,已然聚集了数百名准备进入黑风山脉的外门和杂役弟子。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法器光芒闪烁,组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团队。 黄怀钰和许家煌与韩立、厉飞雨汇合。韩立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眼神沉稳,背着一个药篓。厉飞雨则身材精瘦,目光锐利如鹰,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浑身透着一股精干之气。 互相简单介绍后,厉飞雨打量了一下黄怀钰,淡淡道:“黄师弟,山里不比宗门,危机四伏,跟紧了,别掉队。”语气虽淡,却并无恶意,只是习惯性的提醒。 黄怀钰平静点头:“有劳厉师兄关照。” 韩立则比较和气,递过一个小纸包:“黄师弟,这是我自制的一些驱虫粉,山里蚊虫毒蚁多,带着以防万一。” “多谢韩师兄。”黄怀钰接过,心中对这两人初步印象不错。 四人小队不再耽搁,随着人流,验过身份玉牌后,便踏入了被淡淡雾气笼罩的黑风山脉外围。 一进入山脉,气氛顿时为之一变。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和草木特有的气息,夹杂着隐隐的妖兽腥臊。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令人心神紧绷。 许多弟子一进山便迫不及待地四散开来,冲向地图上标记的可能生长灵草的区域。黄怀钰却示意小队稍安勿躁。 “我们先不急着往深处走。”黄怀钰摊开简陋地图,指着一处靠近入口、相对平缓的山谷,“根据资料,这‘青狼谷’附近常有‘青纹狼’活动,虽然只是一阶下品妖兽,但狼群通常集体行动,比较麻烦。我们绕开这里,沿着这条小溪往上游走,这边地势复杂,不易被大规模妖兽群盯上,而且溪边往往生长有‘水云草’和‘星斑菇’,价值尚可。” 厉飞雨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黄怀钰过于谨慎,但韩立却点头赞同:“黄师弟言之有理。刚进山,情况不明,稳妥为上。这溪流路线,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家煌自然是听黄怀钰的。厉飞雨见多数人同意,便也不再反对。 小队沿着潺潺溪流,小心前行。黄怀钰将神识(虽然微弱)尽可能散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许家煌手持一柄厚背砍刀走在最前,厉飞雨断后,韩立和黄怀钰居中。 一路上,果然发现了不少低阶灵草。韩立辨识草药的能力很强,指挥着众人采集,黄怀钰也凭借近期恶补的知识,找到了几株隐藏颇深的星斑菇。收获虽然不大,但胜在安全。 傍晚时分,小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找到个干燥的洞穴,决定在此过夜。升起一小堆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 “上半夜我来守夜,下半夜厉师兄辛苦一下。”黄怀钰主动说道。他需要利用墟界的时间差。 厉飞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许家煌和韩立已经盘膝打坐,恢复日间消耗的体力和灵力。厉飞雨也抱着长剑,闭目养神。 黄怀钰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看似在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黑暗,实则分出一大半心神,沉入了墟界之中。 墟界内依旧灰蒙死寂。他的意识体出现,感受着这里缓慢流淌的时间。外界一个时辰,这里便是两个多时辰。他利用这段时间,开始处理白天采集到的、还带着泥土的灵草。用意念去除杂质,进行初步的清理和分类,效率极高。 同时,他也在不断回忆和推演白天行进时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分析可能存在的危险和机遇。这种利用时间差进行思考和准备的能力,是其他队员无法比拟的优势。 下半夜,厉飞雨准时醒来接替。黄怀钰退出墟界,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也学着韩立的样子,盘膝运转《引气诀》,吸收着山脉中比宗门浓郁一些的天地灵气,同时胸口的古玉传来微弱的聚灵效果。 一夜无事。 第二天,小队继续沿着溪流深入。随着逐渐远离入口,遇到的妖兽也开始增多。 “小心!”走在最前的许家煌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窜出三只牛犊大小、皮毛呈灰褐色、獠牙外露的野猪状妖兽——一阶下品妖兽,石皮猪。这种妖兽防御力较强,性格暴躁。 “只有三只,正好拿来练手!”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长剑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寒光,直取最近的那只石皮猪。 许家煌也大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光芒一闪,挥刀迎向另一只。 黄怀钰和韩立则负责最后一只。韩立迅速从药篓中抓出一把绿色粉末,手一扬,撒向那石皮猪。粉末沾身,石皮猪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发出愤怒的嚎叫。 “黄师弟,攻击它的眼睛和腹部!”韩立喊道,同时自己取出一柄药锄,伺机而动。 黄怀钰目光冷静,他并未贸然上前。炼气四层的修为,正面硬撼皮糙肉厚的石皮猪并不明智。他手指悄然扣住了一张“轻身符”,随时准备激发,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一把普通精钢短剑。 那石皮猪被韩立的药粉激怒,低着头,獠牙对准韩立,猛冲过来。 就是现在! 黄怀钰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侧面滑开,正是《引气诀》中附带的一门粗浅步法。在轻身符即将激发的瞬间,他对于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皮猪的冲撞。同时,他手腕一抖,精钢短剑化作一道寒光,并非刺向石皮猪最坚硬的头颅或背部,而是精准地刺向了石皮猪相对脆弱的——后腿关节! “噗嗤!” 短剑入肉!虽然不深,但剧痛让石皮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 “好机会!”韩立眼睛一亮,手中药锄毫不犹豫地砸向石皮猪相对柔软的脖颈! 另一边,厉飞雨剑法凌厉,已经将那只石皮猪刺得遍体鳞伤,眼看就要毙命。许家煌则凭借强悍的体魄,与另一只石皮猪硬碰硬,打得有声有色。 受伤的石皮猪狂性大发,不顾后腿伤势,再次扑向黄怀钰,速度却慢了许多。黄怀钰这次不再闪避,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力涌动,全部灌注于短剑之上,低喝一声,迎着石皮猪张开的血盆大口,猛地将短剑掷出! “嗖!” 短剑如同毒蛇,精准地射入了石皮猪的喉咙! “嗷……”石皮猪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几乎同时,厉飞雨和许家煌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 首战告捷!虽然对手只是最低阶的妖兽,但四人配合默契,尤其是黄怀钰那精准而狠辣的一剑,让厉飞雨和韩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炼气四层的杂役弟子,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师弟,好身手!”韩立赞道,上前帮忙处理妖兽尸体,剥取有用的材料(獠牙、皮毛)。 厉飞雨没说话,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一丝认可。 黄怀钰默默收回短剑,擦干净血迹。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却让他对自身的实力和墟界带来的反应力、判断力提升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走到那只被自己击杀的石皮猪旁,目光落在其被剖开的腹部。 “咦?”他轻咦一声,用短剑拨弄了一下,从一堆污秽中,挑出了一颗龙眼大小、土黄色的不规则晶石——一阶下品土属性妖核! 虽然是最低级的妖核,但也价值数块下品灵石! “运气不错!”许家煌凑过来,咧嘴笑道。 黄怀钰将妖核收起,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这才刚进山不久,就遇到了妖兽,虽然轻松解决,但也预示着接下来的路程绝不会平静。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在刚才战斗的时候,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目光,从某个方向窥视着他们…… 是其他队伍的弟子,还是……山脉中更危险的存在? 他抬起头,望向密林深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黑风山脉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完) 第六章幽影豹与人心险 第六章 幽影豹与人心险 首战告捷,还收获了一颗妖核,让小队四人士气稍振。但黄怀钰心中那丝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处理好三只石皮猪身上有价值的材料(獠牙、皮毛),由韩立统一保管,小队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探索。越是深入,林木愈发茂密,光线昏暗,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溪流的潺潺声和偶尔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韩立变得更加警惕,不时蹲下检查地面的痕迹和周围的植被。“有大型猫科妖兽活动的踪迹,很新鲜,大家小心。”他指着一处松软泥土上留下的、梅花状的浅浅脚印,压低声音道。 厉飞雨握紧了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浓密的树冠和灌木丛。许家煌也将砍刀横在胸前,浑身肌肉紧绷。 黄怀钰默默将一丝灵力注入胸口古玉,试图增强感知,但墟界似乎对外界直接的探查帮助有限,那窥视感依旧若有若无。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张金刚符扣在了手心。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点。空地上,生长着几株叶片呈银白色、脉络清晰的小草。 “是‘月光草’!一阶中品灵草,是炼制‘清心丹’的辅药之一!”韩立低呼一声,眼中露出喜色。月光草的价值远非水云草可比。 然而,厉飞雨却猛地举手,示意众人停下。“不对劲,太安静了。” 的确,这片空地周围,连虫鸣声都消失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黄怀钰瞳孔微缩,他的神识捕捉到左侧一棵巨树的茂密树冠中,有一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左边树上!”他几乎在厉飞雨示警的同时低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中扑下!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石皮猪!目标直指站在最前方、气息最为彪悍的许家煌!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豹形妖兽——幽影豹,一阶中品妖兽中的刺客!以其速度和隐匿能力著称! “吼!”许家煌虽惊不乱,怒吼一声,《厚土诀》催动到极致,土黄色光芒覆盖全身,砍刀带着破风声迎头劈去!他选择硬抗,为队友创造机会! 但幽影豹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撞上刀锋,它腰肢一扭,竟在空中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利爪闪烁着寒光,改向许家煌的脖颈撕去! 这一下若是抓实,许家煌必定凶多吉少! “孽畜敢尔!”厉飞雨厉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点向幽影豹的腰腹要害,围魏救赵! 韩立也迅速撒出一把淡黄色的粉末,带着刺鼻气味,试图干扰幽影豹的感官。 黄怀钰没有上前,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远不及幽影豹,贸然加入战团反而添乱。他眼神死死锁定那道飘忽的黑影,扣着金刚符的手心沁出汗水,但心神却异常冷静。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必杀的机会! 幽影豹似乎对厉飞雨的攻击颇为忌惮,放弃了对许家煌的致命一击,爪子与剑锋一触即分,借力向后翻腾,轻盈落地,幽绿的眸子扫视众人,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 第一次交锋,电光火石间完成,险象环生! “结阵!背靠背!”厉飞雨经验丰富,立刻下令。 四人迅速靠拢,许家煌和厉飞雨一前一后,黄怀钰和韩立分立左右,警惕地面对外围。 幽影豹显然极具智慧,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迈着优雅而危险的步伐,绕着四人缓缓移动,幽绿的目光不断寻找着防御的破绽。那股属于中品妖兽的灵压,让炼气四层的黄怀钰和韩立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能让它一直牵着鼻子走!”厉飞雨低声道,“我来主攻,家煌策应,韩立干扰,黄师弟……”他看了一眼黄怀钰,“你见机行事,用符箓!” “好!”黄怀钰简短回应,目光依旧紧锁幽影豹。 就在这时,幽影豹似乎找到了机会,后肢猛地蹬地,再次化作黑影扑来,这次的目标却是修为最弱的韩立! “来得好!”厉飞雨似乎早有预料,剑光大盛,一道凌厉的剑气离体而出,直射幽影豹!正是炼气中期才能勉强施展的剑气技巧! 幽影豹在空中极其灵活地扭身,避开剑气主力,但边缘还是被扫中,发出一声痛吼,扑击方向偏移。许家煌抓住机会,大吼一声,砍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至! 韩立则迅速将一把药粉撒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 幽影豹落地,腰间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显然被厉飞雨的剑气所伤。它被彻底激怒了,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 这嘶嚎声仿佛带有某种穿透力,让黄怀钰等人心神一荡。紧接着,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周围的树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另外两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竟然还有两只幽影豹!虽然体型稍小,似乎刚踏入一阶中品不久,但三只幽影豹的围攻,足以让这支小队陷入绝境! “妈的,捅了豹子窝了!”厉飞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能硬拼!往溪流方向撤!利用地形!”黄怀钰急声道。在水中,幽影豹的速度优势会大打折扣。 “走!”厉飞雨当机立断,一剑逼退最先那只受伤的幽影豹,四人且战且退,向不远处的溪流冲去。 三只幽影豹显然不想放过到手的猎物,紧追不舍,利爪和扑击不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噗!”韩立躲闪稍慢,后背被一只稍小的幽影豹爪子擦过,道袍撕裂,留下几道血痕,幸好伤口不深。 许家煌和厉飞雨奋力抵挡,但面对三只以速度见长的妖兽,防守得异常艰难,险象环生。 黄怀钰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战局。他注意到,那两只稍小的幽影豹,似乎更倾向于骚扰和牵制,主攻的依旧是那只最初受伤、体型最大的头豹。而头豹因为腰部受伤,动作似乎没有最初那么流畅了。 机会! 就在头豹再次凌空扑向厉飞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黄怀钰动了! 他没有使用轻身符,而是将体内大半灵力疯狂注入扣在手中的那张“火弹符”! “厉师兄,低头!” 厉飞雨闻声下意识一矮身! “咻——!” 一颗拳头大小、炽热无比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从黄怀钰手中激光而出,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好迎向凌空扑下的幽影豹头豹!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法闪避! 幽影豹头豹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恐,它勉强扭动身体,试图用爪子拍散火球。 “轰!” 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幽影豹的前爪和胸腹处,猛然爆炸开来!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 “嗷——!”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响彻山林! 火焰散去,幽影豹头豹重重摔在地上,前半身皮毛焦黑,前爪几乎被炸断,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另外两只幽影豹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惊呆了,发出一声悲鸣,竟不敢再上前,夹着尾巴迅速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四人都是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厉飞雨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幽影豹,又看向脸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过度的黄怀钰,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后怕。刚才若不是黄怀钰那精准无比的一记火弹符,后果不堪设想。 “黄师弟……好手段!”厉飞雨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这一次,他是真心佩服。炼气四层,敢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重创头豹,这份心性和决断,远超同阶。 韩立也感激地看了黄怀钰一眼,连忙给自己背后的伤口上药。 许家煌则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好家伙!怀钰,你这符箓用的,绝了!” 黄怀钰勉强笑了笑,吞下一枚纳气散,快速恢复灵力。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精神也高度紧绷。但他心中却是一松,看来,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并非来自这三只幽影豹。 厉飞雨上前,利落地结果了那只重伤的幽影豹,从其头颅中挖出了一颗鸽蛋大小、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妖核——一阶中品妖核!价值远超之前的土属性妖核! “这妖核,还有这豹皮、利爪,价值不菲。按规矩,黄师弟居首功,这妖核归你,如何?”厉飞雨看向黄怀钰,征询意见。经过此战,他已将黄怀钰视为平等的队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倚重。 黄怀钰略一沉吟,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资源。“好。豹皮和利爪由三位师兄分配便是。”他知道,团队合作,利益分配必须公平。 处理好战利品,采集了那几株月光草,四人不敢在此久留,迅速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处更为隐蔽的石缝,才停下来好好休整。 经此一战,小队四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大增。黄怀钰也凭借其关键时刻的发挥,彻底奠定了在队伍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然而,黄怀钰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黑风山脉的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妖兽。那最初的窥视感,依旧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两道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出现在了刚才激战的空地上。其中一人,赫然是张麻子的表哥——赵虎!另一人则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 赵虎检查着地上的打斗痕迹和焦黑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火弹符?看来这小子还真有点家底。不过,得罪了我赵虎,在这黑风山脉,就是自寻死路!” 他踢了踢幽影豹留下的血迹,对身旁的阴鸷青年道:“王师兄,看来他们往上游去了。我们跟上去,找个好机会……哼,宗门只说严禁同门相残,可没说不准‘见死不救’,或者‘意外’引来点厉害妖兽吧?” 那王师兄阴冷一笑:“赵师弟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区区几个炼气中期的废物,翻不起浪花。” 两人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朝着黄怀钰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于同类。黄怀钰的预感,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第六章 完) ------ 第七章毒瘴林 第七章 毒瘴林与黄雀在后 经历幽影豹的惊险一役,小队四人更加谨慎。休整片刻,恢复部分灵力后,他们决定不再沿溪流上行,而是根据韩立的建议,折向东南方向,试图绕过可能存在的幽影豹领地,前往一处地图上标记可能生长“赤血参”的山谷。 “赤血参是一阶上品灵药,对炼体修士和补充气血有奇效,若能找到一株,此行便算丰收了。”韩立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他背后的伤口已简单处理过,并无大碍。 厉飞雨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赤血参对他冲击炼气六层颇有助益。许家煌更是摩拳擦掌,炼体功法对气血需求极大。 黄怀钰默默点头,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赤血参这等灵药附近,必有强大妖兽守护,而且,赵虎那潜在的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他几乎可以肯定,之前的窥视感,绝非空穴来风。 一路行去,果然安静了许多,并未再遇到成群的妖兽,只偶尔有些不成气候的一阶下品妖兽,被小队轻松解决。但这种平静,反而让黄怀钰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傍晚时分,四人按照地图指引,来到一片地势逐渐低洼、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腥甜气味的区域。前方的树林,树木形态开始变得怪异,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林间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淡黄色雾气。 “前面就是‘毒瘴林’的边缘了。”韩立神色凝重地停下脚步,“地图上标记的山谷,需要穿过这片毒瘴林的外围。大家服下解毒散,用灵力护住口鼻,尽量缩短停留时间。” 众人依言服下解毒散,催动灵力形成微薄护罩,小心翼翼踏入毒瘴林。林中光线更加昏暗,脚下的泥土湿滑粘稠,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愈发明显,吸入肺中隐隐带着刺痛感。即便有解毒散和灵力护体,依旧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许家煌嘟囔着,紧了紧手中的刀。 “小心脚下,有些毒虫毒草喜欢生长在这种环境。”韩立提醒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黄怀钰将神识催动到极致,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感应着胸口古玉。他隐约觉得,这墟界似乎对周围的毒瘴有极其微弱的排斥感,但具体有何影响,尚不清楚。 就在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毒瘴林中穿行时,后方约里许外,两道人影悄然浮现,正是赵虎和那王师兄。 王师兄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珠子,注入灵力,珠子散发出柔和绿光,将周围淡黄色的毒瘴稍稍驱散。“赵师弟,他们进了毒瘴林,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在这里面动手,痕迹更容易被毒瘴腐蚀掩盖。” 赵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王师兄,依计行事,你去前面弄出点动静,把他们往‘腐骨潭’方向逼,我在后面截断退路。听说腐骨潭附近有一窝‘铁线鳄’,正好借刀杀人!” “好!”王师兄阴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掠去,悄无声息。 赵虎则放缓脚步,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黄怀钰四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小心翼翼地前行。突然,走在侧前方的韩立猛地停下,低喝道:“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只听左前方浓密的怪异灌木丛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并且伴随着几声低沉的、类似野猪的哼唧声,但更加尖锐。 “可能是‘毒鬣猪’!一阶中品,獠牙有毒,颇为难缠!”韩立迅速判断。 “绕开它!”厉飞雨当机立断,不想在毒瘴林中与这种麻烦的妖兽纠缠。 小队立刻改变方向,试图从右侧绕过那片灌木丛。然而,他们刚转向没多久,右前方又传来类似的声响,似乎被惊动的妖兽不止一头,而且有意无意地封堵着他们原本计划的路线,逼迫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地图上标记着危险符号的“腐骨潭”方向而去! 黄怀钰心头警铃大作!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非偶然!这分明是有人在驱赶妖兽,刻意引导他们的行进路线! “不对劲!我们被人盯上了!”黄怀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有人在故意把我们往危险地方逼!” 厉飞雨和韩立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们都是经验丰富之辈,仔细回想刚才的遭遇,立刻也察觉到了异常。 “是赵虎?”许家煌怒道。 “十有八九!”黄怀钰眼神冰冷,“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肯定是陷阱!我们得冲出去!”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声嚣张的长笑:“现在想走?晚了!” 只见赵虎和王师兄的身影,从他们来路的方向缓缓走出,堵住了退路。赵虎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而那王师兄,则散发着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压,比赵虎更强一筹! “黄怀钰,没想到吧?我们会在这里等你。”赵虎得意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四人,“识相的,把你们身上的储物袋,还有那只幽影豹的妖核交出来,或许王师兄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厉飞雨长剑直指赵虎,怒极反笑:“赵虎!王伦!你们竟敢残害同门!就不怕宗门律法吗?” 王伦,也就是那阴鸷青年,嗤笑一声:“律法?在这毒瘴林里,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被妖兽吃了?还是中毒身亡?厉飞雨,要怪,就怪你们跟错了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话音未落,王伦身形一动,率先发难!他目标明确,直取修为最高的厉飞雨!一柄淬毒的短刺带着腥风,疾刺而来! 赵虎则狞笑着扑向许家煌和黄怀钰,在他看来,这两个炼气四层的废物,手到擒来! “拼了!”厉飞雨怒吼一声,剑气勃发,迎向王伦。他知道,今日已无善了的可能,唯有死战! 许家煌咆哮着挥刀挡住赵虎,但他炼气四层对炼气六层,修为差距巨大,刚一交手便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韩立迅速撒出药粉,试图干扰赵虎,但赵虎早有防备,灵力一震,便将药粉驱散。 黄怀钰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赵虎如此狠毒,竟真要置他们于死地!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扣在手中的金刚符!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 同时,他身形急退,并非逃跑,而是拉开距离!他手中再次扣住了仅剩的一张攻击符箓——另一张火弹符!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激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与厉飞雨激战正酣的王伦!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重创或击杀更强的王伦,赵虎不足为惧! 但王伦身为炼气六层巅峰,战斗经验丰富,与厉飞雨交手的同时,依旧分神留意着全场,岂会轻易给黄怀钰机会? 赵虎见黄怀钰身上亮起金刚符光罩,冷哼一声,攻势更猛,一把弯刀带着凌厉的金芒,狠狠劈在光罩上! “嘭!”金刚符光罩剧烈晃动,光芒黯淡大半!炼气六层的攻击,绝非儿戏! “怀钰小心!”许家煌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疯狂扑上,试图为黄怀钰分担压力。 黄怀钰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将目标转向赵虎!火弹符锁定! 然而,就在他即将激发符箓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通!噗通!” 左侧不远处,那片标记着“腐骨潭”的浑浊水潭中,猛地窜出数条水桶粗细、布满黑黄相间环状花纹的巨鳄——铁线鳄!而且是一、二、三……足足五条!其中两条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一阶中品! 显然,这边的打斗声响和血腥气(许家煌之前受的轻伤),终于惊动了潭中的霸主! “不好!”王伦和赵虎脸色也是大变!他们本想借刀杀人,却没想这把“刀”出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五条铁线鳄瞪着冰冷的竖瞳,迅速爬上岸,朝着距离最近、气息最盛的战场冲来!它们可不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在它们眼中,这些都是闯入领地打扰它们清静的血食! 瞬间,场面极度混乱! 厉飞雨和王伦不得不暂时分开,各自应对扑来的铁线鳄。赵虎也被一条铁线鳄缠住。许家煌和黄怀钰更是面临两条铁线鳄的围攻! “机会!”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虽是绝境,却也带来了变数! 他不再理会扑向自己的铁线鳄,而是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火弹符,目标——正手忙脚乱应付一条中品铁线鳄的——王伦! “王伦!受死!” 黄怀钰怒吼一声,用尽全部心力,锁定了王伦因为躲避鳄吻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炽热的火球,撕裂淡黄色的毒瘴,带着黄怀钰的决绝杀意,呼啸而出! 王伦感受到身后致命的威胁,骇然转头,只见火球已近在咫尺!他想要闪避,但身前那条中品铁线鳄的血盆大口已然咬到! “不!!!” 绝望的惨叫与火球的爆炸声、铁线鳄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谁才是真正的黄雀,在这危机四伏的毒瘴林中,尚未可知! (第七章 完) ------ 第八章绝境反杀 第八章 绝境反杀与神秘铜片 “轰——!” 火球结结实实地撞在王伦的后心,轰然炸开!炽热的火焰瞬间将他吞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前推去,正好撞入前方那条中品铁线鳄张开的血盆大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王伦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上半身几乎被铁线鳄一口咬断,当场毙命!而他临死前下意识挥出的短刺,也在铁线鳄坚韧的皮甲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让那条铁线鳄发出疯狂的嘶吼,甩动着脑袋,将王伦残破的尸体甩飞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正准备看好戏的赵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无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炼气六层巅峰的王伦,竟然被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用一张低阶火弹符……秒杀了?! 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赵虎,就连厉飞雨和许家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知道黄怀钰冷静果断,却没想到他竟敢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行此险招,并且真的成功了! “王师兄!”赵虎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这小子,太邪门了!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多想。王伦的死亡并未让铁线鳄退却,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让这些冷血妖兽更加狂躁! 五条铁线鳄疯狂地攻击着视野内所有的活物!场面彻底失控! “吼!”咬死王伦的那条中品铁线鳄,将怒火发泄到了最近的赵虎身上,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扑来! 另一条中品铁线鳄和一条下品铁线鳄则死死缠住了厉飞雨,让他险象环生。许家煌和黄怀钰同样各自面对一条下品铁线鳄的凶猛攻击。 “黄怀钰!我必杀你!”赵虎狼狈地躲开中品铁线鳄的扑击,手中弯刀狂舞,却只能在那坚硬的鳄皮上留下浅浅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他心中又惊又怒,原本完美的计划,竟因为黄怀钰的临死反扑而彻底崩盘,如今连自己都深陷险境! 黄怀钰此刻却无比冷静。击杀王伦,并未让他有丝毫放松,因为扑向他的那条下品铁线鳄已经近在眼前!血盆大口带着恶臭咬来! 金刚符的光罩在刚才赵虎的攻击下已然濒临破碎,绝对挡不住这一咬! 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黄怀钰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没有试图后退,反而脚下猛地一蹬,不退反进!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尽数灌注双腿,施展出那粗浅的步法,险之又险地贴着铁线鳄的嘴角滑了过去! 冰冷的鳞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钢短剑,凝聚了最后的力量,狠狠地刺向了铁线鳄相对脆弱的——眼睛! “噗嗤!” 短剑齐根没入!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嗷!”铁线鳄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甩头,将短剑连同黄怀钰一起甩飞出去! 黄怀钰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上,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强忍着剧痛,一个翻滚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那只瞎了一只眼、陷入疯狂的铁线鳄。 另一边,许家煌凭借《厚土诀》的防御和一股狠劲,与另一条下品铁线鳄打得难分难解,虽然落在下风,但短时间内还能支撑。 压力最大的是厉飞雨!同时面对一条中品和一条下品铁线鳄,他剑法虽凌厉,但修为差距和妖兽的强悍体魄,让他左支右绌,身上已然添了几道伤口,情况岌岌可危。 赵虎的情况同样不妙,单独面对一条中品铁线鳄,他只能凭借身法周旋,毫无还手之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打破僵局!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黄怀钰目光急速扫过战场,最后定格在厉飞雨的战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一样东西——那瓶换来的“解毒散”。这东西对铁线鳄显然没用,但……或许可以另作他用? “厉师兄!引它张嘴!”黄怀钰朝着厉飞雨大喊一声,同时将解毒散的瓶子狠狠砸向那条正在攻击厉飞雨的下品铁线鳄! 厉飞雨虽不明所以,但对黄怀钰已然建立起信任,闻言剑势一变,故意卖个破绽。那下品铁线鳄果然上当,大口一张咬向他的手臂! 就在此时,黄怀钰砸出的瓶子精准地飞入了铁线鳄张开的大嘴! “爆!”黄怀钰意念一动,操控着附着在瓶子上的一丝微弱灵力,猛地向内一压! “啪!”瓶子在铁线鳄喉咙里碎裂!虽然解毒散无毒,但突然爆开的瓷片和粉末,足以产生强烈的异物感! “咳咳……吼!”那下品铁线鳄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厉飞雨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长剑如虹,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直接刺入了那条下品铁线鳄因咳嗽而未来得及闭合的大口深处! “噗——!” 剑尖从铁线鳄后脑透出!这条下品铁线鳄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解决掉一个,厉飞雨压力大减,立刻转身全力对付那条中品铁线鳄,战局瞬间扭转! 赵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黄怀钰!此事没完!”赵虎怨毒地咆哮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顿时速度暴增,竟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对手,向着毒瘴林深处亡命逃窜!连王伦的尸体和储物袋都顾不上了! 那条中品铁线鳄见猎物逃跑,怒吼一声,追了上去,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毒瘴中。 厉飞雨独战一条中品铁线鳄,虽然依旧吃力,但已能稳住阵脚。许家煌也渐渐压制住了那只瞎眼的铁线鳄。 黄怀钰强提一口气,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加入战团,与许家煌合力,最终将那瞎眼铁线鳄击杀。 随后,两人又协助厉飞雨,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将最后一条中品铁线鳄斩杀。 当最后一条铁线鳄倒地时,三人几乎同时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剧烈战斗后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 休息了好一会儿,厉飞雨才挣扎着起身,先是对黄怀钰郑重抱拳一礼:“黄师弟,今日若非你两次力挽狂澜,我等皆已葬身于此!此恩,厉飞雨铭记于心!”他性情高傲,但恩怨分明。 许家煌也咧嘴笑道:“怀钰,好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黄怀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却看向了王伦的尸体和那个掉落在旁的储物袋。“厉师兄,韩立呢?” 众人这才想起,刚才混战开始后,一直没注意到韩立的动向。四处寻找,才发现韩立昏倒在不远处的一棵怪树下,脸色发黑,显然是中毒了,不过气息尚存,看来是在混乱中被毒虫或是毒瘴所伤。 厉飞雨上前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中的毒不算太烈,他自身有些抗性,又及时服了解毒丹,性命无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处理好韩立的伤势,厉飞雨将目光投向王伦的储物袋和那几条铁线鳄的尸体。“黄师弟,此番你居功至伟,王伦的储物袋和这些妖兽材料,由你先挑。” 黄怀钰没有推辞,他确实急需资源。他先走到王伦尸体旁,忍着不适,取下了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心中微微一喜。不愧是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身家颇丰,里面约有二十多块下品灵石,几瓶丹药,还有几枚记载着功法的玉简,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几条铁线鳄,尤其是那两条中品铁线鳄的妖核,价值不菲。但他想了想,道:“厉师兄,家煌,铁线鳄材料我们平分。至于王伦的储物袋,我取走灵石和丹药,功法玉简和材料归你们,如何?”他不想吃独食,毕竟厉飞雨和许家煌也出了大力。 厉飞雨和许家煌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分配很公平。 就在黄怀钰准备将王伦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分拣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袋角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满铜锈的碎片吸引。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是某个器物的残片,神识扫过,毫无灵气波动,仿佛就是一块凡铁。 但不知为何,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这块铜锈碎片时,胸口的墟界古玉,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黄怀钰心中猛地一跳!墟界古玉竟然对这块碎片有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块铜锈碎片连同灵石丹药一起,收入了自己的怀中。厉飞雨和许家煌并未在意这块“废铁”。 瓜分完战利品,处理好现场痕迹(将王伦的尸体沉入腐骨潭),三人带着昏迷的韩立,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 而此刻,侥幸逃脱的赵虎,正如同丧家之犬般在毒瘴林中狂奔,心中充满了对黄怀钰的刻骨仇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黄怀钰……你等着!等我找到表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森林深处,危机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黄怀钰怀中那块神秘的铜片,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八章 完) ------ 第九章铜片 第九章 铜片之秘与归途杀机 拖着疲惫染血的身躯,黄怀钰三人轮流背负昏迷的韩立,在暮色彻底笼罩毒瘴林前,终于找到了一处位于岩壁裂缝深处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颇为隐蔽。 厉飞雨谨慎地在洞口撒下驱虫药粉,又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许家煌则负责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将韩立小心放下。 黄怀钰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立刻再次检查韩立的情况。韩立脸色依旧发黑,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看来他自备的解毒丹正在起作用。 “他中的毒很古怪,不完全是瘴气,似乎混合了某种妖毒。”厉飞雨蹲下身,眉头紧锁,“我的灵力属性刚猛,不适合帮他逼毒。” “我来试试。”黄怀钰沉声道。他修炼的《引气诀》中正平和,虽然修为低微,但或许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更重要的是,他想试试,墟界那微弱的、带有滋养效果的气息,是否对解毒有帮助。 他盘膝坐在韩立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缓缓将一丝精纯的灵力渡入,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引导胸口古玉散发的那丝微弱气息,随着灵力一同注入韩立经脉。 过程极其缓慢,对黄怀钰消耗很大。他本就灵力耗尽,伤势不轻,此刻额头很快渗出细密汗珠。但令他惊喜的是,韩立体内那股顽固的混合毒性,在接触到那丝源自墟界的微弱气息时,竟真的如同冰雪遇阳般,有了些许消融的迹象!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发现!墟界的气息,似乎具备某种净化或滋养的特性! 一个时辰后,黄怀钰几乎虚脱,才收回手掌。韩立脸上的黑气明显淡去不少,虽然仍未苏醒,但性命已然无虞。 “黄师弟,你这灵力……”厉飞雨目光锐利,察觉到了不寻常。黄怀钰的灵力似乎格外精纯,甚至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黄怀钰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疲惫道:“或许是《引气诀》练得久了,略有心得。主要还是韩师兄自身底蕴深厚。” 厉飞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黄怀钰今日展现出的能力和担当,已赢得他真正的尊重。他取出伤药分给黄怀钰和许家煌:“先处理伤口,恢复灵力。今晚我守全夜,你们放心调息。” 黄怀钰和许家煌没有推辞,他们确实到了极限。服下丹药,简单处理伤口后,便立刻进入修炼状态。 黄怀钰没有立刻吸收灵石,而是先将意识沉入了墟界。他迫切地想知道,那块引起古玉感应的铜片,究竟是什么! 墟界内,混沌依旧。他的意识体出现在灵田旁,而那块不起眼的铜锈碎片,正悬浮在他面前。此刻,在墟界内,这块碎片似乎有了一些不同。表面的铜锈仿佛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的混沌气流,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苍凉气息。 黄怀钰尝试用意识接触铜片。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一股远比之前仙府认主时零碎、但却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信息流,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信息残缺得厉害,大多是无法理解的符文片段的画面。但在这些混乱的信息中,有几个相对清晰的意象反复闪现: 一片无边无际的破碎大陆,悬浮在永恒的混沌之中。 一座巍峨耸立、却已倾塌近半的青铜巨门,门上布满了与铜片纹理相似的古老花纹。 以及,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尽悲凉与不甘的意念碎片:“……道……痕……传承……不……灭……” 信息流戛然而止。 黄怀钰的意识体剧烈波动,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些信息。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但他可以肯定几件事: 1. 这块铜片,来历极其古老,且与“墟界”同源,甚至可能关系到墟界破碎前的状态! 2. 铜片指向了一个地方,或者一个概念——“破碎大陆”和“青铜巨门”。 3. 铜片本身,可能蕴含着某种“道痕”或者残缺的“传承”。 “这……这难道是墟界破碎前,某个重要地点的钥匙或者地图碎片?”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伦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难道他也与墟界有关?还是无意中所得? 他尝试向铜片输入灵力,毫无反应。尝试用意识引导混沌气流滋养它,铜片吸收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但表面的铜锈依旧,看不出明显变化。 “看来,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找到更多的碎片?”黄怀钰若有所思。这铜片的重要性,恐怕远超王伦储物袋里所有的灵石丹药! 他将铜片小心地放置在灵田旁边,让混沌气流慢慢滋养。或许日久天长,能有所变化。 退出墟界,黄怀钰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全力疗伤和恢复灵力。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安全返回宗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韩立终于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行动。得知是黄怀钰耗费心力为他驱毒,感激不尽。 四人清点收获,除去黄怀钰拿走的部分,王伦储物袋里的功法玉简是两门不错的炼气期法术——《敛息术》和《御风诀》,材料也值些灵石。加上三条铁线鳄的材料(两条中品,一条下品),以及之前收获的月光草等,此行可谓收获巨大,远超预期。 但众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赵虎逃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返回宗门,他势必会恶人先告状,甚至搬出他那个更厉害的表哥。 “我们必须统一口径。”厉飞雨沉声道,“王伦和赵虎见财起意,欲抢夺我们发现的赤血参(虚构),在毒瘴林中偷袭我们。我们被迫反击,混战中王伦不幸被铁线鳄所杀,赵虎负伤逃走。至于细节,一概不知,推说当时混乱。”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说法。宗门严禁私斗,但允许自卫。只要咬死是对方先动手,他们被迫反击,且王伦死于妖兽之口,宗门也很难深究。毕竟,死无对证,而他们四人证词一致。 “只能如此了。”黄怀钰点头。这是应对当前局面最好的办法。 休整半日,待韩立恢复几分力气,四人立刻动身,沿着另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朝着山脉外围疾行。他们必须尽快返回宗门,将“事实”禀报,占据先机。 归途比来时更加警惕,生怕赵虎或其同伙埋伏。所幸,一路有惊无险,并未再生波折。 三日后,当熟悉的青云宗山门遥遥在望时,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黑风山脉范围,进入宗门管辖的安全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毒蛇般从侧方的密林中激光而出,直取队伍中伤势未愈、修为最弱的韩立!这一剑,快、狠、准,分明是蓄谋已久,要一击必杀! “小心!”厉飞雨反应最快,长剑出鞘,堪堪挡住这偷袭的一剑,但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赵虎!你找死!”厉飞雨怒喝。 只见赵虎和另外两个气息不弱的外门弟子,从林中缓缓走出,拦住了去路。赵虎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眼神中的怨毒却几乎要溢出来。他身旁两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那炼气七层的青年,面容与赵虎有几分相似,眼神冷漠,正是赵虎的那个表哥——赵雄! “厉飞雨,黄怀钰!你们残害同门王伦,还想畏罪潜逃?”赵虎尖声叫道,倒打一耙,“今日我表哥在此,定要拿你们回去问罪!” 赵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黄怀钰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自废修为,跟我回执法殿受审,可免皮肉之苦。” 强大的炼气七层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让黄怀钰等人呼吸一窒!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对方选择了在宗门管辖边缘动手,既避免了在黑风山脉深处的意外,又能随时以“抓捕逃犯”的名义将他们格杀! 前有强敌拦路,后无退路,刚刚脱离险境的四人,再次陷入了比毒瘴林中更加凶险的绝境! 黄怀钰的手,悄然握紧了怀中仅剩的几张符箓,眼神冰冷如铁。看来,想平安返回宗门,没那么容易。 (第九章 完) ------ 第十章绝境 第十章 绝境逢生与执法长老 炼气七层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黄怀钰四人心头。修为最弱的韩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压下的毒性似乎都有反复的迹象。许家煌怒吼一声,土黄色光芒奋力撑起,却也只能勉强自保,身形被压得矮了一截。厉飞雨长剑嗡鸣,剑尖微颤,额角青筋暴露,显然在全力抵抗。 黄怀钰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他体内灵力本就未完全恢复,此刻更是运转滞涩。但他眼神依旧冷静,死死盯着为首的赵雄。这就是炼气后期的实力吗?果然远非中期可比! “自废修为?赵雄,你仗着修为,便可颠倒是非吗?”厉飞雨咬牙喝道,声音因压力而有些变形。 “颠倒是非?”赵雄嗤笑一声,眼神睥睨,“我弟亲眼所见,岂容你狡辩?王伦尸骨未寒,今日便拿你们的人头祭他!”他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摆明了就是要以势压人,甚至当场格杀! “哥,别跟他们废话!尤其是那个黄怀钰,一定不能放过!”赵虎在一旁尖声叫道,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黄怀钰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杀意已决,任何言语都是徒劳。唯一的生路,就是撑到引起宗门巡逻弟子的注意,或者……创造出遁走的机会!但在这股灵压笼罩下,连移动都困难,谈何遁走? “动手!”赵雄失去了耐心,冷喝一声。他身旁那个炼气六层的弟子狞笑一声,率先扑向看似最弱的韩立。而赵雄自己,则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直接无视厉飞雨,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径直抓向黄怀钰的头顶!他要以雷霆之势,先拿下这个罪魁祸首! “你敢!”厉飞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向赵雄肋下,试图围魏救赵。许家煌也咆哮着挥刀砍向赵雄下盘。 “螳臂当车!”赵雄不屑冷哼,抓向黄怀钰的手掌去势不变,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磅礴气劲涌出,直接将厉飞雨和许家煌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 炼气七层对炼气四、五层,是碾压性的优势!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黄怀钰笼罩!那手掌未至,凌厉的掌风已刮得他脸颊生疼,几乎要撕裂他的护体灵力! 不能硬接!绝对不能!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几乎将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胸口古玉传来的那丝微弱助力,全部灌注双腿,同时激发了扣在手中的最后一张——轻身符! “嗖!” 他的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向后暴退!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时的极限! “咦?”赵雄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黄怀钰竟能爆发出如此速度。但他手掌如影随形,速度更快三分,依旧笼罩向黄怀钰! 眼看就要被抓住! 黄怀钰瞳孔紧缩,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后退,反而借着轻身符的余力,身体猛地向侧方一矮,同时将怀中仅剩的一张金刚符拍在自己身上! “嘭!” 赵雄的手掌擦着淡金色的光罩边缘掠过,虽然没能直接抓住黄怀钰,但那恐怖的力道依旧将光罩震得剧烈闪烁,几乎瞬间破碎!黄怀钰更是被这股巨力带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伤上加伤! 但终究是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有点意思!”赵雄眼中杀机更盛,黄怀钰的滑溜和果断,让他起了必杀之心。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另一边,厉飞雨和许家煌已被那个炼气六层的弟子死死缠住,自身难保,韩立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赵雄不再留手,身形再动,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抓向勉强站起的黄怀钰。这一次,他气息完全锁定,不再给黄怀钰任何闪避的空间! 黄怀钰看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实力差距太大了!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他还有墟界!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进入?就算强行进入,肉身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催动墟界尝试能否将攻击引入(一个极其危险且未知的念头)时—— “住手!” 一声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轻喝,如同暮鼓晨钟,骤然在场中响起!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一股远比赵雄强大、浩瀚如海的灵压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赵雄、赵虎以及那名炼气六层弟子牢牢禁锢在原地!三人脸色剧变,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仿佛被无形大手捏住,动弹不得! 就连黄怀钰、厉飞雨等人,也感到周身一轻,赵雄的灵压被这股更强大的力量轻易驱散。 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中。来人身穿简单的青云宗长老服饰,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精光流转,气息深不可测。 “执……执法殿,林长老!”赵虎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颤抖。 赵雄也是面色惨白,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弟子赵雄,见过林长老。我们正在抓捕残害同门的凶徒,惊扰长老,罪该万死!” 来的竟是执法殿的长老!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 林长老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重伤的黄怀钰、狼狈的厉飞雨许家煌以及惊恐的赵虎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黄怀钰身上片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残害同门?”林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本座恰巧路过,倒是听了几句。赵雄,你来说说,是何人残害了何人?证据何在?” 赵雄冷汗涔涔而下,硬着头皮道:“回长老,是这黄怀钰、厉飞雨等人,在黑风山脉中,为抢夺灵药,暗算了王伦师弟!我弟赵虎亲眼所见!” “你放屁!”许家煌怒不可遏,“明明是你们见财起意,偷袭我们!王伦是被铁线鳄杀死的!” “肃静!”林长老眉头微皱,一股威压让众人闭嘴。他看向黄怀钰:“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宗规处置!”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怀钰身上。赵虎等人眼神威胁,厉飞雨等人则充满期待。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挣扎着站直身体,向林长老恭敬行礼,然后不卑不亢,将之前商议好的说辞清晰道来,语气平稳,条理分明: “回林长老,弟子黄怀钰,与厉飞雨师兄、许家煌师兄、韩立师兄组队进入黑风山脉历练。在毒瘴林外围,偶然发现几株月光草,正欲采集,却遭遇赵虎、王伦二人偷袭。他们声称要我们交出所有收获,并欲杀人夺宝。我们被迫反抗,混战之中,惊动了腐骨潭的铁线鳄群。王伦师兄不幸被铁线鳄围攻致死,赵虎师兄则负伤逃走。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厉师兄、许师兄、韩师兄皆可作证。” 他刻意模糊了具体细节,重点强调了对方先动手和王伦死于妖兽之口这两个关键点。 “你胡说!分明是你们用了阴招!”赵虎急声反驳。 林长老面无表情,听完双方说辞,又看了看现场痕迹(主要是刚才打斗留下的),以及黄怀钰等人身上明显是妖兽造成的伤痕和尚未散尽的毒瘴气息,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这种弟子间的龌龊,他见得多了。孰是孰非,其实不难判断。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远远便感知到,那炼气四层的小子,在炼气七层的压迫下,竟能爆发出那般反应和决断力,尤其是最后那一下闪避,看似狼狈,实则对时机和自身力量的运用妙到毫巅,这绝非普通杂役弟子所能为。此子,有点意思。 “够了。”林长老淡淡开口,打断赵虎的咆哮,“双方各执一词,死无对证。但同门相残,乃宗门大忌。你等四人,”他指向黄怀钰、厉飞雨、许家煌和虚弱的韩立,“虽有自卫之实,但卷入此事,亦有不当。罚你们即刻返回宗门,禁足思过一月,所得任务收获,上缴三成,以儆效尤。” 这惩罚,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轻放下。禁足和上缴三成收获,对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黄怀钰等人来说,无关痛痒。 林长老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赵雄赵虎:“你二人,寻衅滋事,诬告同门,罚俸半年,禁足三月!若再有无端生事之举,严惩不贷!” 赵雄赵虎如蒙大赦,虽然受罚,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连忙磕头谢恩,不敢有半句怨言。他们知道,林长老已经手下留情了。 “都散了吧。”林长老袖袍一挥,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黄怀钰四人,以及面色灰败、仓皇离去的赵虎三人。 “我们……活下来了?”许家煌还有些不敢相信。 厉飞雨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黄怀钰,苦笑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林长老恰好路过。不过,黄师弟,你刚才……”他想问黄怀钰那神乎其神的闪避,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宗门疗伤要紧!” 黄怀钰点了点头,看着林长老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真的是恰好路过吗?一位筑基期长老,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宗门边界? 他隐隐觉得,这位林长老的出现,或许并非偶然。是因为察觉到了这边的灵力波动,还是……对自己产生了某种兴趣?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总算暂时渡过。但赵雄兄弟的仇怨,恐怕是结下了。未来的宗门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诸多念头。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风雨。 四人互相搀扶着,踏入了青云宗的山门。黑风山脉的生死历练暂告一段落,但修仙路上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完) ------ 第十一章禁足 第十一章 禁足之机与铜片异动 回到宗门,黄怀钰四人第一时间前往执法殿,上交了黑风山脉任务的三成收获——主要是部分铁线鳄材料和月光草。值守的执法弟子显然已得到林长老的吩咐,并未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登记,并重申了禁足一个月的处罚。 所谓禁足,并非关入地牢,而是限制他们离开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活动的区域,不得接取外出任务,需在各自住处静思己过。 对于刚刚经历生死、身心俱疲且收获颇丰的四人而言,这“处罚”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伞和缓冲期。至少在这一个月内,赵雄兄弟明面上不敢再来找麻烦。 四人分开前,约定好禁足期间尽量低调,努力提升实力,待禁足解除后再聚。 黄怀钰回到那间位于杂役区边缘的破屋,关上门,插上那根勉强修好的门栓,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和伤势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几乎瘫倒在地。 但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睡过去,而是先仔细检查了屋内,确认无人潜入后,又强忍剧痛,在门口和窗下布置了几个简陋却有效的小预警机关——几根细线连着空罐子。经历了这么多,他的警惕性已提高到极致。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倒在冰冷的土炕上,连处理伤口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只觉得饥肠辘辘,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但精神却恢复了不少。他挣扎着坐起,先小心地处理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敷上金疮药。然后,他取出干粮,就着凉水狼吞虎咽地吃下。 填饱肚子后,黄怀钰盘膝坐好,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意识沉入了墟界。 他迫切地需要了解两件事:一是第二批灵谷的生长情况,这关系到他接下来的修炼资源;二是那块神秘铜片,在墟界内是否有新的变化。 意识进入那片熟悉的混沌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尺见方的灵田。只见三株灵谷已然成熟,谷穗金黄饱满,颗粒表面隐隐流动着莹润光泽,比第一批的成色似乎还要好上几分!浓郁的灵气和生机从中散发出来。 “太好了!”黄怀钰心中一喜。有这批灵谷,再加上从王伦储物袋中获得的二十多块下品灵石和几瓶适合炼气中期服用的“聚气丹”,他禁足期间的修炼资源算是相当充裕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谷收割、脱粒,得到的灵米比上次多了少许,约有大半碗。他没有立刻带出去,而是让其暂时悬浮在墟界中。这里时间流速慢,能更好地保持灵米的新鲜和灵气。 接着,他的意识体“飘”到灵田旁,看向那块铜锈碎片。 这一看,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铜片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但表面的铜锈,似乎……淡化了一丝?若非他心神与墟界相连,感知极其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而且,铜片散发的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似乎也浓郁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墟界的混沌气流,果然能滋养它!”黄怀钰心中振奋。虽然变化极其缓慢,但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块铜片,绝非凡物! 他尝试再次将意识探入铜片,这次涌入的信息流依旧残缺,但似乎比上次稍微清晰了一点点。那破碎大陆和青铜巨门的影像,仿佛烙印般深刻了一些。那个悲凉的意念碎片,“道……痕……传承……不……灭……”也似乎更加清晰。 “道痕?传承?”黄怀钰喃喃自语,心中充满疑惑与期待。这铜片,难道真的记载着某种上古传承?需要集齐更多碎片,或者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知道此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修为。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意识退出墟界,黄怀钰开始规划这一个月的禁足期。 首先,全力疗伤,恢复状态。 其次,利用灵米和丹药,冲击炼气五层!他停留在炼气四层已有一段时间,经历连番生死搏杀,根基更加扎实,加上资源充足,突破的契机已然到来。 最后,修炼新得的法术——《敛息术》和《御风诀》。这两门法术实用性极强,敛息术能更好地隐藏自身气息,御风诀则能提升速度和灵活性,都是保命和战斗的关键。 计划已定,黄怀钰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吞服了一枚疗伤丹药,运转《引气诀》,引导药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胸口古玉传来那熟悉的微弱滋养之力,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五日后,伤势痊愈。 黄怀钰开始正式闭关冲击炼气五层。他取出一把优质灵米煮熟服下,又吞下一颗聚气丹。精纯平和的灵气瞬间在体内化开,远比纳气散效果强大。 他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澎湃的灵气在经脉中奔腾,一次次冲击着炼气五层的壁垒。墟界古玉传来的微弱聚灵效果,此刻也起到了不小的辅助作用,让他炼化灵气的效率比同阶修士高出不少。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禁足的日子,对于其他弟子或许枯燥难熬,但对有明确目标和充足资源的黄怀钰而言,却是难得的黄金修炼期。 十日后。 破屋之内,盘坐中的黄怀钰身体微微一震,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灵力瞬间奔腾汹涌,变得更加凝练和雄厚! 炼气五层,成!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明显增强的灵力和更加敏锐的感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实力的提升,是安全感最直接的来源。 巩固了修为后,黄怀钰开始修炼《敛息术》和《御风诀》。 《敛息术》讲究的是对自身灵力波动的精细控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枯木。这对于神识强大、且习惯了精细操控墟界的黄怀钰而言,并不算太难。仅仅用了三天,他便初步掌握,运转之下,若不刻意探查,炼气后期以下的修士很难察觉他的具体修为。 《御风诀》则复杂一些,涉及灵力在双腿特定经脉的运转,形成风灵之力,提升速度。黄怀钰在墟界内,利用时间差,反复揣摩练习,进展神速。十天后,他已能勉强施展,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而且更加灵活。 期间,他也通过许家煌暗中传递的纸条(杂役弟子有自己隐秘的通信渠道),得知厉飞雨和韩立伤势已无大碍,都在努力修炼。许家煌更是凭借赤血参(他们最终在另一处安全区域找到一株)的药力,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小队实力整体提升。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禁足期的最后几天,黄怀钰没有继续苦修,而是开始总结反思黑风山脉之行的得失。 最大的收获,自然是修为突破和资源积累。但更重要的是战斗经验的提升和对人心险恶的深刻认识。赵虎兄弟的威胁并未解除,只是暂时蛰伏。宗门之内,也绝非净土。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黄怀钰握紧了拳头。炼气五层,在外门依旧属于底层。若再遇到赵雄那样的炼气后期弟子,即便有墟界辅助,正面抗衡依旧胜算渺茫。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墟界的开发,也要加快!”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胸口古玉。 灵田目前只能种植最低级的灵谷,虽然品质优异,但提供的灵气有限。想要支撑更快的修炼速度,要么扩大灵田面积,要么种植更高阶的灵植。 而这一切,都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去修复墟界,去购买更高级的种子和滋养灵田的材料。 禁足结束后,赚取灵石,将成为首要任务! 这一日,黄怀钰正在屋内练习御风诀,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灵活闪动,带起道道微风。突然,他胸口一直沉寂的古玉,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针对他本身,而是一种……感应?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黄怀钰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墟界古玉,第一次主动对外界产生了感应!这意味着什么? 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知。那悸动感非常微弱,断断续续,指向的方向……似乎是宗门坊市的位置? “坊市?”黄怀钰心中惊疑不定。难道坊市中,有某种东西,吸引了古玉?或者说,吸引了古玉内部那块正在被滋养的铜片? 是另一块铜片碎片?还是与墟界相关的其他物品? 机遇?还是陷阱? 黄怀钰的心,瞬间活络起来,又充满了警惕。墟界的秘密,绝不容有失。但若真是机缘,错过又太过可惜。 他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禁足即将结束,是时候去坊市看一看了。不过,必须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新的风波,或许就将从这次莫名的感应开始。 (第十一章 完) 第十二章坊市 第十二章 坊市寻踪与神秘铁胚 禁足期满,笼罩在黄怀钰身上的无形束缚终于解除。 他没有立刻与许家煌等人汇合,而是选择在一个清晨,独自一人,再次踏入了位于青云宗山门外的坊市。 与一个月前相比,坊市依旧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丹药、符箓的独特气味。低阶弟子们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希望能淘到便宜实用的宝贝,或者将辛苦所得卖个好价钱。 黄怀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饰,气息收敛在炼气四层左右(敛息术的效果),毫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他的目标明确,却又模糊——寻找引起墟界古玉感应的源头。 他放缓脚步,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两侧的摊位,心神却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胸口古玉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悸动。 悸动的方向,指向坊市的深处,那片由固定店铺组成的区域。相比于外围的流动摊位,那里的物品品质更高,价格自然也更昂贵。 黄怀钰不动声色,随着感应向内走去。越往里走,古玉的悸动似乎越发清晰了一分。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古旧、门面不大的店铺前。店铺的招牌是用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头雕刻而成,上书三个古朴大字——“百炼阁”。 这是一家主营各种矿石、金属材料,兼营一些低阶法器和炼器胚子的店铺。店铺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火燎的气息。 古玉的感应源头,就在这家店铺之内!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迈步走了进去。 店铺内陈设简单,靠墙立着几个厚重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颜色、形状各异的矿石和金属锭。一个玻璃柜台里,则陈列着几件寒光闪闪的飞剑、小盾等低阶法器。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黄怀钰一眼。 “随便看,价格都在标签上。”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没把黄怀钰这个“杂役弟子”太当回事,又低下头去。 黄怀钰也不在意,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物品。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筐吸引。木筐里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颜色暗沉、看起来像是边角料或者废弃物的金属块和矿石碎片。 而胸口古玉传来的悸动,正是源于那木筐之中! 他强忍着立刻上前翻找的冲动,先是装作对架子上那些成品的矿石感兴趣,拿起一块标注为“精铁”的金属锭看了看,又放下。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走到那个木筐前,蹲下身,随手翻捡起来。 筐里的东西确实杂乱,大多是炼器失败的下脚料,或者是一些灵气微弱、品相不佳的低阶矿石,几乎没什么价值。 黄怀钰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一块块冰冷的金属,心神却紧紧系于古玉的感应。当他触碰到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粗糙无比、仿佛一块未经任何锤炼的生铁胚子时,胸口的古玉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就是它! 黄怀钰心中一震,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将这块黑铁胚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轻,神识扫过,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就像一块凡铁。若非古玉感应,他绝对会将其视为废料。 “掌柜的,这块铁胚怎么卖?”黄怀钰拿起黑铁胚,走到柜台前,语气平淡地问道。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黄怀钰手中的“废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懒散:“哦,那个啊,堆在那好久没人要了。你要是想要,给一块下品灵石拿走算了。”显然,他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 一块下品灵石?黄怀钰心中暗喜,这价格远低于他的预期。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一块灵石?”黄怀钰皱了皱眉,将铁胚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看起来就是块普通凡铁,连一阶下品的精铁都不如,一块灵石太贵了。我买回去是想练练手,学习一下基础炼器,五十碎灵(半块下品灵石)如何?” 掌柜的似乎懒得为这点小钱纠缠,挥了挥手:“行行行,五十碎灵就五十碎灵,拿去拿去。” 黄怀钰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几分“砍价成功”的喜悦,连忙掏出五十碎灵放在柜台上。为了不显得突兀,他又指着刚才看过的精铁锭问道:“掌柜的,那精铁锭怎么卖?” “精铁锭?三块下品灵石一块。”掌柜的报价。 黄怀钰佯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道:“那我再买一块精铁锭吧,正好一起用。”他又付了三块下品灵石,将精铁锭和那块黑铁胚子一起收入怀中。 这样一来,他购买黑铁胚子的行为,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一个想学习炼器的低阶弟子,买点便宜材料练手,顺带买了块看起来奇怪的“废料”研究研究。 做完这一切,黄怀钰不敢多留,立刻转身离开了百炼阁。 直到走出坊市,回到自己的破屋,关好门窗,黄怀钰才长长舒了口气,心跳依旧有些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黑铁胚子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近距离观察,这块铁胚依旧平平无奇,漆黑粗糙,毫无灵气。但胸口古玉传来的温热感却无比清晰,甚至隐隐有种想要将这块铁胚“吞纳”进去的冲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黄怀钰心中充满好奇。他没有犹豫,立刻集中精神,沟通古玉。 “收!” 意念一动,桌上的黑铁胚子瞬间消失不见。而黄怀钰的意识,也立刻进入了墟界。 墟界内,混沌气流缓缓流淌。那块黑铁胚子正悬浮在灵田旁边,与那块铜锈碎片遥遥相对。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黄怀钰的意识体都为之震颤! 只见那原本沉寂的铜锈碎片,在黑铁胚子出现的刹那,突然毫光大放!表面那些晦涩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微弱的青铜色光华!与此同时,黑铁胚子也仿佛受到了召唤,表面那层漆黑的、看似锈迹的东西开始缓缓剥落,露出内部暗沉却隐隐流动着幽光的本质! 更令人震惊的是,铜片和铁胚之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电弧般的能量丝线在两者之间流转,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墟界内的混沌气流,也仿佛受到了牵引,加速向这两件物品汇聚! “它们……本是一体?或者,是同源之物?”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黑铁胚子,果然不是凡物!它竟然能与铜片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他尝试将意识靠近,仔细感知。随着漆黑表层的剥落,铁胚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那并非一块完整的铁胚,而是一个残缺的、边缘带有明显断裂痕迹的……构件?它的形状不规则,但隐约能看出,似乎应该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上面同样铭刻着与铜片花纹风格相似、但更加复杂深奥的纹路! 铜片、铁胚……它们都来自那个破碎大陆和青铜巨门吗?它们拼凑起来,会是什么? 就在黄怀钰心潮澎湃之际,共鸣渐渐平息。铜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但表面的铜锈似乎又淡化了一丝。而那铁胚,则彻底褪去了黑色外壳,变成了一块暗沉无光、却透着古老苍劲气息的金属构件,静静地悬浮着,与铜片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墟界似乎也因为这两件物品的共鸣,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黄怀钰感觉,自己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力,仿佛……增强了一点点?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 “收集……需要收集更多的碎片?”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铜片和铁胚,就像一把钥匙的碎片,指向一个巨大的秘密和宝藏! 黄怀钰退出墟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的光芒。 这次坊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引起感应的物品,更揭开了墟界秘密的冰山一角。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肩上背负的东西更重了。寻找其他碎片,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挑战。 “路要一步一步走。”黄怀钰很快冷静下来,“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去探寻这些秘密。” 他将注意力转回现实。禁足结束,意味着他需要重新开始赚取灵石,为修炼和修复墟界积累资源。同时,也要提防赵雄兄弟的报复。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任务堂看看,接取一些合适的任务,顺便打听一下宗门内的风声。 然而,黄怀钰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百炼阁后不久,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气质阴柔的青年,走进了店铺。那青年与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扫过那个空了一角的废弃材料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有人买走了那块‘沉阴铁’?奇怪,那东西除了阴气重些,毫无用处……” 一丝微小的波澜,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引发出意想不到的漩涡。 (第十二章 完) ------ 第十三章灵植任务与暗夜杀机 第十三章 灵植任务与暗夜杀机 离开坊市,回到破屋,黄怀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铜片与铁胚的共鸣,如同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阵阵。那破碎大陆和青铜巨门的影像,以及“道痕传承”的意念碎片,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但他深知,好奇与冲动是修仙者的大忌。以他目前炼气五层的微末修为,去探寻那等显然涉及上古秘辛的事物,无异于蝼蚁窥天,自取灭亡。 “实力!一切的前提,还是实力!”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将注意力转回现实。禁足解除,意味着他需要重新融入宗门的日常运转,赚取灵石,获取资源。同时,也要时刻警惕赵雄兄弟的动向。 略作调息后,黄怀钰离开了破屋,朝着外门区域的任务堂走去。他需要接取一些合适的任务,既要能赚取灵石,又要相对安全,最好能有助于他修炼或熟悉某些技能。 任务堂依旧人声鼎沸。巨大的玉璧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从最简单的清扫、搬运,到危险的猎杀妖兽、探索秘境,报酬也天差地别。 黄怀钰的目光快速扫过,过滤掉那些耗时过长、报酬过低或风险明显的任务。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条并不起眼的任务上: 【长期任务:照料灵雾草】 发布者:灵药峰(百草园) 内容:负责照料指定区域的一阶下品灵草“灵雾草”,定期浇水、除草、驱虫,确保灵草正常生长。要求细心,具备基础灵植知识者优先。 报酬:每月五块下品灵石,视灵草长势可有额外奖励。 备注:需通过基础考核。 “照料灵草?”黄怀钰心中一动。这个任务报酬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安全,而且长期。更重要的是,与灵植打交道,或许能让他接触到更多关于灵草种植的知识,甚至有机会了解到一些稀有灵草的习性,这对于他未来开发墟界灵田,或许大有裨益。 而且,“灵药峰”是宗门内相对独立的一脉,弟子多以炼丹、种植为主,争斗较少,环境相对单纯,有利于他低调发展。 “就它了。”黄怀钰下定决心,走到接取任务的执事弟子面前,表明了意向。 那执事弟子看了黄怀钰一眼,似乎对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还算认可,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灵雾草的习性简介和照料要点,你先看看。明日辰时,去灵药峰百草园找孙执事考核,考核通过即可接手。” “多谢师兄。”黄怀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迅速将里面的内容记下。玉简记载的内容颇为详细,包括灵雾草喜阴凉、需灵气湿润环境、怕涝怕旱、易受几种特定虫害侵袭等特性,以及相应的处理方法。对于拥有墟界、对灵气感知敏锐且心思缜密的黄怀钰而言,这些并不算难。 第二天辰时,黄怀钰准时来到灵药峰。灵药峰与其他主峰气势磅礴不同,更显清幽秀丽,沿途药香扑鼻,随处可见被阵法笼罩的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灵草灵药。 按照指引,他找到了百草园。园口有一座小亭,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正坐在亭中,慢悠悠地品着茶。他气息内敛,但黄怀钰敏锐地感觉到,这老者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为,甚至可能是筑基期。 “弟子黄怀钰,前来应征照料灵雾草的任务。”黄怀钰上前恭敬行礼。 老者放下茶杯,打量了黄怀钰几眼,目光在他手上因常年劳作而留下的细微痕迹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嗯,根基还算扎实。我姓孙,负责管理这片百草园的外围事务。随我来吧。” 孙执事带着黄怀钰走进百草园。园内灵气氤氲,比外界浓郁数倍,各种灵草生机勃勃。他们来到一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区域,这里种植的正是灵雾草。灵雾草叶片细长,呈淡蓝色,表面仿佛凝结着细微的露珠,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这片便是你需要照料的灵雾草田,共三畦。”孙执事指着一片约半亩大小的药田说道,“你的工作很简单,每日清晨采集无根灵水浇灌,水量需恰到好处,不可过多亦不可过少。定期检查有无‘蚀灵蚜’滋生,若有,需及时用特制药液清除。此外,注意清除杂草即可。” 说着,孙执事随手点向一株灵雾草根部附近的一棵不起眼的小草:“比如这‘汲灵草’,看似无害,却会抢夺灵雾草的养分,必须拔除。”他又指向一片叶片背面几乎肉眼难见的微小虫卵:“这便是蚀灵蚜的卵,需在孵化前处理掉。” 孙执事讲解得很耐心,黄怀钰听得也十分认真,并结合玉简中的知识,迅速理解吸收。 “好了,现在你来实际操作一下。”孙执事让开位置,“为这一小片灵雾草浇水,并找出其中的杂草和虫卵。” 黄怀钰点点头,走上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心感受了一下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和土壤湿度。得益于墟界灵田的种植经验和古玉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很快对这片灵雾草的状况有了清晰的了解。 他拿起旁边木桶和特制的长柄木勺,舀起一旁石槽中积聚的、蕴含淡淡灵气的“无根灵水”,手腕稳定地控制着水流,均匀而轻柔地洒在灵雾草的根部土壤上,水量不多不少,恰好浸润根系而又不形成积水。 然后,他俯下身,手指灵巧地在植株间拨动,迅速而准确地将几株孙执事指出的“汲灵草”连根拔起。最后,他仔细检查叶片,果然在几片叶背发现了蚀灵蚜的虫卵,并用孙执事提供的药液小心涂抹。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沉稳精准,丝毫没有新手的毛躁和犹豫。 孙执事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他原本以为这杂役弟子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对方对灵气的把控、对细节的观察力,竟然如此出色,简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农。 “不错,非常不错。”孙执事抚须笑道,“看来你在灵植方面颇有天赋。这任务,便交予你了。这是园门禁制令牌和任务说明,每月初一来此领取报酬。切记,园内灵草珍贵,不可擅动,否则宗规处置。” “弟子明白,定当尽心竭力。”黄怀钰双手接过令牌和玉简,心中暗喜。这任务不仅稳定,还能长期待在灵气充沛的百草园,对他修炼也有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规律。每日清晨,他准时前往百草园,细心照料那三畦灵雾草。凭借其过人的耐心和感知力,他照料下的灵雾草长势明显比相邻区域的其他弟子照料的要好上几分,叶片更加饱满,蓝色也更加纯粹。孙执事巡查时,偶尔会点头表示满意,甚至有一次还额外赏了他一块下品灵石。 照料完灵雾草,他便返回住处,利用墟界的时间差进行修炼。优质灵米和聚气丹的辅助,加上百草园沾染的灵气和古玉的微效,他的修为在炼气五层稳步提升,向着中期迈进。 夜晚,他则继续修炼《敛息术》和《御风诀》,愈发纯熟。偶尔,他也会进入墟界,观察铜片和铁胚的变化。两者依旧静静悬浮,共鸣之后似乎陷入了沉寂,但吸收混沌气流的过程并未停止,只是极其缓慢。 平静而充实的生活,让黄怀钰几乎要暂时忘却赵雄兄弟的威胁。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夜,月黑风高。 黄怀钰正在墟界内修炼(外界半个时辰,墟界内已过一个多时辰),突然,他留在外界的一丝警觉心神被触动——布置在窗下的那个空罐子,被极轻微地碰了一下! 有人! 黄怀钰瞬间退出墟界,意识回归肉身,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他屏住呼吸,《敛息术》全力运转,整个人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如同墙角的一块石头。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两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破屋摸来!这两人皆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但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都是炼气六层!其中一人的身形,与赵虎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来了!”黄怀钰心中冷笑,眼中寒芒骤起。他料到赵虎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且如此狠毒,竟直接派两名炼气六层的修士深夜暗杀! 看来,上次林长老的警告,并未让他们真正收敛,反而可能因为受罚而更加怨恨。 两名黑衣人显然做足了准备,一人警惕地守在屋外,另一人则熟练地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黄怀钰勉强修好的门栓。 “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守在屋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那名拨开门栓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身形一矮,便欲潜入屋中。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入屋内的刹那! 异变陡生! 早已蓄势待发的黄怀钰,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他没有选择退避,而是不退反进!《御风诀》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直接撞向那名入侵者! 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精钢短剑,凝聚了全身灵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心口!这一剑,快!狠!准!毫无保留!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黄怀钰不仅没有沉睡或惊慌逃窜,反而敢主动发起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手臂横在胸前,灵力狂涌试图格挡。 “噗嗤!” 短剑穿透灵力护罩,虽被手臂骨骼所阻,未能刺入心脏,但剑尖蕴含的凌厉剑气依旧透体而入! “呃!”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充满惊骇和痛苦,整个人被黄怀钰合身一撞之力,踉跄着倒跌回屋外! “有埋伏!”屋外那名守卫的黑衣人见状大惊,立刻反应过来,手中一道寒光直射黄怀钰面门,竟是一把淬毒的飞镖! 黄怀钰一剑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撞击之力向后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镖。他落在屋角,手持短剑,眼神冰冷地看着院中的两名黑衣人。 “炼气五层?不对!你的速度和力量……”那名被刺伤手臂的黑衣人撕掉面巾,果然正是赵虎!他捂着不断淌血的手臂,又惊又怒地瞪着黄怀钰。他明明记得一个月前黄怀钰还是炼气四层,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而且刚才那一下的爆发力,简直不像炼气五层! 另一名黑衣人也扯下面巾,是个面容陌生的阴鸷青年,显然是赵虎找来的帮手。 “赵虎,你屡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真当我不敢杀你吗?”黄怀钰声音森寒,杀意凛然。今夜,他已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纵虎归山! “杀我?就凭你?”赵虎怒极反笑,虽然受伤,但他毕竟修为高出一层,加上有帮手,自觉胜券在握,“一起上,速战速决!” 那阴鸷青年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黄怀钰!剑光与掌风交织,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退路! 面对两名炼气六层修士的围攻,黄怀钰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深知,这将是一场比黑风山脉中更加凶险的战斗!因为,这一次,他无所依仗,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狭小的院落中飘忽不定,手中短剑划出道道寒光,竟是采取了游斗的策略,绝不与对方硬拼。 一时间,院落内剑光闪烁,身影翻飞,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黄怀钰将敛息术和御风诀结合,时而如鬼魅般消失在意想不到的角落,时而爆发出凌厉反击,虽然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但却始终未被对方合围擒杀。 赵虎越打越是心惊,黄怀钰的难缠远超他的想象。那诡异的身法和时而爆发出的精准攻击,让他和同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空有力量却难以着力。 “用符箓!”赵虎厉声喝道,率先掏出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雷击符! 那阴鸷青年也毫不犹豫地拍出一张冰锥符! 两张一阶中品攻击符箓同时激发,雷光与冰锥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笼罩了黄怀钰所在的一片区域! 避无可避! 黄怀钰瞳孔骤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攻击冲了上去!同时,他手中扣着的最后一张金刚符瞬间激发! “轰!咔嚓!” 雷光与冰锥几乎同时轰击在淡金色的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黄怀钰身上! “噗——!”黄怀钰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哈哈!看你还不死!”赵虎见状,得意大笑,与那阴鸷青年一步步逼近。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刹那—— 看似重伤垂死的黄怀钰,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厉芒!他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左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借力弹起,右手短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羚羊挂角,无声无息地刺向了距离稍近的那名阴鸷青年的咽喉! 这一剑,汇聚了他所有的意志、残存的灵力,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正是他暗中练习了无数次,源自《引气诀》中一门极其冷僻、近乎同归于尽的搏命剑招——舍身一剑! 那阴鸷青年根本没想到黄怀钰在如此重创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噗!” 短剑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青年双眼圆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鲜血汩汩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赵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转化为无边的恐惧!他看着同伴瞬间毙命,又看向虽然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如同饿狼般盯着他的黄怀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疯子!这是个疯子! 他再也提不起丝毫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欲逃跑! “现在想走?晚了!” 黄怀钰沙哑的声音如同索命魔音,他强忍着剧痛,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双腿,御风诀再次发动,身形如电,直追赵虎!同时,他手中多出了一把刚才从那名阴鸷青年身上摸到的——淬毒飞镖! “嗖!” 飞镖化作一道乌光,射向赵虎后心! 赵虎亡魂大冒,拼命闪躲,飞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他也因此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黄怀钰已经追至身后,染血的短剑带着他最后的力气,狠狠刺向赵虎的后心! “不!!!”赵虎发出绝望的惨叫。 然而,预想中利刃入体的感觉并未到来。就在短剑即将刺中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气墙突然出现,轻轻挡住了剑尖。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同门相残,罪加一等。黄怀钰,赵虎,随我去执法殿走一趟吧。” 黄怀钰心中一震,收剑后退,只见不知何时,孙执事那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院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和面如死灰的赵虎。 (第十三章 完) 第十四章执法殿对峙与灵植天赋 第十四章 执法殿对峙与灵植天赋 孙执事的突然出现,让原本你死我活的厮杀瞬间凝固。 黄怀钰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灵力枯竭的眩晕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赵虎。他心中念头飞转,孙执事为何会在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 赵虎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孙执事脚边,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孙执事!孙长老!救命啊!黄怀钰他疯了!他杀了李师兄!还要杀我!他残害同门!您要为我做主啊!” 孙执事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院中那名咽喉被洞穿、已然气绝的阴鸷青年,又看向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却煞气未散的黄怀钰,最后落在哭嚎的赵虎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是非曲直,自有宗门律法裁断。你二人,随我去执法殿。”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卷起黄怀钰和赵虎,同时将那具尸体也一并带上,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主峰方向的执法殿疾驰而去。 黄怀钰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片刻功夫,便已落在了一座肃穆森严的大殿之前。殿门上方,“执法殿”三个鎏金大字在月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深夜的执法殿依旧有弟子值守。见到孙执事带着两名伤痕累累的弟子和一具尸体前来,值守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引他们进入殿内偏厅,并迅速上报。 很快,一位面色冷峻、身着执法殿黑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黄怀钰认得他,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林长老座下弟子,姓严,筑基初期修为。 “孙师兄,这是?”严执事看向孙执事,目光扫过场中情形,眉头紧锁。 孙执事简单说明情况:“严师弟,老夫今夜巡查百草园外围,察觉此地有剧烈灵力波动和杀意,赶来时正见此二人厮杀,一人已毙命。便将他们带来,交由执法殿处置。” “有劳孙师兄。”严执事点头,然后冷冽的目光投向黄怀钰和赵虎,“说!怎么回事?” “严师叔!您要为我做主啊!”赵虎抢先一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颠倒黑白,“弟子与李师兄今夜路过黄怀钰住处附近,不料他突下杀手,偷袭李师兄!弟子奋力反抗,才侥幸等到孙执事赶来!黄怀钰他嗜杀成性,残害同门,罪大恶极!” 他绝口不提自己夜袭之事,反将黄怀钰说成了无故行凶的恶徒。 严执事目光转向黄怀钰:“黄怀钰,你有何话说?”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怒火,他知道此刻愤怒和辩解都无济于事,必须冷静。他挣扎着站直身体,虽狼狈,却不失礼数,沉声道:“回严师叔,弟子今夜在屋中修炼,赵虎与死者蒙面持械,潜入弟子住处意图行凶。弟子被迫自卫反击。一切皆因黑风山脉中赵虎、王伦等人见财起意、偷袭我等之事败露,他们怀恨在心,故来报复。此事,厉飞雨、许家煌、韩立三位师兄皆可作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愿与赵虎当面对质!”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重点明确,直指根源。 “你胡说!分明是你……”赵虎急声反驳。 “闭嘴!”严执事冷喝一声,一股灵压让赵虎瞬间噤声。他身为执法殿执事,经验丰富,岂会轻易被一面之词蒙蔽?黄怀钰和赵虎的修为差距、现场痕迹(被拨开的门栓、院内的打斗痕迹)、以及黑风山脉的旧怨,都让他心中已有倾向。 但宗门律法,讲究证据。仅凭黄怀钰一面之词和推测,难以定赵虎的罪,尤其是赵虎背后还有一位炼气七层的表哥赵雄。 “黑风山脉之事,林长老已有定论,双方各有过错,均已受罚。”严执事沉声道,“今夜之事,死无对证。黄怀钰,你击杀同门,虽是自卫,但下手过于狠辣,亦有罪责。” 黄怀钰心中一沉,知道宗门律法有时便是如此,难以完全公正。但他并未绝望,因为他注意到,孙执事自进来后,虽未发言,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厉飞雨、许家煌和脸色尚有些苍白的韩立,竟然匆匆赶到了!显然是听到了风声。 “严师叔!”厉飞雨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弟子厉飞雨,可为黄怀钰作证!赵虎等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夜之事,定是他们蓄意报复!黄师弟乃不得已自卫!” “俺也一样!”许家煌梗着脖子道,“赵虎这厮不是好东西!上次在黑风山脉就想害我们!” 韩立也虚弱但坚定地点头:“黄师弟为人沉稳,绝非主动惹事之人。” 三人的到来和证词,无疑大大增强了黄怀钰话语的分量。 严执事的脸色稍缓。有这么多人作证,且逻辑连贯,黄怀钰自卫的说法可信度极高。 赵虎见状,脸色更加惨白,冷汗直流。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严执事似乎在权衡。若按黄怀钰自卫论处,赵虎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若各打五十大板,则对黄怀钰不公,也难以服众。 一直沉默的孙执事,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严师弟,老夫有一言。” “孙师兄请讲。”严执事态度恭敬,显然对孙执事颇为敬重。 孙执事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缓缓道:“此子黄怀钰,近日接取了照料百草园灵雾草的任务。老夫观其行事,心性沉稳,于灵植一道颇有天赋,其所照料之灵雾草,长势为同期最佳。如此心细且有天赋的弟子,当非穷凶极恶之徒。况且,灵药峰正值用人之际。” 他顿了顿,看向严执事:“依老夫看,今夜之事,起因明了。赵虎寻衅报复,罪责在先;黄怀钰被迫自卫,虽有杀伤,情有可原。不若小惩大诫,令赵虎赔偿黄怀钰疗伤及损耗,禁足思过半年。至于黄怀钰,防卫过当,罚俸一月,以儆效尤。严师弟以为如何?” 孙执事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明显偏向了黄怀钰!他不仅肯定了黄怀钰的自卫性质,更点出了黄怀钰的“灵植天赋”和“灵药峰用人之际”,这无疑是在为黄怀钰增加筹码,暗示执法殿此事应从轻发落,以免折损了灵药峰需要的人才! 黄怀钰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孙执事的回护之意!是因为欣赏自己的灵植能力?还是另有原因? 厉飞雨等人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暗喜。 严执事沉吟片刻。孙执事在宗门内地位不低,且掌管部分灵药资源,他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这个处理方案,也确实在情理之中,既能平息事端,又能维护宗门律法的表面公正。 “孙师兄所言甚是。”严执事终于点头,看向赵虎,厉声道:“赵虎!你可知罪?” 赵虎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孙执事开口,他表哥赵雄也救不了他,只得磕头如捣蒜:“弟子知罪!弟子知罪!愿受惩罚!” “哼!念你初犯,暂不废你修为!罚你赔偿黄怀钰下品灵石五十块,禁足思过半年!若再敢生事,定严惩不贷!”严执事冷声道。 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对炼气中期的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赵虎肉痛无比,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严执事又看向黄怀钰:“黄怀钰,你防卫过当,罚俸一月。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谢严师叔、孙执事公正裁决!”黄怀钰恭敬行礼。这个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了!不仅无罪,反而让赵虎大出血,且被禁足半年,这段时间他足以安稳提升实力。 “都下去吧!将尸体处理掉!”严执事挥挥手。 事情就此了结。赵虎如同斗败的公鸡,被人带下去执行处罚。黄怀钰则在厉飞雨三人的搀扶下,向孙执事和严执事行礼后,离开了执法殿。 走出执法殿,夜空繁星点点。厉飞雨用力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避开了伤口),笑道:“好小子!没想到你不仅对敌狠,种田也有一手!连孙执事都为你说话!” 许家煌和韩立也满脸欣慰和敬佩。 黄怀钰苦笑一下,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道:“侥幸而已。此次多亏了三位师兄及时赶来作证。”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许家煌大手一挥,“走,先去我们那儿,帮你处理伤势!” 回到厉飞雨几人的住处,仔细处理了伤口,服下疗伤丹药,黄怀钰才感觉好了些。 “怀钰,孙执事似乎很看重你。”韩立心思细腻,低声道,“灵药峰虽不擅争斗,但在宗门内地位特殊。若能得孙执事青睐,或许是一桩机缘。” 黄怀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做好分内之事。”他知道,孙执事的回护,既是机遇,也可能带来新的关注。必须更加谨慎。 次日,赵虎果然派人送来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少。黄怀钰毫不客气地收下。这笔“横财”,加上他之前的积蓄和任务收入,让他一下子宽裕了许多。 他并没有挥霍,而是精打细算。用部分灵石购买了大量修炼所需的聚气丹和滋养经脉的药材,又购置了几张实用的符箓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则小心存起,作为修复墟界和未来购买高阶资源的储备。 伤势在丹药和自身灵力滋养下,恢复得很快。期间,他前往百草园照料灵雾草时,孙执事见到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认可。黄怀钰更加兢兢业业,将灵雾草照料得越发青翠欲滴。 日子再次恢复平静,但这次的平静之下,黄怀钰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周围的一些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显然,他反杀炼气六层、得孙执事出言回护的事,已经悄然传开。这虽然带来了一些不便,但也无形中减少了许多潜在的麻烦,至少短期内,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了。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修炼和钻研灵植中。修为向着炼气五层中期稳步推进。《敛息术》和《御风诀》愈发纯熟。同时,他利用在百草园的机会,虚心向一些老资格的灵植弟子请教,阅读相关的典籍,灵植知识飞速增长。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百草园学到的一些培育技巧,结合自身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应用到墟界那方寸灵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撮百草园特有的“灵沃土”和几滴促进根系生长的“生机露”带入墟界,掺入灵田之中。 奇迹发生了!吸收了这些外来养分后,那方寸灵田的灰黑色土壤,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莹润光泽!虽然变化细微,但黄怀钰能感觉到,灵田的活力有了一丝提升!这意味着,墟界的灵田,是可以通过外界资源来修复和强化的!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虽然过程缓慢,且需要消耗资源,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切实可行的、提升墟界功能的道路! 这一日,黄怀钰正在灵田边观察一株新种下的“宁神花”幼苗(他用灵石在坊市购买的种子),孙执事罕见地主动走了过来。 “黄怀钰。” “弟子在。”黄怀钰连忙起身行礼。 孙执事看着长势喜人的灵雾草,又看了看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照料得不错,远超同侪。看来你在灵植一道,确有天赋。” “执事谬赞,弟子只是尽心而已。” 孙执事沉吟片刻,道:“百草园深处,有一处‘暖玉温室’,里面培育着一些对温度要求极高的珍稀灵植。负责照料的弟子前日不慎伤了根基,需休养数月。你可愿暂时接替?那里灵气更为浓郁,但对细心和灵力控制要求极高,报酬也更高,每月十块下品灵石。你若能做得好,日后或可长期留在灵药峰。” 暖玉温室?珍稀灵植?灵气更浓郁? 黄怀钰心中一动,这无疑是更好的机会!不仅能接触更高阶的灵植,还能在更优越的环境下修炼!虽然要求更高,但他有信心! “弟子愿意一试!定不负执事厚望!”黄怀钰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孙执事点了点头:“好。明日辰时,来此地,我带你去温室。这是温室需要注意的事项玉简,你先熟悉一下。” 接过玉简,黄怀钰心中充满期待。危机过后,果然是机遇吗?这暖玉温室,或许将成为他修炼之路上的又一个重要转折点。 而他也隐隐感觉到,孙执事的安排,恐怕并非仅仅因为他的“灵植天赋”那么简单。这位看似平和的老者,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值得投资的价值。 新的挑战与机遇,就在眼前。 (第十四章 完) 第十五章温玉温室与灵植之秘 第十五章 暖玉温室与灵植之秘 翌日辰时,黄怀钰准时来到百草园。 孙执事已在园口等候,见他到来,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转身便朝百草园深处走去。黄怀钰连忙跟上。 穿过熟悉的灵雾草田,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精纯,道路两旁种植的灵草品阶也明显提高,从一阶下品逐渐变为中品,甚至偶尔能看到几株上品灵草在阵法笼罩下吞吐灵光。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沁人心脾,吸上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被淡白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一座由温润白玉砌成的圆形建筑,其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不断汲取着周围的灵气。 “这便是‘暖玉温室’。”孙执事停在光幕前,取出一枚青色令牌,对着光幕一晃。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温室内部有独立的聚灵阵和恒温阵,模拟特殊环境,培育的都是一些对环境要求苛刻的珍稀灵植。你进去后,务必严格按照玉简要求行事,不可有丝毫差错。” “弟子明白。”黄怀钰郑重应道,心中既期待又谨慎。 踏入光幕,一股温暖湿润、灵气充沛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温室内部空间不大,约莫半亩见方,地面和墙壁皆由暖玉铺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温热。顶部镶嵌着几颗明亮的“日光石”,模拟日照。温室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微型阵法调节着温度、湿度和光照。 黄怀钰目光扫过,立刻被几株形态各异的灵植吸引: 最左侧一片区域,温度略高,地面铺着细沙,生长着三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般跳动的灵芝——赤焰芝,一阶上品,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珍稀主药。 中间区域,温度适宜,灵气氤氲如水,一株叶片呈冰蓝色、脉络如霜纹的小草静静生长,周围隐隐有寒气缭绕——霜纹草,一阶上品,蕴含精纯冰属性灵气。 右侧区域,则是一小片湿润的灵土,上面攀爬着几根翠绿欲滴的藤蔓,藤蔓上结着几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玉果实——玉浆果,一阶上品,能滋养神魂,颇为罕见。 此外,还有几株黄怀钰叫不出名字、但气息同样不凡的灵植。 这些灵植,任何一株拿出去,都价值不菲!难怪孙执事如此重视。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取出孙执事给的玉简,神识沉入,仔细阅读起来。玉简中详细记载了每一种灵植的习性、照料方法、注意事项,甚至包括它们对灵气波动的敏感度、可能出现的病害及处理方法,极其详尽。 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玉简内容牢记于心,并对照温室内的实际情况,一一确认。 照料这些珍稀灵植,远比灵雾草复杂和精细得多。例如,赤焰芝每日需在特定时辰,用蕴含火灵气的“地炎水”浇灌根部,水量必须精确到滴;霜纹草则需每隔三日,用无根灵水混合极少量“寒玉粉”喷洒叶面,以维持其冰寒属性;玉浆果的藤蔓需要小心牵引,避免缠绕,果实成熟前不能沾染丝毫浊气…… 任何一步出错,都可能导致灵植枯萎,损失巨大。 黄怀钰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工作。他先来到赤焰芝前,取出特制的玉瓶和滴管,小心翼翼地采集地炎水。地炎水触手温热,蕴含暴躁的火灵气。他屏息凝神,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对灵气的精细控制,一滴一滴地浇灌,确保每一滴都精准落在根部土壤,没有丝毫浪费或溅到芝体。 接着是霜纹草。他调配好寒玉粉溶液,用极其轻柔的力道,化作细密的水雾,均匀喷洒在叶片上。冰寒的气息让他手臂泛起鸡皮疙瘩,但他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照料玉浆果时,他更是耐心十足,如同对待珍宝般,用手指轻轻将缠绕的藤蔓分开,固定好,确保每一颗果实都能接收到充足的光照和灵气。 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连自身的呼吸都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生怕惊扰了这些娇贵的灵植。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当黄怀钰完成所有灵植的日常照料后,已是午后。他额角渗出细汗,精神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与这些充满灵性的植物打交道,让他感到宁静而充实。 孙执事不知何时出现在温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完成工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原本还有些担心黄怀钰经验不足,但观其手法之老练、心态之沉稳,竟比之前那位受伤的弟子犹有过之! “做得不错。”孙执事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将此间交予你,是明智之举。日后你每日辰时前来,照料完毕后,可在温室边缘打坐修炼一个时辰,此间灵气,对你修行有益。” “多谢执事!”黄怀钰心中大喜。能在如此灵气充沛之地修炼,效果绝对事半功倍! 从这一天起,黄怀钰的生活节奏再次改变。每日清晨照料完灵雾草后,便进入暖玉温室,细心伺候那些珍稀灵植,随后利用那一个时辰的宝贵时间,在温室边缘盘膝修炼。 温室内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甚至比他在墟界内修炼时引动的灵气还要精纯浓郁!在这里修炼《引气诀》,效率极高,他炼气五层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并向着后期迈进。 更重要的是,长期接触这些高阶灵植,感受它们独特的灵气韵律和生长规律,黄怀钰对灵气的感知和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开始尝试,将这种感知应用到墟界灵田的培育上。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种植灵谷。利用在百草园和温室学到的知识,他花费灵石,在坊市购买了一小包“玉浆果”的种子和一小块“赤焰芝”的菌孢(孢子)。 夜晚,他进入墟界,怀着期待与谨慎,将一粒玉浆果种子和一点赤焰芝菌孢,分别种在了那一尺见方的灵田两侧。为了模拟环境,他还特意从外界带来了一小撮暖玉碎屑(温室修缮时留下的边角料)和一小瓶地炎水的稀释液。 奇迹再次发生! 在墟界混沌气流的滋养下,以及这些微弱的环境模拟下,玉浆果的种子竟然真的发芽了!虽然生长速度极其缓慢,远不如灵谷,但那抹翠绿的嫩芽,却代表着无限可能!赤焰芝的菌孢也附着在灵田一角,呈现出微弱的活性。 “果然可行!”黄怀钰激动不已。墟界灵田的潜力,远超他的想象!只要能提供合适的条件(哪怕只是微弱的模拟),它就能培育出更高阶的灵植!这意味着,未来他或许能自产自销那些珍稀的炼丹材料! 当然,他也清楚,培育高阶灵植消耗巨大,且过程漫长。目前只是试验阶段,距离成功还很遥远。但这条路,已经看到了曙光。 这一日,黄怀钰正在温室照料霜纹草,孙执事缓步走来,看似随意地问道:“怀钰,你来灵药峰也有些时日了,感觉如何?” 黄怀钰恭敬回答:“回执事,弟子受益匪浅。不仅修为有所精进,更觉灵植之道,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孙执事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可知,灵植之道,并非只是浇水施肥那般简单?真正高深的灵植师,能沟通草木灵性,引导其生长,甚至……点化其灵。” “沟通草木灵性?点化其灵?”黄怀钰心中一震,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不错。”孙执事缓缓道,“万物有灵,草木亦然。只是其灵蒙昧,需以自身灵性温和引导,与之共鸣。若能成功,不仅灵植长势更佳,品质蜕变,对植者自身的心境和神识,亦是极大的锤炼和提升。这,可视为一种特殊的‘修炼’。” 他指向那株霜纹草:“譬如这霜纹草,其性清冷孤傲,你若能以冰属性灵力,模拟寒霜意境,与之交感,或许能助其凝聚更精纯的冰灵之气。” 黄怀钰若有所思,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水属性灵力(《引气诀》偏向平和,略带水性),转化为一丝清凉之意,缓缓探向霜纹草。 起初,霜纹草毫无反应。但黄怀钰并不气馁,他屏息凝神,放空思绪,努力去感受那株草叶中蕴含的冰冷、纯净的灵性。渐渐地,他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心神与霜纹草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他“感觉”到霜纹草对周围灵气的汲取似乎顺畅了一丝,叶片上的霜纹,仿佛更清晰了一点。 虽然变化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与草木灵性初步接触的感觉,却让黄怀钰心神悸动,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孙执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欣慰。他原本只是随口点拨,没想到此子悟性如此之高,竟能这么快就触摸到“灵植交感”的门槛!此子,果然不凡! “很好。”孙执事语气中带着赞许,“你能有所感悟,便是机缘。此事不急,需水滴石穿,日久方能见功。你且慢慢体会。” “多谢执事指点!”黄怀钰由衷感激。孙执事这番点拨,价值无可估量! 自此,黄怀钰在照料灵植时,又多了一项功课——尝试与草木灵性沟通。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进展缓慢,但他乐在其中。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一次次尝试中,变得愈发凝练和敏锐。而温室中的灵植,在他的细心“交流”下,长势似乎也确实比玉简记载的更加喜人。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黄怀钰的修为顺利突破到了炼气五层后期,距离六层已不远。《敛息术》和《御风诀》更是炉火纯青。墟界内的玉浆果幼苗长到了三寸高,赤焰芝菌孢也扩大了一圈,虽然距离成熟遥遥无期,但生机勃勃。 这一日,他刚结束温室的修炼,正准备离开,孙执事却叫住了他,神色略显凝重。 “怀钰,三日后,内门丹霞峰需炼制一批‘清心丹’,急需一批五十年份以上的‘宁神花’作为主药。宗内存货不足,需紧急从外界采购一批幼苗,由我灵药峰负责催熟。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温室内的其他事务,你可暂交他人代管,这三日,你需全力协助我,催生那十株新到的宁神花幼苗。” 催生灵植?黄怀钰心中一动。这可是高阶灵植师才具备的能力!孙执事让他参与,显然是对他极大的信任和考验。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黄怀钰毫不犹豫地应下。他知道,这既是挑战,也是巨大的机遇!若能成功,他在灵药峰的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接触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黄怀钰不知道的是,这次催生任务,将会让他接触到一种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力量,并再次引动他体内墟界的微妙变化…… (第十五章 完) 第十六章催生之秘与墟界悸动 第十六章 催生之秘与墟界悸动 孙执事的话让黄怀钰心头一凛。催生五十年份的宁神花?这绝非易事!宁神花本就生长缓慢,对环境要求苛刻,五十年份的药力足以作为炼制二阶丹药“清心丹”的主药,其价值不菲。寻常催熟手段,要么效果微弱,要么容易损伤药性。 “敢问执事,需要弟子如何协助?”黄怀钰恭敬问道,心中既感压力,又充满期待。 孙执事神色凝重:“常规的灵雨术、滋养术对宁神花效果有限,且耗时过长。此次需动用我灵药峰秘传的‘乙木长春阵’,以精纯木灵气强行灌注,激发其生机,缩短生长周期。但此法对布阵者灵力消耗巨大,且需一人时刻监控宁神花的状态,根据其承受能力,微调阵法输出,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灵花灵气过载而枯萎。” 他看向黄怀钰:“你神识敏锐,对灵气感知远超同阶,更难得的是与草木亲和度极高。这三日,你便负责监控宁神花的状态,我会主持阵法。你需时刻感应花中灵气流转,一旦发现其有饱和或紊乱迹象,立刻告知于我。” 黄怀钰恍然,原来孙执事看中的是他这份感知力。这任务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弟子明白!定不负所托!” 孙执事点点头,带着黄怀钰来到暖玉温室最深处的一间独立石室。石室中央,一座由青玉构筑、刻满复杂符文的小型阵法已然布置完毕,阵眼处镶嵌着三块中品灵石,散发出浓郁的灵气。阵法中央的玉台上,整齐摆放着十株仅有寸许高、叶片嫩绿、含苞待放的宁神花幼苗,正是新采购来的。 “乙木长春阵,起!”孙执事低喝一声,双手掐诀,道道青色灵力打入阵眼。嗡鸣声中,阵法符文次第亮起,一股精纯磅礴、充满生机的乙木灵气如同青色溪流,缓缓将十株宁神花幼苗笼罩。 黄怀钰立刻在阵旁盘膝坐下,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全部心神沉入对那十株宁神花的感知中。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青色灵气流,感受着每一株宁神花幼苗的细微变化。 起初,宁神花在乙木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嫩绿的色彩逐渐加深,花苞也微微膨大,生机勃勃。黄怀钰能清晰地“听”到它们欢快地汲取灵气的声音。 但随着时间推移,阵法持续运转,乙木灵气源源不断注入。一个时辰后,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株长势稍弱的宁神花,叶片边缘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卷曲,其内部灵气流转也略显滞涩。 “执事,左起第三株,灵气已近饱和,需减缓灌注!”黄怀钰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平稳清晰。 孙执事闻言,手中法诀微变,笼罩那株宁神花的青色气流顿时柔和了几分。那株宁神花的卷曲迹象缓缓平复。 黄怀钰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同最忠诚的哨兵,时刻扫描着十株灵花的状态。他发现,每株宁神花的承受力都有细微差别,需区别对待。这对他的神识是极大的考验,精神高度集中,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 孙执事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暗赞。此子不仅感知惊人,心性更是沉稳,在这种压力下依旧能保持精准判断,实属难得。 第一天在紧张中度过。十株宁神花在阵法滋养和黄怀钰的精准调控下,长势良好,已然从寸许高长到了三寸左右,叶片肥厚,药香初显。 夜晚,孙执事暂停阵法,让黄怀钰休息恢复。黄怀钰虽疲惫,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白天感应到的乙木灵气与宁神花生机交融的玄妙过程。他隐隐感觉,自己对“灵植交感”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尝试在墟界内,用意念模拟那乙木灵气的生机韵律,去滋养那株玉浆果幼苗。玉浆果幼苗竟真的微微摇曳,仿佛十分受用,生长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 第二天,催生继续。宁神花已长到半尺高,花苞饱满,即将绽放。所需的乙木灵气更加庞大,孙执事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黄怀钰的监控压力也更大,因为灵花临近成熟,对灵气的波动更加敏感。 到了午后,最关键的时刻来临。第一株宁神花的花苞开始颤动,花瓣即将打开!此时若灵气供应不稳,极易导致开花失败,前功尽弃! “执事!正中那株,即将开花,需稳定灵气,并稍增一分木灵生机!”黄怀钰全神贯注,感应到那株宁神花对生机有一股强烈的渴求。 孙执事毫不犹豫,法诀再变,阵法光芒更盛,一股更加精纯的生机注入。 在两人默契配合下,那株宁神花的花苞缓缓绽放,露出里面淡紫色的花蕊,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弥漫开来!花瓣上隐隐浮现出五道淡淡的银色纹路——正是五十年药力成熟的标志! “成功了!”黄怀钰和孙执事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有了第一株的经验,后续几株也陆续成功开花。直到傍晚,十株宁神花竟有八株成功催熟至五十年份!只有两株因本身资质稍差,最终停留在四十年份左右,但也远超寻常。 这个成功率,远超孙执事预期!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怀钰,此次你居功至伟!若非你精准感应,绝无此等成效!” “执事过誉,是您主持阵法辛苦。”黄怀钰谦逊道,心中也充满成就感。这次经历,让他对灵植之道和自身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任务完成,孙执事心情大好,赏了黄怀钰五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五百下品灵石)和一瓶珍贵的“养神丹”,用于恢复神识损耗。 黄怀钰感激收下。这笔丰厚奖励,足以让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修炼无忧。 然而,就在他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破屋,准备进入墟界调息时,异变突生! 胸口的墟界古玉,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而清晰的悸动!这次不再是微弱的指引,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渴望的吸引感!方向,赫然指向——灵药峰深处!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墟界内那块一直沉寂的神秘铜片,竟然自主地散发出微弱的毫光,表面那些古老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怎么回事?”黄怀钰心中剧震!古玉和铜片同时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前所未有!灵药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是某种与铜片同源的碎片?还是……与那“乙木长春阵”催生的磅礴生机有关?亦或是其他未知的宝物? 强烈的好奇与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灵药峰深处,那可是宗门重地,有筑基甚至金丹长老坐镇,岂是他一个杂役弟子能擅闯的? 但古玉和铜片的反应如此强烈,预示着那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可能关乎墟界的秘密,甚至是他未来的道途! 去,还是不去? 风险巨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机遇,可能也是千载难逢! 黄怀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他走到窗边,望向夜幕下巍峨静谧的灵药峰,山峰深处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深邃。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机缘在前,若因畏惧而退缩,道心何存?” 他决定,冒险一探!但绝非鲁莽硬闯。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将风险降到最低。 他首先想到的是孙执事。此次催生任务,他立下功劳,或许可以借此向孙执事请教一些关于灵药峰深处禁地或特殊之处的信息,旁敲侧击。 其次,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敛息术需提升至极致,御风诀要更加纯熟,还需准备几张高阶的隐身符或遁地符(虽然价格昂贵)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比如,宗门有什么大型活动,或者哪位长老外出之时? 接下来的几天,黄怀钰一边利用养神丹恢复神识,一边更加刻苦地修炼敛息术和御风诀。同时,他花费重金,在坊市购买了一张珍贵的一阶上品“隐身符”和一张“土遁符”。 他还借着向孙执事汇报宁神花后续情况的机会,看似无意地询问道:“执事,弟子此次协助催生,深感灵植之道玄奥,不知我灵药峰可还有类似乙木长春阵这般神奇的阵法?或者,是否有灵气特别浓郁、适合高阶灵植生长的秘境所在?” 孙执事不疑有他,只当黄怀钰好学,便随口答道:“秘境自是有的,譬如峰顶的‘药王洞’,乃是历代峰主清修之地,灵气化液,孕育诸多珍稀灵药,非核心弟子不可入。还有后山禁地的‘万药谷’,据说有上古灵根残留,但时有瘴气毒虫,危险重重,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药王洞?万药谷?黄怀钰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古玉感应的方向,似乎更偏向于后山禁地方向……万药谷吗? 他心中有了初步目标。 时机选择上,他打听到,半月后,宗门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届时不少长老和精英弟子都会前往观礼,灵药峰的守卫或许会相对松懈一些。 “外门大比之时,便是机会!”黄怀钰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低调,除了日常照料灵植,便是全力准备。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终于,外门大比的日子到了。青云宗广场人声鼎沸,各峰弟子齐聚。黄怀钰以需照料温室灵植为由,并未前去观礼。他确认孙执事也已前往主峰后,便悄然离开了百草园。 夜幕降临,灵药峰比往日更加寂静。 黄怀钰身着夜行衣,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悄然潜去。 前方,是未知的险地,也是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墟界的秘密,或许将在今夜,揭开新的一角。 (第十六章 完) 第十七章万药谷禁地与青铜残片 第十七章 万药谷禁地与青铜残片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黄怀钰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灵药峰后山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穿行。《敛息术》被他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几乎与林间的草木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御风诀》则让他的脚步轻盈如羽,踏在落叶上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的方向明确,朝着胸口古玉传来悸动最强烈的方位——后山禁地,万药谷! 越靠近禁地区域,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愈发紊乱,时而浓郁如浆,时而稀薄如雾,还夹杂着各种奇异的药香和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四周的植被也变得怪异起来,扭曲的怪树、颜色妖艳的毒花、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藤蔓,随处可见。显然,这里的环境极为复杂且危险。 按照宗门规定,禁地边缘设有警示石碑和警戒阵法。黄怀钰远远便看到一块残破的石碑,上书“万药谷禁地,擅入者死”几个猩红大字,字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石碑周围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淡淡的阵法符文光芒流转。 黄怀钰不敢大意,在距离石碑百丈外便停下脚步,藏身于一株巨大的枯树之后。他取出一张“破障符”,这是他为此次行动特意准备的,虽不能完全破解警戒阵法,但能短暂干扰其探测,制造一个极小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古玉的悸动在此地变得异常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铜片也在微微发烫,指引着谷内的某个具体方位。 “就是现在!”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激发破障符!符箓化作一道微弱流光,射向警戒阵法。阵法光芒微微一颤,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黄怀钰将御风诀催动到极限,身形如离弦之箭,沿着那丝波动缝隙,悄无声息地掠过了警戒线! 成功潜入! 一进入禁地范围,环境骤变。雾气更加浓郁,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周身数丈范围。脚下是湿滑粘稠的淤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混合毒瘴。若非他提前服用了高阶解毒丹,又有古玉散发微弱气息护体,恐怕顷刻间就会中毒倒下。 黄怀钰不敢有丝毫耽搁,循着古玉指引,小心翼翼地向谷内深处摸去。他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植物和泥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沿途,他看到了许多外界罕见的毒草和奇异菌类,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蕴含剧毒的灵植。他也遭遇了几次危险:一次是差点踩中一条伪装成枯枝的“腐骨蛇”,另一次则是被一丛突然喷吐毒刺的“鬼面花”袭击,都被他凭借敏锐的感知和灵活的身法险险避开。 随着深入,古玉的悸动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微微发烫。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紫色毒雾的矮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大的山谷洼地,中央有一个浑浊不堪、冒着气泡的毒水潭。而在水潭边缘的一处乱石堆中,古玉的感应达到了顶点! 黄怀钰强忍着激动,屏息靠近。乱石堆中,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兽骨和破碎的瓦罐,似乎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活动过的痕迹。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块半埋在淤泥和碎石下的、约莫巴掌大小的暗青色金属残片上! 那残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通体暗青,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但依旧能隐约看到下面铭刻着的、与铜片花纹风格极其相似的古老纹路!一股苍凉、古老、甚至带着一丝悲怆的气息,从残片上隐隐散发出来。 “就是它!”黄怀钰心中狂呼!这绝对是与铜片、铁胚同源的第三块碎片!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暗青色残片从淤泥中挖出。残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污垢似乎极其顽固。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残片的瞬间—— “嗡!!!” 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他怀中的那块铜片和放置在墟界内的铁胚(构件)也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三块碎片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强烈共鸣! 黄怀钰甚至来不及细看,立刻将青色残片收入怀中,同时全力运转敛息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共鸣波动,虽然极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起谷中某些存在的注意! 果然!就在他收好残片,准备迅速撤离的刹那—— “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那个浑浊的毒水潭中传来!潭水剧烈翻涌,一个狰狞的巨大头颅猛地探出水面!那是一条通体布满紫黑色鳞片、头生肉冠、双眼猩红的巨蟒——腐毒瘴蟒!从其散发的恐怖妖气来看,至少是一阶巅峰,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修士!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二阶! 这头妖兽,显然是这片洼地的霸主!它被刚才那瞬间的奇异波动惊动了! 腐毒瘴蟒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黄怀钰这个不速之客,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的紫色毒雾如同箭矢般喷射而来!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黄怀钰亡魂大冒!一阶巅峰妖兽,绝非他现在能够抗衡的!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早已扣在手中的土遁符! “噗!” 黄怀钰的身影瞬间没入地下,原地只留下一个浅坑。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毒雾笼罩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嘶!”腐毒瘴蟒见猎物消失,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尾巴狠狠拍打着水面,激起漫天毒浪。 而此时,黄怀钰正凭借土遁符的力量,在地下数丈深处拼命向外遁行。土遁符的效果只能维持短短十息时间,而且在地下神识受阻,方向难辨,他只能凭着进来时的记忆和古玉对外界微弱的感应,朝着谷外疯狂逃窜。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土遁符效果消失! 黄怀钰感觉周身压力一轻,猛地从一处松软的泥土中钻出!他来不及观察身处何地,立刻再次激发隐身符,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同时御风诀全力爆发,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万药谷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不敢走原路,生怕那瘴蟒追来或遇到其他禁地妖兽,只能凭借感觉,在复杂的地形中拼命穿梭。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毒虫在他身上留下红肿,但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尽快逃离禁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胸口古玉的悸动逐渐平息,周围的毒瘴气息也明显减弱,神识压制消失,他才敢稍微放缓脚步。回头望去,早已看不到万药谷的轮廓,远处只有朦胧的山影。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已被冷汗和泥污浸透,狼狈不堪。但感受着怀中那块沉甸甸、散发着冰凉触感的青色残片,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喜悦! 成功了!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他成功拿到了第三块碎片! 他不敢在此久留,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杂役区的住处潜行而去。 当他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那间破屋,插上门栓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几乎虚脱倒地。 休息了半晌,待心跳平复,黄怀钰才迫不及待地进入墟界。 墟界内,混沌气流似乎因为新碎片的到来而活跃了几分。那块新得到的暗青色残片,正与铜片、铁胚悬浮在一起,三者之间流淌着微弱的能量光华,仿佛在相互滋养,彼此呼应。残片表面的污垢,在混沌气流的冲刷下,正在缓慢地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青铜色泽和古老纹路。 “青铜残片……”黄怀钰看着那暗青色褪去后显露的本质,心中明悟。铜片、铁胚(构件)、再加上这块青铜残片,它们原本应该属于一个整体!一个由某种神秘青铜铸造的……器物?或者……门? 他尝试将三块碎片靠近。当它们彼此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时,共鸣更加明显,碎片边缘甚至隐隐有光华流转,似乎有相互吸引、拼接的趋势!但似乎还缺少关键部分,无法真正融合。 “还需要更多碎片……或者,满足某种条件?”黄怀钰若有所思。但他能感觉到,随着第三块碎片的加入,墟界内的混沌气流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他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力,也再次有了微弱的提升。甚至连那方寸灵田的活力,都增强了一丝。 这次冒险,收获巨大!不仅得到了关键碎片,验证了碎片的收集方向,更让墟界得到了实质性的增强! 虽然过程九死一生,但一切都值得! 将三块碎片小心安置在灵田旁,让它们继续吸收混沌气流,黄怀钰退出墟界。他需要好好调息,恢复状态,并消化这次的收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逃离万药谷不久,一道强大的神识曾扫过那片洼地。腐毒瘴蟒匍匐在毒潭边,瑟瑟发抖。 那道神识在乱石堆停留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 “有人来过?取走了那东西?有意思……看来,宗门里混进了一只不老实的小老鼠啊……”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第十七章 完) 第十八章沉淀与暗流 第十八章 沉淀与暗流 回到破屋,黄怀钰强忍着立刻研究青铜残片的冲动。他深知,此刻自己状态极差,灵力枯竭,神识疲惫,身上还带着禁地毒瘴侵蚀的轻微痕迹和逃亡时的擦伤。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留下隐患。 他先仔细检查了门窗和预警机关,确认无人潜入。然后,他取出孙执事赏赐的“养神丹”,吞服一粒。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直冲识海,滋养着因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神魂。接着,他又服下疗伤丹药,运转《引气诀》,引导药力修复身体的损伤。 一夜无话,唯有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涓涓细流,修补着干涸的河床。 直到次日午后,黄怀钰才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疲惫尽去,伤势也已痊愈大半。养神丹的效果极佳,他的神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呼——”他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萦绕心头。万药谷之行,实在太过凶险,若非准备充分且运气不错,恐怕已葬身蟒腹。 他并没有急于进入墟界,而是先起身,仔细清洗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然后,他如同往常一样,前往百草园,照料灵雾草和暖玉温室内的珍稀灵植。 孙执事见到他,只是淡淡点头,并未多问,似乎对外门大比期间黄怀钰的去向并不在意。这让黄怀钰稍稍安心。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细心呵护每一株灵植,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从未发生。 这种按部就班的平静,有助于他平复心绪,沉淀收获。 完成日常工作后,他回到破屋,这才将心神沉入墟界。 墟界内,景象依旧。三块碎片——铜片、铁胚(构件)、青铜残片,正静静悬浮在灵田旁,彼此之间流淌着微弱的能量光华,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区域。新得的青铜残片表面的污垢已脱落大半,露出古朴沧桑的青铜本质,上面的纹路与铜片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复杂深邃。 黄怀钰的意识体靠近,仔细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块碎片之间的共鸣比昨日更加和谐,它们仿佛在相互滋养,共同吸收着墟界的混沌气流。而墟界本身,似乎也因为这三块同源碎片的齐聚,空间更加稳固了一丝,混沌气流的流转也顺畅了些许。那方寸灵田中的玉浆果幼苗和赤焰芝菌孢,生机也更加盎然。 “果然,收集碎片对墟界本身大有裨益!”黄怀钰心中振奋。他尝试像之前一样,将意识探入青铜残片。 “轰!” 比之前两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但也更加清晰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意识!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破碎大陆,那座倾塌近半的青铜巨门……但这一次,他仿佛听到了巨门倾塌时发出的、穿越万古的轰鸣巨响!看到了门后那深邃黑暗中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破碎的光点! 那个悲凉不甘的意念也更加清晰:“……道痕……传承……不灭……集齐……归位……启……” “集齐?归位?”黄怀钰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心中剧震!这意味着,需要将所有的碎片收集完整,并放置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很可能是那青铜巨门原址),才能开启真正的传承? 这无疑是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目标。但同时也指明了方向! 他退出感应,心潮澎湃。良久,才渐渐平静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连青云宗都未曾离开,探寻那上古秘辛,实在太过遥远。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在宗门内站稳脚跟。 他将注意力放回现实。此次冒险,虽然凶险,但收获巨大。不仅得到了第三块碎片,让墟界得以增强,更重要的是,经过生死边缘的锤炼,他的心境更加坚韧,对敌经验更加丰富,神识也因养神丹和极限压榨而有所精进。他感觉,自己炼气五层后期的瓶颈已经松动,突破到炼气六层,指日可待。 “需要更多的资源来冲击瓶颈。”黄怀钰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孙执事赏赐的五块中品灵石还剩下四块,下品灵石还有几十块,丹药也还有一些。但想要快速突破,并支撑后续修炼,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开辟新的财源。 暖玉温室的工作虽然稳定,但报酬有限。炼制丹药?他虽有灵植基础,但炼丹需要丹炉、丹方和大量练习,成本高昂,非他现在所能承担。制作符箓?同样需要传承和练习。 “或许,可以从墟界灵田入手?”黄怀钰心中一动。目前灵田只能种植一尺见方,产量极低。但如果能想办法扩大灵田面积,或者大幅提升其生长速度和质量,那么自产自销高阶灵植,将成为最稳定、最隐蔽的财源! 而扩大灵田的关键,很可能就在于……修复墟界!或者,收集更多碎片! 这似乎形成了一个循环:需要资源提升实力 -> 实力提升才能更好地收集碎片/修复墟界 -> 碎片/修复墟界能增强灵田 -> 灵田产出提供资源。 “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到炼气六层。然后,想办法赚取大量灵石,购买滋养墟界或者有助于灵田扩张的天材地宝!”黄怀钰定下了短期目标。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和忙碌。他白天兢兢业业地完成百草园的工作,晚上则全身心投入修炼,利用手中的灵石和丹药,全力冲击炼气六层瓶颈。同时,他更加注重对“灵植交感”的感悟,试图从中领悟更深层次的灵气操控法门,这或许对滋养墟界灵田有帮助。 期间,厉飞雨和许家煌来找过他一次,兴奋地讲述外门大比的盛况。厉飞雨凭借炼气六层修为和凌厉剑法,取得了不错的名次,获得了宗门赏赐。许家煌也实力大进。他们问起黄怀钰的近况,黄怀钰只推说在灵药峰潜心修炼,并未提及万药谷之事。兄弟重逢,把酒言欢,倒也冲淡了几分修炼的枯燥。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始终存在。 这一日,黄怀钰刚从暖玉温室出来,迎面遇到一位不速之客——赵雄! 赵雄的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拦住了黄怀钰的去路。他身上的灵压毫不掩饰,炼气七层的威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黄怀钰!”赵雄声音冰冷,“我弟赵虎,因你之故,被禁足罚俸,修为停滞!此事,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黄怀钰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平静行礼:“赵师兄此言差矣。赵虎师兄受罚,乃是宗门律法裁定,因其寻衅滋事、诬告同门。与弟子何干?” “哼!巧舌如簧!”赵雄逼近一步,杀意凛然,“若非你在执法殿颠倒黑白,我弟岂会受此重罚?我告诉你,此事没完!宗门内我动不了你,但你最好祈祷别在宗门外让我碰到!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黄怀钰眼神微冷,知道赵雄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他并未退缩,迎上赵雄的目光,淡淡道:“赵师兄若有证据,大可再去执法殿申诉。若无他事,弟子还要去照料灵植,告辞。” 说完,他不卑不亢地侧身绕过赵雄,径直离去。如今他背靠灵药峰,得孙执事看重,只要在宗内,赵雄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但赵雄的威胁,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赵雄盯着黄怀钰离去的背影,拳头紧握,眼中杀机毕露。他身边一名跟班低声道:“赵师兄,这小子有孙执事护着,在宗内不好动手。不过,我打听到,下个月宗门有一批前往‘黑山坊市’采购物资的任务,报酬丰厚,不少外门弟子都会接取。那黑山坊市位于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或许是个机会。” 赵雄眼中寒光一闪:“盯紧他!若他接取此任务,立刻报我!” 风波,并未平息,反而在暗中酝酿。黄怀钰的修仙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而他不知道的是,另一双眼睛,也正透过层层迷雾,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灵药峰这个看似普通的杂役弟子。 百草园深处,孙执事站在一株灵气盎然的古药前,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虚空,低声自语:“万药谷的禁制前日有细微波动……虽被巧妙掩饰,但那股残留的微弱气息……乙木长春阵的余韵?有点意思……这小家伙,秘密不少啊……” (第十八章 完) ------ 第十九章炼气六层与黑山坊市 第十九章 炼气六层与黑山坊市 赵雄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黄怀钰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实力的重要性。他并未被恐惧支配,反而将这份压力转化为更强大的修炼动力。 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白日里,他更加专注地照料灵植,将每一次浇水、每一次除草都视为对灵力精细操控的锤炼,并不断尝试与灵植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感”。他发现,当自己的心境完全沉浸在草木的生机韵律中时,不仅灵植长势更佳,自身的神识也仿佛受到洗涤,变得更加凝练通透。暖玉温室浓郁的灵气环境,更是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修炼场所。 夜晚,他则回到破屋,进入墟界,利用时间流速的优势进行深度修炼。他不再吝啬资源,将中品灵石握在手中,辅以聚气丹,全力冲击炼气六层的瓶颈。 炼气五层到六层,是炼气中期到后期的关键一步,灵力需要更加凝练,经脉也需进一步拓宽,难度远超前几层。但黄怀钰根基扎实,经历数次生死搏杀,心境坚韧,加上墟界和古玉的辅助,以及充足的资源,突破的契机已然成熟。 这一夜,墟界内。 黄怀钰盘膝坐在混沌气流中,双手各握一块中品灵石。精纯的灵气如同两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在《引气诀》的引导下,奔腾流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经脉传来阵阵胀痛感。但他心志坚定,紧守灵台清明,引导着灵力洪流,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瓶颈。 “咔嚓……” 仿佛蛋壳破碎的细微声响自体内传来!那道坚固的壁垒,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黄怀钰精神大振,凝聚起全部心神和灵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轰——!” 壁垒彻底破碎!更加汹涌澎湃的灵力瞬间贯通了新的经脉路径,在体内奔腾咆哮!他的丹田气海猛然扩张,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周身气息陡然攀升,变得更加深厚和凌厉! 炼气六层,成!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更加敏锐的感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踏入炼气后期,意味着他在修仙之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如今再面对赵雄,虽仍不敢言胜,但至少有了周旋和自保的底气! 巩固修为数日后,黄怀钰开始考虑赚取灵石的计划。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墟界灵田的产出。那株玉浆果幼苗在混沌气流和模拟环境的滋养下,长势良好,已有一尺来高,枝叶青翠,但距离开花结果尚需时日。赤焰芝菌孢也扩大了一圈。短期内指望它们产生收益不现实。 “必须寻找其他途径。”黄怀钰将目光投向了任务堂。他需要一种能快速赚取灵石,且相对安全,最好能离开宗门暂时避开赵雄锋芒的任务。 仔细查阅任务玉璧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条新发布的任务上: 【护送任务:前往黑山坊市】 发布者:外务堂 内容:护送一批宗门物资前往黑山坊市,与当地“百宝楼”完成交接。任务周期约十五日。 要求:炼气五层以上弟子,需具备一定斗法能力。 报酬:每人三十块下品灵石,视完成情况可有额外奖励。 备注:黑山坊市位于三宗交界,鱼龙混杂,需提高警惕。 “黑山坊市?”黄怀钰心中一动,这正是之前赵雄跟班提到的那个地方!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危险与机遇并存。 危险自不必说,但机遇在于:第一,报酬丰厚;第二,可以暂时离开宗门,避开赵雄可能的骚扰;第三,黑山坊市作为三宗交界的大型坊市,资源种类繁多,或许能找到滋养墟界或有助于灵田扩张的特殊材料;第四,或许能在坊市中打探到关于青铜碎片或其他机缘的消息。 当然,风险极大。且不说路途可能遇到的劫修妖兽,赵雄很可能已经盯上这个任务,若自己接取,他必定会有所行动。 去,还是不去? 黄怀钰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修仙之路,岂能因畏惧而退缩?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不容错过。只要准备充分,小心应对,未必不能化险为夷。 他决定接下这个任务!但在此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首先去了一趟坊市,用剩余的大部分灵石,购买了几样保命之物:一张一阶上品的“金钟符”(防御力远超金刚符),两张“疾风符”(提升速度,用于逃遁),一瓶效果更强的“解毒丹”,以及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同时,他将身上用不上的材料(如部分铁线鳄材料)也一并出售,换成了灵石。 接着,他找到厉飞雨和许家煌,告知他们自己接了黑山坊市的任务。厉飞雨二人听闻后,都有些担忧。 “怀钰,黑山那边可不比宗门,乱得很!赵雄那家伙说不定也会去,你可要小心!”许家煌提醒道。 厉飞雨沉吟片刻,道:“我近期需闭关冲击炼气七层,无法与你同去。这样,我这有一枚‘剑罡符’,是我师尊所赐,蕴含筑基剑修一击之力,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或可保命。”说着,将一枚散发着凌厉剑气的玉符递给黄怀钰。 黄怀钰心中感动,知道这剑罡符珍贵异常,厉飞雨自己都舍不得用。他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多谢厉师兄!此情我记下了。” 许家煌也掏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这是我攒钱买的‘地刺符’,能瞬间制造一片地刺困敌,你也拿着!” 兄弟情谊,让黄怀钰心中暖流涌动。他收下符箓,沉声道:“二位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会平安归来。” 三日后,任务出发的日子到了。 宗门山门外,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坚硬铁木打造、刻有飞行阵法的“青木舟”已然准备就绪。负责带队的是外务堂一位姓钱的中年执事,炼气八层修为,面色严肃。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接取任务的外门弟子,三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五六层左右。 黄怀钰低调地站在人群中,敛息术运转,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五层巅峰的样子。他目光快速扫过同行的几名弟子,并未发现赵雄的身影,但他并未放松警惕。赵雄很可能隐藏在暗处,或者另有安排。 钱执事清点人数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便启动了青木舟。舟身符文亮起,缓缓升空,朝着黑山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几名弟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互相之间并无太多交流,气氛有些沉闷。黄怀钰乐得清静,坐在舟尾,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警惕着四周。 青木舟飞行了约莫两日,已远离青云宗势力范围。下方是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妖兽的身影。 这一日傍晚,青木舟正飞行在一片茂密山林上空。突然,钱执事脸色一变,猛地控制飞舟向下俯冲,同时厉声喝道:“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下方山林中骤然射出数道凌厉的光芒!一道赤色火球、一支冰蓝箭矢、还有几道金光,直奔青木舟而来! “敌袭!”舟上弟子顿时一阵慌乱。 钱执事反应极快,操控青木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依旧有一道金光击中了舟尾的防护光罩,光罩剧烈闪烁,舟身一阵摇晃。 “稳住!”钱执事大喝,同时祭出一面盾牌法器,护住飞舟。他目光锐利地扫向下方的山林,只见林中窜出七八道身影,皆身着黑衣,蒙面,手持各种法器,修为最高者赫然是炼气八层,与钱执事相当!其余也多是炼气中后期。 “是劫修!”一名弟子惊恐道。 这群劫修显然早有预谋,埋伏在此,目标直指青木舟上的宗门物资! “结阵御敌!”钱执事经验丰富,立刻下令。舟上弟子虽慌不乱,迅速靠拢,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 黄怀钰心中凛然,第一时间激发了金钟符,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同时,他手握短剑,眼神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这群劫修出现得太过巧合,他隐隐觉得,此事或许与赵雄有关。 “杀!一个不留!”那名炼气八层的劫修头目狞笑一声,率先扑向钱执事。其余劫修也各找目标,围攻上来。 大战瞬间爆发! 钱执事与劫修头目战在一起,法器碰撞,灵光四射,一时难分高下。其他弟子则陷入了苦战。劫修人数占优,且手段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一名炼气六层的劫修盯上了看似修为最弱的黄怀钰,挥舞着一把鬼头刀,带着腥风劈砍而来! 黄怀钰眼神一冷,御风诀瞬间发动,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刀锋,同时手中短剑疾刺对方肋下!突破炼气六层后,他的速度、力量和灵力都今非昔比! 那劫修没料到黄怀钰如此灵活,仓促间回刀格挡。 “铛!”金铁交鸣!那劫修只觉手臂一麻,鬼头刀差点脱手,心中大惊:“这小子好强的力道!” 黄怀钰得势不饶人,剑法展开,时而凌厉如电,时而刁钻如蛇,将《引气诀》中附带的几式基础剑招运用得淋漓尽致,竟将那炼气六层的劫修逼得连连后退! 另一边,其他青云宗弟子也在奋力抵抗,但形势不容乐观。一名炼气五层的女弟子在两名劫修围攻下,已然受伤,险象环生。 黄怀钰见状,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他虚晃一剑,逼退对手,同时左手悄然扣住了许家煌给的地刺符! “爆!” 地刺符瞬间激发!那劫修脚下地面猛然凸起数十根尖锐的石刺! 劫修猝不及防,虽奋力跃起,但小腿依旧被石刺划伤,身形一滞! “死!” 黄怀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身灵力灌注短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心口!这一剑,快若惊鸿,蕴含了他炼气六层的全部修为! “噗嗤!” 短剑透胸而过!那劫修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刃,轰然倒地。 瞬间斩杀一名同阶劫修!这一幕,让周围其他劫修和青云宗弟子都为之侧目! “好小子!”钱执事抽空瞥见,忍不住赞了一声。 黄怀钰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冲向那围攻女弟子的两名劫修,厉声喝道:“师姐莫慌!” 他的加入,顿时缓解了那名女弟子的压力。两人联手,与两名劫修战在一起。 然而,整体战局依旧对青云宗不利。劫修头目实力强横,钱执事只能勉强抵挡。另一名炼气七层的劫修已经击伤了一名青云宗弟子,正与同伴围攻另外两人。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 黄怀钰眼神闪烁,心中急速思索。是否要动用厉飞雨给的剑罡符?但那是保命底牌,用在此时是否值得? 就在他犹豫之际,异变再生! 远处天边,一道耀眼的剑光,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一股强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全场! “何方宵小,敢劫我青云宗飞舟!”一个清冷的女声如同寒冰,响彻山林! 感受到这股远超炼气期的强大灵压,所有劫修脸色剧变! “筑基修士!快撤!”劫修头目骇然失色,毫不犹豫地舍弃钱执事,转身就逃! 其他劫修也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那道剑光瞬息即至,化作一位身着青云宗内门服饰、面容冷艳、背负长剑的女修。她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冷哼一声,并未追击那些逃窜的劫修,而是看向钱执事:“钱师弟,没事吧?” 钱执事连忙上前行礼,心有余悸:“多谢柳师姐及时相救!我等无恙,只是物资……” “无妨,我正好路过。”柳师姐淡淡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黄怀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刚才的表现略有留意,但并未多言。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向柳师姐道谢。黄怀钰也随众人行礼,心中却波澜起伏。这次遇袭,是巧合,还是赵雄的阴谋?这位柳师姐的出现,是偶然,还是…… 黑山坊市之行,才刚刚开始,似乎就已暗潮汹涌。 (第十九章 完) 第二十章黑山坊市与意外重逢 第二十章 黑山坊市与意外重逢 筑基期柳师姐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扭转了战局。残余的劫修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钱执事指挥惊魂未定的弟子们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检查物资损失。所幸,除了飞舟防护罩受损和几名弟子轻伤外,主要物资并未丢失。 “多谢柳师姐援手!若非师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钱执事再次向柳师姐郑重道谢,态度恭敬。这位柳师姐名为柳如烟,乃是内门剑修一脉的精英弟子,修为已达筑基中期,地位远非他一个外务堂执事可比。 柳如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黄怀钰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刚才远远瞥见此子临危不乱,剑法凌厉,竟能瞬间反杀一名同阶劫修,这份心性和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实属罕见。 “路过而已。”柳如烟语气平淡,“此地不宜久留,尽快修复飞舟,赶往黑山坊市。”她并未询问劫修来历,似乎对此类事件司空见惯。 “是,师姐!”钱执事连忙应下,招呼弟子们加紧修复飞舟。 黄怀钰一边帮忙,一边心中暗自思忖。柳如烟的出现太过巧合,是宗门安排的暗中护卫,还是真的偶遇?他更倾向于前者。毕竟护送物资任务虽重要,但通常不会劳动筑基期修士。或许,这批物资另有玄机?或者,宗门对黑山坊市此行本就另有安排? 他不动声色,将疑惑压在心底。无论如何,有筑基修士同行,接下来的路途安全性大增,赵雄即便有阴谋,恐怕也不敢在筑基修士眼皮底下动手。 飞舟很快修复完毕,众人再次启程。有柳如烟坐镇,一路再无波折。两日后,一片建立在连绵黑色山峦之间的庞大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黑山坊市,到了! 还未靠近,一股喧嚣混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中各色遁光穿梭不息,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有乘坐飞舟的商队,也有骑着奇珍异兽的妖修。坊市外围简陋杂乱,遍布临时摊位和低矮石屋,越往中心,建筑越发宏伟,灵气也越发浓郁。 青木舟在坊市外围指定的降落点停下。钱执事对柳如烟道:“柳师姐,我等需先去百宝楼交接物资,您……” “我自有去处,你们自便。”柳如烟说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坊市深处,干脆利落。 钱执事松了口气,转身对众弟子道:“任务期间,自由活动,但需谨记宗门规矩,不得惹是生非。三日后辰时,在此集合返回。解散!” 众弟子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纷纷散去。黑山坊市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对于这些常年待在宗门的弟子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黄怀钰并未急于行动。他先是在降落点附近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简陋的客栈,租下一间静室,作为临时落脚点。然后,他并未直接去逛那些热闹的商铺,而是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斗篷,戴上兜帽,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悄然融入了坊市外围的人流中。 他此行有几个目标:第一,出售身上用不着的材料,换取灵石;第二,购买一些稀缺的丹药、符箓,补充消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打听是否有滋养灵田、修复空间类法器或者与青铜碎片相关的消息。 坊市外围的摊位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黄怀钰耐心地一个个摊位看过去,并不急于出手。他见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自南疆的毒蛊、北漠的妖兽材料、东海的珍珠灵贝、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古宝残片。真假难辨,全凭眼力。 他先将几件用不上的低阶妖兽材料,分几个摊位卖掉,换取了百余块下品灵石。然后,他重点开始寻找与灵植、空间相关的物品。 在一个专卖各种灵植种子和土壤的摊位前,他停了下来。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修士,修为只有炼气四层,看起来经验丰富。 “道友,需要点什么?老夫这里的‘血玉稻’种子,产量高,灵气足!还有这‘金鳞土’,最适合培育金属性灵药……”老修士热情介绍。 黄怀钰目光扫过摊位,指了指一小袋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沙粒,问道:“此物何用?” “道友好眼力!”老修士笑道,“这是‘空晶沙’,炼制低阶储物袋的辅料,偶尔也用于布置一些简易空间阵法,能微幅稳定空间。不过量太少,用处不大。” 空晶沙?稳定空间?黄怀钰心中一动。虽然量少,但或许对稳固墟界空间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帮助?他不动声色地问了价格,并不贵,便买了下来。 接着,他又逛了几个摊位,购买了几种据说能微弱提升土壤活力的“腐殖灵膏”和一瓶能加速灵植根系生长的“生机灵液”,打算带回墟界试验。至于滋养空间类法器的宝物,则一无所获,那种东西显然不是外围摊位能见到的。 就在他准备转向更中心的商铺区域时,路过一个专卖各种残破法器、古籍玉简的摊位。摊主是个邋里邋遢、酒气熏天的老者,正趴在摊位上打盹。 黄怀钰本欲直接走过,胸口古玉却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方向直指摊位角落一块沾满油污、毫不起眼的黑色铁牌! 他心中一震,停下脚步,强压激动,装作随意翻看的样子,拿起旁边一本残缺的功法秘籍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才“不经意”地拿起那块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铁,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似乎是一幅残缺的地图,但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凡铁废料。若非古玉感应,他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老板,这块废铁怎么卖?”黄怀钰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醉酒老者迷迷糊糊抬起头,瞥了一眼,嘟囔道:“十块……不,五块下品灵石,拿走……” 黄怀钰心中暗喜,表面却皱眉道:“一块破铁牌也要五块灵石?三块,不行就算了。”说着作势要放下。 “行行行,三块就三块!”老者似乎急着换酒钱,不耐烦地挥挥手。 黄怀钰立刻付了三块灵石,将铁牌收入怀中,转身离开,心跳微微加速。又一块碎片?还是藏有秘密的地图? 他按捺住立刻研究的冲动,继续向坊市中心走去。越往里,街道越发宽敞整洁,两侧店铺气派非凡,悬挂着“多宝阁”、“丹鼎楼”、“万符轩”等醒目招牌,进出修士的修为也明显高了许多,炼气后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的气息。 黄怀钰走进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店铺,打算购买一些修炼所需的丹药。店铺内药香扑鼻,柜台内陈列着各种玉瓶。 正当他仔细查看丹药价格时,一个略带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黄……黄怀钰?” 黄怀钰身体微微一僵,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他缓缓转身,只见一名身着淡绿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女子,正睁大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女子修为约莫炼气四层,身边还跟着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 “你是……林师姐?”黄怀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对方。林婉清,与他同期入宗的弟子,出身于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因其水木双灵根的资质,直接被一位内门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早早脱离了杂役身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当年同期入门时,黄怀钰因其沉稳性格和远超年龄的成熟,曾与林婉清有过数面之缘,还曾在她受人刁难时出言解围过一两次。后来两人境遇天差地别,便再无交集。 “真的是你!”林婉清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你也出来历练吗?”她看到黄怀钰修为已至炼气六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记得黄怀钰是伪灵根,修行艰难,如今竟然后来居上,超越了自己? 黄怀钰微微一笑,拱手道:“林师姐,好久不见。我接了宗门任务,来此护送物资。”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林婉清身旁的丫鬟却撇了撇嘴,低声道:“小姐,一个杂役弟子而已,何必……” “小翠,不得无礼!”林婉清轻斥一声,转向黄怀钰,略带歉意道:“怀钰师弟勿怪。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若不介意,前方有家茶楼,我们坐下聊聊可好?” 黄怀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林婉清给他的印象不错,并非势利之人,或许能从此处了解一些宗门内外的消息。 二人来到一间清雅的茶楼雅间。交谈中,黄怀钰得知林婉清是随其师尊(那位内门长老)前来黑山坊市拜访故友,顺便历练。她也简单说了些宗门近况,以及她所了解的黑山坊市的一些信息。 “黑山坊市水深,三教九流汇聚,尤其要注意‘黑煞帮’的人,他们行事狠辣,专干敲诈勒索的勾当。”林婉清提醒道,“师弟你若需购买物品,最好去‘多宝阁’、‘丹鼎楼’这类信誉较好的大商铺,虽然价格稍高,但品质有保障。” “多谢师姐提醒。”黄怀钰感激道。这些信息对他很有用。 临别时,林婉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怀钰师弟,我知你修行不易。若日后在宗门有何难处,可来翠竹峰寻我。能帮的,我定当尽力。”她似乎看出黄怀钰并非池中之物,有意结个善缘。 黄怀钰心中微暖,再次道谢:“师姐好意,怀钰心领了。” 与林婉清分别后,黄怀钰按照其建议,去了多宝阁,用身上大部分灵石,购买了两瓶适合炼气后期服用的“凝元丹”和几张一阶上品符箓。然后,他并未再多逗留,直接返回了客栈静室。 关上房门,布下预警禁制后,黄怀钰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块新买的黑色铁牌和之前得到的青铜残片。 他将铁牌放在桌上,又取出青铜残片。当两件物品靠近时,胸口的古玉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而铁牌和青铜残片之间,也产生了微弱的吸引力! “果然有关联!”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他尝试将灵力注入铁牌,毫无反应。又尝试用神识探查,铁牌内部似乎有一层极强的禁制,阻挡了他的窥探。 “看来,需要特殊方法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他并不气馁,将铁牌和青铜残片一同收入墟界,让混沌气流慢慢滋养。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找到更多碎片,秘密终将揭开。 随后,他进入墟界,将购买的空晶沙、腐殖灵膏和生机灵液,小心翼翼地用在那方寸灵田上。空晶沙撒在灵田周围,腐殖灵膏混入土壤,生机灵液稀释后浇灌。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观察。灵田的土壤似乎更加黝黑发亮,玉浆果幼苗和赤焰芝菌孢的生机也更加盎然。空晶沙则如同星辰般点缀在灵田四周,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让这一小块区域的空间似乎稳定了一丝。 “有效果!”黄怀钰心中欣喜。虽然效果微弱,但证明了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只要不断投入资源,墟界灵田一定能不断升级! 退出墟界,黄怀钰服下一颗凝元丹,开始修炼。黑山坊市灵气混杂,远不如宗门精纯,但丹药辅助下,修炼速度依旧不慢。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踏入多宝阁之时,一双阴鸷的眼睛,已在暗处盯上了他。 客栈对面的巷口,一名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汉子,对着身旁一名矮瘦男子低声道:“看清楚了吗?就是那个穿灰斗篷的小子,炼气六层,青云宗的。” 矮瘦男子舔了舔嘴唇:“刀哥,放心,肥羊一只。看他从多宝阁出来,肯定买了不少好东西。等夜深人静……” 刀疤汉子狞笑一声:“通知兄弟们,准备好。干了这一票,够咱们潇洒几个月了!” 夜色渐深,黑山坊市的喧嚣并未停止,反而在黑暗中滋生出更多的危险。黄怀钰的坊市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十章 完) 第二十一章夜袭与反杀 第二十一章 夜袭与反杀 夜色深沉,黑山坊市外围的客栈区,灯火稀疏,喧嚣渐歇。白日里的热闹褪去,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夜行生物的嘶鸣,更添几分阴森。 黄怀钰盘膝坐在客栈静室的蒲团上,周身灵力缓缓流转,炼化着“凝元丹”的药力。他并未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身处这龙蛇混杂之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胸口古玉传来温润的滋养感,墟界内,新得的黑色铁牌和青铜残片在混沌气流中沉浮,表面的污垢正被缓慢剥离。灵田在空晶沙等物的滋养下,生机勃勃。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瓦片碎裂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黄怀钰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来了!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至窗边阴影处,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气息瞬间消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同时,一张“金钟符”已悄然扣在手中。 几乎在他隐匿好的同时,静室的窗户被一道薄如蝉翼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划开插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紧接着,房门也被轻轻推开,又闪入两道黑影。 三人皆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动作矫健,显然干惯了这种勾当。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正是白日里盯梢的刀疤汉子,修为炼气七层!另外两人,一人矮瘦,炼气六层;另一人气息沉稳,也是炼气六层。 “咦?人呢?”矮瘦男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空无一人的床铺,低声道。 “搜!他肯定在屋里!”刀疤汉子声音沙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静室。 三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在狭小的空间内搜索。 黄怀钰屏住呼吸,贴在墙壁阴影中,心如止水。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敌明我暗,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当那名矮瘦男子搜索到他藏身附近时,黄怀钰动了! 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御风诀》瞬间催至巅峰,他身形如电,从阴影中暴射而出!手中精钢短剑凝聚了炼气六层的全部灵力,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矮瘦男子的后心!这一剑,快!狠!准!没有丝毫犹豫! “小心!”刀疤汉子反应极快,厉声提醒,但已然不及! 那矮瘦男子只觉背后恶风袭来,骇然转身,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短剑精准地刺入心脏!剑气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 矮瘦男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击毙命! “老四!”另一名炼气六层的黑衣汉子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挥舞着一对淬毒短叉,疯狂扑向黄怀钰! 刀疤汉子也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目标如此棘手,不仅早有防备,而且下手如此狠辣果决!他手中出现一把鬼头大刀,带着凌厉的刀风,封堵黄怀钰的退路! 面对两名炼气六层(其中一人是七层)的围攻,黄怀钰面色凝重,但并不慌乱。他深知不能硬拼,身形如游鱼般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将御风诀的精妙发挥到极致。短剑化作点点寒星,时而格挡,时而反击,专攻对方要害。 一时间,静室内剑光刀影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桌椅板凳在激斗中纷纷碎裂。 黄怀钰虽然身法灵活,剑法刁钻,但修为毕竟弱了一筹,在两人夹击下,渐渐落入下风,险象环生。刀疤汉子的大刀势大力沉,几次都险些劈中他,另一名黑衣汉子的短叉也如同毒蛇,伺机而动。 “嗤啦!”黄怀钰躲闪稍慢,左臂被短叉划破,衣衫撕裂,留下了一道血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一丝麻痹感,叉上有毒! “小子,纳命来!”刀疤汉子见状狞笑,刀势更猛! 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跄,似乎要摔倒。那名使短叉的黑衣汉子见状大喜,疾步上前,双叉直插黄怀钰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怀钰猛地稳住身形,左手早已扣住的“地刺符”瞬间激发! “轰!”地面猛然凸起数根尖锐石刺,直冲那黑衣汉子胯下! 黑衣汉子猝不及防,想要跃起已是不及,惨嚎一声,双腿被石刺贯穿,瞬间失去战斗力! “老二!”刀疤汉子又惊又怒,没想到黄怀钰还有符箓!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挥刀砍向黄怀钰头颅,势要将他一刀两断! 就是现在! 黄怀钰面对这必杀一刀,不退反进!金钟符瞬间激发!一道凝实的淡金色光罩将他笼罩! “铛!!!” 鬼头大刀狠狠劈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钟光罩剧烈闪烁,出现道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刀疤汉子手臂发麻,攻势一滞! 而黄怀钰,借着这瞬间的机会,体内灵力疯狂注入短剑,人剑合一,使出了搏命杀招——舍身一剑!剑光如虹,直刺刀疤汉子因发力而空门大开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快得超出了刀疤汉子的反应! “不!!!”刀疤汉子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 剑尖精准地没入咽喉!鲜血喷溅! 刀疤汉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瞪,气绝身亡。 转瞬之间,三名来袭的劫修,两死一重伤! 静室内,只剩下黄怀钰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名双腿被废、痛苦**的黑衣汉子。 黄怀钰强忍着左臂的麻痹和灵力消耗过度的虚弱感,走到那名重伤的黑衣汉子面前,短剑抵住他的喉咙,声音冰冷如铁:“说!谁指使你们的?黑煞帮?” 那黑衣汉子面色惨白,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颤抖:“是……是刀哥……不,是赵……赵公子……他给了我们你的画像和住处,说……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赵公子?赵雄! 果然是他!黄怀钰眼中杀机凛然。赵雄的手,竟然伸到了黑山坊市!看来,他对自己是必杀之而后快! “赵雄现在何处?”黄怀钰逼问。 “不……不知道……他只派人传话,并未亲自露面……” 黄怀钰知道问不出更多,毫不犹豫,短剑一挥,结果了这名劫修的性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三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和值钱物品搜刮一空,然后用一张“火球符”将尸体化为灰烬,清理掉所有打斗痕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离开这间客栈,在黑山坊市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良久,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另一处更偏僻、更简陋的客栈重新租了一间静室。 进入新的静室,布下预警,黄怀钰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地,处理左臂的伤口。解毒丹服下,麻痹感渐渐消退。 清点战利品。三个劫修的储物袋里,下品灵石加起来有二百多块,还有一些丹药、符箓和材料,收获颇丰。但黄怀钰心中并无喜悦,只有冰冷的杀意。 赵雄……此獠不除,永无宁日! 这次反杀,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他的部分实力和底牌。赵雄下次出手,必定会更加狠毒和周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在黑山坊市期间,要更加小心。”黄怀钰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他服下丹药,开始运功疗伤和恢复灵力。经历这场生死搏杀,他感觉自己的剑法和对敌经验又有了提升,灵力也更加凝练。危机,同样是磨刀石。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黑山坊市的黑暗面,才刚刚向他展露一角。而他与赵雄的恩怨,也在这远离宗门的法外之地,变得更加不死不休。 (第二十一章 完) 第二十二章黑市秘闻与青铜残图 第二十二章 黑市秘闻与青铜残图 经历夜袭反杀后,黄怀钰在新租的简陋静室内调息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将消耗的灵力完全恢复,左臂的伤势也在丹药的滋养下愈合如初。他并未因这次胜利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警惕。赵雄的触角能伸到黑山坊市,说明其能量不小,下一次的袭击必定更加凶险。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到应对赵雄威胁的方法。”黄怀钰心中思忖。在黑山坊市剩下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充分利用。 他将目光投向了从劫修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除了灵石和常规丹药符箓外,他在刀疤汉子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一枚黑色的骨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煞”字。 “黑煞令?”黄怀钰眉头微皱。这似乎是黑煞帮的身份令牌。他尝试注入灵力,令牌毫无反应。但当他用神识探查时,却隐约感觉到令牌内部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禁制波动,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难道……这是黑煞帮成员之间联络,或者进入某些特定场所的信物?”黄怀钰心中一动。黑煞帮是黑山坊市的地头蛇,或许能通过这令牌接触到一些寻常修士无法触及的渠道,比如……地下黑市? 坊市明面上的商铺虽然资源丰富,但大多价格透明,且难以买到真正稀有或来路不正的宝物。而地下黑市,则鱼龙混杂,机遇与风险并存,说不定能找到滋养墟界的特殊材料,甚至关于青铜碎片的消息。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诱人。黄怀钰权衡再三,决定冒险一试。他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修为维持在炼气五层左右,悄然离开了客栈。 根据令牌中那丝微弱的方位指引,他在坊市外围错综复杂、污水横流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间门面破败、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店铺前。店铺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铁器、破损的陶罐等杂物,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掌柜趴在柜台上。 黄怀钰走进店铺,老掌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客人需要什么?” 黄怀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黑煞令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睡意全无。他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黄怀钰几眼,压低声音道:“令牌无误。规矩懂吗?” 黄怀钰点了点头,扔过去五块下品灵石。这是他从刀疤汉子储物袋里找到的相关信息中得知的入门费。 老掌柜收起灵石,起身走到店铺后堂,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各种古怪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去吧,子时前必须离开。”老掌柜说完,便回到柜台继续打盹。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石阶。石阶蜿蜒向下,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光芒的萤石,更添几分诡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黑山坊市的地下黑市! 洞穴顶部悬挂着几盏巨大的兽骨灯,投下摇曳的光影。洞穴内人声鼎沸,比地上坊市更加喧嚣混乱。摊位杂乱无章地分布着,摊主大多面目阴沉,气息凶悍,不少人都戴着隔绝神识探查的面具或斗篷。叫卖的商品更是千奇百怪:有沾染血渍的法器、药性猛烈的禁忌丹药、记载邪术的玉简、甚至还有被禁制的妖兽幼崽和……容貌姣好却眼神麻木的女修!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暴戾和危险的气息。在这里,实力为尊,毫无规则可言。 黄怀钰心中凛然,将敛息术催到极致,低调地混入人流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先是在几个专卖各种稀有材料和矿石的摊位前驻足,仔细辨认。可惜,并未发现空晶沙这类蕴含空间之力的材料,倒是有几种毒性猛烈的矿石和妖兽材料,但他并不需要。 随后,他来到一个专卖各种残破古籍、玉简和不明用途古物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着鬼脸面具的枯瘦老者,气息阴冷,修为竟有炼气八层。摊位上摆着不少沾满泥土、锈迹斑斑的东西。 黄怀钰的目光被一块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呈暗金色的金属残片吸引。那残片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云纹,与他之前得到的青铜残片和铁牌风格迥异,但不知为何,他胸口的古玉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感应到青铜残片时类似的悸动,只是微弱了十倍不止! “老板,这块残片怎么卖?”黄怀钰不动声色地问道。 鬼面老者抬了抬眼皮,沙哑道:“一千下品灵石。” 黄怀钰心中一惊,这价格远超预期!他皱眉道:“一块不明用途的破铜烂铁,也值这个价?” “爱买不买。”老者语气冷漠,“此物乃是从一处古修洞府废墟中所得,材质特殊,坚不可摧,必有不凡之处。” 黄怀钰沉吟片刻,他相信古玉的感应,此物定然不凡,但一千灵石确实太高。他尝试讨价还价:“五百灵石。” “九百,不二价。”老者摇头。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以七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成交。黄怀钰忍着肉痛,付了灵石,将暗金残片小心收起。这几乎花掉了他大半身家。 接着,他又逛了几个摊位,购买了一些关于奇物志异、地理杂闻的玉简,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青铜碎片或类似古物的线索。但收获寥寥,大多是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看看时,角落一个极其冷清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摊主是一个蜷缩在阴影里、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老妪,摊位前只摆着三样东西:一块龟甲,一截枯木,还有一张泛黄破损的兽皮图。 当黄怀钰的目光落在那张兽皮图上时,他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灼热感!甚至比当初在万药谷感应到青铜残片时还要强烈数倍!而他怀中的青铜残片、铁胚构件以及新买的暗金残片,也同时微微震颤起来! 兽皮图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一副残缺不全、线条古朴的地形图!在地图的中心区域,隐约描绘着一座……倾塌的巨门轮廓!虽然模糊,但那形态,与黄怀钰从碎片意念中看到的青铜巨门,至少有七分相似! 黄怀钰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膛!他强压下激动,缓步走到摊位前,蹲下身,装作随意地查看那截枯木,问道:“老板,这雷击木怎么卖?”他先问枯木,避免直接问兽皮图引起对方坐地起价。 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双眼浑浊的脸,有气无力地道:“三百……下品灵石。” 黄怀钰拿起枯木看了看,又放下,这才仿佛不经意地指向那张兽皮图:“这破地图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妪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盯着黄怀钰看了几息,才缓缓道:“此图……乃老身祖传,据说指向一处秘境,但年代久远,地形变迁,早已失效。你若想要,五百灵石拿走。” 五百灵石!价格不菲!但黄怀钰几乎可以肯定,这张图绝对与青铜巨门有关!甚至可能标注了巨门的位置,或者碎片的散落区域! 他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五百灵石:“我要了。” 老妪似乎有些意外黄怀钰的爽快,深深看了他一眼,收下灵石,将兽皮图递过,低声道:“年轻人,福祸相依,好自为之。”说完,便不再理会他。 黄怀钰接过兽皮图,触手粗糙,能感受到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他强忍着立刻研究的冲动,将其小心收好,迅速离开了这个摊位。 得到兽皮图后,黄怀钰无心再留,立刻按原路返回,离开了地下黑市。回到客栈静室,他紧闭房门,布下预警,这才迫不及待地取出兽皮图和新买的暗金残片。 他先将暗金残片送入墟界。残片一进入墟界,立刻与铜片、铁胚、青铜残片产生共鸣,四块碎片悬浮在一起,能量光华流转,墟界的空间似乎更加稳固了一丝。但这暗金残片似乎并非主体结构,更像是一种装饰或附件。 接着,他展开兽皮图。图纸破损严重,许多地方模糊不清,但中心区域那座倾塌巨门的轮廓相对清晰。巨门周围,标注着一些扭曲的山脉河流符号,以及几个古老的文字注解,可惜黄怀钰一个都不认识。在地图的边缘,还有几个分散的、类似碎片形状的标记。 “这图……难道标注了其他碎片可能存在的地点?”黄怀钰心中激动。虽然地图残缺,地形也可能变化,但这无疑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线索! 他尝试将神识侵入兽皮图,希望能发现更多信息。然而,神识刚一接触,兽皮图突然绽放出微弱的毫光,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混乱的影像,猛地冲入他的识海! “轰!” 黄怀钰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滔天的洪水、崩塌的山岳、燃烧的星辰、以及一座顶天立地、却在无尽神威下轰然破碎的青铜巨门!一个悲怆而宏大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回荡: “……道崩……纪元劫……门碎……万界殇……集齐……归位……一线生机……” 信息流太过庞大杂乱,黄怀钰只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便感觉神识剧痛,几乎要崩溃!他连忙切断神识连接,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道崩?纪元劫?门碎万界殇?”黄怀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震撼。这些信息碎片,似乎揭示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关乎世界存亡的宏大背景!青铜巨门的破碎,似乎与一场波及万界的灾难有关?而集齐碎片,重归其位,是挽回劫难的唯一希望? 这背后的因果,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几乎无法承受! 他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图收起,不敢再轻易探查。现在的他,太弱小了,知道太多并非好事。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然后按照地图线索,一步步收集碎片。 平静下来后,黄怀钰开始清点自己的资源。购买暗金残片和兽皮图,几乎耗尽了他的灵石储备。如今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下品灵石和几瓶丹药。 “必须想办法赚取灵石了。”他皱起眉头。在黑山坊市,最快赚取灵石的方法,无非是出售宝物、接受雇佣或者……杀人越货。第一种他暂无宝物可卖,第二种耗时且危险,第三种有违他的原则。 “或许……可以从墟界灵田想办法?”他心中一动。玉浆果和赤焰芝距离成熟尚早,但灵雾草呢?暖玉温室的技术,能否加速墟界灵田的生长? 他立刻进入墟界,摘取了几片灵雾草最嫩的叶片,又小心翼翼地从玉浆果幼苗上取下一小段嫩枝。退出墟界后,他找到一家信誉尚可的丹药铺,将叶片和嫩枝出售。店铺掌柜鉴定后,给出了一个让他惊喜的价格:灵雾草叶片因蕴含灵气纯净,价格是市面同类产品的两倍!而玉浆果嫩枝更是罕见,价格不菲! 这一小批“样品”,竟然卖出了二百多块下品灵石! “果然!墟界产出,品质远超寻常!”黄怀钰心中大喜。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扩大灵田面积或提升生长速度,仅靠出售高品质灵植,就能获得稳定的灵石来源! 希望,就在眼前。 (第二十二章 完) 第二十三章归途截杀与筑基之威 第二十三章 归途截杀与筑基之威 在黑山坊市的最后两日,黄怀钰行事愈发低调。他并未再去地下黑市,也极少在商铺区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静室中,一边巩固炼气六层的修为,一边研究新得的兽皮残图。 他不敢再轻易用神识探查兽皮图,生怕再次遭受那庞大信息流的冲击。他尝试用最基础的“水浸法”、“火烤法”(极其小心地控制温度)等凡俗手段,希望能显露出隐藏的信息,但兽皮图毫无反应。他又尝试注入不同属性的灵力,结果依旧,仿佛这图除了材质古老坚韧外,并无特殊。 “看来,想要解读此图,要么需要特殊的方法或媒介,要么需要我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黄怀钰无奈地将兽皮图小心收好。虽然暂时无法解读,但此物关系重大,必须妥善保管。 他将注意力转向了赚取灵石。通过出售墟界灵植样品,他尝到了甜头。但大规模出售高品质灵植,必然会引起怀疑。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且可持续的渠道。 他想到林婉清。此女出身修仙家族,其师尊又是内门长老,或许有门路可以少量、隐蔽地消化一些高品质灵植。但这需要谨慎接触,建立信任,非一日之功。 眼下,他只能利用现有资源,炼制一些低阶符箓来换取灵石。他在坊市购买了一批制符材料,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灵气的精细操控,开始尝试绘制最基础的“火球符”和“轻身符”。 制符之道,讲究心神合一,笔走龙蛇,引天地灵气入符。成功率极低,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极高。黄怀钰初次尝试,失败率惊人,浪费了不少材料。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总结失败经验,调整笔法和灵力输出。 在消耗了近乎所有材料后,他终于成功绘制出了三张下品火球符和两张下品轻身符。虽然品质低劣,威力有限,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他将这些符箓出售,勉强收回了一半成本。 “制符果然烧钱。”黄怀钰苦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想要靠制符赚取灵石,需要长期的练习和投入。眼下,还是得依靠墟界灵田。 三日期满,辰时将至。 黄怀钰早早来到集合地点。钱执事和其他几名弟子也已到达,只是人数少了一人——那名在劫修袭击中受伤较重的弟子,已被提前护送回宗。 钱执事面色凝重,清点人数后,沉声道:“此次任务波折,尔等也见识了外界凶险。归途未必太平,需加倍小心!登舟!” 众人登上修复好的青木舟。钱执事全力催动飞舟,化作一道青光,朝着青云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几名弟子经历了生死搏杀,心有余悸,各自盘坐调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黄怀钰坐在角落,敛息术运转,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时刻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 他有一种预感,赵雄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归途,才是真正的考验。 飞舟飞行了大半日,已深入青云宗势力范围的边缘,下方是连绵的丘陵地带。眼看再有半日便可抵达宗门,众人心神稍稍放松。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前方云层之中,骤然射出三道凌厉的流光!一道赤红如火,一道冰蓝如霜,一道漆黑如墨!目标直指青木舟! “敌袭!全力防御!”钱执事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同时操控飞舟急速转向,试图规避! 然而,这次袭击来得太过突然,且三道攻击呈品字形封死了飞舟的退路! “轰!轰!轰!”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击中青木舟的防护光罩!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破碎!飞舟剧烈震荡,舟身多处受损,险些解体! “噗!”钱执事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舟上弟子更是人仰马翻,修为稍弱者直接受伤。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钱执事强提灵力,怒视前方云层。 云层散开,露出三道人影。为首一人,身着锦袍,面容阴鸷,正是赵雄!他身旁两人,一人手持赤红羽扇,气息炽热,是炼气八层;另一人背负冰蓝长剑,气息冰冷,也是炼气八层! 三名炼气后期修士!其中两人是炼气八层!这等阵容,远超之前的劫修! “赵雄!果然是你!”钱执事又惊又怒,“你竟敢勾结外人,截杀同门!不怕宗门律法吗?” 赵雄狞笑一声,目光死死锁定舟尾的黄怀钰:“钱执事,此事与你无关!我只要黄怀钰的狗命!你若识相,带着其他人滚开,我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竟是毫不掩饰杀意,直接点名道姓! 舟上其他弟子闻言,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黄怀钰,又看向赵雄,进退两难。 黄怀钰心中冰冷,知道今日已无退路。赵雄不惜请动两名炼气八层帮手,布下此局,势要将他置于死地!求饶或妥协都是徒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雄,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屡次加害于我。今日,我便与你做个了断!” “了断?就凭你?”赵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道,“杀我表弟,伤我胞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身旁两名炼气八层修士同时出手!赤红羽扇挥动,一片火海席卷而来!冰蓝长剑出鞘,一道凌厉冰锥破空而至! 钱执事怒喝一声,祭出盾牌法器,试图抵挡,但他本已受伤,如何挡得住两名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嘭!”盾牌被轰飞,钱执事再次吐血倒飞出去,失去战力。 两名炼气八层修士攻势不减,直取黄怀钰!在他们看来,击杀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子,易如反掌! 面对这必杀之局,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厉飞雨所赠的保命底牌——剑罡符! “嗡——!” 一道璀璨夺目、凌厉无匹的剑气自黄怀钰手中冲天而起!剑气凝如实质,化作一柄三丈长的巨剑虚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筑基期威压!巨剑横扫,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将席卷而来的火海和冰锥斩得粉碎! “什么?!筑基剑罡!”两名炼气八层修士骇然失色,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疯狂后退,同时祭出防御法器! 赵雄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斩!”黄怀钰意念一动,巨剑虚影锁定赵雄,轰然斩下!擒贼先擒王! “不!”赵雄惊恐尖叫,将身上所有防御符箓法器全部激发,形成层层光罩! “咔嚓!咔嚓!” 剑罡所过之处,光罩如同纸糊般纷纷破碎!眼看就要将赵雄斩于剑下!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乌光自远处天际激光而来,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剑罡虚影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剑罡虚影与乌光同时湮灭,爆发出恐怖的气浪,将飞舟再次掀飞,舟上弟子纷纷吐血!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难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赵雄身前。此人周身散发着远超炼气期的强大灵压,赫然是一位筑基期修士!虽然似乎只是筑基初期,但绝非炼气期可以抗衡!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黑袍人声音沙哑,带着不满,扫了惊魂未定的赵雄一眼。 赵雄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多谢师尊救命之恩!” 师尊?赵雄竟然有一位筑基期的师尊?黄怀钰心中沉到谷底!剑罡符是他最大的底牌,如今底牌尽出,却只逼出了对方更强的后手!面对筑基修士,他毫无胜算! 黑袍人的目光转向黄怀钰,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子,能逼得本座出手,你足以自傲了。交出你身上的秘密,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他显然看出了黄怀钰的不凡,一个炼气六层弟子,怎么可能拥有筑基剑罡符?身上定然有大秘密! 黄怀钰脸色苍白,灵力因激发剑罡符而几乎耗尽,面对筑基修士的威压,连站立都困难。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毫无屈服之意。他暗中沟通墟界古玉,准备在最后关头,尝试能否遁入墟界避难,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唯一生机! 钱执事和其他弟子面如死灰,筑基修士出手,他们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就在这绝望之际——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动我青云宗弟子?” 一个清冷的女声如同九天玄冰,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素白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自远方瞬息即至!剑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青云宗内门服饰、面容冷艳、背负长剑的女修——正是归途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如烟! 柳如烟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最后落在黑袍人身上,杀意凛然:“黑煞老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截杀我宗弟子!” 黑袍人——黑煞老祖,见到柳如烟,瞳孔一缩,显然认得对方,沙哑道:“柳如烟!此事与你无关,此人杀我徒儿亲族,老夫乃是为徒报仇!” “报仇?”柳如烟冷笑,“纵徒行凶,截杀同门,按宗规,当诛!今日,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柳如烟背后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如秋水,寒光四射,一股远比黑煞老祖强大的筑基中期灵压轰然爆发!剑气纵横,锁定黑煞老祖! 黑煞老祖脸色难看,他自知不是柳如烟对手,厉声道:“柳如烟,为了一个杂役弟子,你要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宗门律法,不容挑衅!”柳如烟语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她手中剑诀一引,漫天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凤虚影,带着刺骨寒意,扑向黑煞老祖! 黑煞老祖怒吼一声,祭出一面黑色骨幡,阴风阵阵,鬼哭狼嚎,迎向冰凤! 两位筑基修士,在空中展开激战!剑气与阴煞之气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灵压肆虐,让下方的黄怀钰等人几乎窒息! 赵雄和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见势不妙,想要趁机逃走。 “哪里走!”钱执事强撑伤势,与其他几名尚有战力的弟子,奋力缠住赵雄三人。他们知道,若让赵雄逃走,后患无穷! 黄怀钰吞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强提一口真气,目光锁定赵雄!今日,必须将此獠留下!他手持短剑,与钱执事等人合力,围攻赵雄! 赵雄虽惊不乱,炼气七层修为全面爆发,刀法狠辣,一时间竟与众人战得难分难解。 空中,柳如烟剑法超绝,完全压制了黑煞老祖。冰凤剑气凌厉无匹,将黑色骨幡撕扯得千疮百孔。黑煞老祖连连怒吼,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柳如烟!你欺人太甚!”黑煞老祖眼见不敌,萌生退意,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骨幡上。骨幡乌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鬼首,暂时挡住冰凤,他则化作一道黑烟,向远处遁逃! “想走?留下点东西!”柳如烟冷喝,剑指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后发先至,瞬间斩过黑煞老祖的左臂! “啊!”一声惨叫,黑煞老祖的左臂齐肩而断!但他遁速不减,带着断臂,狼狈逃窜,瞬间消失在天际。 柳如烟并未追击,筑基修士一心想逃,很难留下。她收起长剑,落回飞舟。 此时,地面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在众人合力围攻下,赵雄身受重伤,最终被钱执事一剑刺穿丹田,废去修为,生擒活捉。那两名炼气八层修士,一人被斩杀,一人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危机,终于解除。 柳如烟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的黄怀钰身上,淡淡道:“你便是黄怀钰?” “弟子黄怀钰,多谢柳师叔救命之恩!”黄怀钰恭敬行礼。 柳如烟微微颔首:“临危不乱,底牌不俗,心性尚可。此事我已知晓,赵雄及其同党,宗门自会严惩。你等速回宗门疗伤。” 说完,她化作剑光,先行离去,似乎只是顺手为之。 黄怀钰看着柳如烟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感激,也有一丝疑惑。柳师叔再次“恰好”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但无论如何,一场生死大劫,总算度过。而赵雄这个心腹大患,也终于被拔除。他的修仙之路,似乎可以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更大的波澜,即将因他这次黑山坊市之行和展现出的“不凡”,而在宗门内悄然掀起。 (第二十三章 完) 第二十四章灵植天才与暗流渐起 第二十四章 灵植天才与暗流渐起 柳如烟的剑光消失在天际,留下劫后余生的众人和一片狼藉的飞舟。钱执事强忍伤势,指挥还能行动的弟子简单处理现场,将重伤昏迷的赵雄禁锢,并发出传讯符向宗门求援。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艘更大的宗门执法飞舟破空而至。带队的是执法殿的严执事和另一位筑基期长老。他们看到现场惨状和修为被废、沦为阶下囚的赵雄,脸色都十分凝重。 严执事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钱执事和黄怀钰等人如实禀报,并呈上了记录有赵雄罪证的留影玉简(钱执事在遇袭时暗中开启)。证据确凿,赵雄勾结外敌、截杀同门,罪无可赦。 “此事关系重大,赵雄及其背后势力,执法殿定会彻查严惩!尔等有功,回宗后自有嘉奖。”严执事安抚众人,随即安排人手护送伤员,并将赵雄押回执法殿受审。 回宗的路上,气氛沉重而复杂。众弟子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和一丝疏离。他们亲眼目睹了黄怀钰以炼气六层修为,硬抗炼气后期,甚至逼得筑基修士出手,最后竟能惊动内门柳师叔相救。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已非他们所能企及。 黄怀钰对此并不在意,他盘坐在飞舟角落,默默调息,恢复灵力,心中复盘着此次黑山坊市之行的得失。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亦是巨大: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得到了关键的兽皮残图和暗金残片,拔除了赵雄这个心腹大患,更重要的是,对敌经验和心境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数日后,飞舟平安返回青云宗。 黄怀钰回到杂役区那间熟悉的破屋,恍如隔世。他没有立刻外出,而是闭门谢客,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彻底巩固修为,疗养暗伤,并将此次经历细细梳理沉淀。 第四日清晨,他如同往常一样,前往百草园点卯。 踏入百草园,熟悉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心神宁静。同园的几名杂役弟子见到他,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嫉妒。显然,黑山坊市和归途遇袭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黄怀钰面色平静,径直走向暖玉温室。刚到温室门口,便看到孙执事负手而立,似乎早已在等他。 “弟子黄怀钰,见过孙执事。”黄怀钰恭敬行礼。 孙执事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回来了?听说此行颇为惊险。” 黄怀钰心中一凛,知道孙执事定然知晓了部分情况,便简要将黑山坊市任务和归途遇袭之事,避重就轻地禀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赵雄的截杀和柳师叔的救援,对于自身秘密和兽皮图等只字未提。 孙执事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此番表现,过于惹眼,未必是福。” 黄怀钰躬身道:“弟子明白。只是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 孙执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临危不乱,果决狠辣,倒也符合修仙之道。你能在绝境中反杀,保全自身,亦是本事。柳师侄既然出手,此事宗门自有公断,你无需过多担忧。”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照料的那十株宁神花,近日长势如何?” 黄怀钰连忙答道:“弟子离宗前已按执事吩咐悉心照料,离宗期间由李师兄代为看管。弟子这就去查看。” 进入暖玉温室,黄怀钰仔细检查每一株灵植。令他惊喜的是,他负责的区域,无论是灵雾草还是赤焰芝、霜纹草,长势都极其旺盛,灵气充盈,尤其是那几株宁神花,花叶饱满,药香浓郁,竟比玉简记载的最佳状态还要好上三分!甚至连韩立代为照看的区域,灵植长势也明显优于往常。 “这……”黄怀钰心中明悟,这定然是他平日运用“灵植交感”之法,与这些灵植建立了微妙联系,潜移默化中提升了它们的生机。即便他离开,这种滋养效果似乎仍有残留。 孙执事跟随其后,看到这番景象,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之色:“好!很好!黄怀钰,你于灵植一道的天赋,远超老夫预期!不仅仅是细心,你似乎天生能与草木灵性相通!此乃万中无一的‘灵植亲和’体质!” 灵植亲和体质?黄怀钰微微一怔,他心知这多半是墟界古玉和自身努力的结果,但孙执事既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他便顺水推舟,谦逊道:“执事过奖了,弟子只是尽心而已。” 孙执事抚须笑道:“不必过谦。天赋便是天赋。我灵药峰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从今日起,你无需再负责外围杂务,专职照料这暖玉温室的核心区域。每月例俸,提升至二十块下品灵石。此外,你可凭此令牌,自由查阅百草园藏书阁一层的灵植典籍。”说着,递过一枚青色令牌。 二十块下品灵石!自由查阅藏书阁!这可是核心弟子才有的待遇!黄怀钰心中大喜,连忙接过令牌,郑重道谢:“多谢执事栽培!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他知道,这是孙执事对他能力的认可和投资。有了更高的地位和资源,他就能更好地隐藏秘密,更快地提升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他不再需要处理繁重的杂役,每日只需专心照料暖玉温室的核心灵植。有了更多自由时间,他大部分都泡在了百草园的藏书阁中。 藏书阁一层的典籍,虽然大多是基础灵植知识,但包罗万象,从灵草习性、栽培技巧、土壤改良到病虫害防治、甚至一些简单的灵植嫁接、催生原理,应有尽有。黄怀钰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结合自身实践和墟界灵田的试验,灵植知识飞速增长。 他越发体会到“灵植交感”的玄妙。通过调整自身灵力频率,模拟不同灵植的生机韵律,他能更有效地引导灵气滋养它们,甚至能微幅刺激其潜能,提升品质。他将这些心得悄悄应用于墟界灵田,那方寸之地上的玉浆果和赤焰芝长势愈发喜人。 同时,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炼气六层的境界逐渐稳固,向着后期迈进。制符方面,经过大量练习,成功率有所提升,已能稳定绘制出下品符箓,虽然赚取的灵石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他黑山坊市的事迹,终究还是在外门甚至部分内门弟子中流传开来。 这一日,他刚从藏书阁出来,迎面遇到两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气宇轩昂的青年。其中一人,黄怀钰认得,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厉飞雨的表哥,内门剑修一脉的精英弟子,陈风。另一人面容陌生,但气息渊深,不在陈风之下。 陈风看到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主动开口道:“可是黄怀钰黄师弟?” 黄怀钰停下脚步,拱手道:“正是弟子,见过陈师兄。” 陈风笑道:“不必多礼。听闻师弟在黑山坊市大展身手,以炼气六层修为,力抗强敌,令人佩服。”他语气看似客气,但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旁边那名陌生青年也打量了黄怀钰几眼,淡淡道:“能以杂役之身,得柳师叔青睐,黄师弟确有不凡之处。” 黄怀钰心中一紧,知道麻烦来了。这些人关注的不是他的“灵植天赋”,而是他展现出的“战力”和与柳如烟的关系。他连忙谦逊道:“两位师兄谬赞了。弟子当时只是侥幸,全仗宗门赐下的符箓和柳师叔及时相救,不敢居功。” 陈风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道:“师弟过谦了。日后若有机会,可来我翠微峰坐坐。”说完,便与同伴离去。 黄怀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一些内门弟子的注意。这未必是好事,可能带来机遇,更可能带来麻烦。 果然,随后几日,陆续有不同派系的内门弟子,或明或暗地接触他,有的抛出橄榄枝,有的言语试探,都想弄清楚他的底细和与柳如烟的关系。 黄怀钰始终保持低调,谨言慎行,将所有事情都推脱到“运气”和“柳师叔仗义出手”上,对自己真正的秘密守口如瓶。 但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宗门内的派系纷争,似乎正逐渐将他卷入其中。 而更大的波澜,源自执法殿对赵雄一案的审讯结果。赵雄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但其背后牵扯出的黑煞老祖以及可能与宗门内某些势力存在的隐秘关联,让执法殿投鼠忌器,最终判决迟迟未下。赵雄虽被废修为,囚禁于黑风洞,但其党羽仍在,背后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 这一日,孙执事将黄怀钰叫到跟前,神色有些凝重:“怀钰,宗门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下月即将举行。此次大比,关乎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资格,竞争极其激烈。以你如今修为和贡献,本已足够晋升外门。但……有人提议,让你直接参与此次大比。” 黄怀钰心中一沉。外门大比,炼气后期弟子云集,甚至不乏炼气九层巅峰的存在。他一个刚入炼气六层的弟子参与其中,无异于羊入虎口。这提议,看似抬举,实则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其心可诛! “执事,弟子修为浅薄,恐难当此任……”黄怀钰试图推辞。 孙执事摆了摆手,打断他:“此事由不得你。是丹霞峰的李长老亲自点名,言你‘天赋异禀,当磨砺一番’。柳师侄那边,也未反对。” 丹霞峰李长老?黄怀钰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柳师叔未反对?他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明白,这背后定然有更深层次的博弈。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弟子……明白了。”黄怀钰知道,此事已无法推脱。大比,他必须参加。 孙执事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大比虽是险境,却也可能是机遇。若能脱颖而出,不仅能顺利晋升外门,更能获得宗门重点培养,资源倾斜。如何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回到住处,黄怀钰心情沉重。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本想低调发育,奈何麻烦总是不请自来。外门大比,高手如云,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取得好名次,难如登天。 但退缩,绝非他的性格。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难而上!”黄怀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距离大比还有一个月,他必须利用一切时间,疯狂提升实力! 墟界的时间差,是他最大的优势。他需要更强大的攻击手段,更灵活的保命能力,以及……尽快突破到炼气七层! 他盘点自身:功法有《引气诀》,但攻击性不足;法术有《御风诀》、《敛息术》,偏向辅助;制符刚入门;剑法仅凭基础。底牌方面,剑罡符已用,只剩几张普通符箓。 “必须尽快掌握一门强力的攻击法术或剑诀!同时,尝试冲击炼气七层!” 他将目光投向了百草园藏书阁和宗门贡献点可以兑换的功法殿。机会,就在其中。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外门大比的擂台上,汹涌而至。而黄怀钰,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第二十四章 完) 第二十五章临阵磨枪与暗流汹涌 第二十五章 临阵磨枪与暗流汹涌 被点名参加外门大比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黄怀钰心中激起巨大波澜。他深知,这绝非简单的磨砺,而是将他推入风口浪尖的阳谋。丹霞峰李长老的提名,柳师叔的默许,背后定然牵扯着宗门内复杂的派系博弈。而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杂役弟子,成了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实力!唯有实力,才能破局!”短暂的沉重后,黄怀钰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抱怨和退缩毫无意义,既然避不开,那就将这危机化为磨刀石,在压力下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距离大比还有一个月,他必须争分夺秒! 首要目标,是提升修为!炼气六层初期,在外门大比中绝对是垫底的存在。若能突破到炼气七层,凭借墟界带来的根基扎实和灵力精纯,或许能与炼气八层周旋一二。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他利用新获得的权限,进入百草园藏书阁,并非查阅灵植典籍,而是寻找那些记载有快速恢复灵力、辅助突破瓶颈的古方或偏方。他深知常规丹药效果有限,必须另辟蹊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本残破的《百草丹经》杂记中,他找到了一种名为“聚灵化雨阵”的简易阵法记载。此阵并非攻击或防御阵法,而是通过特殊排列灵石,模拟灵脉节点,汇聚周围灵气,形成一片小范围的灵气浓郁区域,辅助修炼。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的聚灵阵,且消耗灵石巨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最实用的方法。 “就是它了!”黄怀钰心中大喜。他立刻花费大部分积蓄,购买了十几块中品灵石和数十块下品灵石,又采购了布置阵法所需的几种基础材料。 回到破屋,他紧闭门窗,按照玉简记载,小心翼翼地在静室地面刻画阵纹,将灵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当最后一块灵石归位,阵纹亮起微光,一股比平时浓郁数倍的灵气瞬间汇聚而来,充斥了整个静室! “成功了!”黄怀钰感受着周身活跃的灵气粒子,精神一振。他立刻盘坐阵中,手握剩余的中品灵石,吞服下凝元丹,全力运转《引气诀》。 墟界的时间差优势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外界一天,墟界内便是两天多!他白天在百草园完成必要工作后,便立刻返回静室,进入墟界,在聚灵化雨阵和丹药的双重辅助下,疯狂修炼! 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被迅速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不断冲击着炼气六层后期的壁垒。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其次,是掌握强力的攻击手段!《引气诀》附带的几式基础剑招,对付同阶或稍强尚可,面对炼气后期的高手,远远不够。他需要一门真正的法术或剑诀! 他将目光投向了宗门“藏经阁”外阁。外门弟子可用贡献点兑换功法。他如今身份特殊,孙执事特批他可预支部分贡献点。他毫不犹豫,用所有预支的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名为《庚金剑气诀》的一阶上品法术残篇。 选择此术,原因有三:其一,金属性剑气攻击凌厉,杀伤力强;其二,此术虽是残篇,但入门相对容易,重在凝聚压缩灵力,形成无坚不摧的剑气,正适合他目前灵力精纯、控制力强的特点;其三,此术与他已有的短剑法器可以配合使用,事半功倍。 兑换到玉简后,黄怀钰如获至宝。他再次利用墟界时间差,在界内废寝忘食地参悟、练习。 《庚金剑气诀》的核心,在于将体内灵力极度压缩,模拟金属性灵气的锋锐特性,于指尖或剑尖凝聚出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可离体伤敌。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灵力反噬,伤及经脉。 最初几天,黄怀钰屡屡失败。不是灵力凝聚不足,剑气涣散,就是控制不稳,剑气在指尖炸开,弄得双手鲜血淋漓。但他心志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总结失败经验,调整灵力运转路线和压缩比例。 墟界内时间充裕,他有无数的试错机会。渐渐地,他指尖开始能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气流。虽然极不稳定,时聚时散,但总算摸到了门槛。 十日后,静室内。 黄怀钰屏息凝神,体内灵力按照《庚金剑气诀》的路线急速运转,最终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他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凝!” 嗡!一道寸许长、凝如实质、散发着锐利金芒的剑气,骤然出现在他指尖!剑气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剑鸣之声! “去!” 黄怀钰并指如剑,向前一点!淡金色剑气激光而出,瞬间洞穿了五步外的一块用来测试的厚实木板!切口光滑如镜! “成功了!”黄怀钰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虽然这道剑气威力有限,且施展一次就消耗了他近三成灵力,但这意味着他终于掌握了第一门真正的攻击法术!有了这门法术,他在大比中总算有了一搏之力! 与此同时,在疯狂修炼和庚金剑气的磨砺下,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后期!距离七层,只剩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他全力备战之时,外界的暗流并未停歇。 关于他被破格提名参加外门大比的消息,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羡慕、嫉妒、质疑、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杂役弟子,也配参加大比?真是笑话!” “听说他走了狗屎运,得了柳师叔青眼,这才一步登天。” “哼,大比擂台上可不管这些,实力不济,上去也是丢人现眼!” 更有甚者,一些有望在大比中取得名次的外门精英弟子,开始将黄怀钰视为潜在的“软柿子”,摩拳擦掌,准备在擂台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弟子,以此扬名立万。 这一日,黄怀钰刚从百草园出来,便被三名气息彪悍的外门弟子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巅峰,是外门中有名的狠角色,名叫雷豹。 “你就是黄怀钰?”雷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黄怀钰,语气轻蔑。 “正是,不知几位师兄有何指教?”黄怀钰面色平静,心中警惕。 雷豹嗤笑一声:“指教?听说你被提名参加大比?一个炼气六层的废物,也敢觊觎内门资格?识相的,自己主动放弃名额,免得在擂台上被老子打断腿,丢人现眼!” 他身旁两名炼气七层的弟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不善。 黄怀钰眼神微冷,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找茬,想在大比前打击他的信心,甚至逼他退赛。他淡淡回道:“大比名额由宗门长老定夺,非弟子所能置喙。师兄若有意见,可向长老们提出。至于擂台胜负,各凭本事,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哟呵?还挺硬气?”雷豹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炼气八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压向黄怀钰,“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强大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若是寻常炼气六层弟子,恐怕早已呼吸困难,瑟瑟发抖。但黄怀钰神识远超同阶,又经历多次生死搏杀,心志坚如磐石。他运转敛息术,身形稳如泰山,眼神平静地看着雷豹,竟丝毫不受影响! “嗯?”雷豹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竟能抗住自己的灵压。他恼羞成怒,正要进一步发作。 “雷豹!你想干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只见厉飞雨和许家煌快步走来,面色不善地挡在黄怀钰身前。厉飞雨经过闭关,修为已稳固在炼气七层,气息凌厉。许家煌也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 “厉飞雨?许家煌?你们要管闲事?”雷豹眉头一皱。厉飞雨在外门也有些名气,他不想轻易得罪。 厉飞雨冷声道:“黄怀钰是我兄弟!你想动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许家煌也吼道:“欺负我兄弟,先过俺这关!” 黄怀钰看着挡在身前的两位兄弟,心中暖流涌动。 雷豹看了看厉飞雨,又看了看神色平静、深不可测的黄怀钰,权衡利弊,冷哼一声:“哼!厉飞雨,这次给你面子。不过,大比擂台上,拳脚无眼,到时候可没人护着他!我们走!”说完,带着两名跟班悻悻离去。 “怀钰,你没事吧?”厉飞雨关切地问道。 “没事,多谢二位师兄。”黄怀钰感激道。 许家煌愤愤不平:“这雷豹,肯定是受人指使,想来给你下马威!大比之时,你要小心此人!” 黄怀钰点了点头,眼中寒芒一闪:“放心,我自有分寸。”雷豹的挑衅,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兄弟三人短暂相聚,互相鼓励一番后,便各自回去备战。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比的氛围越来越浓。宗门广场上已开始搭建擂台,各种关于参赛选手的传闻和赌局也悄然兴起。黄怀钰的名字,偶尔会被提及,但大多是被当做笑话或者陪衬。 黄怀钰心无旁骛,继续苦修。在距离大比还有三天时,他利用一枚珍贵的“破障丹”,终于一举冲破了瓶颈,踏入了炼气七层! 灵力再次暴涨,神识更加凝练,施展庚金剑气也轻松了不少。虽然只是初入七层,但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就在他突破的当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的青年,正是韩立。 “韩师兄?你怎么来了?”黄怀钰有些意外。韩立性格内向,平日深居简出,很少主动与人交往。 韩立看了看左右,低声道:“黄师弟,可否进屋一叙?” 黄怀钰将韩立请进屋内。韩立布下一个隔音禁制,神色凝重道:“黄师弟,我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事关你此次大比,觉得有必要告知于你。” 黄怀钰心中一凛:“韩师兄请讲。” 韩立压低声音:“我听说,丹霞峰的李长老提名你,并非看重你的天赋,而是……而是与柳师叔有关。似乎柳师叔在宗门内与某位长老有隙,李长老想借你……试探或者打压柳师叔。而且,大比抽签可能已被人做了手脚,你第一轮的对手,极有可能是……雷豹!” 黄怀钰瞳孔骤缩!原来如此!自己果然成了派系斗争的棋子!第一轮就对上炼气八层巅峰的雷豹?这是要将他往死里整! “消息来源可靠吗?”黄怀钰沉声问道。 韩立点了点头:“是我一位在执事堂做事的远房表亲酒后失言,应当不假。师弟,此局凶险,你……千万小心!”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寒意,对韩立郑重行礼:“多谢韩师兄告知!此恩,怀钰铭记于心!” 送走韩立,黄怀钰独自坐在屋中,眼神冰冷如刀。 “想拿我当棋子?想在第一轮就废了我?那就来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垫脚石!” 他摸了胸口温热的古玉,感受着墟界内缓缓旋转的四块碎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外门大比,不再是简单的晋升之战,而是一场生死博弈!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那些暗中布局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深沉,大战将至。 (第二十五章 完) 第二十六章大比开启与首战立威 第二十六章 大比开启与首战立威 青云宗外门大比,三年一度,乃是外门弟子鱼跃龙门、晋升内门最重要的途径,亦是宗门选拔人才、检验弟子修为的盛事。大比前夕,整个外门区域的气氛都变得空前热烈而紧张。 宗门广场上,早已搭建起十座高大宽阔的青色石台,作为比试擂台。擂台四周,符文闪烁,设有强大的防护阵法,以防比试余波伤及观战弟子。广场上空,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届时将实时投影各擂台战况,供所有弟子观看。 无数外门弟子摩拳擦掌,或紧张备战,或呼朋引伴,议论着可能的黑马与热门人选。各种关于参赛者实力、背景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赌坊更是开出了五花八门的盘口。 黄怀钰的名字,也偶尔出现在议论中,但大多带着戏谑或质疑。 “听说了吗?那个杂役出身的黄怀钰,居然也被提名了!” “炼气七层?啧啧,第一轮怕是都过不去吧?” “据说他走了狗屎运,攀上了柳师叔的高枝……” “哼,擂台之上,靠的是真本事!我看他第一场对上雷豹,必败无疑!” 这些议论,黄怀钰充耳不闻。他心如止水,在破屋静室内进行着最后的调息。韩立带来的消息,让他彻底看清了形势。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试,而是一场针对他的杀局。但他无所畏惧,反而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精纯而凝练。神识敏锐,可洞察细微。《庚金剑气诀》虽未大成,但已能稳定施展。敛息术、御风诀更是炉火纯青。更重要的是,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温润的滋养感,让他心神格外宁静,仿佛拥有着无尽的底气。 “雷豹……炼气八层巅峰……体修……”黄怀钰脑海中回想着关于雷豹的信息。此人以力量强横、打法凶悍著称,修炼的是《蛮牛劲》,一身铜皮铁骨,等闲法术难伤。正面对抗,自己灵力修为和肉身力量都处于劣势。 “不能硬拼,需以巧破力,以快打慢。”他迅速制定了战术。庚金剑气主攻破防,御风诀游斗周旋,敛息术寻找破绽。关键在于,一击必中的时机! 翌日,朝阳初升,钟鸣九响! 外门大比,正式开启! 广场之上,人山人海,声浪鼎沸。十座擂台周围,围满了观战的弟子。高台之上,端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内门长老和执事,负责监督评判。柳如烟赫然在列,她目光清冷,扫过下方人群,在黄怀钰身上微微停留一瞬,便移开目光。 抽签仪式开始。果然如韩立所言,黄怀钰第一轮的对手,正是雷豹!当对阵名单通过水镜公布时,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和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果然是他!黄怀钰这下惨了!” “雷师兄,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开盘了开盘了!赌雷豹十招内解决战斗!” 雷豹站在三号擂台下方,抱着双臂,狞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黄怀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嚣张至极。 黄怀钰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到。他默默走到三号擂台候战区,闭目养神。 厉飞雨和许家煌挤到他身边,神色担忧。厉飞雨低声道:“怀钰,雷豹实力强横,你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认输便是,留得青山在!” 许家煌也道:“是啊,兄弟,别硬撑!” 黄怀钰睁开眼,对二人微微一笑,眼中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二位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的平静,反而让厉飞雨二人稍稍安心。 很快,轮到三号擂台第一场比试。 “三号擂台,第一场!黄怀钰,对,雷豹!”裁判执事高声宣布。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三号擂台。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稳步踏上擂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弟子服饰,在周围光鲜亮丽的外门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 雷豹则是一个纵身,重重落在擂台上,震得台面微微一颤。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散发着狂野的气息,炼气八层巅峰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试图在气势上压倒黄怀钰。 “小子,现在认输,磕三个响头,老子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雷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黄怀钰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行了一个剑礼:“请雷师兄指教。” “找死!”雷豹被他的无视激怒,怒吼一声,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蛮牛般冲出,一拳直捣黄怀钰面门!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腥气,显然动用了《蛮牛劲》!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仿佛已经看到黄怀钰被一拳轰飞的惨状。 然而,黄怀钰动了!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御风诀》骤然发动!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动作轻盈飘逸,与雷豹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 “咦?”台下响起一片轻咦声。没想到黄怀钰的身法如此灵活! 雷豹一拳落空,更加恼怒,拧身又是一记横扫千军,腿风凌厉! 黄怀钰再次施展御风诀,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他并不急于反击,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不断周旋,消耗雷豹的体力,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招式套路和发力习惯。 雷豹久攻不下,暴跳如雷:“鼠辈!就知道躲吗?给老子站住!”他攻势更猛,拳脚如同狂风暴雨,将擂台打得砰砰作响,防护光罩都泛起涟漪。 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这黄怀钰,滑不溜秋的,还真能躲!” “躲有什么用?久守必失!等灵力耗尽,还是输!” “雷师兄,加把劲啊!”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微微颔首。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对强敌,不骄不躁,利用自身优势周旋,寻找战机,这份心性确实不错。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雷豹气息依旧雄浑,但眼神中已有一丝烦躁。黄怀钰虽看似被动,但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鹰。 就是现在!黄怀钰敏锐地捕捉到雷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破绽!他身形猛地一顿,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雷豹冲去!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灵力疯狂压缩! “庚金剑气,凝!” 一道寸许长、凝练无比、闪烁着刺目金芒的剑气,骤然出现在他指尖!剑气吞吐不定,散发出锐利无匹的气息! “什么?!”雷豹瞳孔骤缩,感受到那剑气中蕴含的致命威胁!他想要变招防御,却已来不及! “破!” 黄怀钰低喝一声,指尖剑气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刺雷豹因发力而微微敞开的胸口膻中穴!那里是《蛮牛劲》运转的一个节点! “噗嗤!” 剑气精准地刺入穴位!虽然雷豹肉身强横,剑气未能完全透入,但那股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已然侵入经脉! “呃啊!”雷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胸口一麻,气血翻涌,《蛮牛劲》的运转瞬间滞涩!整个人动作一僵!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 黄怀钰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形如风,瞬间贴近,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巨力符”瞬间拍在自己身上!力量暴涨!同时,右拳紧握,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狠狠砸向雷豹的丹田气海!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凝聚了黄怀钰炼气七层的全部灵力、巨力符的加持以及墟界滋养下的强悍肉身力量!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雷豹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又弹回地面!他蜷缩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丹田处灵力紊乱,短时间内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灰衣少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炼气七层,对战炼气八层巅峰的体修雷豹……赢了?!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那一道凌厉的剑气,那精准的时机把握,那致命的一拳…… “哗——!”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赢了?!黄怀钰赢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剑气?好生凌厉!” “他竟然击败了雷豹!这怎么可能!” “赔死了!我押了雷豹赢啊!” 厉飞雨和许家煌激动得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韩立站在人群中,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高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惊异。柳如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恢复清冷。 裁判执事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检查雷豹伤势,确认其已失去战斗力,高声宣布:“三号擂台,第一场,胜者,黄怀钰!” 黄怀钰缓缓收起架势,对着裁判和台下众人微微拱手,然后平静地走下擂台。自始至终,他脸上都没有丝毫得意或激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沉稳,更让众人心惊。 首战,立威! 黄怀钰用绝对的实力,狠狠地回击了所有的质疑和嘲讽!让所有人明白,他黄怀钰,绝非靠运气上位的软柿子! 然而,这只是开始。大比之路,漫长而残酷。更多的挑战,更强的对手,还在后面等着他。而暗中的目光,也因他这番表现,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二十六章 完) 第二十七章连战连捷与剑心初显 第二十七章 连战连捷与剑心初显 黄怀钰首战强势击败雷豹,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彻底颠覆了外门弟子对他的固有印象。广场上的哗然与议论久久不息,那些原本的嘲讽和质疑,此刻大多化为了震惊、忌惮,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黄怀钰,藏得好深!” “那道金色剑气,威力惊人!绝非普通法术!” “炼气七层就有如此战力,若是让他成长起来……”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低声交谈起来。 “此子心性沉稳,战术得当,那道金属性剑气更是凝练非凡,看来在剑道一途颇有天赋。”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抚须道。 “哼,投机取巧罢了。若非雷豹轻敌大意,岂会让他得手?”另一位面色红润、身着丹霞峰服饰的李长老冷哼一声,语气不悦。他正是提名黄怀钰之人,此刻脸色有些难看。 柳如烟端坐一旁,神色清冷,并未参与讨论,但目光偶尔扫过台下黄怀钰的身影,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索。 黄怀钰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回到候战区,立刻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功调息。庚金剑气消耗巨大,与雷豹一战虽胜,但也损耗了近半灵力。大比赛程密集,必须尽快恢复。 厉飞雨和许家煌兴奋地围过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怀钰!干得漂亮!”厉飞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看谁还敢小瞧俺兄弟!”许家煌咧嘴大笑。 黄怀钰睁开眼,对二人微微一笑:“侥幸而已。雷豹轻敌,给了我机会。”他并未骄傲,反而更加警惕。首战暴露了庚金剑气这张底牌,接下来的对手必定有所防备。 果然,随后的比赛中,黄怀钰明显感觉到,对手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凝重和谨慎,一上来便全力防守,绝不轻易露出破绽。 第二轮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七层后期的女修,擅长水属性缠斗法术。她一上台便施展“水幕天华”,周身环绕着层层水幕,防御极强。同时,不断释放“冰锥术”、“水龙卷”进行远程骚扰,试图消耗黄怀钰的灵力。 若是之前,黄怀钰或许会陷入苦战。但突破炼气七层后,他灵力更加雄厚,御风诀也更加精妙。他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凭借灵活身法不断闪避、周旋,同时以神识仔细感知水幕的灵力流转。终于,在对方施展一个大型法术旧力未生之际,他抓住水幕灵力衔接的一个微小间隙,一道凝练的庚金剑气闪电般刺入! “嗤啦!”水幕应声而破!女修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黄怀钰已如鬼魅般近身,一指轻点在其咽喉前,剑气吞吐,寒意逼人。 女修脸色煞白,无奈认输。黄怀钰再胜一场! 第三轮,对手是一名炼气八层初期的阵法师。此人一上台便迅速布下一个小型“迷踪幻阵”,试图困住黄怀钰。然而,黄怀钰神识远超同阶,幻阵对他影响甚微。他直接以庚金剑气强行破开阵法一角,突入阵中,以快打慢,在对方尚未布置出更强阵法前,近身击败对手。 第四轮,对手是一名炼气七层巅峰的体修,吸取了雷豹的教训,防守严密,稳扎稳打。黄怀钰与之缠斗数十招,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灵力控制和精准的时机把握,以一道剑气击中其护身罡气的薄弱点,破防制胜。 连战连捷! 黄怀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一路高歌猛进,强势闯入三十二强! 他的表现,一次次惊艳众人。那凌厉无匹的庚金剑气,神出鬼没的御风身法,以及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意识,都给所有观战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名声,迅速在外门传开,从最初的“侥幸者”、“关系户”,变成了真正的“黑马”、“剑道新锐”! 甚至开始有弟子私下称他为“庚金剑”黄怀钰! 然而,黄怀钰自己却愈发谨慎。随着晋级,对手越来越强,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灵力消耗巨大。他不得不频繁服用丹药恢复,甚至动用了墟界内的时间差进行紧急调息。庚金剑气虽利,但对灵力和神识负担极重,无法连续施展。他必须精打细算,将每一分力量用在刀刃上。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暗中的目光越来越锐利。那位丹霞峰的李长老,脸色愈发阴沉。其他几位关注他的长老,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探究。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出色,就越会引起某些人的忌惮和更深层次的关注。 三十二强战抽签结果出炉。当黄怀钰看到自己下一轮的对手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陈风!内门弟子陈风!厉飞雨的表哥,曾在外门坊市有过一面之缘,炼气八层巅峰的剑修! 真正的硬仗,来了! 陈风,不同于之前的对手。他出身内门,修炼的是正宗青云剑诀,根基扎实,剑法凌厉,战斗经验丰富。而且,他对自己有所了解,绝不会犯轻敌的错误。 “怀钰,对上陈风,你有几分把握?”厉飞雨神色凝重地问道。他深知自己这位表哥的实力。 黄怀钰沉默片刻,缓缓道:“五五之间吧。陈师兄剑法精湛,修为深厚,是劲敌。”他并未夸大,也未气馁。陈风很强,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牌和优势。胜负,犹未可知。 比赛当日,擂台周围观者如堵。内门弟子陈风对阵黑马黄怀钰,无疑是三十二强战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场。 陈风一袭青衫,背负长剑,气质卓然,缓步踏上擂台。他看向黄怀钰,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剑修特有的锋锐:“黄师弟,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擂台上相遇了。你的剑气很厉害,我不会留手。” 黄怀钰拱手,神色肃然:“陈师兄,请指教!”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陈风率先发动攻击!他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气离体而出,如同匹练般斩向黄怀钰!剑气凝练,速度极快,远超黄怀钰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 黄怀钰不敢怠慢,御风诀全力施展,身形急退,同时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庚金剑气迎击而上! “铮!” 金青两道剑气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交鸣!气浪翻滚,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平分秋色!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黄怀钰的剑气,竟然能与内门剑修的剑气硬撼而不落下风! 陈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战意更盛:“好!再接我几剑!” 他长剑出鞘,剑光暴涨,施展出青云剑诀中的精妙招式。“青云直上”、“风卷残云”、“剑化长河”,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潮水般涌向黄怀钰!剑势连绵不绝,笼罩了整个擂台! 黄怀钰将御风诀催到极致,在漫天剑光中穿梭闪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他偶尔以庚金剑气反击,但陈风的剑法守得滴水不漏,难以找到破绽。 一时间,擂台上剑光纵横,剑气呼啸,两人以快打快,战况激烈无比!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屏息凝神。 “陈师兄的青云剑诀果然厉害!” “黄怀钰的身法也太变态了!这都能躲开?” “他的剑气竟然能挡住陈师兄的飞剑?!” 高台上,长老们也都微微颔首。这场比试,已远超普通外门弟子的水准。 柳如烟看着台下那道在剑光中灵动闪烁的灰色身影,眼中异彩连连。此子不仅剑气凌厉,这身法和对战机的把握,更是堪称惊艳!她隐隐感觉到,黄怀钰似乎并未尽全力,像是在……借陈风的剑磨砺自身? 擂台上,黄怀钰确实在借机磨炼!陈风的剑法堂堂正正,凌厉无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下,他对于庚金剑气的运用更加纯熟,对御风诀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他感觉自己的剑心在战斗中愈发凝练,对于“锋锐”二字的领悟,有了新的突破。 久守必失!在躲过陈风一记绝招“剑分江河”后,黄怀钰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剑势转换间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 他不再闪避,身形陡然定住!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指尖的金色剑气不再是寸许长,而是凝聚成一道仅有半寸、却凝实如纯金、光芒内敛的极致剑芒!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锋锐之意,冲天而起! “庚金剑气,极境凝锋!” 黄怀钰低喝一声,指尖那道极致剑芒,不再离体攻击,而是附于指尖,他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刺陈风剑势最盛、也是唯一一处因全力爆发而略显虚浮的节点! 人剑合一!以点破面! 这一击,蕴含了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是他至今为止的最强一击! 陈风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这一剑中蕴含的致命威胁!想要变招已是不及,只能将全身灵力注入长剑,硬接这一击! “轰!!!” 金色剑芒与青色长剑***撞!刺目的光芒爆发开来!紧接着,是长剑碎裂的清脆声响! 陈风闷哼一声,长剑寸寸断裂,整个人被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落地后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黄怀钰,则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指尖剑气已然消散,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剑意,却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 剑修陈风,败了!败在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剑下! “承让了,陈师兄。”黄怀钰缓缓收势,拱手道。 陈风看着手中断剑,又看了看黄怀钰,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苦笑道:“黄师弟剑道天赋,陈某佩服!此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他并非输在修为,而是输在了对“剑”的理解和那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上!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胜者,黄怀钰!” 哗!广场再次沸腾!击败内门弟子陈风!黄怀钰这匹黑马,已经不能用黑马来形容了!这是要一黑到底啊!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耗尽的灵力,缓缓走下擂台。这一战,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场。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经过与陈风这一战,他的剑心,真正开始萌芽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高台之上,柳如烟看向他的目光,已不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璞玉般的灼热。而丹霞峰李长老的脸色,则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十六强!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二十七章 完) 第二十八章剑心通明与暗夜杀机 第二十八章 剑心通明与暗夜杀机 击败内门弟子陈风,强势闯入十六强,黄怀钰的名字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外门,甚至引起了部分内门弟子的关注。“庚金剑”之名,不胫而走,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出身杂役的少年。 然而,黄怀钰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与陈风一战,他虽胜,却也几乎耗尽心力灵力,庚金剑气的极致运用更是对经脉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深知,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每一场都将是硬仗。 十六强战抽签结果公布。当黄怀钰看到自己下一轮的对手时,心中微微一沉。 周通!外门公认的三大顶尖高手之一,炼气九层巅峰修为,主修《厚土诀》,防御力惊人,力大无穷,曾有过硬抗筑基初期修士一击而不倒的战绩!此人性格沉稳,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是本届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 “周通……这下麻烦了。”厉飞雨眉头紧锁,“此人防御堪称外门第一,攻击也势大力沉,极难对付。你的庚金剑气虽利,但能否破开他的‘磐石罡气’还是未知数。” 许家煌也一脸担忧:“是啊,怀钰,周通那家伙就是个铁疙瘩,打不动啊!” 黄怀钰沉默不语。周通的确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强对手,几乎没有明显弱点。硬拼修为和防御,自己绝对处于下风。唯一的胜机,或许就在于“以点破面”,将庚金剑气的锋锐发挥到极致,寻找其防御的薄弱环节。 但周通战斗经验丰富,岂会轻易露出破绽? “尽力而为吧。”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不减。压力越大,越能激发他的潜能。与强者对战,本身就是最好的磨砺。 他没有急于研究战术,而是选择先闭关调息,恢复与陈风一战消耗的元气,并消化此战的收获。 静室之内,黄怀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与陈风那场酣畅淋漓的剑修对决,让他对“剑”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那种将全部精气神凝聚于一点,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他尝试着回忆那种感觉,引导自身灵力模拟那种极致的锋锐。渐渐地,他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锐利气息,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温热的波动,似乎也在呼应着这种剑意的凝聚。 “剑者,心之刃也。意之所至,无坚不摧……”一段玄奥的意念碎片,自青铜残片中流淌而出,融入他的心神。这并非具体的剑诀,而是一种关于“剑心”的感悟。 黄怀钰福至心灵,摒弃杂念,全心全意沉浸在那种纯粹的“锋锐”意境之中。他仿佛化身为一道剑气,在虚无中穿梭,切割一切阻碍。他的神识变得更加凝练、锐利,对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如同剑锋出鞘!他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一道凝练无比、近乎无形的剑气激光而出,无声无息地洞穿了静室墙壁,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剑气离体,凝而不散,锋锐内敛!威力比之前更胜一筹,消耗却有所减少! “剑心通明……这便是剑心初成的境界吗?”黄怀钰心中明悟,欣喜不已。这次顿悟,让他的战力再次提升!面对周通,更多了几分把握。 然而,就在他潜心修炼,准备迎接下一场恶战之时,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外门,某处隐秘的院落内。 丹霞峰李长老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下方站着一名眼神阴鸷、气息内敛的黑衣青年。若是黄怀钰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当日与赵雄一同截杀他的两名炼气八层修士中逃脱的那人,名为影煞。 “废物!连一个炼气期的小子都解决不了,还折了赵雄!”李长老声音冰冷,带着怒意。 影煞单膝跪地,低声道:“长老息怒!那小子确实邪门,不仅身怀筑基剑罡符,更得柳如烟那贱人庇护……此次大比,他风头太盛,若让他进入内门,恐对长老大事不利。” 李长老冷哼一声:“柳如烟……仗着有几分天赋,便不把老夫放在眼里!此次大比,本想借雷豹之手废了那小子,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反而成全了他!”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毒:“此子绝不能留!大比擂台,众目睽睽,不好下手。但……若他在大比期间,‘意外’受伤过重,根基受损,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呢?” 影煞眼中凶光一闪:“长老的意思是……” 李长老压低了声音:“十六强战,他对上周通,必是一场苦战。无论胜负,定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赛后,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你明白该怎么做。” 影煞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容:“弟子明白!定让他‘伤重不治’,无声无息地消失!” “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李长老挥挥手,扔过去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有‘蚀灵散’和一张‘匿影符’,足以让你瞒过寻常筑基的神识探查。事成之后,自有重赏。” “谢长老!”影煞接过储物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李长老独自坐在黑暗中,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柳如烟,你想培养的人,老夫偏要毁掉!看你能奈我何!” 夜色渐深,杀机暗伏。 黄怀钰对此一无所知。他结束闭关,状态恢复至巅峰,甚至因剑心初成,实力更进一层。他走出静室,准备前往擂台区。 刚出门,便遇到前来寻他的韩立。韩立神色有些凝重,将他拉到僻静处,低声道:“黄师弟,我听到一些风声,你要小心周通。此人……可能与丹霞峰有些关联。” 黄怀钰心中一凛:“韩师兄的意思是?” 韩立摇摇头:“具体不清楚,只是听说周通曾得李长老指点过功法。此战,你需万分谨慎,我担心……他们可能会在比试中下黑手。” 黄怀钰眼神微冷,点了点头:“多谢韩师兄提醒,我明白了。”看来,李长老是铁了心要对付自己了。擂台之上,众目睽睽,对方或许不敢明目张胆杀人,但使些阴损手段,让自己重伤甚至根基受损,并非不可能。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黄怀钰握紧拳头,眼中寒芒闪烁。他非但未惧,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十六强战,如期而至。 擂台周围,观战者比之前更多,气氛空前热烈。黄怀钰与周通之战,无疑是本轮焦点中的焦点。 周通率先踏上擂台。他身材高大壮硕,皮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黄怀钰,并无轻视,也无敌意,只有纯粹的战意。 “黄师弟,请。”周通声音浑厚,拱手一礼。 黄怀钰还礼:“周师兄,请指教。”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周通低喝一声,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一层凝实厚重的“磐石罡气”瞬间覆盖全身!他一步踏出,擂台震动,一拳轰出,拳风刚猛无俦,直取黄怀钰! 黄怀钰不敢硬接,御风诀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后退,同时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凝练的庚金剑气激光而出,直刺周通胸口! “叮!” 剑气击中磐石罡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根本无法破防! “好强的防御!”黄怀钰心中一沉。周通的防御,比传闻中更加恐怖! 周通攻势不停,拳、掌、腿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黄怀钰不断闪躲,险象环生。擂台之上,只见一道黄色身影如猛虎出闸,一道灰色身影如灵狐闪避,场面激烈无比。 黄怀钰尝试了数次攻击,庚金剑气虽利,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厚厚的罡气。周通稳扎稳打,防守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消耗太快了!”黄怀钰心中焦急。周通以逸待劳,灵力雄浑,久战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冒险!以剑心通明之境,寻找其罡气运转的刹那间隙!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彻底融入剑心通明的状态。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眼中只剩下周通周身那流动的土黄色罡气。 “在那里!”突然,他捕捉到周通在转换招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其背后某处罡气的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机会只有一瞬! 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体内所有灵力疯狂涌向指尖!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内敛、近乎透明的极致剑芒骤然成型!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直刺那处凝滞点! “剑心通明!破!” 周通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黄怀钰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破绽!他急忙运转罡气防御,但已然慢了一拍! “嗤——!” 极致剑芒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竟真的刺穿了磐石罡气!虽然入肉不深,但那股锐利无匹的剑气已然侵入周通经脉! 周通闷哼一声,身形一滞,罡气波动剧烈! 黄怀钰得势不饶人,强提最后灵力,双指并剑,连续点出数道剑气,专攻其罡气不稳之处! 周通连连后退,罡气明灭不定,显然受了内伤! 眼看胜利在望,异变陡生! 周通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芒,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罡气骤然变成暗黄色,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爆发开来!他反手一拳,拳风之中竟夹杂着一丝腐蚀性的黑气,速度暴涨,直轰黄怀钰面门! “蚀灵劲?!”高台上,柳如烟脸色一变,霍然起身!这绝非青云宗正统功法! 黄怀钰也感受到了那股邪异气息和致命威胁!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闪避! 眼看就要被这蕴含邪功的一拳击中! (第二十八章 完) 第二十九章邪功惊现与卢奥登场 第二十九章 邪功惊现与卢奥登场 周通拳风中那缕阴冷邪异的黑气,带着腐蚀灵力的诡异力量,速度暴涨,直轰黄怀钰面门!这一击若是落实,黄怀钰不死也要根基尽毁! 电光石火之间,黄怀钰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威胁刺激下,他体内剑心通明的境界被催发到极致!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不能硬接!” 墟界古玉传来一股温热,滋养着他几乎枯竭的经脉,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助力。他强行扭动身体,将御风诀催至前所未有的极限,同时,一直扣在左手掌心、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张“金刚符”瞬间激发! “嗡!” 淡金色的光罩堪堪在拳风及体前亮起! “轰!!!” 蕴含邪异黑气的拳头狠狠砸在金刚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残余的拳力夹杂着诡异的腐蚀性能量,狠狠撞在黄怀钰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黄怀钰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双臂传来钻心剧痛,一股阴冷邪气顺着手臂经脉疯狂侵蚀! “噗通!”他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和内息紊乱,一时难以动弹。 全场哗然! “那是什么?周通用的什么功法?” “好邪门的气息!不像我青云宗正道!” “黄怀钰受伤了!” 高台之上,柳如烟面罩寒霜,厉声喝道:“周通!你竟敢修炼邪功‘蚀灵劲’!违反门规,罪无可赦!”她身上筑基中期的强大灵压轰然爆发,锁定周通!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色变,看向周通的目光充满惊怒和审视。修炼邪功,乃是宗门大忌! 周通一击得手,眼中黑芒闪烁,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但感受到柳如烟的恐怖威压,他瞬间清醒了几分,邪气收敛,连忙辩解道:“柳师叔明鉴!弟子……弟子只是一时情急,动用了一门家传秘术,绝非邪功!” “家传秘术?蚀灵劲乃黑煞帮秘传,阴毒无比,岂是你周家所能有!”柳如烟根本不信,玉手一挥,一道凌厉剑气便欲斩向周通,要将其当场擒拿! “柳师妹,且慢!”丹霞峰李长老突然起身,挡在柳如烟身前,沉声道:“事情尚未查明,岂可轻易定罪?周通或许只是功法运转出了岔子,待大比结束后,执法殿自会调查清楚!” 他看似公允,实则是在拖延时间,包庇周通。 柳如烟眼神冰冷:“李长老,众目睽睽之下,邪功气息做不得假!你还要袒护吗?” “是不是邪功,需执法殿裁定!柳师妹莫非想越俎代庖?”李长老寸步不让,语气强硬。 两位筑基长老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台下观众也议论纷纷,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全场,瞬间平息了所有嘈杂: “何事喧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高台边缘。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息内敛,仿佛凡人,但在场所有长老,包括柳如烟和李长老,见到此人,神色都微微一肃,收敛了气势。 “卢师兄!”柳如烟微微颔首示意。 “卢师侄。”李长老也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来人正是青云宗掌门一脉的真传弟子,卢奥!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是宗门内公认的下一代领军人物之一,地位尊崇,远超普通长老。 卢奥目光扫过擂台,在重伤倒地的黄怀钰和神色不安的周通身上停留片刻,已然明了情况。他看向柳如烟和李长老,温和道:“柳师妹,李师叔,宗门大比,乃选拔人才之盛事,不宜动气。此事交由执法殿处理即可。”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柳如烟冷哼一声,收起剑气。李长老也顺势下台,不再争执。 卢奥又看向裁判执事:“比试结果如何?” 裁判连忙道:“回卢师兄,黄怀钰倒地,十息内未能起身,按规则……周通胜。” 卢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他缓步走到擂台边,俯身查看黄怀钰的伤势。 黄怀钰此时意识有些模糊,双臂剧痛,体内那股阴冷邪气仍在肆虐,试图腐蚀他的经脉和灵力。但他剑心坚定,死死守住灵台清明,运转残余灵力抵抗。 卢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黄怀钰手腕上。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所过之处,那阴冷邪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同时,他另一只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绿色丹药,塞入黄怀钰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养着黄怀钰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静心凝神,引导药力。”卢奥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黄怀钰依言而行,片刻之后,剧痛大减,内息渐平,虽然伤势未愈,但已无大碍。他挣扎着坐起身,对卢奥恭敬行礼:“多谢卢师兄救命之恩!” 卢奥微微一笑,扶住他:“同门之间,不必客气。你剑心纯粹,根基扎实,受此邪气侵蚀却能坚守本心,殊为不易。好好养伤,未来可期。”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黄怀钰心中震动,这位卢师兄修为高深,为人谦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与李长老、柳师叔等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卢奥又转身对周通道:“周师弟,你功法有异,需随执法殿走一趟,查明缘由。若真与邪功无关,宗门自会还你清白。” 周通脸色变幻,但在卢奥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低头称是,被随后赶来的执法弟子带走。 卢奥处理完此事,对众人温和一笑:“大比继续。”说完,便飘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却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黄怀钰看着卢奥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这位卢师兄,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其修为和气度,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在厉飞雨和许家煌的搀扶下,黄怀钰走下擂台。他虽然输了比赛,止步十六强,但无人敢小觑他。能与周通战至如此地步,逼得对方动用邪功,虽败犹荣! “怀钰,你没事吧?”厉飞雨关切地问道。 “没事,卢师兄的丹药效果极好。”黄怀钰摇摇头,眼中寒光一闪,“只是,周通背后的黑手,我绝不会放过!” 他清楚,周通不过是棋子,真正的敌人是李长老!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由于伤势不轻,黄怀钰放弃了大比后续的观战和排名争夺,在厉飞雨二人的护送下,返回住处疗伤。 然而,他并不知道,暗处的杀机,并未因大比中断而消失,反而因为他受伤虚弱,变得更加迫不及待! 是夜,月黑风高。 黄怀钰在静室内运功疗伤,卢奥所赠丹药药效惊人,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但他灵力消耗巨大,精神疲惫,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到了他的破屋之外。黑影正是影煞!他借助李长老赐予的“匿影符”,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夜色。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影煞眼中凶光闪烁,取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蚀灵散”,准备从窗户缝隙吹入屋内。此毒能无声无息腐蚀修士灵力根基,让人在痛苦中修为尽废而亡!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碧绿色的柳叶状飞镖,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射向影煞的后心! 影煞骇然变色,顾不得下毒,身形猛地向侧方翻滚! “噗!”飞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麻痹感瞬间传来! “谁?!”影煞又惊又怒,低喝道。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持长剑,面容清冷,正是柳如烟! “李老鬼的走狗,果然忍不住了。”柳如烟声音冰冷,杀意凛然,“敢动我柳如烟看上的人,找死!” 影煞心知不妙,转身就欲遁逃! “留下吧!”柳如烟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封死了影煞所有退路! 一场筑基修士对炼气杀手的追杀,在黑夜中悄然上演! 而屋内的黄怀钰,对窗外近在咫尺的生死搏杀,竟浑然未觉。他正沉浸在疗伤和消化连日战斗收获的关键时刻,剑心在磨难中,愈发晶莹剔透…… (第二十九章 完) 第三十章步定赠丹与暗流涌动 第三十章 步定赠丹与暗流涌动 窗外,夜色中的搏杀短暂而激烈。柳如烟筑基中期的修为,对付一个炼气八层的影煞,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影煞虽有匿影符和蚀灵散等阴毒手段,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数息之间,便被柳如烟一剑斩破丹田,废去修为,生擒活捉。 柳如烟并未取其性命,而是将其作为指证李长老的铁证,连夜押往执法殿。然而,她心中清楚,仅凭一个杀手的供词,很难扳倒一位实权长老,李长老必然有无数种方法撇清关系。此举更多是敲山震虎,表明自己的态度。 屋内,黄怀钰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卢奥所赠丹药的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驱散残留的邪气。卢奥的丹药果然神效,不仅伤势迅速好转,连带着灵力都精纯了几分,因祸得福。 待到东方既白,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平稳悠长。一夜疗伤,伤势已好了九成,修为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精进。与周通一战,虽险死还生,但也让他对剑心通明的境界有了更深的理解,实战经验更是大增。 “李长老……周通……蚀灵劲……”黄怀钰眼中寒芒闪烁。这笔账,他记下了!实力!还是实力不够!若他有筑基修为,岂容宵小如此算计? 他推开房门,清晨的微光洒落,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他眉头微皱,神识扫过,立刻察觉到昨夜此地发生过战斗的痕迹。 “是柳师叔?”他心中了然,定然是柳师叔暗中护持,替他解决了麻烦。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正当他思忖之际,一道身影由远及近,缓步而来。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仿佛一潭深水。他气息内敛,步履沉稳,看似不快,却转眼间便到了近前。 黄怀钰心中一凛,此人修为他看不透,至少是炼气后期,但给他的感觉,却比周通更加深沉难测。 “可是黄怀钰黄师弟?”灰袍道人停下脚步,声音平和,不带丝毫波澜。 “正是弟子,不知师兄是……”黄怀钰拱手问道,心中警惕。 “贫道步定,忝为藏经阁执役弟子。”灰袍道人回了一礼,语气依旧平淡,“受卢奥师兄所托,前来探望师弟伤势,并送上此物。” 说着,他取出一个朴素的玉瓶,递给黄怀钰。 “卢师兄所赠?”黄怀钰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生机和淡淡清香的丹药。丹药表面有云纹流转,灵气逼人,远胜他之前服用的任何丹药! “这是……‘生生造化丹’?”黄怀钰吃了一惊。生生造化丹乃是二阶上品疗伤圣药,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对筑基修士都极为珍贵,卢师兄竟然一次赠予三颗? 步定点了点头,木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卢师兄言,黄师弟剑心赤诚,遭奸人暗算,此丹可助你彻底恢复元气,稳固根基。望师弟勿要因一时挫折而气馁,潜心修炼,未来大道可期。” 黄怀钰心中感动,卢师兄与他素昧平生,不仅昨日出手相救,今日更赠如此重礼,这份恩情,实在深厚。他郑重收下玉瓶,沉声道:“请步师兄转告卢师兄,此恩此德,怀钰永世不忘!定不负卢师兄期望!” 步定微微颔首,又道:“另有一事。卢师兄让我转告师弟,外门大比虽止步十六强,但以师弟之能,晋升内门已是板上钉钉。按宗门惯例,新晋内门弟子可入‘幻月秘境’历练一次。秘境之中,虽有风险,亦有大机缘,于剑道磨砺或有裨益。师弟可早作准备。” “幻月秘境?”黄怀钰心中一动,他听说过此地,是宗门掌控的一处低阶秘境,专为磨炼内门弟子而设,里面不仅有各种妖兽、灵草,还有一些前辈留下的考验和传承。 “多谢步师兄告知!”黄怀钰再次感谢。卢师兄此举,无疑是给他指明了一条快速提升实力的道路。 步定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来去如风,不着痕迹。 黄怀钰看着手中的玉瓶和步定离去的方向,心潮起伏。卢奥师兄的赏识和帮助,步定师兄的沉稳神秘,都让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李长老、柳师叔那般锋芒毕露的强大。这是一种更加内敛、却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幻月秘境……看来,晋升内门后,必须去闯一闯了!”黄怀钰握紧玉瓶,眼中充满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深居简出,一边利用生生造化丹彻底恢复伤势、巩固修为,一边消化大比所得,同时开始为进入幻月秘境做准备。 大比最终落下帷幕。周通因施展邪功,被执法殿调查,虽在李长老的斡旋下保住了性命,但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其家族也受到牵连。此事在宗门内引起不小震动,李长老一系声望受损。而黄怀钰虽未进入前十,但其展现出的潜力和剑道天赋,得到了广泛认可,加之柳如烟和卢奥的力挺,晋升内门的资格毫无悬念。 厉飞雨凭借扎实的修为和剑法,最终取得了外门第八的好成绩,同样获得了内门资格。许家煌则止步三十二强,有些遗憾,但也心服口服,决定继续在外门苦修。韩立依旧低调,但他的炼丹术似乎有所精进,也受到了丹霞峰一位执事的关注。 这一日,宗门正式公布了新晋内门弟子名单,黄怀钰、厉飞雨赫然在列。同时,幻月秘境开启的日期也定了下来,就在一个月后。 消息传来,黄怀钰并未太过激动,反而更加沉静。他深知,内门并非终点,而是新的起点。那里的竞争更加激烈,资源更多,但危险也更大。尤其是,李长老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尽可能提升实力! 资源是关键!晋升内门后,虽然月例增加,但想要快速提升,依旧需要大量灵石。墟界灵田是他最大的依仗。 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墟界内那方寸灵田生机更加盎然。玉浆果幼苗已长到半尺高,叶片翠绿欲滴;赤焰芝菌孢也扩大了一圈,隐隐有形成芝盖的趋势;就连后来种下的几株普通灵草,长势也极好。 黄怀钰尝试着收割了一小部分达到年份的灵草,通过韩立介绍的隐秘渠道出售,果然卖出了远超市价的价格!墟界产出的灵植,品质极高,灵气纯净,深受一些高阶炼丹师的青睐。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若能扩大灵田面积,或者加速灵植生长,这将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然而,扩大灵田需要修复墟界,这需要海量的资源和特定的宝物,非短期内能实现。加速生长,则需要研究更高级的灵植术法或者寻找特殊的灵壤、灵泉。 “或许,幻月秘境中会有机缘?”黄怀钰将希望寄托于此。 除了赚取灵石,提升自身战力更是重中之重。庚金剑气虽利,但消耗巨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他需要一门更持久、更灵活的攻击法术或剑诀。 这一日,他再次来到藏经阁外阁。晋升内门弟子后,他拥有了进入内阁阅览更低阶功法玉简的资格,但需要消耗贡献点。 藏经阁内依旧冷清,步定师兄依旧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目养神,仿佛一尊雕像。感受到黄怀钰进来,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黄怀钰恭敬地行了一礼,步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黄怀钰走到功法玉简区域,仔细浏览。外阁的功法大多是一阶中下品,对他帮助有限。他的目标是内阁。 “步师兄,弟子想进入内阁挑选功法。”黄怀钰来到步定面前,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步定睁开眼,接过令牌,神识一扫,淡淡道:“新晋内门,可免费选取一门一阶上品功法或法术。选好后,来此登记。”说完,挥手打出一道法诀,身后一道光幕缓缓开启,露出通往内阁的通道。 “多谢师兄。”黄怀钰步入光幕。 内阁空间不大,玉简数量远少于外阁,但每一枚都散发着不俗的灵气波动。黄怀钰神识扫过,仔细挑选。 《流云剑诀》,一阶上品,剑势轻灵,如行云流水。 《爆炎术》,一阶上品,威力巨大,但消耗灵力惊人。 《厚土盾》,一阶上品,防御法术。 …… 他一一查看,却总觉得差强人意。这些功法虽好,但似乎并不完全契合他剑心通明的路子。 就在他有些失望之际,角落一枚蒙尘的暗灰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玉简上没有任何标注,神识探查也毫无反应,仿佛一块凡铁。 黄怀钰鬼使神差地拿起玉简,入手冰凉。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玉简毫无反应。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胸口的墟界古玉,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有古怪!”黄怀钰心中一动,仔细端详玉简。玉简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类似云纹的图案,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他犹豫了一下,将此玉简拿起,走到步定面前。 “步师兄,弟子想选这枚玉简。” 步定抬眼看了看那枚毫不起眼的玉简,木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讶异:“你确定?此简乃前辈高人偶然所得,置于阁中多年,无人能探其奥秘,可能只是一枚废简。” 黄怀钰坚定地点了点头:“弟子确定。”他相信古玉的感应。 步定不再多言,登记之后,将玉简复制了一份递给黄怀钰:“此简神秘,你好自为之。” 黄怀钰接过复制玉简,道谢后离开藏经阁。 回到住处,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玉简。然而,玉简内一片混沌,仿佛被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果然有禁制……”黄怀钰并不气馁,他集中精神,将剑心通明的意念缓缓探入玉简。 就在他剑意接触玉简的刹那—— “嗡!” 玉简猛然一震,表面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朦胧的清辉!笼罩的迷雾渐渐散开,露出了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太初剑经》! (第三十章 完) 第三十一章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上 第三十一章 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上) 《太初剑经》! 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如同四柄利剑,直刺黄怀钰的心神!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苍茫剑意,透过玉简,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轰——!” 黄怀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关于“剑”的感悟、图像、符文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再是青铜碎片那种残缺悲凉的意念,而是一部相对完整、体系严谨的剑道传承! 他仿佛看到天地混沌,一缕先天剑气劈开鸿蒙,分化阴阳,演化万物!剑,不再是杀伐之器,而是大道之基,是规则之刃! 《太初剑经》,并非具体的剑招剑诀,而是一门直指剑道本源的无上传承!它共分九层,对应炼气至渡劫的各个境界。其核心在于凝练“太初剑意”,化天地万物为剑,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炼气期对应第一层,名为“凝意”。需以自身灵力为引,感悟天地间最本源的锋锐之气,于丹田凝聚一缕“太初剑意”的种子。此意一成,便可初步驾驭剑气,威力远超寻常剑诀,更蕴含一丝斩破虚妄、直指本质的道韵! 然而,修炼此法,艰难无比。首先需要极高的剑道天赋和悟性,能触摸到那冥冥中的本源剑意。其次,凝聚剑意种子时,需引动天地灵气淬炼己身,过程痛苦异常,如同千刀万剐,非大毅力者不可为。最后,此剑意太过霸道,对修炼者肉身和经脉强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剑意反噬,身死道消! 信息流缓缓平息,黄怀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狂喜、震撼、凝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太初剑经》的品阶,绝对远超他的想象!恐怕是传说中的天阶甚至更高!若是传扬出去,足以引起整个修仙界的腥风血雨! “墟界古玉……又是你指引我吗?”黄怀钰抚摸着胸口温热的古玉,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庆幸。若非古玉感应,他绝对会与这无上传承失之交臂! “必须修炼!再难也要练!”黄怀钰没有丝毫犹豫。这部剑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剑心初成,正缺一门直指大道的根本功法!《引气诀》虽中正平和,但潜力有限,早已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风险固然巨大,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畏首畏尾,岂能成就大道? 他压下立刻开始修炼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炼《太初剑经》第一层“凝意”,需要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并且要做好万全准备,应对那“千刀万剐”般的痛苦。眼下距离幻月秘境开启只有一个月,时间紧迫,且宗门内耳目众多,并非最佳时机。 “幻月秘境……或许,秘境之中,是修炼《太初剑经》和寻找机缘的绝佳场所!”黄怀钰心中有了决断。秘境独立于外界,灵气浓郁,且环境复杂,正适合他闭关突破。 他将《太初剑经》的玉简小心收起,此物关系重大,绝不可示于人前。随后,他调整心态,开始利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进行常规的修炼和准备。 首要任务,是彻底熟悉炼气七层的境界,并将修为巩固到七层巅峰。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尚未完全吸收,他每日运转《引气诀》,引导药力滋养经脉,夯实根基。 其次,是继续练习《庚金剑气诀》和御风诀、敛息术。虽然有了《太初剑经》,但庚金剑气作为目前的主要攻击手段,仍需熟练。而身法和隐匿之术,在秘境中更是保命的关键。 制符方面,他也没有放下。成功绘制出几张下品“神行符”和“金刚符”,虽然品阶不高,但关键时刻或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资源方面,他通过韩立的渠道,又出售了几批墟界产出的高品质灵草,换取了数百下品灵石和几瓶适合炼气后期服用的丹药。同时,他花费重金,购买了一张保命用的“随机传送符”和几枚威力不俗的一次性攻击法器“雷火珠”,以备不时之需。 厉飞雨也成功晋升内门,被一位剑修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近日正在接受师尊指点,闭关苦修。许家煌则留在外门,准备冲击下一次大比。兄弟三人短暂相聚,互相鼓励,约定在内门再创辉煌。 韩立依旧神秘,偶尔会带来一些关于秘境或宗门动向的消息,但每次都行色匆匆。黄怀钰隐隐感觉,韩立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转眼间,距离幻月秘境开启,只剩三天。 这一日,黄怀钰正在静室内打坐,突然接到宗门传讯,所有新晋内门弟子,即刻前往内务堂集合,领取身份令牌和秘境须知。 黄怀钰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破屋,向着位于青云宗核心区域的内务堂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样前往集合的新晋弟子,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成为内门弟子,意味着更好的资源、更高的起点,幻月秘境更是他们踏入内门后的第一场大机缘! 内务堂气势恢宏,远非外门任务堂可比。堂内已有数十名新晋弟子等候,男女皆有,修为大多在炼气七层到八层之间,个个气息不凡,眼神中带着自信甚至傲气。 黄怀钰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庚金剑”的名声早已传开,加之与周通一战和卢奥、柳如烟的关注,让他在这批新晋弟子中显得颇为特殊。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带着审视,也有人隐含嫉妒。 黄怀钰面色平静,寻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不与任何人交流。 不多时,一名身着执事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肃静!本人乃内务堂执事赵明,负责尔等入内门事宜。” 他取出名册,开始点名,并分发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和一枚记载着宗门规矩、权利义务以及幻月秘境基本信息的玉简。 “幻月秘境,乃宗门重地,尔等进入后,需谨记三点:一,秘境开启时限为一个月,时间一到,无论身处何地,皆会被秘境之力排斥送出;二,秘境之中,不禁争斗,但严禁同门相残,违者重处!三,秘境核心区域‘幻月湖’有强大禁制,炼气期弟子不可靠近,否则生死自负!” 赵执事声音严厉,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严禁同门相残”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意在警告。 “尔等领取物资后,可自行准备。三日后辰时,于宗门演武场集合,由长老开启秘境通道!都散了吧!” 众人领取玉牌玉简,纷纷离去。黄怀钰也随着人流走出内务堂,心中思忖着秘境须知。不禁争斗……这意味着秘境之中,抢夺资源、相互倾轧在所难免。虽有禁令,但在利益面前,尤其是某些有背景的弟子,未必会放在心上。 “必须更加小心。”黄怀钰暗道。 就在他准备返回住处时,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位便是黄怀钰黄师弟吧?久仰大名了。” 黄怀钰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阴鸷的青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青年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内门弟子。 此人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巅峰!而且,黄怀钰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李长老相似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阁下是?”黄怀钰神色平静地问道。 俊美青年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在下李辰,家祖正是丹霞峰李长老。听闻黄师弟与我那不成器的表弟赵雄有些误会?哦,还有周通师弟,似乎也因为师弟之故,遭了难?” 黄怀钰心中冷笑,果然来了!李长老的孙子,这是要替赵雄和周通出头了? 他淡淡道:“李师兄言重了。赵雄师兄乃咎由自取,周通师兄之事,宗门自有公断,何来误会之说?” 李辰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笑容:“黄师弟倒是伶牙俐齿。不过,幻月秘境中,危机四伏,师弟修为尚浅,可要千万小心才是。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伤了根基,那就可惜了。”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黄怀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不劳李师兄费心。秘境之中,各凭机缘,师弟自会小心行事。” “好!很好!”李辰哈哈一笑,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力道不轻,“那我们就秘境中再会了!希望黄师弟,能有所‘收获’!” 说完,他带着两名跟班,扬长而去。 黄怀钰看着李辰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秘境未开,敌已现身。这幻月秘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身份玉牌和那枚记载着《太初剑经》的玉简,一股强大的信念油然而生。 “来吧!就让这幻月秘境,成为我黄怀钰,真正崛起之地!” (第三十一章 上 完) ------ 第三十一章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中 第三十一章 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中) 李辰的威胁,如同阴云笼罩,却并未让黄怀钰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他深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雨的根本。 回到住处,他立刻开始最后的冲刺准备。首要任务,是尝试初步参悟《太初剑经》,哪怕只是领悟一丝皮毛,也能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多一份保障。 他布下预警禁制,盘膝坐好,将心神沉入那枚记载着《太初剑经》的复制玉简。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接收那浩瀚的传承信息流,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那一丝初成的“剑心”,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去触碰、去感悟玉简中蕴含的那缕本源剑意。 “太初者,天地之始,万物之基。剑者,锋芒也,规则之刃……” 玄奥的经文在心间缓缓流淌。黄怀钰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沉浸其中。他不再追求具体的招式运转,而是去体会那种“剑”的本质,那种劈开混沌、分化阴阳的“锋锐”意境。 他的剑心,在经文的洗礼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不断被锤炼、提纯。原本因庚金剑气而偏向金属性的锋锐,开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小剑,在虚无中穿梭,切割着感悟的迷雾。 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苍茫的意蕴。那并非灵力,也非杀气,而是一种……“存在”的锋芒,是构成天地万物的最基本规则之一! 他尝试着,引导体内精纯的灵力,去模拟、去靠近这一丝意蕴。过程极其艰难,灵力运转晦涩无比,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穿刺。但他咬牙坚持,剑心坚守,引导着灵力在丹田气海上方,缓缓勾勒、凝聚…… 一夜时间,在痛苦的感悟和尝试中悄然流逝。 当晨曦微露时,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中却充满了疲惫的兴奋。他的丹田上方,多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微弱古老锋芒的气流——这便是他初步凝聚出的“太初剑意”的雏形!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离体都做不到,但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触摸到了《太初剑经》的门槛!有了这缕剑意雏形,他对于自身灵力的掌控,对于“锋锐”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甚至感觉,若是现在再施展庚金剑气,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且消耗更少! “总算……入门了!”黄怀钰长舒一口气。虽然距离第一层“凝意”大成还差得远,但这第一步,无疑是最关键的! 他服下丹药,调息恢复。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的太初剑意,心中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的两天,他不再强行修炼剑经,而是将重点放在调整状态上。他将自身灵力、神识、肉身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反复检查准备好的符箓、丹药、法器,确保万无一失。 期间,厉飞雨出关来找过他一次。厉飞雨气息更加凌厉,显然闭关收获不小。他得知李辰威胁黄怀钰后,怒不可遏,表示秘境中定要与黄怀钰并肩作战。 黄怀钰心中感动,却婉拒了:“厉师兄,秘境之中,机缘各凭本事。李辰目标在我,你若与我走得太近,恐受牵连。你刚拜师,前途大好,不必为我涉险。放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厉飞雨还想再劝,但见黄怀钰眼神坚定,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郑重道:“既如此,怀钰你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出来后,你我兄弟再聚首!” “一定!”黄怀钰重重点头。 送走厉飞雨,黄怀钰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青云宗连绵的群山。明日,便是秘境开启之日。前方是未知的机遇,也是潜伏的杀机。 他摸了胸口温热的古玉,又感应了一下丹田那缕微弱的剑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平静。 “幻月秘境……我来了。” 翌日,辰时。 宗门演武场,人声鼎沸。近百名新晋内门弟子齐聚于此,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场边,还有不少前来送行或观礼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黄怀钰低调地站在人群边缘,敛息术运转,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七层中期,并不起眼。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气息凌厉的厉飞雨、一脸傲气的李辰及其跟班、还有几个在外门大比中表现不俗的弟子。 高台之上,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肃然而立。让黄怀钰略微意外的是,卢奥师兄和步定师兄竟然也在其中。卢奥依旧面带温和笑容,目光扫过台下弟子,在黄怀钰身上微微停留,颔首示意。步定则依旧是那副木讷表情,垂手而立,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柳如烟并未到场,想来是另有要事。 这时,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面容威严的老者走到台前,正是主持此次秘境开启的刑罚殿孙长老。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肃静!”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幻月秘境,乃宗门祖师所留,意在磨砺后辈,寻找机缘!尔等进入后,需谨记三点:一,秘境开启时限一月,时间一到,自动传出;二,秘境之中,不禁争斗,但若发现恶意残害同门者,严惩不贷!三,核心区域‘幻月湖’禁制强大,擅自闯入者,后果自负!” 孙长老重申了一遍规矩,语气严厉。 “现在,开启秘境通道!” 随着孙长老一声令下,他与另外几位长老同时掐动法诀,磅礴的灵力注入演武场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此刻纷纷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嗡——! 空间一阵扭曲,石台中央缓缓裂开一道丈许高的光门!光门内部流光溢彩,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一股精纯而古老的灵气从中弥漫而出! “通道已开!尔等依次进入!记住,尔等代表的是青云宗的脸面,莫要堕了宗门威名!进!”孙长老喝道。 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排成数列,依次快步踏入光门,身影瞬间消失。 黄怀钰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当他经过高台时,感受到卢奥投来的温和目光,以及步定那看似无意的一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流光溢彩的光门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片刻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奇异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妖气。 黄怀钰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陌生的原始森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传来隐隐的兽吼虫鸣。 幻月秘境,到了! 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不远处,光门再次闪烁,李辰带着两名跟班,也踏入了秘境,三人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的黄怀钰,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秘境角逐,正式开始! (第三十一章 中 完) ------ 第三十一章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下 第三十一章 太初剑经与秘境将启(下) 双脚甫一踏上秘境土地,浓郁欲滴的灵气便包裹全身,黄怀钰精神为之一振,但警惕之心瞬间提到顶点。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迅速闪身至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树之后,《敛息术》全力运转,身形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后方。 果然,仅仅数息之后,光门再次闪烁,李辰带着那两名炼气八层的跟班,一脸倨傲地踏出光门。三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出现便四下张望,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黄怀钰刚才站立的方向,虽然黄怀钰已隐匿,但他们似乎凭借某种追踪手段,隐隐感知到了他的大致方位。 “哼,跑得倒快。”李辰冷笑一声,对身旁一个瘦高跟班道,“王师兄,看你的了。” 那被称为王师兄的瘦高弟子点了点头,取出一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灵力。罗盘指针一阵晃动,最终指向了黄怀钰藏身的巨树方向。“公子,他就在那边,不足百丈。” “追!别让他溜了!”李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三人立刻施展身法,如同猎豹般扑向巨树。 黄怀钰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有备而来,这秘境广阔,一味逃避绝非良策,必须尽快摆脱追踪,甚至……找机会反击! 他不再犹豫,《御风诀》瞬间催动,身形如一道青烟,向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他没有选择飞行,在未知环境中,高空目标太过明显,且可能引来飞行妖兽。 “想跑?追!”李辰三人见状,立刻加速追赶。 四道身影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飞速穿梭。黄怀钰将御风诀和敛息术结合,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借助粗大树干遮挡,时而掠过盘虬的藤蔓,极力摆脱追踪。然而,那王师兄的追踪罗盘颇为神异,总能大致锁定他的方向,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沿途,黄怀钰敏锐的神识察觉到数股不弱的气息隐藏在暗处,显然是秘境中的土著妖兽,它们被急速穿梭的几人惊动,发出低沉的咆哮。黄怀钰心念一动,故意引着李辰三人向一处气息最为混杂、妖气浓郁的区域冲去。 “吼!” 刚穿过一片灌木,一头通体黝黑、头生独角、身长近丈的妖狼猛地扑出,利爪带着腥风直取为首的李辰!这是一阶上品妖兽——影月狼! “孽畜找死!”李辰虽惊不乱,冷哼一声,手中折扇一挥,数道风刃激光而出,与影月狼战在一起。另外两名跟班也急忙出手相助。 黄怀钰趁此机会,速度再增,瞬间拉开一段距离,同时心中暗忖:“这李辰修为已达炼气九层巅峰,实力不容小觑,那折扇法器也非凡品。需得智取。” 他一边奔逃,一边将神识最大限度散开,探查周围环境。突然,他前方出现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沼泽地带,沼泽中生长着许多颜色艳丽、形态怪异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神识触及那紫色雾气,竟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显然含有剧毒! “毒瘴沼泽……机会!”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调整方向,径直冲了过去。在接近沼泽边缘时,他猛地激发了一张“神行符”,速度暴涨,险之又险地贴着毒瘴边缘掠过,同时悄然将一丝自身气息用灵力包裹,弹入了沼泽深处。 随后,他立刻转向,绕了一个大圈,向着侧方一座植被稀疏的石山方向遁去。 后方,李辰三人合力,很快解决了那头影月狼。王师兄查看罗盘,眉头一皱:“公子,他的气息……分成了两股,一股进入了前方的毒瘴沼泽,另一股向侧方石山去了。” 李辰看着那片令人心悸的紫色毒瘴,冷哼一声:“想用毒瘴阻路?雕虫小技!他定然是虚晃一枪,真身必是逃往石山!追!”他自负修为高深,又有辟毒丹药在身,并未将毒瘴放在眼里,但也不愿轻易涉险,果断选择追击石山方向的气息。 然而,他们刚追出没多久,身后毒瘴沼泽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窜出,竟是一条水桶粗细、头生肉冠、双目赤红的巨蟒!巨蟒似乎被黄怀钰弹入的那丝气息激怒,径直朝着李辰三人追来!气息赫然达到了一阶巅峰! “不好!是毒瘴沼蟒!被那小子阴了!”李辰脸色一变,这沼蟒实力强横,且剧毒无比,即便他们三人联手,也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受伤。 “公子,怎么办?”另一名跟班急声道。 李辰看着黄怀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急速逼近的沼蟒,咬牙切齿道:“先解决这畜生!别让那小子真跑了!王师兄,锁定他最后消失的位置!” 无奈之下,李辰三人只得停下脚步,转身迎战狂暴的毒瘴沼蟒。一时间,法术轰鸣,剑气纵横,与沼蟒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黄怀钰已遁入石山区域,找到一处隐蔽的岩缝藏身。他收敛全部气息,如同顽石。感受到远处传来的激烈战斗波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暂时摆脱了……但这李辰睚眦必报,又有追踪手段,终究是心腹大患。”黄怀钰眼神闪烁,“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若能在这秘境中突破到炼气八层,或者将太初剑意修炼到一定程度,便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战斗声渐渐平息,看来李辰三人即便胜了,也绝不好过。 确认暂时安全后,黄怀钰才小心翼翼地从岩缝中探出神识,仔细探查周围环境。这座石山灵气相对稀薄,植被稀疏,似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灵草,妖兽气息也较弱,倒是个暂时落脚的好地方。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尝试修炼《太初剑经》第一层“凝意”。这个过程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仔细搜寻一番后,他在半山腰一处背阴面,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窄洞口。神识探入,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为干燥洁净的天然石洞,洞内还有一眼灵气盎然的微小泉眼。 “就是这里了!”黄怀钰心中一喜。他迅速进入洞中,用石块将洞口巧妙封堵,又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禁制。 盘膝坐在泉眼旁,感受着洞内相对宁静的环境和微弱的灵气,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坚定之色。 “时机已到!便开始吧……太初剑意,凝!” 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本源剑意雏形,开始按照《太初剑经》的法门,正式修炼! 秘境之中的第一个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挑战和机遇,才刚刚开始。而李辰的追杀,绝不会就此停止…… (第三十一章 下 完) ------ 第三十二章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上 第三十二章 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上) 石洞之内,寂静无声,唯有那眼微小泉眼汩汩流淌,散发出淡淡的灵气。黄怀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心神已完全沉入体内。 《太初剑经》第一层“凝意”的法门在心间流淌。此法凶险异常,需引动天地间最本源的锋锐之气淬炼己身,于丹田凝聚剑意种子。所谓“千刀万剐”,绝非虚言。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上方那缕微弱如丝的太初剑意雏形,以此为引,尝试沟通外界。 起初,并无任何反应。天地灵气虽浓郁,却平和温顺,并无锋锐之感。黄怀钰并不气馁,剑心通明,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感知着灵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即将耗尽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波动,被他敏锐地捕捉到!那并非寻常灵气,而是一种……仿佛能切割神魂、斩断虚妄的锐利气息!它混杂在浩瀚的灵气洪流中,如同沧海一粟,若非他剑心已成,又凝聚了剑意雏形,绝无可能发现! “就是它!本源锋锐之气!”黄怀钰心中一震,立刻运转法门,以自身剑意雏形为饵,小心翼翼地牵引那一丝本源之气。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那一丝本源锋锐之气刚一入体,黄怀钰便感觉经脉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比锋利的刀刃在体内疯狂切割、刮擦!远比修炼庚金剑气时痛苦百倍!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但他咬紧牙关,剑心坚守,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引导着这缕狂暴的本源之气,按照《太初剑经》的特定路线,在经脉中艰难运转,最终汇向丹田。 每运转一寸经脉,都如同经历一次凌迟!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丝,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在这非人的痛苦淬炼下,自己的经脉正变得更加坚韧、通透,灵力也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而那缕太初剑意雏形,在吸收了这一丝本源锋锐之气后,仿佛得到了滋养,微微壮大了一丝,光芒也凝实了几分! 有效! 黄怀钰精神大振,强忍剧痛,继续运转法门,如同一个虔诚的矿工,在浩瀚的灵气矿脉中,艰难地挖掘、提炼着那稀有的“本源锋锐之气”。 一缕、两缕、三缕…… 过程周而复始,痛苦也层层叠加。有好几次,他都险些因剧痛而心神失守,导致剑气失控,在经脉上留下创伤。但他都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剑心境界硬生生挺了过来。胸口的墟界古玉也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滋养着他的肉身和神魂,助他抵御痛苦。 洞中无日月。当黄怀钰不知第多少次引导本源之气汇入丹田时,他丹田上方的太初剑意雏形,已从最初的发丝般细小,成长到了小指粗细,颜色也从近乎透明变得泛着淡淡的混沌光泽,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锋锐意蕴! “凝!” 黄怀钰心中低喝,将最后一丝牵引而来的本源之气融入剑意之中!刹那间,那缕剑意猛然一震,光芒大放!原本还有些虚幻的形态骤然凝实,化作一枚米粒大小、通体混沌、表面有细微剑纹流转的种子,稳稳地悬浮在丹田气海上方! 太初剑意种子,成! 就在剑意种子凝成的瞬间,黄怀钰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他的神识瞬间暴涨,感知范围扩大数倍,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属性各异的灵气微粒!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剑”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心念微动,指尖便有一缕无形剑气自然生成,虽不及庚金剑气凝实,却更加灵动、更加契合天地规则,消耗也极小!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小剑在瞳孔深处流转。虽然修为依旧是炼气七层巅峰,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神兵,锋芒内敛,却令人心悸。 “终于……成功了!”黄怀钰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枚散发着微弱却永恒不灭般意境的剑意种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 经过这番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他不仅成功凝聚了太初剑意种子,正式踏入《太初剑经》的门槛,肉身经脉、灵力精纯度、神识强度,都得到了极大的锤炼和提升!实力比进入秘境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充满了力量感。估算了一下时间,洞中修炼,外界恐怕已过去数日。 “该出去看看了。”黄怀钰眼神锐利。实力大增,让他面对可能的危机,更多了几分底气。而且,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时间寻找机缘,尤其是可能有助于修复墟界或提升灵田的宝物。 他撤去洞口的禁制,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石山区域依旧安静,并未发现李辰等人的踪迹,看来他们要么被沼蟒重创,要么去别处搜寻了。 黄怀钰并未大意,运转敛息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洞,向着山下植被茂密的区域潜去。 根据秘境玉简记载,幻月秘境面积广阔,分为外围、内围和核心区域。外围多是森林、沼泽、山地,栖息着一阶妖兽,生长着一些常见的一二阶灵草。内围则更加危险,有二阶妖兽出没,也可能存在前辈洞府遗迹或更珍贵的灵药。核心区域幻月湖,则是禁地。 黄怀钰的目标很明确:先在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寻找一些有助于提升修为或炼制丹药的灵草,同时熟悉环境,并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与墟界或青铜碎片相关的线索。 他施展御风诀,在密林中低空飞掠,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太初剑意种子凝聚后,他的神识感知力大增,能轻易发现一些隐藏较深的灵草和妖兽气息。 很快,他便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几株散发着淡淡银光的“月华草”,这是一种炼制凝元丹的辅药,年份足有百年。守护在一旁的一条一阶中品妖蟒,被他以一道更加凝练、消耗更少的庚金剑气轻易斩杀。 收获不错!黄怀钰小心采集月华草,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进入秘境的其他弟子,大多行色匆匆,或是在与妖兽搏斗,或是在争抢灵草。黄怀钰尽量避开冲突,低调行事。偶尔有不开眼的想打他的主意,也被他展露出的凌厉剑气惊退。 数日下来,他收获颇丰,采集到了不少炼制炼气后期丹药所需的灵草,还找到了一小块蕴含锐金之气的“庚金矿石”,对淬炼剑气大有裨益。 这一日,他循着一股奇异的药香,来到一片雾气氤氲的山谷入口。谷中灵气异常浓郁,远胜他处,但雾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迷幻之力,神识探入其中,竟有些模糊不清。 “此地不凡……”黄怀钰心中一动,正欲小心进入查探,忽然,他胸口的墟界古玉,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 这次感应的方向,并非指向山谷深处,而是……谷口一侧,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 (第三十二章 上 完) ------ 第三十二章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中 第三十二章 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中) 墟界古玉传来的温热感清晰而明确,直指谷口那片看似杂乱无章的乱石堆。这突如其来的感应让黄怀钰心中一震,瞬间警惕起来。他立刻停下脚步,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悄无声息地隐入一旁茂密的灌木丛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乱石区域。 乱石堆由大小不一的青灰色岩石构成,上面爬满了苔藓和藤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并无任何特殊之处。若非古玉感应,他绝不会多看一眼。 “古玉绝不会无故示警……这乱石之下,或有玄机!”黄怀钰心中思忖。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仔细探查。 起初,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与肉眼所见无异,只是普通的岩石和泥土。但当他将太初剑意凝聚于神识之中,以一种更加锐利、更加本质的视角去“审视”时,异变发生了! 在剑意的感知下,那一片区域的“表象”仿佛被剥离开来。他“看”到,在几块巨大岩石的交错缝隙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却异常晦涩复杂的灵力纹路在流转!这些纹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非他以剑意洞察,根本发现不了! “阵法禁制!”黄怀钰瞳孔微缩。这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刻意布下的隐匿阵法!而且布阵手法极为高明,寻常炼气期修士绝难察觉。 “是谁布下的?目的是什么?守护着什么?还是……陷阱?”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秘境之中,除了他们这些新晋弟子,难道还有其他人?或是前辈遗留? 古玉的感应源自禁制之内,说明里面肯定有与古玉相关的东西,很可能是……另一块青铜碎片!这个猜测让黄怀钰心跳加速。 机遇与风险并存!破开禁制,可能获得重大机缘,也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他仔细观察四周,山谷入口雾气弥漫,寂静无声,暂时没有其他弟子靠近。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富贵险中求!既然遇到了,岂能错过?”黄怀钰眼神一凝,下定决心。他如今剑意初成,实力大增,正好可以试试锋芒! 他没有选择强攻,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他人。他打算尝试破解这隐匿阵法。 他屏息凝神,将剑意凝聚于双目,再次仔细观察那些晦涩的灵力纹路。纹路错综复杂,但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他尝试着分析其灵力节点的分布和流转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怀钰额头渗出细汗。这阵法等级不低,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围。但他凭借剑心通明的境界和远超同阶的神识,硬是抓住了一丝脉络。 “找到了!那里是阵法运转的一个次要节点,相对薄弱!”黄怀钰目光锁定在乱石堆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以点破面,或许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极度凝练、蕴含太初剑意的庚金剑气。这道剑气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内敛,锋锐之意却更胜往昔! “去!”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块青石虚点!剑气离体,无声无息,如同融入空气,精准地刺向那处阵法节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气泡破裂。那处节点的灵力纹路微微一颤,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滞涩。整个隐匿阵法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荡起细微的涟漪,但并未完全破除。 然而,这一丝涟漪,对黄怀钰来说已经足够!在阵法波动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禁制后方的一丝气息——那是一种与青铜碎片、墟界古玉同源的、苍凉古老的微弱波动! “果然有!”黄怀钰心中狂喜。他不敢怠慢,趁着阵法波动未平,身形如电,施展御风诀,沿着那瞬间显露的缝隙,如同游鱼般滑入了禁制之内!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乱石堆依旧,但中心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洞口被淡淡的灵光笼罩,隔绝了内外。那股苍凉古老的波动,正是从洞内传出! “地下洞穴?”黄怀钰心中一凛,更加警惕。他仔细感知洞口灵光,发现这只是一层简单的隔绝气息的禁制,并无攻击性。 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外围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和隐匿阵旗,防止他人误入或察觉。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穿透那层灵光,踏入洞口。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天然石阶,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土腥气,但那股古老的波动却越来越清晰。石壁上有微弱的光苔生长,提供着些许照明。 黄怀钰手握短剑,神识全力散开,步步为营。石阶不长,向下延伸约十丈后,便进入一个不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约莫数丈见方,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干燥。洞窟中央,有一座简陋的石台。石台上,端坐着一具身披残破道袍的骸骨!骸骨呈盘坐姿势,骨质晶莹,隐隐有玉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岁月流逝,道袍已风化,但骸骨却完好无损。 而那股让古玉产生感应的源头,正是骸骨右手手指上戴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布满铜锈的指环! 青铜指环! 黄怀钰心跳骤然加速!又一块碎片!以指环的形式存在! 他强压激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恭敬地对骸骨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黄怀钰,误入前辈安息之地,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礼毕,他才小心上前,仔细观察。骸骨周围并无其他物品,也无任何机关禁制残留。看来这位前辈坐化于此,已不知多少岁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青铜指环上。指环样式古朴,与铜片、铁胚、残图的风格一致,表面锈迹斑斑,但仔细看去,锈迹之下似乎刻有极其细微的纹路。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指环从骸骨指骨上取下。指环入手冰凉沉重。 就在他手指接触指环的刹那—— “嗡!” 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灼热!手中的青铜指环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铜锈竟开始自行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本质和更加清晰的古老纹路!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共鸣,在指环、古玉以及他墟界内的三块碎片之间产生! 与此同时,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残破的意念碎片,涌入黄怀钰的脑海: “……守门人……第九……道崩……星坠……钥匙……集……归……” 信息依旧残缺,但“守门人”、“钥匙”这些词汇,让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青铜巨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指环,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将青铜指环收入怀中,准备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异变突生! 石窟入口处,那层隔绝灵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一道嚣张而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 “哈哈哈!果然有古怪!本公子就说那小子鬼鬼祟祟在此停留必有蹊跷!没想到竟真找到一处隐岩洞府!黄怀钰,多谢你带路了!” 光幕破碎,三道人影带着戏谑的冷笑,踏入石窟!为首者,正是李辰!他身后,跟着那王姓瘦高弟子和另一名跟班。三人身上略带狼狈,显然之前与沼蟒的战斗并不轻松,但此刻盯着黄怀钰和那具骸骨,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他们竟然一直暗中尾随,或者……是凭借那追踪罗盘,找到了这里! (第三十二章 中 完) ------ 第三十二章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下 第三十二章 剑意初成与秘境寻踪(下) 李辰三人的突然出现,让石窟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黄怀钰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终究还是被对方追踪到了! “李辰!”黄怀钰眼神冰冷,缓缓转过身,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太初剑意种子微微震颤,散发出凌厉气息。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石窟环境,出口已被堵死,空间狭小,几乎无处可避,唯有一战! “啧啧啧,黄师弟,真是好手段啊!”李辰目光贪婪地扫过石台上的骸骨,又落在黄怀钰身上,狞笑道,“不仅能从我们手中逃脱,还能找到这等隐岩洞府!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小啊!刚才你收起来的东西,交出来吧!或许,本公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王姓弟子手持罗盘,阴恻恻地道:“公子,此地有隔绝禁制残留,刚才定有宝物出世!绝不能放过他!” 另一名跟班也虎视眈眈,封住了黄怀钰所有退路。 黄怀钰心念电转,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求饶无用,唯有拼死一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剑心通明,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李辰,想要宝物,就凭本事来拿!”黄怀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暗中已将一张金刚符扣在手中,同时沟通墟界古玉,准备随时调用其力量。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李辰脸色一沉,杀机毕露,“给我上!废了他!” 话音未落,那王姓弟子率先出手!他手中罗盘光芒一闪,射出一道束缚灵光,直取黄怀钰双腿!同时,另一名跟班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柄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猛劈而下!两人配合默契,一控一攻,显然是惯用伎俩! 面对两人夹击,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御风诀》瞬间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束缚灵光!同时,他指尖金光暴涨! “庚金剑气,斩!” 一道凝练无比、速度更胜从前的金色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巨斧的侧面薄弱处!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巨斧弟子只觉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气透斧而入,震得他手臂发麻,攻势一滞!他心中大惊,这小子的剑气怎么比传闻中更强了?! 趁此间隙,黄怀钰身形再动,避开王姓弟子后续的攻击,反手又是一道剑气直刺其咽喉!逼得对方狼狈后退。 电光石火间,黄怀钰竟以炼气七层巅峰修为,硬生生逼退了两名炼气八层修士的联手一击!虽未伤敌,却已展现出惊人的实力! “废物!”李辰见状,怒骂一声,终于亲自出手!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灵光流转,对着黄怀钰猛地一扇! “狂风裂空!” 一股狂暴的青色风刃龙卷瞬间形成,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向黄怀钰席卷而来!风刃所过之处,石壁被划出深深的痕迹!威力远超炼气期范畴,显然这折扇是一件极品法器! 黄怀钰脸色凝重,不敢硬接,全力施展御风诀,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风刃龙卷紧追不舍,将他逼得险象环生! “看你往哪躲!”李辰狞笑,折扇连扇,风刃更加密集! 黄怀钰被逼到石窟角落,眼看避无可避!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闪躲,金刚符瞬间激发!淡金色光罩护住全身! “轰轰轰!” 风刃狠狠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光罩破碎的前一瞬,黄怀钰动了!他强提一口真气,将太初剑意种子蕴含的那一丝本源锋锐之气,尽数灌注于指尖! “太初剑意,破妄!” 他并指如剑,不再施展具体的剑气,而是将那股纯粹的“斩破”意念,凝聚于一点,对着风刃龙卷的核心,直刺而去! 这一击,无声无息,却仿佛蕴含了某种规则之力!那狂暴的风刃龙卷,在与这道无形剑意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般,骤然溃散!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一剑斩断! “什么?!”李辰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招“狂风裂空”乃家传绝学,配合极品法器,威力无穷,竟被一个炼气七层小子如此诡异破去?!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黄怀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身形如电,不再攻击李辰,而是直扑向那名手持罗盘的王姓弟子!此人追踪能力最强,必须先除掉! “死!” 黄怀钰人未至,凌厉的杀意已锁定王姓弟子!一道融合了太初剑意的庚金剑气,如同索命之镰,直取其心脏! 王姓弟子大惊失色,想要闪避已是不及,仓促间祭出一面小盾! “噗嗤!” 剑气竟如穿透薄纸般,瞬间洞穿了小盾,余势不减,没入其胸膛! 王姓弟子惨叫一声,倒地毙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至死都不明白对方的剑气为何如此恐怖! “王师兄!”另一名巨斧弟子骇然惊呼! “小杂种!你找死!”李辰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折扇再挥,数道更加凝练的风刃斩向黄怀钰后背! 黄怀钰斩杀王姓弟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风刃击中!他猛地咬牙,不顾经脉刺痛,强行扭转身体,同时将最后一张“疾风符”拍在身上! “嗤啦!” 一道风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深可见骨!剧痛传来,黄怀钰闷哼一声,借力向前翻滚,险险避开了致命攻击。 他半跪在地,左肩鲜血淋漓,气息紊乱,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死死盯着李辰和那名仅存的巨斧弟子。 石窟内,一时寂静。地上躺着王姓弟子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李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黄怀钰如此难缠,竟在绝境中反杀一人,还伤了自己!虽然黄怀钰也受了伤,但那股狠辣和诡异的剑意,让他心生忌惮。 巨斧弟子更是胆寒,握着斧头的手微微颤抖。 “李辰,还要继续吗?”黄怀钰缓缓站起,右手指尖剑气吞吐不定,虽脸色苍白,气势却丝毫不减,“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辰眼神闪烁,权衡利弊。黄怀钰已是强弩之末,但临死反扑定然惊人。自己虽有胜算,但若再受伤,在这秘境中也将寸步难行。为了一件不确定的宝物,冒此风险,是否值得? 更重要的是,黄怀钰表现出的潜力和那股诡异剑意,让他感到一丝不安。此子不除,后患无穷!但眼下…… “哼!算你走运!”李辰最终冷哼一声,收起折扇,“今日暂且饶你一命!秘境还长,我们走着瞧!我们走!”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黄怀钰,带着那名惊魂未定的巨斧弟子,迅速退出了石窟,消失在通道中。他们似乎也担心黄怀钰还有后手,或者被其他动静吸引而来。 黄怀钰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强忍剧痛,迅速来到洞口,布下几个简易禁制,然后才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左肩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灵力也消耗巨大。他连忙取出疗伤丹药服下,运功调息。 回想刚才一战,凶险万分!若非太初剑意玄妙,破去了李辰的杀招,又出其不意斩杀了追踪者,震慑住了对方,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实力……还是不够!”黄怀钰握紧拳头。面对炼气九层巅峰、且有极品法器在手的李辰,他依旧处于绝对劣势。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他看向石台上的那具骸骨,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遗泽,助晚辈退敌。晚辈定当妥善安葬前辈。” 随后,他小心地将骸骨移至石窟一角,用石块简单掩埋。做完这一切,他才取出那枚青铜指环。 指环上的铜锈已完全脱落,露出暗青色的本质,表面纹路古朴神秘。他尝试将神识探入,果然又得到了一些残缺信息,与之前碎片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充,但关键部分依旧缺失。 “守门人……钥匙……集齐归位……”黄怀钰喃喃自语,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他将指环收入墟界。指环一进入,立刻与铜片、铁胚、残图产生强烈共鸣,四块碎片围绕剑意种子缓缓旋转,墟界的空间似乎更加稳固,范围也隐隐扩大了一丝! “果然有效!”黄怀钰心中一喜。收集碎片,不仅能揭开秘密,也能实实在在提升墟界!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伤势稳定后,黄怀钰不敢久留。李辰虽退,但未必走远,此地已不安全。 他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悄然离开了石窟,重新封好洞口,向着与山谷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并消化此次收获。同时,必须更加小心李辰的报复。 幻月秘境,步步杀机,却也蕴藏着无限的机遇。 (第三十二章 下 完) ------ 第三十三章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上 第三十三章 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上) 带着肩伤和消耗过度的疲惫,黄怀钰在茂密的丛林中疾驰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可能的追踪,才在一处隐秘的瀑布后的水帘洞内停下脚步。 洞内潮湿,水声轰鸣,恰好能掩盖气息和动静。他迅速布下预警禁制,立刻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全力运转功法疗伤。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残留着李辰风刃的凌厉气劲,不断侵蚀着血肉。黄怀钰引导着精纯的灵力和太初剑意,一点点驱散、磨灭这些异种气劲。过程痛苦而缓慢,但剑意对于这种能量层面的侵蚀,似乎有着奇效,比单纯依靠灵力驱散快上许多。 同时,他心神沉入丹田,观察着那枚新生的太初剑意种子。经历方才生死一战,剑意种子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与他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他隐隐感觉,自己对剑意的运用,还停留在很粗浅的阶段,《太初剑经》的玄妙,远不止于此。 “必须尽快参悟后续法门,提升剑意境界。”黄怀钰暗道。修为是基础,而剑意,则是他越阶战斗、克敌制胜的关键。 数个时辰后,伤口终于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取出那枚得自骸骨的青铜指环,再次仔细研究。 指环在墟界内经过混沌气流滋养,光泽更加内敛,表面的纹路似乎活泛了一些。他尝试将一缕太初剑意注入指环。 “嗡……” 指环轻轻震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不再是破碎的大陆和巨门,而是一片无尽的星空,星空中,有九颗巨大无比的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其中一颗星辰,似乎格外黯淡,甚至……布满了裂痕!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股苍凉、浩瀚的意境,却深深震撼了黄怀钰的心灵。 “九星……裂痕……这又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充满疑惑。青铜碎片指向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宏大,越来越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应对秘境中的危机。李辰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将修为提升到炼气八层! 他清点了一下最近的收获:大量一二级灵草,一块庚金矿石,还有一些妖兽材料。若是出售,能换取不少灵石,但远不足以支撑快速突破。墟界灵田中的玉浆果和赤焰芝距离成熟尚早。 “看来,必须冒险往秘境内围探索了。”黄怀钰下定决心。外围资源有限,且容易被人追踪。内围虽然危险,但机遇也更大。按照玉简记载,内围可能存在一些前辈遗留的洞府、或者生长着更珍贵的灵药。 休整一夜后,黄怀钰状态恢复至巅峰。他离开水帘洞,辨明方向,朝着玉简上标注的内围区域小心前进。 越往秘境深处,环境越发原始险峻。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毒虫猛兽层出不穷,空气中弥漫的妖气也越发浓郁。黄怀钰将敛息术和御风诀发挥到极致,如同丛林中的幽灵,避开了一处处明显的危险区域。 途中,他遭遇了几头二阶下品妖兽,凭借太初剑意的犀利和灵活的身法,都有惊无险地将其击退或甩脱,但也让他更加警惕。 这一日,他正穿行于一片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山谷,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怒吼。 他心中一动,悄然潜行靠近。拨开层层蕨叶,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三名修士正与一头体型庞大、形似蜥蜴、背生骨刺的妖兽激战! 那妖兽鳞甲厚重,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中品!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的实力!而那三名修士,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八九层,此刻却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地上还躺着一具修士尸体,显然已经陨落。 黄怀钰目光扫过,微微一怔。那三名修士中,那名身着淡蓝色衣裙、手持一柄冰晶长剑的女修,他竟然认识——正是曾在黑山坊市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婉清! 此时的林婉清,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眼神依旧坚定,剑法灵动,不断释放冰系法术,试图冻结妖兽的行动。另外两名男修,一人使刀,一人用鞭,也在奋力攻击,但效果甚微。 “林师姐……”黄怀钰眉头微皱。他与林婉清虽只有数面之缘,但对此女印象不错。而且,看情形,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面对二阶中品妖兽,风险巨大,且可能暴露自身实力和位置。 不救,于心难安,且林婉清背后似乎有内门长老,结个善缘或许未来有用。 就在他犹豫之际,场中异变再生! 那骨刺蜥蜴妖兽猛地甩动巨尾,带着万钧之力扫向使刀的那名男修!男修躲避不及,只得举刀硬抗! “嘭!”一声巨响,男修连人带刀被狠狠抽飞,撞在山壁上,鲜血狂喷,眼看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林婉清和使鞭男修压力骤增!妖兽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更加粗壮的毒液箭矢,直射林婉清! 林婉清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只能将冰晶长剑横在身前,试图抵挡! 眼看香消玉殒在即! 黄怀钰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孽畜!休得猖狂!”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从藏身处暴射而出!同时,指尖金光爆闪,一道凝聚了太初剑意、威力远超从前的庚金剑气,如同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毒液箭矢的中段! “嗤——!” 毒液箭矢被凌厉的剑气从中斩断!前半段失去力量,掉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白烟!后半段则溃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不仅救了林婉清,也让那妖兽和使鞭男修都愣住了! “黄……黄师弟?!”林婉清劫后余生,看着突然出现的黄怀钰,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黄怀钰落在林婉清身前,持剑而立,目光冷冽地盯着那头被激怒的骨刺蜥蜴,沉声道:“林师姐,你伤势如何?还能战吗?” (第三十三章 上 完) ------ 第三十三章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中 第三十三章 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中) 黄怀钰的突然出现,以及那道凌厉无匹、竟能斩断二阶妖兽毒液攻击的剑气,让原本绝望的战局瞬间逆转! “黄师弟!”林婉清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挺拔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黄怀钰实力突飞猛进的震惊,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连忙道:“我还能坚持!小心,这‘刺骨蜥’防御极强,毒液腐蚀性惊人!” 另一名使鞭的男修也回过神来,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感激,急声道:“多谢这位师弟援手!我等合力,或有胜算!” 那刺骨蜥被黄怀钰一剑阻挠,凶性大发,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这个新出现的人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冲撞过来,背上的骨刺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我来牵制!林师姐,攻其双眼!这位师兄,缠住它的尾巴!”黄怀钰临危不乱,瞬间做出决断。他深知己方三人状态不佳,必须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迎上!《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飘忽不定,避开正面冲撞,同时指尖剑气连发,一道道凝练的金色剑气如同疾风骤雨,专攻刺骨蜥相对脆弱的关节、腹部等部位! “叮叮当当!”剑气击中鳞甲,发出密集的脆响,虽未能破开防御,却成功吸引了妖兽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让它怒吼连连,攻击节奏被打乱。 林婉清见状,强忍伤势,玉手掐诀,冰晶长剑绽放出耀眼蓝光,一道凝实的“玄冰剑气”激光而出,直取刺骨蜥的左眼!另一名使鞭男修也奋力挥动长鞭,鞭梢如同毒蛇,缠绕向妖兽横扫而来的巨尾! 三人配合,虽初次联手,却颇有默契。 刺骨蜥怒吼,抬起前爪拍碎玄冰剑气,同时巨尾猛地一甩,震开长鞭!但就在它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不再保留,丹田内太初剑意种子猛然震颤!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锋锐之意灌注于指尖!这一次,他并未施展庚金剑气,而是将太初剑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近乎无形、却蕴含着斩断一切规则的细微剑芒! “太初剑意,破甲!” 他身形如电,贴近刺骨蜥因拍击而微微抬起的腹部!指尖那缕无形剑芒,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鳞甲交接的一处细微缝隙之上!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切入败革!那坚硬无比的鳞甲,在太初剑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剑芒透体而入,直接伤及内脏! “嗷——!” 刺骨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腹部鲜血狂喷!它疯狂地扭动身体,将猝不及防的黄怀钰狠狠甩飞出去! 黄怀钰人在半空,气血翻涌,强行扭转身形落地,踉跄几步才稳住,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和灵力,但效果显著! “好机会!”林婉清和使鞭男修又惊又喜,立刻抓住妖兽受创暴怒、防御大减的时机,全力猛攻! 冰晶剑气与凌厉鞭影如同雨点般落在刺骨蜥身上,尤其是它受伤的腹部!鳞甲破碎,血肉模糊! 刺骨蜥重伤之下,凶性更烈,但动作已明显迟缓混乱。最终,在林婉清一道凝聚全部力量的“冰封斩”击中其头颅后,这头二阶中品妖兽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狼藉。 三人都松了口气,气息紊乱,各自吞服丹药调息。使鞭男修连忙去查看那名被击飞的同伴,所幸只是重伤昏迷,并未陨落。 林婉清走到黄怀钰面前,美眸中异彩连连,郑重施礼:“黄师弟,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出手,我等恐怕……”她语气真诚,带着后怕。 黄怀钰摆了摆手,平静道:“林师姐客气了,同门之间,理应互助。”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妖兽尸体,“这刺骨蜥材料,你们收取吧。” 使鞭男修也过来道谢:“在下张远,多谢黄师弟!师弟剑法通神,令人佩服!”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能以炼气七层修为(黄怀钰依旧维持敛息状态),发挥出如此恐怖的攻击力,简直闻所未闻。 林婉清却摇头道:“此兽乃黄师弟重创,我们只是从旁协助,材料理应由师弟收取。”她态度坚决。 黄怀钰推辞不过,也不再矫情。他上前熟练地分解妖兽材料,将最珍贵的毒囊、妖丹和几根主骨刺收起,其余材料则分给了林婉清和张远。这番举动,更让二人好感大增。 处理完战利品,张远照顾伤员,林婉清则与黄怀钰走到一旁。 “黄师弟,你为何会独自在此?还……”林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修为和剑法,进步实在太快了。”她记得上次在黑山坊市见面时,黄怀钰还只是炼气五层,如今竟能硬撼二阶妖兽!这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黄怀钰早已想好说辞,淡然道:“侥幸有些机缘,加上大比历练,略有突破。此次入秘境,是为寻找几种特殊灵草,故而独自行动。” 林婉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沉吟片刻,道:“黄师弟,此地已是内围边缘,危险重重。我等原本五人小队,如今一死一伤,实力大损,难有作为。若师弟不嫌弃,可否与我等暂时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她发出邀请,一方面是真心感谢黄怀钰,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他强大的实力。有他在,小队安全系数将大大提升。 黄怀钰心中一动。独自行动虽自由,但目标明显,容易被李辰追踪。若与林婉清等人结伴,既能掩人耳目,也能借助他们的经验更安全地探索内围。林婉清背景不凡,或许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如此也好。”黄怀钰点头答应,“不过,我需先去一处地方寻找灵草,可能会有些风险。” “无妨!”林婉清见黄怀钰答应,面露喜色,“我等正好也需要寻一处安全之地疗伤休整。师弟欲往何处?” 黄怀钰取出秘境玉简,指向内围区域一处标注着“瘴气林”的地方:“我需去这里,寻找‘清心三叶草’。” “瘴气林?”林婉清眉头微蹙,“那里毒瘴弥漫,更有擅长隐匿的毒虫妖兽,颇为凶险。不过,若准备充分,倒也并非不能去。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可以避开几处险地。” “那便有劳师姐了。”黄怀钰心中一喜,有向导能省去不少麻烦。 双方达成一致,待张远将伤员伤势稳定后,便由林婉清带路,向着瘴气林方向进发。 一路上,四人小心谨慎。黄怀钰敏锐的神识和剑意感知,多次提前发现潜伏的毒虫和妖兽,避免了不必要的战斗,让林婉清和张远更加佩服。 途中,黄怀钰也旁敲侧击,向林婉清打听了一些关于秘境和内门的情况。林婉清似乎对其颇为信任,知无不言。 “黄师弟,你需小心李辰。”林婉清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我听闻,李长老对你似乎……颇为不满。李辰此人睚眦必报,在秘境中恐会对你不利。” 黄怀钰目光一闪,点头道:“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 他心中冷笑,李辰的报复,他早已领教过了。如今剑意初成,若再相遇,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数日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瘴气林边缘。前方是一片被五彩斑斓雾气笼罩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到了,这就是瘴气林。清心三叶草喜阴,多生长在瘴气浓郁的背阴山谷或洞穴附近。”林婉清指着前方道。 黄怀钰看着那片诡异的林地,胸口的墟界古玉,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这一次,感应的方向,直指瘴气林深处! (第三十三章 中 完) ------ 第三十三章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下 第三十三章 秘境深处与意外结盟(下) 瘴气林边缘,五彩斑斓的毒瘴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令人头晕目眩。林婉清取出一瓶淡绿色的丹药分发给众人:“这是‘清瘴丸’,可暂时抵御毒瘴侵蚀,但效果有限,需尽快通过。” 黄怀钰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意散开,头脑顿时清明不少。但他更在意的是胸口古玉传来的温热感,这感觉比之前遇到青铜指环时还要清晰几分,显然瘴气林深处有对古玉极为重要的东西! “林师姐,你可知这瘴气林深处,可有什么特殊之地?或是前辈遗迹?”黄怀钰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婉清思索片刻,道:“据我所知,瘴气林深处有一处‘腐毒沼泽’,毒瘴最是浓郁,据说曾有弟子在其中发现过一些奇特的毒草和妖兽,但危险极大,极少有人敢深入。至于遗迹……倒是未曾听闻。” “腐毒沼泽……”黄怀钰心中记下。古玉感应的方向,似乎正指向那里。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穿过这片外围区域。”林婉清辨认了一下方向,带领众人沿着一条看似干涸的河床边缘前进。这里毒瘴相对稀薄,且视野开阔,不易被偷袭。 一行人小心翼翼,收敛气息,在五彩毒瘴中穿行。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稀少,只有脚下碎石发出的轻微声响,气氛压抑。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河床拐弯处,出现了一片怪异的紫色竹林。竹竿紫黑,叶片却呈惨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小心,这是‘腐骨竹’,竹身坚硬如铁,竹叶含有剧毒,且竹林内常有‘腐骨蛇’潜伏!”林婉清低声警告。 话音未落,一道紫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竹林中射出,直扑队伍中受伤的那名弟子! “小心!”张远反应极快,长鞭一挥,卷向那道影子! “啪!”鞭梢击中目标,却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那影子速度稍缓,露出真容,赫然是一条通体紫黑、头生肉冠、獠牙外露的毒蛇!正是腐骨蛇! 腐骨蛇受击,凶性大发,放弃原目标,转而扑向张远!速度奇快无比! 张远脸色一变,急忙后退,长鞭舞动防御。 就在这时,黄怀钰动了!他神识早已锁定毒蛇,在它转向的瞬间,指尖一道凝练的庚金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蛇身七寸! “嗤!”剑气划过,鳞甲破碎,腐骨蛇发出一声嘶鸣,断成两截掉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好快的剑!”张远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黄怀钰一眼。 林婉清美眸中异彩更甚,黄怀钰的反应速度和剑气的凌厉,远超寻常炼气后期修士。 “此地不宜久留,腐骨蛇通常群居!”林婉清催促道。 众人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穿过紫色竹林。然而,刚进入竹林没多久,四周便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只见数十条腐骨蛇从竹竿上、落叶下游弋而出,猩红的蛇信吞吐,将四人团团围住!空气中腥臭之气大盛! “被包围了!”张远脸色发白。那名伤员更是面无人色。 林婉清握紧冰晶长剑,俏脸凝重:“准备战斗!黄师弟,你我主攻,张师兄护住伤员!” 黄怀钰眼神冰冷,太初剑意种子微微震颤,神识散开,瞬间锁定了蛇群中几条气息最强的头蛇。他低喝一声:“跟我冲!”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双手连弹,一道道金色剑气如同暴雨梨花,精准地射向四周扑来的毒蛇!剑气过处,蛇身断裂,毒血飞溅!他剑心通明,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对付这些一阶妖兽,堪称摧枯拉朽! 林婉清也娇叱一声,冰晶长剑挥洒,道道寒冰剑气四射,将靠近的毒蛇冻结、斩碎!两人一金一蓝,剑气纵横,竟硬生生在蛇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张远护着伤员,紧随其后,长鞭挥舞,将漏网之鱼抽飞。 蛇群虽多,但在黄怀钰和林婉清两位剑修犀利的攻击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合围。不过片刻功夫,数十条腐骨蛇便被斩杀殆尽,地上满是蛇尸。 四人不敢停留,迅速冲出了紫色竹林。身后,仍有嘶嘶声传来,但已追之不及。 “黄师弟,林师妹,多谢了!”张远心有余悸地道谢。若非两人战力惊人,今日恐怕要栽在这蛇群之中。 林婉清微微喘息,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惊叹:“黄师弟,你的剑气……似乎比之前更强了?”她敏锐地感觉到,黄怀钰的剑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破坏力。 黄怀钰淡淡一笑,没有解释:“略有感悟而已。师姐的冰系剑法也极为精妙。” 经过这番并肩作战,四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毒瘴越来越浓,清瘴丸的效果逐渐减弱,众人不得不运转灵力护体,消耗大增。沿途又遭遇了几波毒虫和诡异植物的袭击,但在四人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黄怀钰始终感应着古玉的指引,方向逐渐偏离了林婉清原本计划的路线,向着瘴气更浓郁的深处而去。 林婉清有所察觉,犹豫了一下,问道:“黄师弟,你寻找的清心三叶草,似乎不在这个方向?” 黄怀钰早有准备,沉声道:“不瞒师姐,我所需的一种辅药,可能生长在毒瘴更浓之地。若师姐觉得危险,可在此等候,我独自前往即可。” 林婉清看了看黄怀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越来越浓的毒瘴,银牙一咬:“既已结伴,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我陪你一起去!张师兄,你带伤员在此安全处等候,我们快去快回!” 张远虽担忧,但也知自己二人是拖累,点头答应:“师妹,黄师弟,千万小心!” 黄怀钰心中感动,对林婉清拱手道:“多谢师姐信任!” 两人不再多言,运转灵力,顶着浓稠的几乎化不开的五彩毒瘴,继续向深处挺进。四周的景象越发诡异,树木扭曲,地面布满冒着气泡的泥沼,奇形怪状的毒草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又前行了数里,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沼泽上空,毒瘴浓郁得如同实质,五彩斑斓,不断翻滚。沼泽中,可见森森白骨沉浮,死寂中透着一股大恐怖。 “这里就是腐毒沼泽了!”林婉清脸色发白,这里的毒瘴,她的灵力护罩已有些抵挡不住。 黄怀钰胸口的古玉,此刻灼热无比!感应的源头,就在这片沼泽的中心区域! “师姐,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里面。你……”黄怀钰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取出一张闪烁着蓝色光晕的符箓拍在身上,形成一道更坚固的冰晶护罩:“我还能坚持!走吧!” 黄怀钰不再多说,将敛息术和御风诀催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沼泽中心潜去。林婉清紧随其后。 沼泽中危机四伏,粘稠的淤泥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兽。两人凭借高超的身法和敏锐感知,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处处陷阱。 终于,在沼泽中心的一座不大的、由黑色硬土构成的小岛上,黄怀钰看到了古玉感应的目标—— 那并非什么灵草,而是一块半埋在黑色泥土中、通体乌黑、表面却有着暗金色复杂纹路的残破石碑!石碑只有尺许高,断口参差不齐,散发着一股沧桑、死寂却又隐含着一丝不屈锋芒的气息! 而石碑旁边,还生长着几株叶片呈三色、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小草——正是黄怀钰之前借口要寻找的“清心三叶草”! “这是……”林婉清也看到了石碑和三叶草,美眸中露出惊讶之色。这石碑的气息,让她感到心悸。 黄怀钰强压心中激动,快步上前。他先是小心采集了那几株清心三叶草,然后目光灼热地看向那块黑色石碑。 近距离感受,那股与墟界古玉、青铜碎片同源的气息更加清晰!这石碑,定然是另一块至关重要的碎片!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与“死亡”、“寂灭”相关的意境! 他伸出手,触摸石碑。 就在指尖接触石碑的刹那—— “嗡!!!” 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手中的石碑剧烈震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乌光!一段更加庞大、更加混乱、却带着无尽悲凉和毁灭意味的意念洪流,疯狂涌入黄怀钰的识海! “啊!”黄怀钰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无数破碎的星辰湮灭、大陆沉沦、法则崩坏的恐怖景象在眼前闪过!一个充斥着绝望与不甘的宏大意念在咆哮: “……第九星……崩……守门人……皆陨……道痕……散……归墟……” 信息太过庞杂冲击,黄怀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黄师弟!你怎么了?”林婉清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黄怀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强行切断了部分意念连接,但依旧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他死死盯着那块石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第九星崩?守门人皆陨?归墟? 这些信息碎片,与之前青铜碎片的信息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宏大的背景!这墟界古玉和青铜碎片,似乎关系着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巨大灾难和某个守护使命的失败!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沼泽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咆哮!一股远超刺骨蜥的恐怖妖气,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整个腐毒沼泽的泥浆开始剧烈翻涌! “不好!惊动这里的霸主了!快走!”林婉清花容失色,拉着黄怀钰急退! 黄怀钰也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绝对是二阶上品,甚至可能是三阶妖兽!他强忍不适,一把将那块黑色石碑收入墟界,与林婉清一起,向着来路亡命狂奔! 身后,咆哮声越来越近,整个沼泽仿佛都活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下 完) ------ 第三十四章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上 第三十四章 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上) 黑色石碑被收入墟界的刹那,整个腐毒沼泽仿佛被彻底激怒!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从沼泽深处轰然爆发,粘稠的黑色泥浆冲天而起,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恐怖的腐蚀性能量,如同海啸般向黄怀钰和林婉清席卷而来! 那股妖气之强,远超刺骨蜥,甚至比毒龙谷的毒涎蛟还要恐怖数倍!绝对是三阶妖兽!堪比人类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存在! “快走!”林婉清脸色煞白,冰晶长剑狂舞,在身后布下一道道厚重的冰墙,试图阻挡泥浆洪流。然而,冰墙在蕴含恐怖妖力的泥浆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吞噬、融化! 黄怀钰强忍着脑海中信息冲击带来的剧痛和眩晕,太初剑意疯狂运转,将侵入识海的混乱意念强行镇压!他反手拉住林婉清的手臂,御风诀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甚至不惜燃烧精血,速度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向着沼泽外围疯狂逃窜! “轰隆隆——!” 泥浆洪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腐蚀,连那些诡异的毒草和扭曲的树木都瞬间化为乌有!恐怖的威压紧追不舍,如同死神之镰悬在头顶!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耳边风声呼啸,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林婉清的冰晶护罩在毒瘴和妖气双重侵蚀下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黄怀钰更是嘴角溢血,燃烧精血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这样逃不掉!”黄怀钰心念电转,目光扫过四周。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硬地,但毫无遮挡,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侧方则是一片更加茂密、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色枯木林! “进枯木林!”黄怀钰当机立断,拉着林婉清猛地转向,一头扎进那片死寂的黑色森林! 一进入枯木林,那股紧追不舍的恐怖妖气似乎微微一滞,仿佛有所忌惮。但泥浆洪流依旧汹涌而来,冲击在枯木林边缘,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未能立刻侵入林内。这些黑色枯木,似乎对那泥浆有某种克制作用! “暂时安全了……”林婉清松了口气,冰晶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啪”的一声碎裂开来。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黄怀钰也停下脚步,剧烈喘息,胸口起伏,燃烧精血的后遗症让他浑身经脉刺痛。他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同时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片枯木林极其诡异,所有树木都呈焦黑色,没有一片叶子,枝干扭曲如同鬼爪,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物终结的死寂气息,连无处不在的毒瘴在这里都稀薄了许多。神识探出,仿佛陷入一片虚无,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致。 “这里是什么地方?连那沼泽霸主都不敢轻易闯入?”黄怀钰心中凛然。 林婉清调息片刻,缓过气来,看着四周,眼中也充满惊疑:“我也不知道……宗门玉简中从未记载过瘴气林中有这样一片死寂森林。这里的死气……好浓重!” 就在这时,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再次传来异动!但这一次,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微凉的共鸣感!感应的方向,指向枯木林深处! “又有感应?”黄怀钰心中一惊。这枯木林中,难道也有青铜碎片?或者说,与那黑色石碑有关? 他看向林婉清,沉声道:“林师姐,此地诡异,不宜久留。但我们贸然出去,恐怕会立刻被那妖兽攻击。不如……我们小心向深处探查一番,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 林婉清看着黄怀钰坚定的眼神,虽然心中忐忑,但想到外面那恐怖的存在,也只能点头同意:“好,一切小心。” 两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灵力,便小心翼翼地向枯木林深处走去。脚下灰烬松软,发出“沙沙”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越往深处走,死气越发浓郁,甚至开始侵蚀两人的护体灵力。黄怀钰不得不运转太初剑意,那股斩破虚妄的锋锐之意,竟对死气有不错的抵御效果。林婉清也施展冰系法术,凝结出一层薄冰覆盖体表,勉强抵挡。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景象豁然一变。枯木林的中央,竟然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没有灰烬,而是铺满了洁白如玉的细沙!沙地正中,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仅有三尺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雕玉琢的小树! 小树无叶,只有九根枝杈,枝头各凝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颜色各异的果实!果实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磅礴的生命精气,与周围浓郁的死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仿佛死亡绝地中孕育出的生命奇迹! “这是……‘九窍轮回树’?!”林婉清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传说中只生长在生死交界之地的天地奇珍!其果实蕴含轮回生机,有起死回生、重塑根基之效!这……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黄怀钰也是心神剧震!他虽然不认识此树,但能感受到那九颗果实中蕴含的惊人生命能量,绝对是无上瑰宝!墟界古玉传来的微凉共鸣感,正是源于这株小树!不,更准确地说,是源于小树根系下方! 他目光锐利,发现玉沙之下,小树的根系处,隐约透出一抹熟悉的青铜光泽! 又一块碎片!埋在这奇珍之下! 就在两人被眼前奇景震撼的瞬间,一个清冷如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在空地上方响起: “何人擅闯‘寂灭之地’?”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两人神魂中响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黄怀钰和林婉清骇然抬头,只见那株九窍轮回树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虚影。她身姿窈窕,长发如瀑,面容被一层朦胧的清辉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见到其轮廓完美无瑕,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正淡淡地俯视着他们。 女子虚影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仿佛与整个寂灭之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凌驾众生的气息。在她面前,黄怀钰和林婉清感觉自己如同蝼蚁般渺小。 “前辈息怒!”林婉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晚辈青云宗弟子林婉清(黄怀钰),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 黄怀钰也压下心中惊涛,恭敬行礼。这女子虚影,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远非筑基修士可比,甚至可能超越了金丹!这秘境之中,怎会有如此存在? 女子虚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林婉清身上微微停留,似乎闪过一丝讶异,最终落在了黄怀钰身上。当她的目光触及黄怀钰时,黄怀钰明显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轻微震颤了一下,而那女子虚影似乎也有所感应,朦胧的面容上,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青云宗……许久未闻了。”女子虚影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寒意,“尔等能至此地,也算缘分。这株轮回树未到成熟之期,强取无用,反受其害。”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黄怀钰,带着一丝探究:“你身上,有故物的气息……很有趣。” 黄怀钰心中一震,故物?是指墟界古玉,还是青铜碎片? 女子虚影并未深究,转而道:“外界那头‘幽冥腐泥鳅’已被惊动,尔等暂时无法从此路离开。” 幽冥腐泥鳅?看来就是那头沼泽霸主了!黄怀钰和林婉清心中一沉。 “念在尔等宗门渊源,本座可送尔等一程。”女子虚影说着,素手轻抬,对着虚空一点。 顿时,两人脚下的玉沙地面,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图,散发出柔和的空间波动。 “此阵可将尔等送至秘境‘流云涧’附近。能否把握机缘,安然离去,便看尔等造化了。” 话音落下,传送阵光芒大盛,将黄怀钰和林婉清笼罩。 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黄怀钰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女子虚影,大声问道:“敢问前辈尊号?” 女子虚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传入他耳中: “韶……爱凌。”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寂灭之地。 空地上,女子虚影(韶爱凌)静静地悬浮着,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未知的远方。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缥缈和……期待? “墟界的气息……终于又出现了吗……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她的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株九窍轮回树,依旧在死寂中散发着勃勃生机。 而此刻,黄怀钰和林婉清,正经历着天旋地转的传送过程。黄怀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 韶爱凌! (第三十四章 上 完) ------ 第三十四章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中 第三十四章 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中) 传送带来的眩晕感逐渐消退,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围不再是死寂的枯木林和腐臭的沼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明水秀、灵气盎然的景象。 黄怀钰和林婉清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他们身处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边,两岸绿草如茵,奇花异草点缀其间,远处峰峦叠翠,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之前的险恶环境相比,此地简直如同仙境。 “这里就是……流云涧?”林婉清看着玉简上的地图,有些不确定地低语。流云涧在秘境玉简上标注为内围一处相对安全、景色优美的区域,盛产几种稀有灵草,但距离腐毒沼泽极为遥远。 黄怀钰感受了一下,此地灵气纯净而充沛,远胜外围,确实是一处修炼宝地。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残留的震撼——那位名为韶爱凌的神秘女子,以及她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韶爱凌……墟界的气息……命运的齿轮……”黄怀钰心中波澜起伏。这位神秘女子显然认识墟界古玉,甚至可能知晓其背后的秘密!她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她出手相助,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 “黄师弟,你没事吧?”林婉清见黄怀钰神色变幻,关切地问道。方才经历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尤其是那神秘女子的出现和手段,让她心有余悸。 黄怀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向林婉清,郑重道,“林师姐,今日之事,关乎重大,还请师姐务必保密。” 林婉清见黄怀钰神色严肃,立刻点头:“师弟放心,今日所见所闻,我绝不会向第三人提起!”她深知那神秘女子的存在和那株九窍轮回树意味着什么,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滔天巨浪。 黄怀钰松了口气,林婉清是聪明人,知道轻重。他转而观察起周围环境:“我们先找个地方调息恢复,再从长计议。”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沿途,黄怀钰敏锐的神识发现了不少珍稀的一、二阶灵草,年份药性都极佳,显然此地少有人至。他们小心采集了一些,收获颇丰。 很快,他们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一个干燥洁净的山洞。洞内不大,但颇为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 布下预警禁制后,两人盘膝坐下,各自吞服丹药,运功调息。黄怀钰此次消耗巨大,尤其是燃烧精血和抵御信息冲击,伤了元气。他运转《太初剑经》,丹田内的剑意种子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锋锐之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炼化丹药之力。 数个时辰后,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伤势已恢复了大半,修为甚至因祸得福,更加精进了一丝,距离炼气八层只有一线之隔。他感受着体内那枚愈发凝实的太初剑意种子,心中安定不少。 林婉清也调息完毕,脸色红润了许多。她看向黄怀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黄师弟,那位韶前辈……你之前可曾听说过?” 黄怀钰苦笑摇头:“从未听闻。师姐可知宗门内是否有姓韶的前辈高人?” 林婉清思索片刻,也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这位韶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远超我辈想象,恐怕是隐世不出的古老存在。她似乎……对师弟你颇为留意。”她回想起韶爱凌看向黄怀钰时那探究的目光。 黄怀钰心中一动,没有接话。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师姐,我们既然已到流云涧,接下来有何打算?秘境时间已然过半。” 林婉清闻言,正色道:“流云涧以盛产‘流云花’和‘七彩灵芝’闻名,这两种都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价值不菲。我们或许可以在此搜寻一番。另外,此地灵气充沛,也适合闭关冲击瓶颈。”她看向黄怀钰,意有所指。她看出黄怀钰已到突破边缘。 黄怀钰点了点头,流云花和七彩灵芝正是他需要的资源。而且,他隐隐感觉,这流云涧似乎并不简单。那位韶前辈将他们传送到此,或许并非随意为之。 “好,那我们便在此地停留几日,搜寻灵草,也顺便……看看是否有其他机缘。”黄怀钰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在流云涧区域活动。他们小心谨慎,避开了一些可能存在强大妖兽的区域,专心搜寻灵草。有黄怀钰强大的神识和剑意感知,寻找灵草事半功倍,收获远超预期。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其他进入内围的弟子,大多行色匆匆,为了争夺资源偶尔爆发冲突。黄怀钰和林婉清尽量低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日,黄怀钰在一处瀑布下的水潭边,发现了一株罕见的二阶上品灵草“水韵莲”。正当他准备采摘时,胸口的墟界古玉,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这一次,感应的方向并非灵草,而是水潭深处! “潭底有东西?”黄怀钰心中一动。他让林婉清在岸上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施展避水诀,潜入冰冷的潭水中。 潭水清澈,越往下越暗,压力也越大。下潜了约莫十丈,借着微弱的光线,黄怀钰看到潭底铺满了洁白的细沙,而在细沙之中,半掩着一块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残碑? 游近一看,那并非石碑,而是一块残缺的玉璧!玉璧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光滑,却隐隐有云水纹路自然流转,散发出纯净的水属性灵气和一股宁静祥和的意蕴。 而古玉感应的源头,正是这块残破玉璧! “又是碎片?”黄怀钰心中惊讶,这次竟然是一块玉璧?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璧从泥沙中取出。玉璧入手温凉,触感细腻。 就在他手指接触玉璧的瞬间,古玉与玉璧同时传来共鸣!与之前青铜碎片的苍凉古老不同,这次共鸣的感觉更加柔和、宁静,仿佛能涤荡心神。一段零碎但清晰的意念流入他的脑海,并非关于灾难和毁灭,而是关于“滋养”、“净化”和“平衡”。 同时,他感觉到墟界内那方寸灵田,似乎对这玉璧传来了渴望的波动! “这玉璧……对灵田有益?”黄怀钰心中惊喜,连忙将玉璧收入墟界。 玉璧一进入墟界,立刻悬浮在灵田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小的月亮。白光洒落在灵田上,土壤似乎变得更加肥沃湿润,玉浆果幼苗和赤焰芝菌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甚至连那株刚刚种下不久的清心三叶草,也舒展了叶片! “果然是好东西!”黄怀钰大喜过望。这玉璧碎片,竟然能加速灵植生长、提升灵田品质!这对他的帮助太大了! 他浮出水面,将发现告知林婉清,只说是找到一块蕴含精纯水灵气的灵玉,并未提及碎片之事。林婉清也为他高兴。 收获玉璧后,黄怀钰感觉突破炼气八层的契机已然成熟。他决定就在这瀑布后的山洞中闭关,冲击瓶颈! 林婉清自愿为他护法。 洞内,黄怀钰盘膝而坐,取出数颗凝元丹和得自流云涧的灵草,调整好状态后,开始全力冲击炼气八层! 浓郁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丹药之力化开,如同江河奔涌。黄怀钰引导着澎湃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道坚固的壁垒! 这一次,有了太初剑意种子的辅助,灵力更加凝练锋利,冲击力远超以往!壁垒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三天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壁垒彻底破碎!更加汹涌的灵力贯通新的经脉,丹田气海再次扩张! 炼气八层,成! 黄怀钰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更加敏锐的感知,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如今,即便再面对李辰,他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就在他出关的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流云涧的宁静,也让他不得不再次面对潜在的危机…… (第三十四章 中 完) ------ 第三十四章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下 第三十四章 绝境逢生与韶华初现(下) 突破炼气八层,黄怀钰实力大增,信心也随之增长。他并未急于离开流云涧,此地灵气充沛,环境相对安全,正是巩固修为、熟悉新力量的绝佳场所。 他与林婉清继续在流云涧探索,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剑意,又找到了几处隐蔽的灵草点,收获颇丰。期间,黄怀钰将大部分心思放在熟悉炼气八层的灵力运转和太初剑意的运用上。 他尝试将太初剑意与《庚金剑气诀》更深层次地融合。原本金色的庚金剑气,在融入一丝太初剑意的本源锋锐后,颜色变得淡金近乎透明,威力却暴涨数倍,且更加灵动,消耗反而减少。他甚至能初步做到将剑气离体后,进行微小幅度的轨迹操控,令人防不胜防。 御风诀在更强灵力的支撑下,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忽。敛息术也更加精妙,全力运转下,若不仔细探查,连炼气九层修士都难以察觉他的具体修为。 林婉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叹不已。黄怀钰的进步速度,简直超乎常理。她隐隐觉得,这位黄师弟的未来,恐怕不可限量,与之交好,绝对是明智之举。 这一日,两人正在一处开满奇异花卉的山谷中搜寻灵草,忽然听到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喝声,似乎有人正在激烈追逐。 “谷内的人听着!速将‘七彩流云芝’交出!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一个嚣张的声音传入谷中。 黄怀钰和林婉清对视一眼,眉头微皱。七彩流云芝是流云涧最珍贵的灵草之一,乃是炼制高阶丹药的宝贝,难怪引人争夺。他们不欲多事,正准备从另一侧悄然离开。 然而,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却踉跄着冲入了山谷,正好与黄怀钰二人撞了个照面。 那是一名身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修为只有炼气六层的少年,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玉盒,看到黄怀钰和林婉清,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声道:“两位师兄师姐救命!他们……他们要抢我的灵草!”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便紧随其后,掠入山谷,呈品字形将少年和黄怀钰二人围住。为首一人,身着华服,面容倨傲,修为炼气八层巅峰,正是李辰的跟班之一,名叫孙淼!另外两人也是炼气八层。 孙淼看到黄怀钰和林婉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林师妹和……呵,黄师弟?真是巧啊!”他目光扫过黄怀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你们也想插手这闲事?” 那外门少年见状,脸色更加惨白,绝望地看向黄怀钰二人。 林婉清上前一步,冷声道:“孙师兄,同门之间,抢夺灵草,未免太过分了吧?” “过分?”孙淼嗤笑一声,“秘境机缘,各凭本事!这小子运气好发现了七彩流云芝,却没本事保住,怪得了谁?林师妹,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他语气威胁,显然没把林婉清放在眼里。至于黄怀钰,一个炼气七层(他感知到的)的杂役弟子,更是不值一提。 黄怀钰眼神微冷。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这孙淼是李辰的人,态度嚣张,而且欺负一个低阶弟子,让他心生厌恶。 他缓缓走上前,挡在那外门少年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孙淼:“孙师兄,这灵草既然是这位师弟先发现,按宗门规矩,便该归他所有。强抢,不合规矩吧?” “规矩?”孙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黄怀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真以为进了内门就了不起了?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收拾!” 他身旁两名跟班也狞笑着上前一步,灵压逼向黄怀钰。 那外门少年吓得瑟瑟发抖。 林婉清怒道:“孙淼,你放肆!” 黄怀钰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林婉清。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道:“看来孙师兄是执意要动手了?” “动手?就凭你?”孙淼不屑地撇撇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黄怀钰笑了,笑容很冷:“我也给孙师兄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离开。” “找死!”孙淼被黄怀钰的态度彻底激怒,厉喝一声,“给我上!废了他!” 两名炼气八层的跟班立刻扑向黄怀钰,一人挥拳,一人出掌,劲风凌厉,显然动了真格! 林婉清见状,正要出手相助,却见黄怀钰动了! 面对两人夹击,黄怀钰不闪不避,只是简单直接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挥! 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惊人的气势,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如同划破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掠过两名跟班的身前!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气球被戳破。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跟班,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得意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的护体灵力,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胸口各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两人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迅速萎靡,虽未毙命,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孙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化为无边的惊骇和恐惧!他根本没看清黄怀钰是如何出手的!两名炼气八层的修士,竟然被一个“炼气七层”一招秒败?!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炼气九层,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 林婉清也捂住了嘴,美眸圆睁,充满了震惊。她知道黄怀钰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那名外门少年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仙。 黄怀钰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孙淼,淡淡道:“孙师兄,现在,可以滚了吗?” 孙淼吓得浑身一颤,色厉内荏地叫道:“黄……黄怀钰!你……你敢伤我的人!李辰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李辰?”黄怀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若想来,我随时奉陪。现在,滚!或者,你想和他们一样?” 他目光如剑,直刺孙淼心神! 孙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全身,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撕成碎片!他再也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外,连地上两名同伴都顾不上了! 黄怀钰并未阻拦,任由他逃走。他转身看向那名外门少年,语气缓和下来:“没事了,你走吧。” 那少年如梦初醒,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师兄救命之恩!这……这七彩流云芝,献给师兄!”说着,将怀中玉盒捧上。 黄怀钰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机缘,自己收好。以后小心些。” 少年感激涕零,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起,快步离开了山谷。 林婉清走到黄怀钰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黄师弟,你……你的实力……” 黄怀钰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只是道:“麻烦解决了,我们继续吧。” 经此一事,黄怀钰深刻认识到,实力的重要性。在这秘境之中,甚至在整个修仙界,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法则。唯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守护想守护的东西。 孙淼的逃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消息很快在流云涧附近传开。 “听说了吗?李辰手下的孙淼,被那个新晋内门的黄怀钰一招击败!” “真的假的?孙淼可是炼气八层巅峰!” “千真万确!据说黄怀钰只用了一剑,就废了孙淼两个跟班!” “这黄怀钰……到底什么来头?也太猛了吧!” 流言蜚语迅速传播,黄怀钰的声望在不明真相的弟子中再次飙升,“庚金剑”之名更加响亮。同时也引起了更多有心人的注意。 数日后,当黄怀钰和林婉清准备离开流云涧,前往秘境更深处探索时,一道凌厉的剑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剑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青年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渊深,赫然是筑基初期修为! 他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战意: “你,就是黄怀钰?” (第三十四章 下 完) ------ 第三十五章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上 第三十五章 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上) 筑基期核心弟子的突然出现,气息凌厉,瞬间让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林婉清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靠近黄怀钰一步,冰晶长剑已然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来人。 黄怀钰瞳孔微缩,心中凛然。筑基期,与炼气期有着本质的差距,灵力化液,神识凝实,远非炼气修士可比。眼前此人,气息沉稳,剑意内敛,显然不是孙淼之流能比的。但他并未慌乱,太初剑意种子微微震颤,散发出不屈的锋芒,让他心神稳固。 他上前一步,将林婉清稍稍挡在身后,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正是黄怀钰。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拦住在下,有何指教?” 那冷峻青年目光如电,在黄怀钰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冰冷:“执法殿,陈锋。” 执法殿!黄怀钰心中一沉。执法殿弟子负责维护宗门秩序,权力不小。此人名为陈锋,人如其名,锋芒毕露。 “陈师兄。”黄怀钰神色不变,“不知师兄有何事?” 陈锋面无表情,声音冷硬:“我接到举报,称你在流云涧附近,恃强凌弱,重伤同门孙淼及其随从,可有此事?” 果然是为此事而来!黄怀钰心中冷笑,孙淼恶人先告状,动作倒是快。他平静答道:“回禀师兄,确有此事。但事出有因,是孙淼等人欲强夺一位外门师弟的七彩流云芝在先,并率先动手。在下出手,只为制止暴行,自卫而已。林师姐可作证。”他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立刻点头,正色道:“陈师兄,黄师弟所言句句属实。是孙淼等人欺人太甚,黄师弟不得已才出手制止。” 陈锋目光扫过林婉清,又回到黄怀钰身上,冷声道:“是非曲直,执法殿自会查明。不过,你以炼气修为,能瞬间击败两名炼气八层,手段未免过于狠辣。我奉命前来,试你一剑。若你能接下,此事便暂且作罢,交由秘境结束后再议。若接不下……”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试剑!黄怀钰眼神一凝。这并非问罪,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某种潜规则的检验?看看他是否有资格拥有这份实力,是否有资格“恃强凌弱”? 林婉清急道:“陈师兄!黄师弟他……” 黄怀钰抬手制止了林婉清,目光直视陈锋,毫无惧色:“陈师兄欲试剑,在下奉陪便是。不知如何试法?” 陈锋见黄怀钰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语气依旧冰冷:“我只出一剑,你用尽全力抵挡。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剑意自陈锋身上升腾而起!并非庚金剑气的凌厉,也非青云剑诀的飘逸,而是一种厚重、肃杀、仿佛能审判一切的意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草木低伏! 林婉清被这股剑意逼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眼中充满担忧。筑基期剑修的剑意,太过可怕! 黄怀钰首当其冲,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顶而来,要将他碾碎!但他剑心通明,太初剑意感受到外来的压迫,非但没有屈服,反而爆发出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锋锐之气,如同初生牛犊,悍然迎上! “嗡!”两股剑意在虚空中无声碰撞!黄怀钰身形微晃,脸色一白,但眼神却越发锐利!他的太初剑意,品阶极高,虽量远不及对方,但质却丝毫不逊,甚至隐隐有种凌驾其上的意味!竟勉强抵住了陈锋的剑意威压! “咦?”陈锋再次露出讶色。他没想到,一个炼气期弟子的剑意,竟如此奇特而坚韧!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小心了!”陈锋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向前缓缓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灰色剑气,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黄怀钰身前!剑气之中,蕴含着审判、裁决的意志,仿佛要斩断一切罪孽! 这一剑,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黄怀钰全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敢有丝毫保留,丹田内太初剑意种子疯狂旋转,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诀,而是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指尖那一点!模拟着太初剑意开辟鸿蒙、斩断混沌的意境! “太初……斩虚!” 他心中默念,指尖迸发出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切割空间、斩断规则的透明剑芒!剑芒迎向灰色剑气!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细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灰色剑气与透明剑芒碰撞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般,从中间被无声无息地剖开!剑气溃散,而黄怀钰的透明剑芒也耗尽了力量,消散于无形! 黄怀钰“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气血翻腾,灵力几乎耗尽!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一剑!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破法”的方式! 陈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却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炼气九层!竟然被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子,用如此诡异的方式破去了?!那是什么剑意?竟能直接斩断他剑气中的意志?! 林婉清也惊呆了,捂住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怀钰。她本以为黄怀钰能勉强挡住就已了不得,没想到竟是平分秋色?! 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陈锋缓缓收起剑意,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语气复杂:“你……很好。此事,我会如实禀报。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剑光遁走,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直到陈锋消失,黄怀钰才松了口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林婉清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黄师弟,你没事吧?” 黄怀钰摇了摇头,吞下几颗丹药,盘膝调息。刚才那一剑,看似平分秋色,实则他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太初剑意玄妙,后果不堪设想。筑基与炼气的差距,果然巨大。 “这位陈师兄,似乎……并无恶意?”林婉清若有所思。若真有恶意,绝不会只出一剑,更不会如此轻易离开。 黄怀钰调息片刻,缓过气来,点头道:“嗯,他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隐隐感觉,陈锋的出现,或许与韶爱凌有关,或许与他自己展现出的异常实力有关。宗门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要深。 经此一役,黄怀钰更加迫切地需要提升实力。筑基,必须尽快筑基! 两人离开流云涧,向着秘境更深处的“陨星湖”方向前进。据玉简记载,陨星湖附近灵气异常,时有奇异天象,可能蕴藏大机缘,但也更加危险。 数日后,两人抵达一片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远处已能看到一片浩瀚的湖泊轮廓,湖水呈深蓝色,隐隐有星光闪烁,想必就是陨星湖。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地方落脚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琴声清越空灵,如清泉流响,又如风拂松涛,闻之令人心旷神怡,连周身灵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这琴声……好奇特!”林婉清惊讶道。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深处,竟有人抚琴? 黄怀钰也心生好奇,与林婉清对视一眼,循着琴声向前走去。 翻过一座丘陵,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草地上,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端坐于一块青石之上,纤纤玉手轻抚着一架古色古香的七弦琴。 女子身姿曼妙,气质空灵,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和谐自然。那悦耳的琴声,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琴声渐歇。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女子面容的刹那,黄怀钰和林婉清都不由得呼吸一窒。 女子约莫二八年华,容颜绝美,肤光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挺拔,唇不点而朱。她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但眉眼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书卷气,显得温婉而高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 女子目光落在黄怀钰二人身上,并未惊讶,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如琴声般悦耳:“两位道友,可是被琴声引来?” 林婉清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青云宗弟子林婉清(黄怀钰),见过师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她感知不到对方具体修为,但气质如此出众,定然是内门乃至核心弟子。 黄怀钰也拱手行礼,心中暗赞。此女气质超凡脱俗,是他所见女子中,唯有那神秘韶爱凌可与之相比,但风格迥异。 女子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无妨。此地清幽,偶得闲情,抚琴自娱罢了。我姓卢,卢羡琴。” 卢羡琴?黄怀钰心中一动,姓卢?莫非与卢奥师兄有关? 卢羡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终落在黄怀钰身上,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轻声道:“这位师弟,可是姓黄?” 黄怀钰一怔:“师姐如何得知?” 卢羡琴微微一笑,并未回答,而是看向陨星湖的方向,意有所指道:“陨星湖将有不寻常之事发生,两位若欲寻机缘,或可前往一观。不过,需万事小心。” 说完,她抱起古琴,对二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融入月光般,悄然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香。 黄怀钰和林婉清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奇。 这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卢羡琴,究竟是何人?她似乎认识黄怀钰?她的出现和话语,又预示着什么呢? (第三十五章 上 完) ------ 第三十五章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中 第三十五章 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中) 卢羡琴的突然出现与消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黄怀钰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绝美的容颜、空灵的气质、神秘的提示,尤其是那句“这位师弟,可是姓黄?”,都让他无法平静。 “卢羡琴……姓卢……她认识我?还是认识我身上的某样东西?”黄怀钰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摸了胸口的墟界古玉。古玉温热依旧,并无特殊反应。 林婉清亦是满心疑惑,低声道:“黄师弟,这位卢师姐……好生神秘。她似乎对你格外留意?而且,她提到陨星湖将有不寻常之事……” 黄怀钰收敛心神,将杂念压下。无论卢羡琴是何目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应对秘境中的挑战。陨星湖的机缘,他必须去争一争。 “林师姐,既来之,则安之。卢师姐既然提示有机缘,我们便去陨星湖看看。”黄怀钰目光坚定。 林婉清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黄怀钰已是信任有加。 两人不再耽搁,向着远处那片星光闪烁的湖泊疾行而去。越是靠近陨星湖,周围的灵气越发活跃,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星辰之力,让人精神振奋。但同时,也感受到了几股强大的气息在湖周区域隐现,显然已有不少弟子被吸引而来。 半日后,两人抵达陨星湖畔。湖水浩瀚,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湖面平静无波,却有点点星光自湖底透出,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容纳其中,景色瑰丽而神秘。湖畔地势起伏,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星属性灵草。 黄怀钰和林婉清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崖壁凹陷处作为临时据点。布下预警禁制后,黄怀钰立刻盘膝坐下,他要抓紧时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内视丹田,那枚太初剑意种子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光泽。与陈锋一战,虽险象环生,但也让他对剑意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尝试着引导剑意种子,更细致地淬炼自身灵力,同时感悟着湖畔空气中那稀薄的星辰之力。 《太初剑经》包罗万象,其中似乎也有引星辰之力淬体的法门,只是他目前修为太低,无法触及。但在此地环境下, passively 吸收一丝星辰之力,对肉身和灵力也有微弱的滋养效果。 林婉清则在一旁警戒,同时研究秘境玉简中关于陨星湖的记载。玉简中信息不多,只提及湖水蕴含奇异力量,湖中岛屿或有古修遗迹,但危险重重。 接下来的两日,陨星湖附近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气氛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黄怀钰二人尽量低调,避免与人冲突,专心修炼和采集湖畔的星属性灵草。 黄怀钰的修为在炼气八层彻底稳固,并向巅峰迈进。太初剑意也愈发凝练,他甚至能初步将一丝剑意附着在短剑上,使其锋利程度大增。 这一日傍晚,夕阳西下,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突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中心,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心,星光大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同时,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威压,自湖底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陨星湖区域! 所有在湖畔的弟子都被惊动,纷纷冲出帐篷或藏身之处,震惊地望向湖心。 “来了!机缘现世了!”有人激动地大喊。 “好强的威压!湖底到底有什么?” 黄怀钰和林婉清也来到崖边,神色凝重地看着湖心的异象。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温热感,指向那漩涡中心! “机缘……就在湖底!”黄怀钰眼神锐利。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遁光从不同方向疾驰而至,悬浮在湖面上空。遁光散去,露出几道身影,气息皆是不弱,至少是炼气九层巅峰,甚至有一两人气息晦涩,疑似半步筑基! 其中一人,黄怀钰认得,正是李辰!他此刻脸色阴沉,目光扫过湖畔众人,尤其在黄怀钰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杀意。他身边,除了那名巨斧跟班,还多了两名气息彪悍的修士,看来是又招揽了帮手。 另外几拨人,黄怀钰并不认识,但从其服饰和气势来看,显然都是内门中的精英弟子。 “哼,看来消息没错,这陨星湖底下,果然有古修士洞府现世!”一个身着紫袍、面容倨傲的青年冷笑道,他是紫霄峰弟子,名为雷震,炼气九层巅峰,名声不小。 “洞府机缘,有缘者得之!各凭本事吧!”另一名背负长刀、气息狂野的汉子洪声道,他是战武峰弟子,狂刀刘莽。 李辰阴恻恻地接口道:“机缘虽好,但也得有命享用才行。某些不自量力的人,还是趁早滚蛋为好!”他这话,显然是说给黄怀钰听的。 黄怀钰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实力才是硬道理,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湖心漩涡越来越大,星光越来越盛,隐约可见漩涡深处,似乎有一座宫殿的轮廓缓缓升起!那股古老威压也越发强烈,让不少炼气后期弟子都感到呼吸困难。 “洞府要出来了!”有人惊呼。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蓄势待发,准备在洞府完全现世的瞬间,冲入其中! 然而,就在这紧张时刻,异变再生!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自高空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排列成勺状(北斗七星),洒下清辉,与湖心漩涡的星光遥相呼应! 紧接着,七道凝练的星辰光柱,自北斗七星垂落,精准地注入湖心漩涡之中! “轰隆隆——!” 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中心那座宫殿的轮廓瞬间清晰、凝实!那是一座通体由某种白玉构筑、散发着朦胧星辉的古老宫殿!宫殿大门紧闭,门上刻满了星辰图案。 星辰之力!竟然是星辰之力开启了洞府!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空中的李辰、雷震等人! “引动星辰……这洞府主人,生前该是何等修为?!”刘莽失声喃喃。 黄怀钰心中也是震撼无比。引动星辰之力,这至少是元婴甚至化神期修士才能拥有的手段!这陨星湖底,竟然埋葬着如此大能的洞府? 墟界古玉的感应越发灼热,似乎对那星辰宫殿极为渴望。 就在宫殿彻底凝实的刹那,“轰”的一声巨响,宫殿大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精纯、蕴含着星辰道韵的灵气从中喷涌而出! “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空中的李辰、雷震、刘莽等人瞬间化作道道遁光,如同流星般射向那开启的宫殿大门!湖畔的其他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各显神通,冲向湖心! 一场激烈的机缘争夺战,瞬间爆发! “黄师弟,我们……”林婉清看向黄怀钰。 黄怀钰眼神一凝:“走!” 两人不再犹豫,黄怀钰施展御风诀,林婉清则祭出一件丝带状飞行法器,一同向着湖心宫殿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刚飞离湖岸不远,斜刺里一道凌厉的刀罡突然斩来,伴随着一声狞笑: “黄怀钰!你的死期到了!” 出手者,正是李辰!他竟不顾率先进入宫殿的机缘,也要先除掉黄怀钰! (第三十五章 中 完) 第三十五章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下 第三十五章 剑心试炼与卢氏羡琴(下) 李辰的刀罡凌厉无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斩黄怀钰后心!这一刀蓄势已久,狠辣异常,显然是想趁乱将黄怀钰一击毙命! “小心!”林婉清惊呼,冰晶长剑瞬间出鞘,一道寒冰剑气迎向刀罡! “铛!” 冰屑四溅!林婉清的剑气虽挡下了部分刀罡,但修为差距明显,刀罡余势不减,依旧斩向黄怀钰! 然而,黄怀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弟子!在李辰出手的瞬间,他强大的神识便已察觉!他甚至没有回头,体内太初剑意种子骤然震颤! “御!” 他心念一动,周身灵力瞬间凝聚,太初剑意流转,在身后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斩断之意的无形剑罡! “嗤——!” 刀罡斩在无形剑罡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剑罡剧烈波动,却并未破碎,硬生生将刀罡的力道卸去大半!残余的冲击力将黄怀钰向前推了数丈,却未伤及分毫! “什么?!”李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他这蓄力一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挡下?!这怎么可能?! 黄怀钰猛然转身,眼神冰冷如刀,锁定李辰:“李辰,你找死!”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黄怀钰杀意沸腾!他不再保留,炼气八层的修为全面爆发,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李辰!同时,指尖金光爆闪! “庚金剑气,暴雨!” 数十道凝练无比、蕴含太初剑意的金色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笼罩李辰周身要害!剑气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 李辰脸色剧变,感受到那剑气中蕴含的致命威胁,再也顾不得轻视,手中长刀狂舞,施展出李家绝学《裂风刀法》,刀光如幕,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剑气与刀光疯狂碰撞,气劲四射!李辰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心中骇然无比!这才多久?这小子的实力怎么暴涨到如此地步?!这剑气,简直诡异! 他身旁的巨斧跟班和另外两名帮手见状,也怒吼着冲上来助战! “滚开!”林婉清娇叱一声,冰晶长剑划出漫天冰华,拦住巨斧跟班和一名帮手。她虽修为稍逊,但剑法精妙,一时间竟将两人缠住。 另一名帮手则持剑刺向黄怀钰侧翼! 黄怀钰眼神一冷,面对围攻,毫不慌乱!他身形如风,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太初剑意赋予他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反击! “太初剑意,破妄!” 他并指如剑,一道近乎无形的剑芒射出,并非攻向李辰,而是直取那名侧翼帮手的长剑!剑芒精准地点在长剑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咔嚓!”那帮手的长剑应声而断!剑芒余势不减,洞穿其肩胛! “啊!”那帮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失去战力! 李辰又惊又怒,刀势更猛,试图以力压人!但黄怀钰的身法太过灵活,剑意太过犀利,每每能料敌先机,以巧破力!两人一时间竟战得难分难解! 周围其他冲向宫殿的弟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战吸引,纷纷侧目。 “那是李辰和黄怀钰?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我的天!黄怀钰竟然能和炼气九层巅峰的李辰打成平手?!” “他的剑气好生可怕!李辰的刀法完全被克制了!” 空中,正准备进入宫殿的雷震和刘莽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有意思!这黄怀钰,果然名不虚传!”雷震眼中闪过战意。 刘莽舔了舔嘴唇:“是个好对手!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他看了一眼即将完全开启的宫殿大门,率先化作遁光冲了进去。 雷震也不再耽搁,紧随其后。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涌向大门,机缘当前,没人愿意浪费时间观战。 李辰心中焦急,再拖下去,洞府机缘就要被别人抢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猛地掏出一张符箓激发! “狂风缚灵符!” 一道青色旋风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住黄怀钰的双腿,强大的束缚力让他身形一滞! “死吧!”李辰抓住机会,长刀高举,全身灵力灌注,一道丈许长的巨大刀罡撕裂长空,狠狠劈向行动受限的黄怀钰!这是他的杀招——裂风斩! “黄师弟!”林婉清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眼看刀罡临头,黄怀钰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嘲。区区束缚符箓,也想困住他? “破!” 他低喝一声,太初剑意种子猛然爆发!一股斩断一切的意志透体而出,腿上的青色旋风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溃散!同时,他指尖那道凝聚已久的极致剑芒,不再保留,逆天而上! “太初……斩虚!” 透明剑芒与巨大刀罡悍然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声!那威势惊人的刀罡,竟从中被一分为二,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开!剑芒去势不减,直刺李辰面门! 李辰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拼命侧身闪避! “噗嗤!” 剑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同时,凌厉的剑意侵入经脉,让他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栽落! “啊!”李辰捂住脸颊,发出痛苦的嘶吼,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他败了!竟然败在了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子手上! 黄怀钰气息微喘,连续施展太初剑意,消耗巨大。但他眼神锐利,持剑而立,冷冷地看着李辰:“还要继续吗?” 李辰脸色铁青,知道今日已无法奈何黄怀钰,再战下去,恐怕连机缘都要错过。他怨毒地瞪了黄怀钰一眼,咬牙道:“黄怀钰!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说完,招呼一声跟班,狼狈地冲向宫殿大门。 那名被黄怀钰重伤的帮手,也被巨斧跟班拖走。 林婉清飞到黄怀钰身边,关切道:“师弟,你没事吧?” 黄怀钰摇了摇头,吞下一颗回气丹:“无妨。我们快进去,耽搁太久了。” 两人不再犹豫,化作两道流光,射入那星光闪耀的宫殿大门。 进入大门,仿佛穿越了一层水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头顶是璀璨的星河,无数星辰闪烁,散发出浓郁的星辰之力。广场尽头,有三条星光凝聚的道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已经有不少弟子在广场上,或盘膝吸收星辰之力,或选择道路进入。李辰等人已不见踪影,想必已选择道路深入。 黄怀钰感受着空气中精纯的星辰之力,心中震撼。这洞府,简直自成一界!墟界古玉传来的感应越发强烈,指向左侧那条道路深处。 “林师姐,我们走左边。”黄怀钰做出决定。 林婉清点头:“好。” 两人踏上左侧的星光道路。道路两旁,星辰之力凝聚成各种奇异景象,有星云旋转,有流星划过,美轮美奂,却也暗藏杀机。黄怀钰神识全开,小心避开几处隐晦的空间波动。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偏殿。殿门敞开,殿内星光璀璨,似乎摆放着一些东西。 两人进入偏殿,只见殿中央有一座玉台,玉台上悬浮着三件物品:一本星光流转的玉册、一柄尺许长的星光短剑、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星辰罗盘。 “星辰功法?星辰法器?”林婉清美眸一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破空声,数道身影落下,竟是雷震和他的两名同伴!他们显然也选择了左侧道路。 雷震看到玉台上的三件物品,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大笑道:“哈哈!运气不错!这星辰传承,归我了!”说着,便伸手抓向那本星辰玉册。 黄怀钰眼神一冷,机缘面前,岂能相让?他身形一动,后发先至,拦在雷震身前! “雷师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吧?” (第三十五章 下 完) ------ 第三十六章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上 第三十六章 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上) 偏殿之内,星光流淌,气氛却瞬间剑拔弩张! 黄怀钰身形如岳,挡在雷震与玉台之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婉清也立刻站到黄怀钰身侧,冰晶长剑斜指地面,寒气弥漫。 雷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黄怀钰竟敢直接阻拦自己!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子,即便刚才击败了李辰,难道就以为能与他雷震叫板了? “黄怀钰?”雷震收回手,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黄怀钰,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轻蔑,“怎么?打败了李辰那个废物,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敢挡我雷震的路?” 他身后两名同伴也上前一步,气息锁定黄怀钰二人,都是炼气九层修为,显然是以雷震为首。 黄怀钰面对三名炼气九层修士的威压,神色不变,太初剑意种子微微震颤,将那无形的压力悄然化解。他淡淡道:“雷师兄言重了。机缘面前,各凭本事。此殿是我与林师姐先到,这三件物品,自然该由我们先选。” “先到先得?”雷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在这修仙界,拳头大才是道理!你一个炼气八层,也配跟我谈条件?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紫霄雷法’的滋味!” 他周身隐隐有电光闪烁,散发出狂暴的气息。紫霄峰以雷法闻名,攻击力极强。 林婉清俏脸含霜:“雷震,你别太过分!真要动手,我们未必怕你!” “哦?林师妹倒是好大的口气!”雷震目光转向林婉清,闪过一丝邪魅之色,“怎么?看上这小子了?如此维护他?不如跟了我雷震,保你在内门无人敢惹,如何?”他话语轻佻,充满侮辱。 林婉清气得脸色通红:“你……无耻!” 黄怀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雷震侮辱林婉清,已然触及他的底线。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透明剑芒吞吐不定,整个偏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雷震,给你三息时间,带着你的人,滚出此殿。否则,后果自负。”黄怀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雷震被黄怀钰那冰冷的眼神和诡异的剑意盯得心中一寒,但随即恼羞成怒:“狂妄!给我拿下他!” 他身后两名炼气九层同伴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闪烁着雷光的小镜,射出一道粗大的紫色闪电!另一人则双手掐诀,凝聚出数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呼啸着砸向黄怀钰! 雷光闪耀,威力惊人! “小心!”林婉清娇叱一声,冰晶长剑挥洒,一道厚重的冰墙瞬间凝聚,挡在黄怀钰身前! “轰!咔嚓!” 紫色闪电和雷球狠狠撞在冰墙上,冰墙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但终究勉强挡下了这一波攻击! 然而,雷震动了!他趁着这个间隙,身形如电,绕过冰墙,***光凝聚,化作一只狰狞的雷电巨爪,直抓黄怀钰天灵盖!速度快得惊人! “紫霄雷爪!” 这一爪,蕴含了紫霄雷法的狂暴之力,足以开碑裂石!他要一击废掉黄怀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黄怀钰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他等的就是雷震亲自出手! 在雷电巨爪即将临体的瞬间,黄怀钰动了!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硬接,而是将太初剑意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他并指如剑,以身化剑,不退反进,迎着雷电巨爪直刺而去!指尖那缕透明剑芒,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斩断一切法则!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撕裂声! 黄怀钰的人剑合一,与雷电巨爪悍然相撞!那狂暴的雷电之力,在接触到太初剑意的刹那,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剑芒势如破竹,直接穿透了雷爪,点向雷震的掌心! “什么?!”雷震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无边的惊恐!他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意,仿佛能轻易撕裂他的护体雷罡,毁灭他的道基!生死关头,他怪叫一声,拼命收回手掌,身形暴退! “噗!” 即便如此,剑芒依旧划破了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雷电力场被彻底破开!凌厉的剑意顺着手臂经脉侵入,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气血逆冲! “哇!”雷震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剑意?!竟然连紫霄雷法都能轻易破去?! 他两名同伴也惊呆了,攻势不由得一滞。 黄怀钰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身形飘然后退,与林婉清并肩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并未消耗他多少力气。实际上,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和灵力,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怯。 他冷冷地看着惊魂未定的雷震:“还要继续吗?” 雷震捂着流血的手掌,脸色变幻不定。他深知刚才那一剑的恐怖,若非自己退得快,恐怕整条手臂都要被废掉!这小子太邪门了!那剑意简直闻所未闻! 再打下去,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而且肯定会错过更大的机缘。权衡利弊,雷震咬了咬牙,怨毒地瞪了黄怀钰一眼:“黄怀钰!算你狠!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同样心有余悸的同伴,狼狈地退出了偏殿,头也不回地冲向星空道路深处,显然是去寻找其他机缘了。 偏殿内,只剩下黄怀钰和林婉清二人。 “黄师弟,你没事吧?”林婉清连忙上前,美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震撼和关切。黄怀钰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再次超出了她的想象。 黄怀钰微微摇头,吞下几颗丹药,快速调息。连续与李辰、雷震这等高手交战,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他看向玉台上的三件物品,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师姐,我们先看看这三件东西。” 两人走到玉台前。三件物品被柔和星光包裹,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黄怀钰首先拿起那本星光流转的玉册。玉册入手温凉,封面写着四个古朴大字——《星辰引气诀》。他神识探入,发现这是一门玄阶上品的引气功法,可引星辰之力淬体炼气,修炼出的星辰灵力精纯而霸道,远超普通功法。不过,对他已有《太初剑经》而言,此功法虽好,却并非必需。 他又拿起那柄尺许长的星光短剑。短剑轻若无物,剑身透明,其内有点点星光流转,是一件极品法器级别的飞剑,锋利无比,且自带星辰破邪之力,价值不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巴掌大小的星辰罗盘上。罗盘造型古朴,指针由星光凝聚,盘面上刻满了周天星辰图案。当他拿起罗盘时,胸口的墟界古玉,竟然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温热感!而且,罗盘上的指针,也微微指向了他! “这罗盘……能与古玉共鸣?”黄怀钰心中一动,仔细感应。发现这罗盘并非攻击或防御法器,而是一件特殊的辅助法器,似乎能推演天机、定位星辰,甚至……感应某些特殊的气息? 他尝试将一丝太初剑意注入罗盘。 “嗡!” 罗盘轻轻一震,盘面上的星辰图案骤然亮起,指针飞速旋转,最终指向了偏殿深处的一面墙壁!而古玉的感应,也同时指向那里! “墙壁后有东西?”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 (第三十六章 上 完) ------ 第三十六章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中 第三十六章 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中) 星辰罗盘的异动和墟界古玉的共鸣,让黄怀钰心中一震。这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之后,定然隐藏着玄机! 他示意林婉清警戒四周,自己则手持罗盘,缓步走到那面墙壁前。墙壁由与广场相同的白玉砌成,光滑如镜,除了星光映照,并无任何特殊之处。他用神识探查,也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或禁制痕迹。 “难道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黄怀钰沉吟片刻,尝试将太初剑意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在墙壁上。墙壁纹丝不动,剑意如同泥牛入海。 他又尝试向罗盘注入更多灵力。罗盘星光更盛,指针牢牢指向墙壁中心一点,微微震颤,似乎在提示着什么。 “中心点……”黄怀钰目光锁定墙壁正中央。他仔细观察,发现那里似乎有一块玉砖的纹理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加细腻,隐隐形成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星辰的图案。 “莫非是……钥匙孔?”黄怀钰福至心灵,尝试将手中的星辰短剑,剑尖对准那模糊的星辰图案,轻轻刺入。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块玉砖竟然向内凹陷下去!紧接着,整面墙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通道内星光点点,灵气扑面而来,比偏殿更加浓郁! “果然有暗室!”林婉清惊喜道。 黄怀钰心中也是一喜,谨慎地将神识探入通道,确认没有危险后,对林婉清道:“师姐,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通道。通道不长,前行十余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间更加小巧精致的密室。密室中央,没有玉台,只有一座小小的星光喷泉,泉眼汩汩涌出散发着星辉的灵液!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晶石! “星辰源晶!”林婉清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这是……这是凝聚了最精纯星辰本源的至宝!对于修炼星辰功法或者淬炼灵根、提升资质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其价值,远超外面那三件宝物!” 黄怀钰也是呼吸一滞!星辰源晶!这可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难怪墟界古玉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此物蕴含的本源之力,恐怕对修复墟界也有大用! 他强压激动,没有立刻上前收取,而是仔细观察四周。密室墙壁上刻满了星辰图谱,似乎是一篇古老的导引术,教人如何吸收炼化星辰之力。泉眼旁的玉台上,还放着一枚淡紫色的玉简。 黄怀钰先拿起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位自称“星河道人”的古代修士的遗言。原来,这处洞府乃是星河道人坐化之地,外面偏殿的宝物是留给有缘弟子的考验,而这密室中的星辰源晶和“周天星辰导引术”,才是他真正的核心传承。遗言中提到,星辰源晶乃是他毕生凝聚,蕴含一丝星辰法则,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炼化,强求必遭反噬。 “星辰法则……”黄怀钰心中震撼。涉及法则的宝物,其层次远超他的想象!这机缘,太大了! 他看向林婉清,正色道:“林师姐,此物事关重大,更是星河道人核心传承。你我一同发现,当如何分配?” 林婉清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黄怀钰,眼神复杂。她深知星辰源晶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但她也明白,若非黄怀钰,她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甚至早已在李辰或雷震手中吃亏。而且,黄怀钰实力远超于她,若他有意独吞,她毫无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念,展颜一笑,真诚道:“黄师弟,若非你,我连此殿都进不来。此物理应归你所有。我只求参悟这墙上的导引术和那枚玉简,便心满意足。”她态度坦然,目光清澈。 黄怀钰深深看了林婉清一眼,见她确是真心实意,心中不由高看了她一分。此女心性确实不错。 他沉吟片刻,道:“师姐客气了。既然一同发现,见者有份。这星辰源晶,我取七分,师姐取三分。导引术和玉简,我们共享。如何?”他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林婉清一路相助,值得分润。 林婉清闻言,眼中闪过惊喜和感激:“这……这太珍贵了!师弟……” “师姐不必推辞,就这么定了。”黄怀钰摆手,语气坚定。他走到泉眼旁,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星辰源晶取下。源晶入手温润,沉重无比,内部星河缓缓流转,散发出浩瀚的星辰之力。 他尝试用玉盒收取,却发现普通玉盒根本无法承载源晶的力量。心念一动,他沟通墟界古玉,尝试将源晶送入墟界。 嗡!源晶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墟界之中,悬浮于灵田上空!源晶散发的星辰光辉洒落,整个墟界仿佛都明亮了几分,灵田中的玉浆果苗和赤焰芝菌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生机勃勃!甚至连那方寸空间的稳固度都提升了一丝! “果然有效!”黄怀钰大喜。他依言,动用神识和剑意,小心翼翼地从源晶上切割下约三成大小的一块,用一件得自之前收获的寒玉盒装好,递给林婉清。 “师姐,收好。此物能量庞大,炼化时务必循序渐进。” 林婉清激动地接过玉盒,郑重收起:“多谢师弟!此恩,婉清铭记于心!” 分配完毕,两人相视一笑,关系无形中更近了一步。他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决定在这安全的密室内,先参悟一番墙上的周天星辰导引术。 黄怀钰虽然主修《太初剑经》,但这导引术博大精深,对于引动星辰之力、淬炼肉身和神识大有裨益,可作为辅助功法修炼。而林婉清修炼的冰系功法,若能融入一丝星辰之力,威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密室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当黄怀钰初步掌握导引术,并能引动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淬体时,他忽然感到丹田内的太初剑意种子,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原本混沌色的剑意种子,在吸收了那一丝星辰之力后,表面竟然浮现出点点星辉,仿佛将星辰也纳入了那开辟混沌的意境之中!剑意似乎变得更加包容,更加深邃! “太初……包容万物?连星辰之力也能融合?”黄怀钰心中升起明悟。太初剑意,并非单纯的锋锐,其本质是“开端”,是“本源”,理应能衍化、包容诸天万道!这星辰导引术,竟意外地促进了太初剑意的成长! 他尝试将这一丝蕴含星辉的剑意运转,指尖迸发出的剑芒,除了原有的锋锐破妄之意外,竟多了一丝星辰的浩大与镇压之力! “剑意升华!”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这次收获,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密室外,隐约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轰鸣声,似乎有人正在攻击偏殿的禁制! 黄怀钰和林婉清同时惊醒,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有人发现了这里!而且,来者不善! (第三十六章 中 完) ------ 第三十六章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下 第三十六章 星殿争锋与剑意升华(下) 密室外传来的打斗声和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几声怒喝和法术碰撞的爆响,显然外面正爆发一场激战,而且战场正在向偏殿靠近!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拨!”林婉清脸色微变,握紧了冰晶长剑。 黄怀钰眼神锐利,神识悄然透过墙壁缝隙向外探查。只见偏殿入口处,光华乱闪,剑气纵横,竟是两伙人正在混战!其中一伙,赫然是之前被黄怀钰逼退的雷震三人!而另一伙,则是以狂刀刘莽为首的几名战武峰弟子! 双方似乎是为了争夺偏殿的进入权而大打出手,打得难分难解。雷震紫电狂舞,刘莽刀罡霸道,两人修为相当,斗得旗鼓相当。他们的同伴也捉对厮杀,场面混乱。 “是雷震和刘莽!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林婉清讶异道。 黄怀钰目光一扫,立刻明白了缘由。他们进入密室后,那面墙壁自动关闭,恢复了原状。雷震等人去而复返,显然是心有不甘,想重新占据偏殿,却正好撞见了同样想来此搜寻机缘的刘莽一伙。双方互不相让,便动起手来。 “他们暂时发现不了密室。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黄怀钰沉声道。一旦外面战斗结束,无论谁胜出,都会仔细搜查偏殿,密室暴露是迟早的事。 “从哪走?”林婉清看向来时的通道,但出口就在偏殿内,此时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黄怀钰目光扫过密室四周,最后落在墙壁上的星辰图谱上。他心中一动,再次拿起星辰罗盘,注入太初剑意。罗盘指针一阵晃动,最终指向了密室后方的一面墙壁! “这里有出路!”黄怀钰快步走到那面墙前,仔细观察。果然,在星辰图谱的一个隐秘角落,他发现了一个与入口处类似的、极其细微的星辰标记。 他如法炮制,用星辰短剑刺入标记。 “咔嚓。” 机括声再次响起,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另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内气流涌动,似乎通向远方。 “走!”黄怀钰毫不犹豫,与林婉清迅速踏入通道。墙壁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恢复原状。 通道内一片漆黑,神识也受到压制,只能摸索前行。两人不敢大意,黄怀钰手持星辰短剑,剑身散发出微弱星光照亮前路,林婉清则紧随其后,警惕后方。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光。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溶洞顶端垂落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钟乳石,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洞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湖面飘荡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灵气氤氲,比星辰宫殿内还要浓郁数倍!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似乎有一座古老的祭坛。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溶洞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闪闪发光的晶石,那些晶石散发出的,正是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整个溶洞,仿佛是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 “好浓郁的星辰之力!这里……难道是洞府的核心区域?”林婉清惊叹道。 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了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感应的源头,直指湖心小岛的祭坛!那里,有让古玉极度渴望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星辰罗盘也疯狂震颤,指针死死指向祭坛方向! “真正的机缘,在湖心岛!”黄怀钰目光灼热。 但两人没有贸然行动。因为这溶洞之中,并非只有他们!在湖边不同的方位,已然聚集了数拨人马! 黄怀钰目光扫过,瞳孔微缩。 左侧不远处,李辰正带着三名跟班,脸色阴沉地盯着湖心岛,他脸上的剑伤已经愈合,但眼神中的怨毒更盛。他身边,还多了一名气息晦涩、面色冷漠的黑衣青年,那青年给黄怀钰一种危险的感觉,其实力恐怕不在雷震之下。 右侧,则是刚刚在偏殿外交手的雷震和刘莽两伙人!他们竟然也找到了通往此处的其他路径,此刻虽然停手,但依旧互相戒备,虎视眈眈。 而在溶洞另一个角落,还站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黄怀钰认得,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核心弟子,执法殿的陈锋!他抱剑而立,面无表情,仿佛对湖心岛的机缘并不在意。而他身旁那名身着淡紫色衣裙、气质清冷的绝美女子,黄怀钰却从未见过,但此女气息渊深,竟让他看不透修为,恐怕也是筑基修士! “陈锋师兄……还有那位是?”林婉清也注意到了那紫衣女子,低声道,“她好像是……天枢峰的‘紫苑师姐’?据说她是卢奥师兄的师妹,修为高深,极少露面。” 卢奥的师妹?黄怀钰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女子似乎有所感应,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黄怀钰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除了这几拨明显是青云宗的弟子,溶洞中还有几个零散的修士,气息驳杂,似乎是混进来的散修或其他小宗门弟子,但修为也都不弱。 小小的溶洞,竟然汇聚了如此多的强者!气氛凝重而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湖心岛的祭坛上,但似乎都在忌惮着什么,没有人率先渡湖。 黄怀钰和林婉清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李辰看到黄怀钰,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黑衣青年,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雷震和刘莽也看了过来,雷震眼神阴沉,刘莽则咧嘴一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陈锋依旧面无表情,紫苑师姐则目光淡然。 “黄怀钰!你竟然还没死!”李辰忍不住阴恻恻地开口道,“还敢来这里?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黄怀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李辰,看来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想添点新彩?” “你!”李辰勃然大怒,却被身旁的黑衣青年按住了肩膀。 那黑衣青年冷漠地看向黄怀钰,声音沙哑:“你就是黄怀钰?听说你剑法不错。希望你别死得太快,让我有机会领教一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杀意。 黄怀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隐晦的剑意,心中一凛。此人是剑修!而且修为极高!他不动声色地道:“阁下是谁?” “藏剑峰,冷无涯。”黑衣青年吐出五个字,便不再多言。 藏剑峰冷无涯!黄怀钰心中微沉。藏剑峰是青云宗剑修一脉的翘楚,冷无涯更是其中佼佼者,据说早已筑基,剑法超群,没想到李辰竟然请动了他! 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而危险起来。 湖心岛的机缘近在眼前,但强敌环伺,如何破局?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湖面。那看似平静的湖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恐怕隐藏着未知的杀机。这或许也是众人迟迟不敢渡湖的原因。 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在混乱中夺取机缘! (第三十六章 下 完) ------ 第三十七章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上 第三十七章 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上) 溶洞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湖心岛祭坛近在咫尺,那上面散发出的诱人气息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但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却如同无形的天堑,阻隔着所有人的脚步。 没有人是傻子。能走到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深知这洞府核心区域的凶险。这湖水绝不可能轻易渡过。 李辰按捺不住,对身旁一名跟班使了个眼色。那跟班会意,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取出一件低阶法器木鸟,注入灵力向湖心岛掷去。 木鸟刚飞离湖岸不足三丈,异变突生! “咻!” 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湖水中射出,瞬间缠住了木鸟!那竟是一条通体漆黑、布满细密鳞片、头生独角的怪蛇!怪蛇用力一绞,木鸟“咔嚓”一声化为齑粉!随即,怪蛇冰冷的竖瞳扫过岸上众人,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那怪蛇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上品!而且速度奇快,攻击诡异! 众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一条二阶上品怪蛇就如此难缠,这看似不大的湖中,谁知道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甚至可能有更恐怖的存在! “是‘独角噬灵蛇’!此蛇剧毒,速度极快,擅长隐匿偷袭,而且通常是群居!”见识广博的紫苑师姐清冷开口,点明了怪物的来历。 群居!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若湖中真有成群的独角噬灵蛇,别说炼气期,就算筑基修士贸然渡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难道就这么干看着?”狂刀刘莽性子最急,焦躁地挥舞着长刀。 雷震阴沉着脸,看向陈锋和紫苑:“陈师兄,紫苑师姐,你们二位修为最高,可有良策?” 陈锋抱着剑,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等。” 紫苑则目光扫过湖面,清冷道:“星辰之力有潮汐,待星力最弱时,湖中妖兽活动或许会减缓。但亦非绝对安全。” 等?谁知道要等多久?秘境时间有限,谁能耗得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溶洞入口处的通道内,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呀,这里好热闹呀!看来本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呢!”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天真烂漫,与现场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道口光芒一闪,一道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来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双环髻,肌肤胜雪,大眼睛忽闪忽闪,灵动狡黠,嘴角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俏皮可爱。她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玲珑的储物袋和灵兽袋,身上叮叮当当挂着不少小饰品,看起来不像个修士,倒像个贪玩凡俗世家的小姐。 然而,在场却无人敢小觑她。因为这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而且她能独自找到这里,绝非等闲之辈。 “是她?‘百宝仙子’邱莹莹?”林婉清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邱莹莹?”黄怀钰目光微凝,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此女是百草峰峰主的亲传弟子,据说在炼丹、炼器、阵法、驭兽等方面都有涉猎,虽修为不是顶尖,但身家丰厚,各种稀奇古怪的宝物层出不穷,手段诡异莫测,在内门弟子中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邱莹莹进入溶洞,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到湖心岛的祭坛时,眼睛顿时一亮:“哇!好漂亮的祭坛!上面肯定有好宝贝!” 她完全无视了在场剑拔弩张的众人,蹦蹦跳跳地跑到湖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手指,似乎想去碰触湖水。 “小心!”林婉清忍不住出声提醒。 邱莹莹回头冲她甜甜一笑:“谢谢姐姐提醒哦!”但她手指却毫不停顿,轻轻点向了湖面。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湖水的刹那,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黑影如同箭矢般从不同方向射向邱莹莹!速度快得惊人!正是那独角噬灵蛇! 岸上众人脸色一变,这邱莹莹要遭殃了! 然而,邱莹莹却丝毫不慌,甚至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她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镯子突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形成一道蛋壳形的光罩,将她护在其中。 “叮叮叮!” 几条独角噬灵蛇撞在光罩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竟被纷纷弹开!那光罩防御力极强! “哎呀,你们这些小蛇蛇,好凶哦!”邱莹莹嘟了嘟嘴,似乎有些不高兴。她一拍腰间一个灵兽袋,一道金光闪过,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形如松鼠却长着一对翅膀的小兽出现在她肩膀上。 “小金,去跟它们玩玩!”邱莹莹指了指湖面。 那名为“小金”的奇异小兽“吱”的叫了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瞬间冲入湖中!它速度竟比独角噬灵蛇还要快上几分!只见金光在湖面几个闪烁,伴随着几声凄厉的蛇嘶,几条跃出水面的独角噬灵蛇竟被它用利爪瞬间撕碎! “三阶灵兽,金光貂!”紫苑师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邱莹莹,果然身家不凡! 小金解决了几条怪蛇,邀功似的飞回邱莹莹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邱莹莹摸了摸小金的头,然后从另一个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豆子,笑嘻嘻地撒向湖面:“请你们吃好吃的!” 那些豆子落入湖水,立刻膨胀变化,化作一个个手持刀盾、面无表情的黄色力士!虽然气息只有炼气初期,但数量众多,足有数十个! “撒豆成兵?!”这次连陈锋都微微动容。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傀儡术! 黄色力士落入水中,立刻吸引了大量独角噬灵蛇的注意力。蛇群与力士在水中展开混战,虽然力士不断被撕碎,但也成功牵制住了蛇群! 邱莹莹拍了拍手,得意地扬起小脸:“搞定!现在湖里安全多啦!你们谁想过去?本姑娘可以捎带一程哦!不过嘛……要收费的!” 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黄怀钰身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第三十七章 上 完) ------ 第三十七章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中 第三十七章 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中) 邱莹莹这一手“撒豆成兵”和“灵兽开道”,瞬间将众人束手无策的渡湖难题撕开了一道口子。湖面上,黄色力士与独角噬灵蛇的混战仍在继续,虽然力士不断被撕碎,但确实吸引了蛇群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湖中心区域暂时出现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收费渡湖?”李辰眼神闪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怀疑和倨傲,“邱师妹,你这法子能维持多久?谁知道湖底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东西?再说了,你要怎么收费?” 邱莹莹双手叉腰,小脸一扬:“哼!本姑娘的‘黄巾力士符豆’可是宝贝,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至于湖底嘛……小金已经探查过了,暂时没有大家伙哦!至于收费嘛……”她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很简单!三选一!要么,支付三百下品灵石!要么,拿出一件我看得上眼的法器或者材料!要么嘛……” 她故意拉长声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在了黄怀钰身上,狡黠一笑:“回答本姑娘三个问题!问题嘛,因人而异哦!” 三百灵石!一件法器!或者回答三个问题! 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三百灵石对普通内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一件法器更是珍贵。至于回答问题,谁知道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会问出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 众人闻言,脸色各异。 雷震冷哼一声:“三百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刘莽也是皱眉:“一件法器?太贵了!” 就连陈锋和紫苑也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条件有些过分。 李辰眼珠一转,阴笑道:“邱师妹,不如这样,你带我过去,等到了岛上,得了宝物,我再分你一份,如何?”他想空手套白狼。 邱莹莹冲他做了个鬼脸:“想得美!李辰,你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孩啊?先付钱,后过湖,概不赊账!不然免谈!” 李辰被噎得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黄怀钰忽然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我选第三个,回答你三个问题。” 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婉清有些担忧地看了黄怀钰一眼。 邱莹莹眼睛一亮,拍手笑道:“还是黄师兄爽快!好,那就你先来!”她似乎早就等着黄怀钰开口。 李辰、雷震等人则冷眼旁观,带着幸灾乐祸的神色,想看看邱莹莹会如何刁难黄怀钰。 邱莹莹蹦到黄怀钰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黄师兄,你最喜欢吃什么灵果呀?” “……”众人绝倒! 这算什么问题?!还以为会问什么功法秘密、出身来历,结果就问最喜欢吃什么灵果?! 黄怀钰也是一怔,没想到是这种问题。他略一沉吟,想到墟界中那株生机勃勃的玉浆果苗,坦然道:“玉浆果。” 邱莹莹眼睛更亮了,追问道:“为什么呀?” 黄怀钰道:“清甜多汁,可滋养神魂。”这是玉浆果的常见功效。 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黄师兄,你觉得……我可爱吗?”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众人再次无语,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黄怀钰看着眼前这古灵精怪的少女,心中也是有些好笑,但面色依旧平静:“邱师妹聪慧灵动,自然是可爱的。” “嘻嘻,算你会说话!”邱莹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啦!黄师兄,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韶’的姐姐呀?” 这个问题一出,黄怀钰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韶爱凌?!难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不改色道:“不认识。”韶爱凌的存在太过神秘,他绝不能轻易透露。 邱莹莹盯着黄怀钰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嘻嘻一笑:“好吧,信你啦!三个问题问完!黄师兄,你可以过湖啦!还有这位漂亮的林师姐,你也一起吧,算买一送一!”她似乎心情极好,大手一挥,竟连林婉清的费用也免了。 黄怀钰和林婉清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意外,但机会难得。 “多谢邱师妹。”黄怀钰拱手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快走吧,力士符撑不了多久啦!”邱莹莹催促道。 黄怀钰不再犹豫,对林婉清一点头,两人同时施展御风诀,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沿着湖面上力士与怪蛇交战区域的边缘,急速向湖心岛掠去! “该死!”李辰见黄怀钰二人竟然如此轻易就过去了,又急又怒,连忙对邱莹莹道:“邱师妹,我也回答你三个问题!快让我过去!” 邱莹莹却把小脸一板:“哼!现在涨价啦!五百灵石!或者两件法器!问题环节取消!” “你!”李辰气得差点吐血,这丫头分明是坐地起价! 雷震、刘莽等人也是脸色难看。 陈锋和紫苑对视一眼,紫苑微微点头。陈锋上前,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邱莹莹:“五百灵石,两人。” 邱莹莹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眉开眼笑:“还是陈师兄爽快!请!”她指挥着力士让开一条通道。 陈锋和紫苑身形一动,如同惊鸿般掠过湖面,速度比黄怀钰二人更快! 见筑基修士都付钱过湖了,李辰、雷震等人再不甘,也只能咬牙掏钱。毕竟湖心岛的机缘可能稍纵即逝。 很快,在场有实力的弟子都付出了代价,纷纷渡湖。邱莹莹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笑得合不拢嘴。 而此刻,黄怀钰和林婉清,已然踏上了湖心小岛的土地! (第三十七章 中 完) ------ 第三十七章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下 第三十七章 星湖诡渡与莹莹现身(下) 踏上湖心岛的瞬间,一股比湖面浓郁十倍的星辰之力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岛上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由某种温润的白玉铺就,踩上去隐隐有暖意传来。岛屿不大,中央那座祭坛清晰可见。 祭坛高约三丈,通体由一种暗蓝色的晶石构筑,呈九层阶梯状,每一层都刻满了繁复的星辰符文。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璀璨星辉!那星辉之中,隐约可见一柄寸许长、通体透明、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小剑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和浩瀚的星辰道韵! “星辰剑意本源?!”紧随黄怀钰之后登岛的陈锋,看到那团星辉,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紫苑师姐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异彩:“竟是此物!若能炼化,对剑修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 黄怀钰更是心神剧震!他丹田内的太初剑意种子,在感受到那星辰剑意本源的刹那,竟自发地高速旋转起来,传递出无比渴望的情绪!这团星辉,对他的太初剑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也传来灼热感,但目标并非星辉,而是祭坛基座下方!那里,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机缘就在眼前!但黄怀钰并未被冲昏头脑。他敏锐地察觉到,祭坛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却强大的禁制波动,而且这岛屿上,似乎并不止他们几人! 果然,就在陈锋和紫苑也被星辰剑意本源吸引的瞬间,异变再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岛屿边缘的几块巨石后响起!淬毒的弩箭、阴损的飞针、还有一道悄无声息的精神冲击,同时袭向刚刚登岛、心神被祭坛吸引的三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小心!”黄怀钰厉喝一声,太初剑意瞬间遍布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剑罡!同时身形如电,向侧方滑开! “叮叮叮!”淬毒弩箭和飞针撞在剑罡上,被纷纷弹开!那道精神冲击则被剑意直接斩灭! 陈锋反应更快,甚至未曾转身,背后长剑自动出鞘半寸,一道凛冽剑罡扫过,将所有偷袭尽数绞碎!紫苑则是袖袍一挥,一道紫色光晕荡漾开来,将袭向她的攻击无声化解。 “藏头露尾的鼠辈!”陈锋目光冰冷,锁定那几块巨石。 巨石后,缓缓走出四道身影。这四人皆身着灰色劲装,面带黑巾,气息阴冷,修为赫然都是炼气九层!而且他们行动间默契十足,显然是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团伙! “是‘影煞’的人!”林婉清脸色一变,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他们是混进秘境的散修杀手组织,专门劫杀宗门弟子!” “啧啧,反应不错嘛。”为首一名灰衣人沙哑开口,目光贪婪地扫过祭坛上的星辉,“可惜,这宝贝,我们影煞要了!识相的,滚出岛去,或许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 “狂妄!”陈锋冷哼一声,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四名杀手! 四名杀手脸色微变,但并未退缩,反而迅速结成一个诡异的战阵,气息连成一体,竟勉强抗住了陈锋的灵压! “结阵?有点意思。”陈锋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彻底出鞘!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 “轰隆!” 湖面方向传来巨响和惊呼!只见那条三阶银月蛟彻底暴怒,巨大的蛟尾狠狠拍向湖面上那些尚未登岛的弟子!李辰、雷震等人乘坐的避水舟首当其冲! 邱莹莹尖叫一声,操控避水舟险之又险地避开蛟尾,但舟上众人却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修为稍弱的跟班更是直接掉进了湖里,瞬间被蜂拥而至的独角噬灵蛇拖入水底,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好!蛟龙发狂了!”林婉清惊呼。 湖面上的混乱瞬间吸引了岛上众人的注意力。那四名影煞杀手抓住这个机会,其中三人猛地扑向陈锋和紫苑,试图缠住他们,而为首那名杀手,则身形如鬼魅般直扑祭坛!他的目标,赫然是那星辰剑意本源! “找死!”陈锋和紫苑同时出手,剑气与紫光瞬间将三名拦截的杀手笼罩! 但那名杀手头目速度极快,已然冲到了祭坛禁制前!他掏出一张布满裂纹的黑色破禁符,猛地拍向禁制! “咔嚓!”禁制剧烈波动,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杀手头目眼中闪过狂喜,伸手抓向那团星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近乎透明的剑芒,后发先至,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点在了杀手头目手腕的灵力节点上! “噗!” 杀手头目只觉手腕一麻,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他骇然转头,只见黄怀钰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眼神冰冷如霜! “你的对手,是我。”黄怀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先触碰那团对他至关重要的星辰剑意本源!而且,这些杀手的行为,也激起了他的杀心! “小杂种!你找死!”杀手头目又惊又怒,放弃星辉,反手一柄淬毒短剑刺向黄怀钰咽喉!速度快如闪电! 黄怀钰不闪不避,太初剑意运转,指尖剑气吞吐,以更快的速度点向短剑剑脊! “叮!” 一声脆响,短剑被荡开!黄怀钰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风,剑指连点,一道道凝练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专攻杀手头目周身要害和灵力运转的薄弱之处! 杀手头目越打越心惊!这小子明明只是炼气八层,但这剑法太过诡异,每一剑都直奔要害,而且那剑气锋锐无比,竟能轻易破开他的护体灵力!他一身暗杀功夫,在对方堂堂正正却又诡异莫测的剑法面前,竟束手束脚! 另一边,陈锋和紫苑实力远超那三名杀手,不过数息之间,便将三人斩杀殆尽。陈锋长剑染血,目光扫过与杀手头目激战的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插手。紫苑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黄怀钰的剑法。 湖面上,银月蛟的肆虐还在继续,李辰等人狼狈不堪,勉强自保。邱莹莹则操控着避水舟,在蛟龙攻击的间隙中惊险穿梭,大呼小叫,看似慌乱,眼神却异常冷静。 岛上岛下,乱成一团! 而祭坛之巅,那团星辰剑意本源,依旧在缓缓旋转,等待着它的有缘人…… (第三十七章 下 完) ------ 第三十八章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上 第三十八章 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上) 湖心岛上,杀机四溢!祭坛前,黄怀钰与影煞杀手头目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那杀手头目越打越是心惊,他一身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配合诡谲狠辣的暗杀术,寻常同阶修士早已毙命,可眼前这炼气八层的小子,身法如鬼似魅,剑指凌厉刁钻,每每能于不可能处寻得破绽,逼得他手忙脚乱。更可怕的是那无形剑气,锋锐无匹,竟隐隐克制他的灵力运转,让他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不能再拖了!”杀手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短剑上!短剑瞬间蒙上一层妖异的血光,气息暴涨,速度陡然加快三分,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刺黄怀钰心口!这是他的搏命秘术——血影刺! 血剑未至,一股腥臭刺鼻的血煞之气已然扑面而来,带着侵蚀心神、污秽灵力的诡异力量! 黄怀钰瞳孔微缩,感受到这一剑的威胁。他不敢怠慢,丹田内太初剑意种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将那一丝刚刚融合的星辰剑意也调动起来! “太初无极,星辰为锋!” 他低喝一声,不再以指代剑,而是第一次拔出了始终背负的那柄看似普通的短剑!短剑出鞘的刹那,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同时灌注其中!原本黯淡的剑身骤然亮起,一边是混沌初开的虚无之色,一边是璀璨星河的浩瀚之光!两股意境虽未完全融合,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玄妙的平衡与共鸣! 短剑轻吟,仿佛沉睡的神兵苏醒! 黄怀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混沌星光交织的惊鸿,不闪不避,迎向那血色闪电!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锐鸣响起!混沌星光与妖异血光***撞!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境的交锋! 血色短剑上的血光,在接触到混沌星光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那污秽的血煞之气,在太初剑意“破妄”特性面前,毫无作用!而星辰剑意的浩大镇压之力,则彻底碾碎了血剑的锋锐! “咔嚓!” 杀手头目手中的短剑,竟从中间被硬生生斩断!剑尖部分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噗嗤!” 黄怀钰的剑势未尽,短剑毫无阻碍地掠过杀手头目的脖颈! 一颗满脸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杀手头目,死! 静!死一般的寂静! 正准备出手相助的陈锋,动作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震惊!紫苑师姐清冷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林婉清更是捂住了嘴,美眸圆睁。 一剑!仅仅一剑!黄怀钰竟然斩杀了一名炼气九层巅峰、且施展了搏命秘术的影煞头目!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黄怀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他近半的灵力和心神,但效果惊人!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的初步共鸣,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目光扫过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眼神冰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早已明白。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顶端的星辰剑意本源,似乎被黄怀钰刚才那一剑中蕴含的同源剑意所引动,骤然光芒大放!那柄星光小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竟主动脱离了星辉团,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黄怀钰! “剑意认主?!”陈锋失声惊呼!这等天地孕育的剑意本源,通常极难炼化,需要特殊法门和水磨工夫,没想到竟会主动择主! 黄怀钰也是一怔,但反应极快,立刻放开身心,引导那星光小剑。小剑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眉心,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轰!” 黄怀钰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亿万星辰炸开!浩瀚磅礴的星辰剑意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神魂!剧烈的痛苦瞬间传来,仿佛整个脑袋都要被撑爆! 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太初剑经》和刚刚领悟的周天星辰导引术,引导这股庞大的剑意,与自身的太初剑意种子融合、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在炼化剑意本源!快阻止他!”湖面上,刚刚狼狈躲过银月蛟一击、好不容易靠近岛屿的李辰,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赤红,充满了嫉妒和疯狂!他辛辛苦苦,甚至付出巨大代价才来到这里,岂能眼睁睁看着机缘被黄怀钰夺走! 他怒吼一声,不顾身旁冷无涯的微微皱眉,猛地祭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金虹贯日符!这是李长老赐予他的保命底牌,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黄怀钰!去死吧!”李辰将符箓激发,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神之矛,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射正在炼化剑意、无法动弹的黄怀钰! “卑鄙!”林婉清脸色煞白,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陈锋目光一冷,正要出手,他身旁的紫苑却轻轻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目光看向祭坛方向。 就在金色光柱即将击中黄怀钰的刹那—— “嗡!” 祭坛基座猛然震动,上面刻画的星辰符文逐一亮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辰光幕骤然升起,将整个祭坛连同黄怀钰一起护在其中! “轰!!!” 金色光柱狠狠撞在星辰光幕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荡漾,星光四溅,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祭坛自卫禁制!”陈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祭坛显然有保护传承者的机制。 李辰一击无功,气得几乎吐血!而这时,湖中的银月蛟也被这边的动静彻底激怒,它舍弃了其他人,巨大的蛟首转向湖心岛,冰冷的瞳孔锁定了祭坛前的众人,尤其是身上开始散发出让它厌恶又警惕的星辰剑意波动的黄怀钰! “吼——!” 银月蛟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庞大的身躯搅动湖水,掀起滔天巨浪,猛地向湖心岛扑来!它要摧毁这个胆敢窃取星辰之力的人类! 三阶中期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岛屿!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刚刚登上岛屿的雷震、刘莽等人,更是骇然失色!前有祭坛禁制,后有蛟龙扑杀,他们陷入了绝境! “不好!快联手挡住这畜生!”雷震厉声喝道,再也顾不得争夺机缘,保命要紧! 刘莽也怒吼一声,长刀狂舞,准备迎战。 陈锋和紫苑对视一眼,神色凝重。银月蛟的实力,即便他们二人联手,也未必能稳胜。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黄怀钰,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闻,他正经历着此生最凶险、也是最重要的蜕变!识海中,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正在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与融合,他的神魂在痛苦中不断凝练、壮大…… 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第三十八章 上 完) ------ 第三十八章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中 第三十八章 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中) 银月蛟挟带着滔天凶威扑向湖心岛,三阶中期妖兽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将岛上众人淹没!修为稍弱的林婉清和几名刚刚登岛的弟子,顿时脸色煞白,呼吸困难,身形摇摇欲坠。 “结阵!快结阵防御!”雷震目眦欲裂,狂吼着与刘莽以及另外两名勉强站稳的弟子迅速靠拢,四人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勉强形成一个简陋的四方防御阵势,抵挡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李辰和冷无涯也聚在一起,李辰脸色难看地祭出一面青色盾牌法器,冷无涯则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意却如同出鞘利剑,将袭来的威压悄然切割开来,显示出其深厚的修为。 陈锋与紫苑站在最前方,直面蛟龙。陈锋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剑身清亮如水,散发出凛冽寒气,他整个人的气息与剑合为一体,仿佛一柄即将斩破苍穹的神兵!紫苑师姐则双手结印,周身紫气缭绕,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莲花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旋转,散发出宁静而强大的气息,将蛟龙的暴戾威压化解于无形。 两位筑基修士的联手,总算在众人前方筑起了一道相对稳固的防线。 “吼!” 银月蛟巨大的头颅已然逼近岛屿,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极寒的白色吐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连光线都似乎被凝固!这是银月蛟的天赋神通——玄冰龙息! “小心!”陈锋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剑罡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冰盾,迎向龙息! “紫气东来!”紫苑师姐玉手轻推,身后的紫色莲花虚影骤然绽放,亿万道紫霞如同绸带般铺展开来,缠绕向那道玄冰龙息,试图将其消弭、净化! “轰——!!!” 剑罡冰盾、紫霞绸带与玄冰龙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灵力风暴瞬间席卷开来!湖面被炸起数十丈高的浪花,岛屿边缘的玉石地面寸寸龟裂! 陈锋和紫苑身形剧震,同时向后滑出数步,脸色微微发白。那玄冰龙息的威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而雷震等人组成的防御阵势,在灵力风暴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四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喷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李辰的青色盾牌也光芒黯淡,布满裂纹,他本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唯有冷无涯,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脚步,但看向银月蛟的目光,也充满了凝重。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银月蛟见吐息被阻,更加暴怒,巨大的蛟尾如同山岳般横扫而来,带起凄厉的音爆,目标直指祭坛!它本能地感觉到,祭坛上那个正在炼化星辰剑意的人类,对它威胁最大! “绝不能让它破坏祭坛!”陈锋眼神一厉,不顾消耗,再次挥剑斩出数道凌厉剑罡,试图阻挡蛟尾。 紫苑也再次催动紫霞,化作一道道紫色锁链,缠绕向蛟尾。 但银月蛟力量太大了,蛟尾只是稍稍受阻,依旧带着万钧之力砸落! 眼看祭坛光幕就要被击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祭坛上,盘膝而坐的黄怀钰,周身猛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星光!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一股凌厉无匹、却又浩瀚深邃的全新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成功了!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他成功炼化了星辰剑意本源,并将其与自身的太初剑意初步融合!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神识无比清明,对“剑”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心念一动,无需掐诀,无需运功,一道由混沌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幻剑影,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身前,散发出令在场所有剑修都为之心悸的恐怖气息! “斩!” 黄怀钰并指如剑,对着那横扫而来的巨大蛟尾,虚虚一划! 那道混沌星光剑影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刃,无声无息地斩向蛟尾!光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切过坚韧皮革的声音响起! 银月蛟那坚硬无比、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鳞片,在混沌星光剑刃面前,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地剖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从蛟尾一直蔓延到蛟身中部!银色的蛟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湖水染成一片银红! “嗷——!!!” 银月蛟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掀起的海浪将湖面上残存的避水舟彻底拍碎!邱莹莹惊呼一声,被浪头卷飞,好在金光貂及时叼住她的衣领,险险落在了一块湖中礁石上。 李辰、雷震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剑!仅仅是一道虚幻的剑影!竟然重创了三阶中期的银月蛟?!这黄怀钰……他还是人吗?! 陈锋和紫苑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他们能感觉到,黄怀钰此刻散发出的剑意,虽然量上远不如他们筑基期的灵力雄厚,但“质”却高得可怕!那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力量! “此子……已成气候!”陈锋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银月蛟遭受重创,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它彻底疯狂了,不顾身上巨大的伤口,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黄怀钰,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暴戾!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溶洞内的星辰之力都仿佛被它引动,向它口中汇聚!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不断压缩的银色光球,在它口中迅速成型!这是它燃烧精血和妖丹的本命神通——星殒爆! 这一击若是发出,恐怕整个湖心岛都将不复存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就连陈锋和紫苑,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黄怀钰首当其冲,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刚刚融合的全新剑意,正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那柄普通的短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轻微的嗡鸣。混沌星辉在他周身流转,渐渐凝聚。 最终决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八章 中 完) ------ 第三十八章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下 第三十八章 剑意共鸣与血染星湖(下) 银月蛟口中的“星殒爆”光球急速膨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溶洞都在颤抖,湖水沸腾,空气扭曲。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仿佛末日降临! “完了……”雷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刘莽握紧长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李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疯狂,死死盯着黄怀钰,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林婉清脸色苍白,却坚定地站到了黄怀钰身侧不远处,冰晶长剑横在身前,显然打算与他共进退。 陈锋和紫苑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两人对视一眼,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冰蓝剑罡与紫色霞光交织,形成一道厚重的双色光幕,试图为众人争取一线生机,但他们自己也知道,面对银月蛟搏命的本命神通,这恐怕只是徒劳。 冷无涯依旧沉默,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已全力戒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怀钰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即将爆发的毁灭光球,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丹田,与那枚已然蜕变、混沌色与星辉交织的全新剑意种子融为一体。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远去,时间流速在他感知中变得缓慢。银月蛟的暴戾、众人的绝望、能量的狂暴……都化为了虚无。他的世界中,只剩下“剑”,以及剑所指向的……“太初”与“星辰”的本源。 “太初……星辰……皆为道之显化。”一段玄奥的明悟涌上心头,“剑者,非杀伐之器,乃道之载体,规则之刃。” 他手中的普通短剑,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鸣。混沌星辉不再仅仅是附着于剑身,而是从剑的内部透发出来,整柄剑仿佛由星光与混沌凝聚而成。 黄怀钰睁开双眼,眸中已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浩瀚的星空与开辟的混沌交织的异象。他抬起手臂,动作舒缓而自然,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演练一套古老的剑舞。 他对着银月蛟,对着那颗毁灭光球,轻轻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空间的锐响,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丝、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至理的混沌星光,从剑尖悄然射出。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穿越了虚无,直接出现在了银月蛟那颗凝聚了它毕生妖力的“星殒爆”光球之前。 然后,轻轻地,点了上去。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仿佛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那足以毁灭整个湖心岛的恐怖光球,在被混沌星光点中的刹那,其内部狂暴到极点的能量结构,被一股更高层面的“规则”力量瞬间瓦解、中和、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颗让所有人绝望的光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他们的思维仿佛都停滞了,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银月蛟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不解,以及……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它无法理解,自己燃烧妖丹发出的最强一击,为何会如此诡异地消失? 就在它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间! 那道瓦解了“星殒爆”的混沌星光,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银月蛟与光球之间残存的能量联系,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银月蛟巨大的头颅之中! “呜……” 银月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呜咽。它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不甘和恐惧。那道混沌星光,直接斩灭了它的神魂本源!外表看似无损,内里却已生机断绝! “轰隆!!” 巨大的蛟躯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落在湖面上,溅起漫天水花,然后缓缓沉入湖底。湖中残存的独角噬灵蛇惊恐地四散逃窜。 三阶中期妖兽,银月蛟,陨落! 一剑!仅仅是一剑!轻描淡写的一剑,便斩杀了一条堪比筑基中期巅峰的蛟龙! 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 “嘶——!” “死……死了?” “他……他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力量?!” 李辰一屁股坐倒在地,面无人色,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他心中所有的嫉妒、怨恨,在这一剑面前,都化为了冰冷的绝望。他明白,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无法追上这个人的脚步了。 雷震、刘莽等人也是浑身冰凉,连大气都不敢喘。陈锋和紫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敬畏?是的,敬畏!即便他们是筑基修士,在面对刚才那一剑时,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那是一种触及法则层面的力量! 林婉清美眸中异彩连连,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她为黄怀钰感到无比的骄傲。 黄怀钰缓缓收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灵力以及对新剑意的全部理解,乃是他至今为止的巅峰一剑,可一不可再。但他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湖面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沉寂的祭坛上。墟界古玉传来的灼热感,此刻达到了顶峰,源头正是祭坛基座之下! 他迈步走向祭坛。所过之处,众人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无人敢阻拦,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来到祭坛前,他伸出手,按在基座一块刻有特殊星辰符文的玉石上。太初星辰剑意缓缓注入。 “咔嚓……” 基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并非想象中的宝物,而是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星辰光点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星”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周天星辰图。 “星辰令?!”远处的邱莹莹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看到那令牌,忍不住惊呼出声,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传说中……可以开启‘星陨古战场’的钥匙之一?!” 星陨古战场?黄怀钰心中一动,握住了这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就在他手指接触令牌的刹那,令牌上的星辰光点骤然亮起,与墟界古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段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持此令者,可为‘星宫’预备行走……集齐九令,可启古战场,觅太古星君传承……” 星宫?预备行走?太古星君传承? 信息虽然残缺,但黄怀钰明白,这枚令牌,恐怕牵扯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其价值,甚至可能远超星辰剑意本源! 他不动声色地将星辰令收入墟界。令牌一进入,立刻与之前的青铜碎片、黑色石碑碎片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墟界的空间似乎更加稳固,范围也隐隐扩大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 机缘已得,此地不宜久留。 (第三十八章 下 完) ------ 第三十九章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上 第三十九章 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上) 黄怀钰一剑斩灭银月蛟,收取星辰令,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当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整个溶洞内鸦雀无声,只剩下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李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仿佛精气神都被那一剑彻底斩灭。他身边的冷无涯,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敬畏?他自诩剑道天才,可刚才那一剑,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雷震、刘莽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黄怀钰的注意。他们心中再无半点争夺机缘的念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陈锋与紫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神色。陈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黄怀钰拱手道:“黄师弟……不,黄师兄剑道通神,陈某佩服!”他竟以“师兄”相称,显然是认可了黄怀钰的实力已然凌驾于他之上。修仙界,达者为先。 紫苑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此剑……已近道矣。恭喜黄师兄得此机缘。”她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星辰剑意本源已然消失,显然已被黄怀钰彻底炼化。 黄怀钰收起短剑,对陈锋和紫苑还了一礼,语气平和:“陈师兄、紫苑师姐过誉了。侥幸有所领悟而已。”他并未倨傲,深知刚才那一剑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巅峰之作,不可复制。自身修为终究还是炼气期,与真正的筑基修士尚有差距。 他的目光转向林婉清,见她虽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并无大碍,心中微安。 “此间事了,我等还是尽快离开为妙。”黄怀钰说道。银月蛟虽死,但此地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麻烦。而且,他怀揣重宝,需尽快觅地消化。 众人自然无异议。此刻,黄怀钰无形中已成为众人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湖面礁石上传来邱莹莹清脆的声音:“喂!你们别光顾着自己呀!还有我呢!”只见她站在一块礁石上,裙摆湿透,显得有些狼狈,但大眼睛忽闪忽闪,并无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打量着黄怀钰。 金光貂“小金”蹲在她肩头,警惕地看着众人。 黄怀钰微微一笑,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卷向邱莹莹,将她带到了岛上。这丫头虽然古灵精怪,但方才也算间接相助,而且她背景不凡,结个善缘并无坏处。 “多谢黄师兄!”邱莹莹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凑近些低声道:“黄师兄,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比我们百草峰那些老头子炼丹帅多了!以后我找你玩,你可不能不理我呀!” 黄怀钰莞尔,这丫头倒是自来熟。他点了点头:“邱师妹客气了。” 众人不再耽搁,准备离开。然而,如何离开这湖心岛又成了问题。来时的避水舟早已损毁,银月蛟虽死,但湖中仍有大量独角噬灵蛇,游过去风险极大。 黄怀钰略一沉吟,走到祭坛旁。他炼化了星辰剑意本源,又与星辰令产生联系,隐隐感觉能操控这祭坛的部分功能。他尝试将一丝太初星辰剑意注入祭坛基座。 “嗡!” 祭坛再次亮起柔和星辉,基座上的符文流转,一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拱桥,从岛屿边缘缓缓延伸而出,直达对岸!星光桥梁稳固无比,散发出淡淡威压,湖中的怪蛇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潜入水底,不敢靠近。 “走吧。”黄怀钰率先踏上星桥。众人紧随其后,心情复杂地走过这座由黄怀钰召唤出的桥梁,再次踏上了湖岸。 回到溶洞岸边,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方才湖心岛上的一幕幕,尤其是黄怀钰那惊世一剑,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陈锋看了看狼藉的湖面和沉没的蛟尸,对黄怀钰道:“黄师兄,银月蛟浑身是宝,尤其妖丹和蛟筋,价值连城,你看……” 黄怀钰摇了摇头:“妖兽乃天地所生,既已诛杀,取其材料有伤天和。况且,若非它带来的压力,我也未必能突破。便让它沉于此地吧。”他并非迂腐,而是觉得今日收获已足够丰厚,不愿再行杀鸡取卵之事,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这秘境中的生灵与那星辰之力息息相关,取走蛟丹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因果。 众人闻言,虽觉可惜,但也不敢多言。陈锋和紫苑眼中则闪过一丝赞赏,此子心性,确实不凡。 “秘境开启时间将近,我等就此别过吧。”紫苑开口道。她与陈锋还需去其他地方巡查。 雷震、刘莽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生怕黄怀钰改变主意。李辰被冷无涯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临走前甚至不敢看黄怀钰一眼。 很快,溶洞内只剩下黄怀钰、林婉清和邱莹莹三人。 “黄师兄,林师姐,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邱莹莹好奇地问道。 黄怀钰看向林婉清:“林师姐,你伤势如何?” 林婉清运转灵力,感觉已无大碍,便道:“我无妨。全凭师弟做主。” 黄怀钰点头:“秘境即将关闭,最后这几日,不宜再冒险。我们寻一处安全之地,静待出口开启即可。”他需要时间巩固刚刚突破的剑意和消化星辰令的信息。 邱莹莹眼睛一亮:“我知道有个好地方!离这不远,有个‘星雾谷’,那里星辰雾气弥漫,能隔绝神识,安静得很,而且没什么厉害妖兽!我带你们去!” 黄怀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似作伪,便点头同意:“有劳邱师妹。” 三人离开溶洞,在邱莹莹的带领下,向所谓的星雾谷行去。一路上,邱莹莹叽叽喳喳,不断询问黄怀钰关于剑法的问题,黄怀钰心情不错,也偶尔指点一二,让邱莹莹受益匪浅,对黄怀钰更是崇拜。 林婉清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黄怀钰侧脸,眼神柔和。 小半日后,三人抵达一处被淡银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谷内灵气充沛,果然十分僻静。三人寻了个干净山洞,布下禁制,暂作休整。 洞内,黄怀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那枚混沌色与星辉交织的剑意种子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灵力和星辰之力。他仔细体悟着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融合后的种种玄妙,对《太初剑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同时,他取出那枚星辰令,仔细研究。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星辰光点仿佛对应着真实的周天星斗。当他将神识探入时,一段更加清晰的信息浮现: “星宫行走,代天巡星,监察万界……持令者,需守‘星轨’,护‘星火’……集九令,可启‘星陨古战场’,觅‘太古星君’传承,承‘补天’之责……” 信息依旧残缺,但“星宫行走”、“监察万界”、“补天之责”这些字眼,让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星辰令背后牵扯的,恐怕是一个远超青云宗、甚至远超南疆的庞大势力和惊天秘密! 而“补天”二字,更是让他联想到墟界古玉和青铜碎片指向的“守门人”、“第九星崩”等信息。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巨大灾难和一个沉甸甸的责任。 “星宫……补天……”黄怀钰喃喃自语,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动力也油然而生。既然机缘选择了他,那么,他便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他收起星辰令,又检查了一下墟界。墟界内,因为星辰令和星辰源晶的融入,空间更加稳固,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三丈左右,中央那方灵田生机勃勃,玉浆果苗和赤焰芝菌孢长势极好,隐隐有开花的迹象。那株清心三叶草更是翠绿欲滴。 “看来,修复墟界、提升灵田,需要收集更多类似的‘碎片’或者蕴含本源之力的宝物。”黄怀钰心中明悟。 就在他潜心修炼之际,秘境之外,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三十九章 上 完) ------ 第三十九章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中 第三十九章 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中) 星雾谷内,时间悄然流逝。黄怀钰沉浸在修炼和感悟之中,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他丹田内的太初星辰剑意种子,在吸收了星辰剑意本源后,已然发生了质变。原本只是混沌色的种子,此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星辰光点,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纳入了体内。种子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着周遭稀薄的星辰之力,自发地淬炼着他的经脉、血肉和骨骼。 《太初剑经》的经文在心间流淌,许多以往晦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太初,乃一切之始,星辰,乃太初衍化之象。他的剑意,不再仅仅是追求极致的锋锐,更开始包容星辰的浩瀚、永恒与生灭轮回的意境。 他尝试着将一丝剑意外放,指尖凝聚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或透明剑气,而是一道混沌色为底、点缀着璀璨星辉的奇异剑芒。剑芒吞吐不定,时而锋锐无匹,可斩断虚妄;时而厚重磅礴,似可镇压万物;时而又灵动缥缈,如星光闪烁,无迹可寻。 “这便是融合后的太初星辰剑意么……”黄怀钰心中喜悦,这种意境的提升,远比修为的增长更为重要,这是道基的夯实,是未来攀登更高境界的保障。 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研究那枚星辰令。令牌上的信息虽然残缺,但结合墟界古玉的感应和之前青铜碎片的线索,他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 似乎存在一个名为“星宫”的古老而强大的组织,其成员被称为“行走”,职责是“代天巡星,监察万界”,似乎还肩负着某种“补天”的重任。而“星陨古战场”和“太古星君传承”,则是这个组织留下的重要遗迹和传承。集齐九枚星辰令,是开启古战场的关键。 “补天……莫非与那‘第九星崩’、‘守门人陨落’有关?”黄怀钰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横跨万古的巨大谜团之中。墟界古玉、青铜碎片、星辰令……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终极秘密。 压力固然巨大,但黄怀钰道心坚定,并未畏惧,反而激起了无穷的斗志。既然机缘选择了他,他便要一步步揭开谜底,承担起这份责任! 就在他潜心修炼之际,山洞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邱莹莹压低的声音。 “林师姐,黄师兄还在修炼吗?” “嗯,师弟正在关键时刻,我们莫要打扰。”这是林婉清的声音。 黄怀钰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星光一闪而逝,气息更加内敛深沉。他长身而起,走出山洞。 洞外,林婉清正在盘膝调息,周身寒气缭绕,冰晶长剑横于膝上,显然也在消化此次秘境的收获。邱莹莹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石上,逗弄着肩膀上的金光貂“小金”,见到黄怀钰出来,立刻跳了起来。 “黄师兄!你醒啦!”邱莹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黄怀钰,“感觉你又厉害了好多呀!身上的气息……好奇特!” 林婉清也睁开美眸,起身走来,眼中带着关切:“师弟,可还顺利?” 黄怀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略有收获,让师姐担心了。”他看向邱莹莹,“邱师妹,多谢你带我们来此,此地确实僻静。” “嘻嘻,不客气!反正我也没事做嘛!”邱莹莹摆摆手,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黄师兄,林师姐,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哦?发生了何事?”林婉清问道。 邱莹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只炫耀的小孔雀:“我让小金偷偷出去打探了一圈!听说呀,陨星湖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整个秘境都在议论黄师兄你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一剑斩杀影煞头目!逼退雷震刘莽!最后更是一剑斩了那条三阶银月蛟!现在大家都叫你‘星湖剑君’呢!好多人都说,你是这次秘境最大的黑马,实力恐怕能排进内门前五了!” 星湖剑君?黄怀钰闻言,不禁莞尔。这绰号倒是比之前的“庚金剑”大气了些,不过树大招风,并非他所愿。 林婉清也露出笑意,由衷地为黄怀钰感到高兴。 邱莹莹继续道:“不过嘛,也有人不高兴哦!特别是李辰那个坏蛋!听说他回去后大发雷霆,还放话说出了秘境一定要你好看!还有雷震和刘莽,虽然没明说,但肯定也记恨上你了。” 黄怀钰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秘境争夺,结下仇怨在所难免。只要自身实力足够,这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还有还有!”邱莹莹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小金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执法殿的陈锋师兄和紫苑师姐回去后,好像将湖心岛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师兄你那一剑,详细禀报给了坐镇秘境的某位长老!现在连长老层面都注意到你了!” 黄怀钰目光微凝。被宗门高层关注,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不过,他行事光明磊落,所得机缘也是凭本事争取,倒也不惧调查。 “多谢邱师妹告知。”黄怀钰拱手道谢。这些信息对他判断外界形势很有帮助。 “不客气啦!”邱莹莹笑嘻嘻地道,“黄师兄,我看好你哦!以后在宗门,你可要罩着我呀!” 看着邱莹莹古灵精怪的样子,黄怀钰和林婉清都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虽然背景神秘,手段众多,但心性倒是不坏,值得一交。 “秘境即将关闭,我们准备一下,前往出口吧。”黄怀钰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 三人收拾妥当,离开了星雾谷,向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果然如邱莹莹所说,黄怀钰能明显感觉到,遇到的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往是好奇、审视甚至轻视,如今则充满了敬畏、羡慕乃至一丝恐惧。不少人见到他,都会主动避让,恭敬地行礼,口称“黄师兄”或“星湖剑君”。 甚至有一些胆大的女弟子,会偷偷打量他,脸颊绯红,窃窃私语。 黄怀钰对此泰然处之,依旧低调前行。林婉清跟在他身旁,感受着众人目光的变化,心中既为他骄傲,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邱莹莹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昂首挺胸,仿佛出名的是她自己。 数日后,三人抵达了秘境出口附近的一片开阔山谷。此时,山谷中已聚集了数百名弟子,人声鼎沸,都在等待出口开启。 当黄怀钰三人出现时,原本喧闹的山谷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黄怀钰身上! 惊讶、敬佩、嫉妒、畏惧……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黄怀钰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垂头丧气、躲在角落的李辰及其跟班;眼神复杂、远远站着的雷震和刘莽;以及对他微微颔首示意的陈锋和紫苑。 他还看到了厉飞雨!厉飞雨身上带着伤,但气息更加凌厉,显然在秘境中也经历了磨砺,有所收获。他看到黄怀钰,立刻兴奋地挤了过来。 “怀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说了星湖的事!干得漂亮!”厉飞雨用力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由衷地为他高兴,没有半分嫉妒。 “厉师兄。”黄怀钰也露出笑容,见到好友安然无恙,他心中也是一松。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哼!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便宜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正是李辰身边的一名跟班,显然是想替主子出头,挽回些颜面。 黄怀钰眼神一冷,尚未开口,他身旁的邱莹莹却抢先跳了出来,叉着腰,指着那名跟班骂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犬吠?有本事你也去捡个便宜,斩条蛟龙给本姑娘看看呀?没那个本事就闭嘴!酸什么酸!” 她声音清脆,骂得又脆又响,顿时引来一阵哄笑。那名跟班脸色涨得通红,在李辰阴沉的目光下,悻悻地缩了回去。 邱莹莹得意地冲黄怀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黄怀钰无奈一笑,这丫头,倒是会惹事。不过,经她这么一闹,山谷中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然而,黄怀钰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格外冰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他身上。除了李辰和雷震等人,还有来自几个陌生面孔,气息晦涩,似乎并非普通内门弟子。 “看来,出了秘境,麻烦才真正开始……”黄怀钰心中暗道,眼神却愈发平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静立于人群之中,等待着出口的开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三十九章 中 完) ------ 第三十九章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下 第三十九章 星宫行走与秘境归途(下) 山谷中的气氛,因黄怀钰的到来而变得微妙。敬畏、嫉妒、好奇、敌意……种种目光交织在他身上,但他始终面色平静,与厉飞雨、林婉清低声交谈,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邱莹莹则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李辰等人所在的方向。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山谷中央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一道巨大的光门缓缓凝聚成形,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空间波动——秘境出口,即将开启!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许多弟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也有些带着遗憾和不甘。秘境一月,生死搏杀,机缘争夺,如今终于到了归程之时。 “出口已开!所有弟子,依次离开!不得拥挤!”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洪钟大吕,传遍山谷。声音来自光门旁一位身着青云宗长老服饰、气息渊深的老者,正是坐镇此次秘境开启的刑罚殿孙长老。 弟子们闻言,立刻排成数列,有序地向光门走去。 黄怀钰并不着急,与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三人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注意到,李辰、雷震、刘莽等人,在孙长老出现后,都收敛了许多,但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陈锋和紫苑则已率先通过光门离开。 就在队伍缓缓前行,即将轮到黄怀钰他们时,异变突生!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阴冷刺骨的神识,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扫过黄怀钰的身体!这股神识极其强大,远超炼气期,甚至比陈锋、紫苑还要强上一筹!神识中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探查之意,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黄怀钰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太初星辰剑意自发运转,在识海外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窥探的神识挡在外面! “嗯?”虚空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咦,似乎有些意外黄怀钰能察觉到他的窥探。 “黄师弟,怎么了?”身旁的林婉清敏锐地察觉到黄怀钰气息的细微变化,关切地问道。厉飞雨和邱莹莹也看了过来。 “没事。”黄怀钰摇了摇头,眼神却锐利地扫向四周,最终定格在光门旁,孙长老身后不远处,一名身着灰色执事袍、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修士身上。刚才那股神识,正是来自此人! 那灰衣执事见黄怀钰望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巅峰!”黄怀钰心中凛然。此人隐匿气息的本事极高,若非对方主动窥探,他根本察觉不到。而且,那神识中的恶意,绝非善意! “是李长老的人?还是其他势力?”黄怀钰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暗暗记下了此人的容貌气息。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对同伴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被盯上了,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四人依次踏入光门。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片刻之后,脚踏实地,已然回到了青云宗内门演武场。 演武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顺利完成秘境历练、满脸兴奋或疲惫的弟子外,还有前来迎接的同门、负责登记核验收获的执事,以及一些气息强大的长老。 黄怀钰四人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星湖剑君”的名号显然已传开,许多弟子都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怀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韩立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欣喜,“你可算出来了!听说你在里面闹出了好大动静!”他显然也听到了传闻。 “韩师兄。”黄怀钰笑着拱手。见到故友,他心情也轻松了些许。 韩立看了看黄怀钰,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林婉清、厉飞雨和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低声道:“怀钰,你这次可是彻底出名了。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要多加小心。”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 黄怀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李辰正站在一位面容阴鸷、身着丹霞峰长老服饰的老者身旁,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阴冷地扫向这边。那老者,正是李长老!他身边,还站着那名在出口处窥探黄怀钰的灰衣执事! “果然是他。”黄怀钰心中冷笑。李长老亲自到场,看来是迫不及待要发难了。 果然,李长老听完李辰的禀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大步向黄怀钰走来。他身后的灰衣执事和李辰等人紧随其后。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黄怀钰!”李长老在黄怀钰面前站定,声音冰冷,带着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黄怀钰,“本长老问你!秘境之中,你是否残害同门,重伤孙淼、王焕等数名弟子?是否恃强凌弱,抢夺他人机缘?是否修炼邪功,与那周通一般,暗中勾结魔道?!” 他一连串的质问,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演武场,字字诛心!直接将黄怀钰定性为残害同门、修炼邪功的败类! 强大的灵压笼罩黄怀钰,试图让他心神失守,屈打成招! 若是寻常炼气弟子,在这等威压下,恐怕早已瘫软在地,语无伦次。但黄怀钰道心坚定,太初星辰剑意更是凌驾于普通灵力之上,岂会被区区灵压慑服? 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长老阴鸷的眼神,不卑不亢地朗声道:“李长老此言差矣!弟子黄怀钰,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残害同门,更未修炼邪功!孙淼等人欲强夺外门师弟机缘在先,并率先动手,弟子出手只为自卫制止!此事林婉清师姐、陈锋师兄、紫苑师姐皆可作证!至于抢夺机缘,更是无稽之谈!秘境机缘,各凭本事,何来抢夺之说?!” 他的声音清越,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你!”李长老没想到黄怀钰在他威压下竟能如此镇定,反而被他驳斥,顿时恼羞成怒,“巧舌如簧!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来人!将此獠拿下,押入执法殿受审!”他竟想直接动手拿人! 他身后的灰衣执事眼中寒光一闪,就要上前。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卢奥师兄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藏经阁的步定师兄。 卢奥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李长老,最后落在黄怀钰身上,微微颔首,然后对李长老道:“李师叔,何事如此动怒?黄师弟乃此次秘境历练的佼佼者,为我宗门争光,岂能因一面之词便轻易定罪?依我看,此事还需调查清楚,由执法殿秉公处理才是。” 他的话语平和,却自带一股气场,让李长老的威压都为之一滞。 李长老脸色更加难看:“卢师侄!此子心术不正,实力增长诡异,必有问题!你莫要被他蒙蔽!” “是否被蒙蔽,调查后自有公论。”卢奥淡然一笑,转向孙长老,“孙师叔,您觉得呢?” 孙长老面无表情,沉声道:“秘境之事,老夫已听陈锋、紫苑禀报。黄怀钰虽行事果决,但并未违反门规。李长老所指控之事,缺乏实证。此事,待弟子们上交收获、登记完毕后,由执法殿依律核查,不得妄动私刑!” 孙长老掌管刑罚殿,素来公正严明,他的话极具分量。 李长老见孙长老和卢奥都站在黄怀钰一边,心知今日难以得逞,只得强压怒火,阴狠地瞪了黄怀钰一眼:“好!很好!黄怀钰,咱们走着瞧!”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灰衣执事和李辰等人也悻悻跟上。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周围众人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黄怀钰的目光更加不同。能让李长老吃瘪,还有卢奥师兄和孙长老出面维护,这黄怀钰的背景和潜力,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厚! 黄怀钰对卢奥和孙长老躬身行礼:“多谢卢师兄,孙长老主持公道!” 卢奥温和一笑:“黄师弟不必多礼。你此次表现优异,宗门自有嘉奖。先去登记收获吧。”他目光深邃地看了黄怀钰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孙长老也微微颔首:“去吧。” 黄怀钰再次道谢,与厉飞雨等人走向负责登记收获的执事台。他知道,李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但经过秘境历练,他已非吴下阿蒙,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去面对一切挑战!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高耸入云的山峰,眼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内门风云,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九章 下 完) ------ 第四十章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上 第四十章 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上) 幻月秘境尘埃落定,青云宗内门却因黄怀钰的归来,暗流涌动更甚以往。“星湖剑君”之名不胫而走,连同他在秘境中力压群雄、疑似获得星宫传承的事迹,成为了众多弟子乃至部分长老热议的焦点。 演武场上,李长老虽暂时退却,但那阴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让黄怀钰深知此事绝难善了。他并未过多在意,与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一同,走向负责核验秘境收获的执事台。 核验过程相对简单,主要是登记弟子们带回的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等资源,并折算成宗门贡献点。大部分弟子收获平平,能兑换数百贡献点已属不错。轮到黄怀钰时,他并未取出最珍贵的星核碎片和《太初剑经》玉简,只是将一些用不上的妖兽材料和部分年份较低的灵草上交。即便如此,其中几株得自星湖附近的稀有灵草,还是让负责登记的执事眼睛一亮,仔细核验后,给出了两千贡献点的高价,引得周围一阵低呼。 厉飞雨收获也不错,兑换了一千多贡献点,喜滋滋地盘算着要换一门更好的剑诀。林婉清和邱莹莹也各有收获。韩立一直在一旁等候,见黄怀钰处理完毕,便上前低声道:“怀钰,你这次风头太盛,李长老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还有,宗门内对你获得的‘传承’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 黄怀钰点了点头:“多谢韩师兄提醒,我心中有数。”他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星宫传承太过惊人,哪怕只是疑似,也足以引来无数觊觎。卢奥师兄和孙长老能护他一时,却难护他一世。最终,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 “走吧,先回住处。秘境一月,需好好消化一番。”黄怀钰对几位同伴说道。 几人正要离开,一位身着刑罚殿服饰的弟子快步走来,对黄怀钰拱手道:“黄师兄,孙长老有请,请随我去刑罚殿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黄怀钰心知这是要对秘境中发生的冲突进行正式问询,他坦然对厉飞雨等人道:“你们先回,我去去便回。” 随着刑罚殿弟子来到一座肃穆的大殿。殿内,孙长老端坐主位,面色威严,两侧还坐着几位执法执事。令黄怀钰有些意外的是,柳如烟竟然也在场,坐在一旁,神色清冷。 “弟子黄怀钰,拜见孙长老,柳师叔,各位执事。”黄怀钰躬身行礼。 孙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直视黄怀钰:“黄怀钰,唤你前来,是为核实秘境中你与孙淼、王焕等人冲突一事。你将当时情况,详细道来,不得隐瞒。” “是。”黄怀钰早有准备,便将孙淼等人如何逼迫许家煌,自己如何出手制止,对方如何围攻,自己如何反击,以及后来李辰、雷震等人出现,陈锋、紫苑介入等过程,不添油加醋,也不回避自身出手狠辣的事实,清晰陈述了一遍。他语气平静,条理分明,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听完黄怀钰的陈述,孙长老看向柳如烟:“柳师侄,你之前已询问过林婉清,她所言与黄怀钰基本一致。陈锋和紫苑的汇报,也证实了是孙淼等人挑衅在先。” 柳如烟清冷开口:“不错。黄怀钰出手虽重,但事出有因,意在制止同门相残,并未违反门规。反倒是孙淼、王焕等人,恃强凌弱,围攻同门,当受严惩。”她的话语带着一股寒意,显然对李长老一系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 一位隶属于丹霞峰的执事忍不住开口道:“孙长老,柳师姐,黄怀钰毕竟重伤数名同门,下手过于狠辣,若不加惩戒,恐难以服众啊!” 孙长老冷哼一声:“门规森严,自有公断!挑衅者、围攻者,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黄怀钰自卫反击,情有可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至于孙淼等人伤势,宗门自会赐药疗伤,但伤愈后,需面壁思过三年,以儆效尤!” 孙长老的判决,既维护了门规的严肃性,又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黄怀钰,可谓公正。那丹霞峰执事张了张嘴,见孙长老面色不善,也不敢再多言。 “黄怀钰,对此判决,你可有异议?”孙长老看向黄怀钰。 “弟子无异,谢长老公正!”黄怀钰躬身道。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孙长老摆了摆手:“嗯,此事已了,你且退下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宗门期望。” “弟子遵命!” 黄怀钰再次行礼,退出了刑罚殿。柳如烟也随之起身,与他一同走出殿外。 殿外,阳光正好。柳如烟看着黄怀钰,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你这次秘境之行,收获似乎不小。” 黄怀钰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修为高深的师叔,坦然道:“回师叔,弟子确实有些机缘,得了一门剑道传承。” 柳如烟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具体是何传承,只是告诫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李长老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宗门内其他势力,也未必乐见你崛起。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若有难处,可来雪竹峰寻我。” “多谢柳师叔庇护与教诲,弟子铭记于心!”黄怀钰真诚道谢。柳如烟虽性子清冷,但对他确实多有回护。 柳如烟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黄怀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刑罚殿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正如柳师叔所言,真正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回到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与厉飞雨等人汇合后,黄怀钰便以闭关消化秘境所得为由,谢绝了大部分访客,包括一些前来示好或打探消息的同门。他深知,此刻任何不必要的交际都可能带来麻烦。 静室之内,阵法开启。 黄怀钰盘膝而坐,首先取出了那枚得自星湖湖底、蕴含着精纯星辰之力的星核碎片。碎片仅有鸽卵大小,通体暗蓝,表面有无数细微的星光点点闪烁,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清凉而浩瀚的力量。 “此物蕴含的星辰之力,远超外界,正好用来修炼《太初剑经》和凝**辰剑意!”黄怀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星核碎片,引导其中精纯的星辰之力,缓缓流入体内。 按照《太初剑经》的入门法诀,他引导着这股星辰之力,沿着一条玄奥复杂的经脉路线运行。起初,星辰之力如同顽皮的精灵,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刺痛。但黄怀钰谨守心神,以强大的神识精细操控,同时运转《太初剑经》的心法,慢慢驯服这股力量。 渐渐地,星辰之力变得温顺起来,按照特定的路线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星光洗涤,变得更加坚韧、通透。他丹田内的灵力,也开始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星辰光泽,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黄怀钰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星辉,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朦胧的星光笼罩,气息变得深邃而神秘。他识海中的那缕星辰剑意,如同得到了滋养的幼苗,开始茁壮成长,变得更加凝实、灵动。 “太初剑经,果然玄妙!”黄怀钰心中赞叹。这还仅仅是入门,就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质量和神识强度都有了明显的提升。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在利用星核碎片修炼的同时,黄怀钰也没有放下对墟界的探索。他隐隐感觉到,胸口古玉传来的温热感,似乎与《太初剑经》的修炼有着某种奇妙的共鸣。当他运转剑经心法时,古玉的波动会更加明显,而墟界内的空间,似乎也变得更加稳定,那方寸灵田中的灵植,长势也越发喜人。 “难道……这墟界古玉,与《太初剑经》乃至星宫,有什么关联?”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他决定,等修为稳固后,要更深入地研究古玉和墟界的秘密。 修炼无岁月。转眼间,黄怀钰已闭关半月。 这一日,他正沉浸在《太初剑经》的玄妙之中,引导星辰之力淬炼经脉,忽然,静室外的警示阵法被触动了。 黄怀钰眉头微皱,从修炼中醒来。他收敛气息,走出静室。 门外站着的是厉飞雨,他脸色有些凝重:“怀钰,打扰你闭关了。刚刚得到消息,内门年度小比,将在下月初举行!此次小比,关乎明年进入‘宗门秘境’的资格,据说奖励也极其丰厚!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辰、雷震他们已经放话,要在小比中,与你‘堂堂正正’地算账!” 内门小比?宗门秘境资格?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结束了。李长老一系,果然不甘寂寞,想要在小比中找回场子。 “堂堂正正?”黄怀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我也想试试,这半月苦修的成果!” 风波,再起! (第四十章 上 完) ------ 第四十章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中 第四十章 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中) 厉飞雨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内门年度小比,不仅关乎荣誉,更直接关系到明年进入那神秘“宗门秘境”的资格。据传,那秘境中蕴藏着连金丹真人都心动的机缘。而李辰、雷震等人的公然叫嚣,更是将黄怀钰推到了风口浪尖。 “怀钰,此次小比恐怕是场鸿门宴。”厉飞雨眉头紧锁,语气担忧,“李辰那厮不足为惧,但他背后有李长老支持,定然会不择手段。雷震、刘莽等人也都不是易与之辈,如今恐怕都已将你视为眼中钉。而且……我听说,这次小比,藏剑峰的冷无涯也可能参加!” “冷无涯?”黄怀钰目光微凝。此人给他印象极深,沉默寡言,但剑意凌厉,修为深不可测,是真正的高手。 “没错!”厉飞雨点头,“冷无涯虽也是李长老一系,但此人痴迷剑道,性情孤傲,未必会主动为难你。可若是在擂台上相遇,他绝不会手下留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平日低调、但实力强劲的老牌内门弟子,也会为了秘境资格全力一搏。” 黄怀钰闻言,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灼灼战意。压力,才是最好的磨刀石!他正需要这样的战斗,来检验和磨砺自己新生的太初星辰剑意! “厉师兄,可知小比的具体规则和奖励?”黄怀钰问道。 厉飞雨显然做足了功课,立刻答道:“规则与往年大致相同,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最终前十名,可获得丰厚灵石、丹药奖励,以及进入‘藏经阁’内阁挑选一门玄阶功法的机会。而前三名,除了以上奖励,还将直接获得明年进入‘云海秘境’的资格!” 云海秘境!黄怀钰心中一动。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说那是青云宗掌控的一处重要秘境,内部灵气浓郁,天材地宝无数,甚至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是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若能进入其中,对他的修行将大有裨益。 “前三名……”黄怀钰握了握拳,这个目标,他必须达成! “怀钰,你有把握吗?”厉飞雨看着黄怀钰眼中闪烁的光芒,忍不住问道。他知道黄怀钰实力强横,但内门藏龙卧虎,炼气九层巅峰甚至半步筑基的弟子不在少数。 黄怀钰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厉师兄,你呢?此次小比,有何打算?” 厉飞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自然也要争上一争!就算进不了前十,也要会会那些高手,磨砺我的剑法!”他性格刚直,遇强愈强。 “好!那我们便在小比中,一较高下!”黄怀钰笑道。朋友之间,正当如此。 送走厉飞雨后,黄怀钰重新回到静室。距离小比还有半月时间,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提升实力。 他首先将注意力放在了新得的《太初剑经》之上。经过半月修炼,他已初步入门,但距离第一层“凝剑种”大成,还有一段距离。剑经的修炼,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对“剑”之本质的感悟。 他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入剑经的玄奥意境之中。脑海中,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光辉。他不再刻意引导星辰之力,而是尝试去“沟通”这颗种子,去理解它所蕴含的“太初”与“星辰”的真意。 “太初者,无名天地之始……星辰者,万象之列星,拱卫太初,运转不休……” 一段段晦涩的经文在心间流淌,黄怀钰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混沌之中,见证着开天辟地、星辰诞生的宏伟景象。一种明悟渐渐涌上心头:太初剑意,并非单纯的杀戮之剑,而是演化之剑、存在之剑!它可以是开辟混沌的锋芒,也可以是滋养万物的生机,更可以是定鼎星河的秩序!而星辰剑意,则是这浩瀚演化中璀璨而稳定的一环。 “我明白了……”黄怀钰福至心灵,引导着丹田内的灵力,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而是模拟着星辰运转的轨迹,带着一种恒久、磅礴的意蕴,缓缓注入剑意种子之中。 “嗡!” 剑意种子轻轻一震,表面的星辉骤然明亮了数分,与混沌底色融合得更加完美,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深邃浩瀚。虽然灵力总量没有明显增长,但黄怀钰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对剑意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如今再施展剑气,威力必将更胜往昔!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也传来了温热的共鸣感,似乎对黄怀钰的领悟极为欣喜。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古玉。 墟界之内,空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约有方圆三丈五尺。中央那方灵田,生机愈发盎然。玉浆果苗已长到两尺高,叶片青翠欲滴,顶端结出了几个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花苞!赤焰芝菌孢也扩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沉赤红。就连那几株普通灵草,也长得格外茂盛。 更让黄怀钰惊喜的是,灵田的土壤,在星辰源晶和玉璧碎片的持续滋养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隐隐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灵气含量显著提升。 “照这个速度,玉浆果或许很快就能开花结果了!”黄怀钰心中期待。玉浆果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药,更是滋养神魂的佳品,对他修炼大有好处。 修炼之余,黄怀钰也开始有意识地打探宗门内的消息。通过韩立和邱莹莹等渠道,他了解到,此次小比确实吸引了众多高手。除了一直与他不对付的李辰、雷震、刘莽等人,还有几位需要注意的强者: 天枢峰的“紫苑”师姐,虽为女子,但修为已达筑基初期,紫霞功出神入化,实力深不可测; 战武峰的大师兄“岳山”,炼体修士,肉身强横无比,据说曾与筑基初期妖兽肉搏而不败; 灵药峰的“木尘”,一手木系法术和炼丹术闻名内门,为人低调,但无人敢小觑; 还有一位神秘的“阵法师”诸葛明,据说其阵法造诣极高,杀人于无形。 当然,最让黄怀钰在意的,还是藏剑峰的冷无涯。此人的剑,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高手如云啊……”黄怀钰非但没有气馁,战意反而更加高昂。与强者交锋,方能更快进步! 这一日,他正在静室中演练剑法,忽然收到一道传讯符。符箓来自卢奥师兄,内容很简单,约他明日辰时,于宗门外围的“观云亭”一见。 卢奥师兄相邀?黄怀钰心中微动。这位师兄对他一直颇为关照,此次相约,不知有何要事。 他回复应下,心中隐隐感觉,这次会面,或许与小比有关。 翌日辰时,黄怀钰准时来到观云亭。此处位于一座孤峰之上,云雾缭绕,可俯瞰小半个宗门,景色壮丽。 亭中,卢奥师兄早已等候,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令人意外的是,步定师兄竟然也在,依旧沉默寡言地站在卢奥身后。 “黄师弟,你来了。”卢奥微笑着示意黄怀钰坐下。 “卢师兄,步师兄。”黄怀钰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卢奥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向黄怀钰,“听闻师弟近日闭关苦修,想必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内门小比?” “不敢瞒师兄,确有此事。”黄怀钰坦然道。 卢奥点了点头,神色略显郑重:“师弟天纵奇才,秘境一战,名动内门。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长老一系对你忌惮颇深,此次小比,他们定然会千方百计阻你进入前三。” 黄怀钰眼神平静:“师兄之意,师弟明白。不过,擂台之上,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实力固然重要,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卢奥意味深长地道,“李长老掌管丹霞峰多年,底蕴深厚。除了明面上的李辰、雷震,他或许还会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黄怀钰心中一凛:“师兄是指?” 卢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推到黄怀钰面前:“此物,或许对小比有所帮助,师弟且收下。” 黄怀钰打开玉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黄的丹药。丹药表面有九道清晰的云纹,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灵力隐隐活跃起来。 “这是……九纹清灵丹?!”黄怀钰吃了一惊。这可是二阶上品的顶级灵丹,能瞬间恢复大量灵力,净化心神,驱除负面状态,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堪称保命灵药!其价值,难以估量! “师兄,这太珍贵了!”黄怀钰连忙推辞。 卢奥微微一笑:“丹药是死物,人才是根本。师弟前程远大,此丹在你手中,方能物尽其用。收下吧,也算是我和步师弟的一点心意。”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步定。 步定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黄怀钰心中感动,知道卢奥是真心相助,便不再推辞,郑重收起玉盒:“多谢二位师兄!此情,怀钰铭记!” 卢奥满意地点点头,又提醒道:“小比之时,除了小心对手,也需留意裁判和阵法。此外……若遇到不可力敌之人,保全自身为上。宗门秘境虽好,但并非唯一途径。” 黄怀钰将卢奥的告诫牢记于心。这位师兄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其提点必然有其道理。 又交谈片刻,黄怀钰告辞离去。 望着黄怀钰远去的背影,步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师兄,如此投资,值得吗?” 卢奥目光深邃,看向云海深处,轻声道:“此子身负大气运,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知进退。星宫传承现世,乱局将起……或许,他便是那一线变数。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步定沉默片刻,缓缓道:“希望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也吹动了悄然变化的宗门风云。 黄怀钰回到住处,摩挲着手中的玉盒,眼神愈发坚定。 小比,我来了! (第四十章 中 完) ------ 第四十章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下 第四十章 内门风波与星辰初显(下) 观云亭归来,黄怀钰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卢奥师兄的赠丹与提点,不仅是物质上的支持,更是一种态度,意味着在宗门高层,并非所有人都站在李长老一边。这让他可以更专注于即将到来的小比。 他并未因得到九纹清灵丹而松懈,反而更加刻苦地投入修炼。剩余的时间,他不再单纯提升灵力,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巩固新领悟的太初星辰剑意,以及磨砺实战技巧上。 静室之内,剑光闪烁。黄怀钰手持那柄普通短剑,身形如风,剑招时而大开大合,蕴含星辰磅礴之势;时而刁钻诡异,带着太初破妄之锋。他将《庚金剑气诀》的精髓融入自身剑意之中,使得剑招更加变化多端,难以捉摸。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剑意与身法、乃至神识攻击相结合。御风诀在星辰之力的加持下,速度更快,轨迹更加飘忽。而融合后的剑意,对神识似乎也有了一定的增幅和防护效果,让他感知更敏锐,更能抵御精神层面的冲击。 “实力每增强一分,在小比中的把握便大一分。”黄怀钰深知,内门小比藏龙卧虎,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失败。 期间,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也时常来访,交流修炼心得,偶尔切磋。厉飞雨剑法更加凌厉,显然秘境之行让他收获不小。林婉清的冰系法术愈发精妙,寒气逼人。邱莹莹则依旧是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但黄怀钰能感觉到,她身上多了几件气息不凡的小玩意,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 这一日,四人正在黄怀钰住处外的空地上切磋,邱莹莹操控着几只机关蜂鸟不断骚扰,厉飞雨和林婉清主攻,黄怀钰则只守不攻,以剑意化解各方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呵呵,临阵磨枪,倒是勤奋。可惜,擂台之上,靠的可不只是花架子。” 众人停手望去,只见李辰带着两名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脸上的伤早已痊愈,但眼神中的怨毒却比以往更甚。他目光扫过黄怀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厉飞雨眉头一竖:“李辰,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李辰嗤笑一声:“厉飞雨,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不过是路过,看看某些人是怎么抱团取暖,做无用功的。”他特意将“抱团取暖”几个字咬得很重。 林婉清俏脸含霜:“李辰,你若想切磋,小比擂台上见真章便是,在此逞口舌之利,徒惹人笑。” “擂台?”李辰阴冷一笑,“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指点’黄师弟的。就怕他连碰到我的机会都没有!”他这话意有所指,似乎暗示着小比抽签会有猫腻。 黄怀钰一直平静地看着他,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李师兄若有雅兴,现在切磋也无妨。何必等到小比?” 李辰脸色一僵。他现在可没把握打赢黄怀钰,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若再败了,脸就丢尽了。他冷哼一声:“逞口舌之利!我们走!”说罢,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呸!就会耍嘴皮子!”邱莹莹冲着李辰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厉飞雨担忧地看向黄怀钰:“怀钰,看李辰这架势,小比时恐怕会不择手段。” 黄怀钰目光深邃:“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他若真敢在擂台上耍花样,我自有应对之法。”他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经过秘境历练和半月苦修,他的实力和心境都已非昔日可比,李辰之流,已难入他法眼。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内门小比的前一天。 整个青云宗内门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热烈的气氛。各处演武场都有人在进行最后的冲刺练习,坊市中的丹药、符箓价格也水涨船高。关于各位热门选手的讨论更是甚嚣尘上。 黄怀钰“星湖剑君”的名头,让他成为了最受关注的几人之一。支持者认为他剑法通神,有望冲击前三;质疑者则觉得他修为终究是炼气八层,底蕴不足,遇到真正的老牌强者必败无疑。各种赌局盘口也悄然开设,黄怀钰的赔率居中,既不被特别看好,也没被过分看低。 傍晚,黄怀钰结束了最后一次静修,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他推开静室的门,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早已等在门外。韩立也难得地出现了,默默递过一个护身符:“小心。” 黄怀钰接过护身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心中一暖,对众人点了点头:“走吧。” 四人并肩向中央广场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样前往抽签仪式的弟子,看到黄怀钰一行人,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自动让开道路。 抽签仪式在中央广场的巨大擂台前举行。此时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喧闹震天。高台上,坐着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孙长老、柳如烟赫然在列。李长老也坐在其中,面色阴沉。卢奥师兄则站在孙长老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黄怀钰等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看!是星湖剑君黄怀钰!” “他终于来了!” “不知道第一轮会抽到谁?” “希望别太早遇到那些变态……” 黄怀钰无视了周围的议论,目光扫过高台,与柳如烟和卢奥的目光短暂交汇,微微颔首,然后便平静地走向抽签处。 抽签方式很简单,一个巨大的玉筒中放着所有参赛弟子的号牌,由长老随机抽取,两两配对。 很快,抽签开始。一位执事长老高声念出对战名单。 “甲字擂台,第一场,李辰,对,王焕!” “乙字擂台,第一场,雷震,对,张海!” “丙字擂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黄怀钰静静等待着。终于,执事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戊字擂台,第三场,黄怀钰,对……赵虎!” 赵虎?黄怀钰目光微动。此人他有些印象,是战武峰的一名弟子,炼气九层初期,以力量刚猛著称,在外门有些名气,但进入内门后表现平平。 这个签运,不算好,也不算坏。赵虎实力不弱,正好可以用来热热身,检验一下近期修炼成果。而且,似乎……太正常了点?以李长老的作风,会让自己这么顺利?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李长老,只见李长老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诡异的弧度。 黄怀钰心中冷笑,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他领取了自己的号牌,走向戊字擂台区域。 厉飞雨抽到了一个小家族的弟子,实力一般。林婉清则对上了一名灵药峰的弟子。邱莹莹的对手则是一名阵法师。 “怀钰,小心赵虎,此人看似粗犷,但据说有一套拼命的秘术。”厉飞雨提醒道。 “我会的。”黄怀钰点头。 抽签仪式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大战。 夜色渐深,黄怀钰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与他丹田内的剑意种子隐隐呼应。 明日,便是检验成果之时。 内门风云,将由这擂台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星芒悄然流转。 “我的剑,已饥渴难耐了。” (第四十章 下 完) ------ 第四十一章上 第四十一章 剑耀擂台与暗流汹涌(上)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将青云宗内门最大的中央广场映照得一片辉煌。十座高大的擂台如同巨兽蛰伏,周围早已人山人海,声浪鼎沸。内门年度小比,正式开启! 高台之上,孙长老、李长老、柳如烟等一众长老已然就座,神色肃穆。卢奥、陈锋、紫苑等核心弟子也位列其中,关注着下方。 数千名内门弟子聚集在擂台周围,摩拳擦掌,气氛热烈而紧张。今日,将是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时刻。 黄怀钰一袭青衫,身背短剑,与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等人站在一起。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后落在戊字擂台上。他的首战,将在那里进行。 “当——!” 清脆的钟鸣再次响彻广场,主持小比的执法殿执事飞身落在中央擂台,声音洪亮:“内门小比,第一轮,正式开始!各擂台裁判就位,第一场选手登台!”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擂台旁的弟子们纷纷跃上擂台。刹那间,各色灵光闪耀,呼喝声、法术碰撞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黄怀钰并未急于关注自己的擂台,而是将目光投向甲字擂台。那里,李辰正与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交手。李辰显然志在必得,一上来便施展出凌厉的《烈焰剑法》,火蛇狂舞,攻势凶猛。他的对手实力不弱,防守严密,但面对李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很快便左支右绌,最终被一道炽热剑气击破防御,吐血落败。 “甲字擂台,李辰胜!”裁判高声宣布。 李辰收剑而立,脸上带着倨傲之色,目光挑衅地看向黄怀钰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黄怀钰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看到。 乙字擂台,雷震的战斗更加干脆利落。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九层初期的体修,但在雷震狂暴的紫霄雷法面前,仅仅支撑了五招,便被一道雷光轰下擂台,浑身焦黑,昏迷不醒。 丙字擂台,刘莽手持长刀,刀罡霸道,三刀便将对手连人带法器劈飞,赢得干净利落。 其他擂台也激战正酣。厉飞雨在丁字擂台,他的对手是一名擅长水系法术的弟子。厉飞雨剑法沉稳,攻守兼备,经过一番苦战,最终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剑定胜负,成功晋级。 林婉清在己字擂台,她的冰系法术克制了对手的木系功法,轻松取胜。 邱莹莹在庚字擂台,她并未动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宝物,而是凭借精妙的身法和一手不俗的暗器手法,与一名炼气八层巅峰的剑修周旋了数十招,最终以一枚淬毒的细针险胜,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时间流逝,各擂台第一场比赛陆续结束,胜者欢呼,败者黯然。 很快,轮到戊字擂台第三场。 “戊字擂台,第三场!黄怀钰,对,赵虎!选手登台!”裁判高声喊道。 瞬间,几乎大半个广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戊字擂台!星湖剑君的首战,无疑是本轮最大的看点之一! 黄怀钰神色平静,一步步走上擂台。他的步伐沉稳,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锋芒。 对面,赵虎早已等候多时。他身材高大壮硕,皮肤黝黑,肌肉虬结,手持一柄沉重的开山斧,散发着炼气九层初期的凶悍气息。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黄怀钰,瓮声瓮气道:“黄怀钰!听说你剑法厉害?俺赵虎今天就要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俺的斧头硬!” 黄怀钰微微颔首:“请。”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挥手道:“开始!” “吼!”赵虎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灵力爆发,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黄怀钰!手中开山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斧风凌厉,气势惊人! 他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线,一力降十会! 台下不少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黄怀钰如何应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然而,黄怀钰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拔剑。在开山斧即将临头的瞬间,他脚下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开半步! “呼!”沉重的斧刃擦着他的衣角劈落,砸在擂台特制的青冈岩地面上,火星四溅,留下一个浅坑! 一击落空,赵虎力道用老,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黄怀钰动了!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混沌星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轻轻点在了赵虎握斧的手腕上! “噗!” 赵虎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瞬间侵入经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沉重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 他脸色剧变,还未来得及反应,黄怀钰的手掌已经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嘭!” 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赵虎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接落到了擂台之下,踉跄几步才站稳,却毫发无伤。 全场寂静! 一招!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一指一掌,便轻描淡写地击败了一名炼气九层的体修! 这……这就是星湖剑君的实力?!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我的天!太快了!” “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赵虎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高台上,李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孙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柳如烟嘴角微勾。卢奥则是面带微笑。 厉飞雨等人更是激动不已。 裁判也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戊字擂台,黄怀钰胜!” 黄怀钰对着台下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步走下擂台。 赵虎站在台下,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开山斧,又摸了摸毫发无损的胸口,脸上充满了茫然和挫败。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刚才那一指,足以废掉他的手臂! 黄怀钰的首战,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强大! 然而,就在黄怀钰走下擂台,与厉飞雨等人汇合之际,异变陡生! “噗!” 刚刚还在为黄怀钰欢呼的厉飞雨,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厉师兄!” “飞雨!” 黄怀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厉飞雨,只见他脸色迅速变得乌黑,气息急速萎靡,显然是中了剧毒! “怎么回事?!”林婉清花容失色。 邱莹莹立刻上前,取出一根银针在厉飞雨腕脉一探,小脸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是‘蚀灵散’!毒性极烈,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和灵力!” 蚀灵散?!黄怀钰眼神瞬间冰冷如刀!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毒药,能腐蚀修士灵根,毁人道基!是谁?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小比弟子下此毒手?! 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四周,最终定格在刚刚从辛字擂台走下来的、一名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瘦高弟子身上!此人名为鬼手,以用毒和暗器闻名,是李辰的忠实跟班之一! 鬼手感受到黄怀钰冰冷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丝挑衅的阴笑。 显然,这是李辰一系,针对黄怀钰的第一次报复!他们不敢直接对黄怀钰下手,便对他身边的人出手! “找死!”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黄怀钰身上弥漫开来! (第四十一章 上 完) ------ 第四十一章中 第四十一章 剑耀擂台与暗流汹涌(中) 厉飞雨突然中毒倒地,气息迅速萎靡,脸色乌黑,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有人下毒!” “是蚀灵散!好狠毒的手段!” “是谁干的?!” 黄怀钰扶住厉飞雨,一股精纯的灵力立刻渡入其体内,试图压制毒素。但那蚀灵散毒性极为刁钻,如同附骨之疽,迅速侵蚀着厉飞雨的经脉和丹田,黄怀钰的灵力只能勉强延缓,却无法根除! “让开!我来看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邱莹莹挤了过来,她小脸紧绷,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数种颜色各异的丹药粉末,混合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塞入厉飞雨口中,同时用银针飞快地刺向他几处大穴。 “这是我特制的‘清瘴辟毒散’,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蚀灵散毒性太烈,必须尽快服用专门的解药!”邱莹莹语速极快,额角渗出细汗。她虽然古灵精怪,但医术和毒理显然颇有造诣。 林婉清也立刻上前,运转冰系灵力,凝聚出一层薄冰覆盖在厉飞雨体表,试图减缓毒素扩散速度。 高台上,孙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立刻有执法弟子上前查看,很快回报:“孙长老,是丁字擂台胜出弟子厉飞雨,遭人暗算,身中蚀灵散之毒!” “蚀灵散?!”孙长老眼中寒光一闪,“竟敢在小比之中行此卑劣之事!查!给老夫彻查!” 李长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台下,黄怀钰缓缓站起身,他压制住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剑锋,死死锁定那个名为“鬼手”的阴鸷弟子。 鬼手感受到黄怀钰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有恃无恐地摊了摊手,阴笑道:“黄师兄,你看我作甚?擂台之上,刀剑无眼,用点毒啊暗器啊,不是很正常吗?要怪,就怪你朋友学艺不精,躲不开我的‘无影针’。” 他这话,分明是承认了是自己下的毒,却用擂台规则来当挡箭牌! “无耻!”林婉清气得俏脸煞白。 台下众人也纷纷指责,但鬼手的话确实钻了规则的空子。小比并未明确禁止使用毒药和暗器,只要不是故意致死致残,通常裁判也不会过多干涉。 黄怀钰没有说话,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向鬼手走去。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内敛,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鬼手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感觉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后背冷汗直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叫道:“黄怀钰!你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你想违反门规吗?!” 高台上,李长老冷哼一声,开口道:“黄怀钰,小比自有规矩!鬼手虽手段狠辣,但并未违规!你若敢私下动手,休怪门规无情!” 他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是在偏袒鬼手,警告黄怀钰。 黄怀钰脚步未停,目光依旧锁定鬼手,声音冰冷地开口,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擂台规则?好。鬼手,我向你发起生死斗,你可敢接?” 生死斗! 三个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生死斗,是宗门解决不可调和矛盾的最高形式,一旦接下,擂台之上,生死勿论!除非一方死亡或认输,否则绝不停止!而认输,需要对方同意! 黄怀钰竟然直接发起了生死斗!这是要不死不休! 鬼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之所以敢下毒,就是仗着擂台规则和李长老的庇护,认定黄怀钰不敢在众目睽睽下把他怎么样。可他万万没想到,黄怀钰竟然如此决绝,直接掀桌子,发起了生死斗! 他哪里敢接?他不过是炼气八层巅峰,靠着阴毒手段才勉强晋级,面对能一剑斩杀银月蛟的黄怀钰,上生死擂台就是送死! “我……我……”鬼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求助的目光看向高台上的李长老。 李长老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黄怀钰!你放肆!宗门小比,岂容你肆意妄为!生死斗岂是儿戏?!” 黄怀钰停下脚步,站在鬼手面前数丈之处,抬头看向高台,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长老,鬼手以阴毒手段残害同门,毁人道基,其心可诛!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若宗门规矩不能惩处此獠,那我黄怀钰,便以手中之剑,行宗门之法!今日,这生死斗,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和决绝的杀意,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黄怀钰这番话震撼了!这是公然挑战长老权威,更是将了李长老一军!若李长老强行阻止,便是包庇阴毒之徒,威信扫地!若不加阻止,鬼手必死无疑! 孙长老目光闪烁,并未立刻开口。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卢奥则是微微颔首。 台下弟子更是群情激奋: “黄师兄说得对!这种阴险小人,就该杀了!” “支持生死斗!” “宗门规矩不能成为恶人的保护伞!” 鬼手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高台磕头:“长老救我!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李长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黄怀钰,恨不得立刻将其毙于掌下。但他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强行出手,孙长老和柳如烟绝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怀钰……不可……” 竟是厉飞雨!在邱莹莹的救治下,他暂时压制住了毒性,醒转过来。他脸色依旧乌黑,但眼神却十分清醒,他挣扎着对黄怀钰摇头:“不要……为我……触犯门规……不值得……” 黄怀钰看着好友虚弱的样子,心中杀意更盛,但他知道厉飞雨是不想连累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对厉飞雨沉声道:“厉师兄,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再次看向高台,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孙长老,柳师叔,鬼手暗算同门,证据确凿。即便不进行生死斗,也应按门规严惩,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并且,必须立刻交出蚀灵散的解药!”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孙长老。是按门规严惩鬼手,还是默许生死斗? 孙长老目光扫过全场,又看了看跪地求饶的鬼手和脸色铁青的李长老,心中已有决断。他沉声开口:“鬼手,暗算同门,手段歹毒,触犯门规!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执法弟子,将其拿下!” “是!”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鬼手架起。 “解药!”孙长老看向鬼手。 鬼手面如死灰,颤巍巍地取出一个小玉瓶。 邱莹莹立刻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赶紧给厉飞雨服下。服下解药后,厉飞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长老见状,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不再言语。他知道,今日这局,他输了。不仅没能打击到黄怀钰,反而折了鬼手这枚棋子,更是让黄怀钰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孙长老处理完鬼手,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黄怀钰,你维护同门之心,老夫理解。但宗门规矩,不容挑衅。此次念你事出有因,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弟子明白,谢长老!”黄怀钰拱手行礼。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局面。 风波暂时平息,小比继续进行。但经过此事,所有人看黄怀钰的眼神都变了。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敬佩和……忌惮。这是一个为了朋友,敢掀桌子、甚至不惜挑战长老权威的狠人! 黄怀钰将厉飞雨安顿好,由邱莹莹和林婉清照顾,他则再次将目光投向擂台。 经过这番耽搁,第一轮比赛已接近尾声。接下来,将是更加残酷的第二轮! 而他的下一个对手,会是谁? 黄怀钰眼中寒光闪烁。无论对手是谁,若再有人敢耍阴招,他绝不介意,让这擂台,染上真正的鲜血! (第四十一章 中 完) ------ 第四十一章下 第四十一章 剑耀擂台与暗流汹涌(下) 厉飞雨服下解药后,毒性被迅速遏制,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乌黑之色已渐渐褪去,气息也平稳了许多。邱莹莹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还好救治及时,解药也对症,厉师兄根基未损,但需要静养数日,不能再动武了。” 这意味着,厉飞雨的内门小比之路,到此为止了。他虽然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和后怕,若非黄怀钰果决和邱莹莹医术高超,他此生道途恐怕就毁了。他看向黄怀钰,眼中充满了感激:“怀钰,多谢!” 黄怀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厉师兄,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擂台区,尤其是李辰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鬼手不过是条咬人的狗,真正的幕后主使,他绝不会放过! 小比短暂中断后,在孙长老的主持下很快继续。第一轮全部结束,半数弟子被淘汰,剩下的则进入更加激烈的第二轮。 第二轮不再采用混战,而是真正的单对单淘汰赛。签号重新抽取,对手更加随机,也意味着可能遇到更强的对手。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当黄怀钰听到自己的对手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刘莽! 战武峰刘莽,炼气九层巅峰,一手狂沙刀法刚猛霸道,实力比赵虎强了不止一筹!更重要的是,他是李辰的盟友,是明确站在黄怀钰对立面的人! 这签运,显然不是巧合。看来李长老一系,是铁了心要在第二轮就给他安排强敌,试图将他阻挡在更前面。 “戊字擂台,第五场!黄怀钰,对,刘莽!”裁判的声音响起。 瞬间,全场目光再次聚焦!星湖剑君对阵狂刀刘莽!这无疑是第二轮最具看点的对决之一! “怀钰,小心刘莽的刀法,势大力沉,不可硬接!”林婉清关切地提醒。 邱莹莹也挥舞着小拳头:“黄师兄,揍扁那个大块头!给厉师兄报仇!” 黄怀钰对二人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走向戊字擂台。厉飞雨中毒之事,已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这怒火需要宣泄,而刘莽,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擂台上,刘莽早已等候多时。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刃长刀,抗在肩上,脸上带着狞笑,眼神凶狠地盯着黄怀钰。 “黄怀钰!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你了!”刘莽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鬼手那个废物栽了,但老子可不是他那种只会耍阴招的货色!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狂沙刀法的厉害!” 黄怀钰缓缓拔出背后的短剑,剑身普通,但在阳光映照下,隐隐有混沌星芒流转。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刘莽,淡淡道:“废话少说,出手吧。” “狂妄!”刘莽被黄怀钰的轻视激怒,大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力爆发,如同沙暴席卷!他双手握刀,一步踏出,擂台震动,巨刃长刀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悍然劈下! “狂沙斩!” 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然扑面,吹得黄怀钰衣衫猎猎作响!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这一刀的威势,远超之前的赵虎! 然而,黄怀钰依旧不闪不避!在巨刃即将临头的瞬间,他手中短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丝、却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规则的混沌星光,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星痕剑指!” 这一剑,快!准!狠!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巨刃长刀力量最为狂暴、却也最为薄弱的一个节点上! “叮——!” 一声清脆却刺耳至极的锐鸣响起! 刘莽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意顺着刀身瞬间传来,他引以为傲的狂暴刀势,在这股锋锐之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瓦解!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反震而回! “咔嚓!” 他手中的巨刃长刀,竟然从中断裂!上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 刘莽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又是一招! 甚至连剑招都算不上,只是简单的一记剑指! 他赖以成名的狂沙刀法,他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在对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台下死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哗然! “我的天!刘莽的刀……断了?!” “一招!又是一招!” “这黄怀钰……到底有多强?!” “他的剑意……太可怕了!” 高台上,李长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孙长老眼中精光闪烁。柳如烟微微颔首。卢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黄怀钰持剑而立,目光淡漠地看着惊骇欲绝的刘莽:“还要继续吗?” 刘莽看着手中断刀,又看了看黄怀钰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知道,刚才那一剑,对方若是愿意,足以轻易取他性命! “我……我认输!”刘莽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再也顾不得颜面,狼狈地跳下擂台,捡起断刀,头也不回地挤入人群,消失不见。 “戊字擂台,黄怀钰胜!”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怀钰收剑入鞘,缓步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连续两场,皆是一招败敌!其中还包括刘莽这样的炼气九层巅峰高手! 星湖剑君之威,已无人敢质疑! 黄怀钰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径直走到厉飞雨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怀钰,你……”厉飞雨看着黄怀钰,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丝失落。好友的实力,已经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黄怀钰明白他的心情,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先养好伤。” 这时,其他擂台的比赛也陆续结束。林婉清凭借精妙的冰系法术,战胜了一名炼气八层巅峰的对手,成功晋级。邱莹莹则遇到了一名擅长阵法的弟子,苦战良久,最终凭借金光貂的偷袭和层出不穷的小玩意,险胜过关,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然而,好运并未一直眷顾。在接下来的第三轮抽签中,邱莹莹抽到了天枢峰的紫苑师姐,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但她倒是看得开,笑嘻嘻地跑回来给大家加油。 林婉清则在第三轮遭遇了强敌,苦战之后遗憾落败。 至此,黄怀钰熟悉的同伴中,只剩下他一人还在继续前进。 而随着比赛进行,剩下的弟子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强。黄怀钰在第四轮、第五轮分别遭遇了两名炼气九层中期的老牌内门弟子,他依旧没有拔剑,仅凭剑指和身法,便轻松取胜,但其展现出的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控和对剑意的精妙运用,让所有观战者都感到心惊。 他的表现,也引起了真正强者的注意。 冷无涯抱剑而立,目光第一次带着凝重,落在了黄怀钰身上。 雷震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李辰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黄怀钰展现出的实力,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高台上,李长老暗中对身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终于,第六轮抽签结束。 当裁判念出下一场对决名单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嚣! “甲字擂台,第一场!黄怀钰,对……雷震!” 终于对上了!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开赛以来,最具分量的一场对决!也是李长老一系,对黄怀钰最直接的一次阻击! 雷震,紫霄峰天才弟子,炼气九层巅峰,紫霄雷法威力无穷! 黄怀钰,新晋黑马,星湖剑君,剑意通玄,深不可测! 这场龙争虎斗,谁将胜出? 黄怀钰看向甲字擂台,那里,雷震已然登台,周身雷光闪烁,战意冲天! 他缓缓迈步,走向擂台。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第四十一章 下 完) ------ 第四十二章上 第四十二章 雷剑争锋与初露峥嵘(上) “甲字擂台,第一场!黄怀钰,对,雷震!” 裁判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气氛!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甲字擂台,喧嚣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终于对上了!星湖剑君对紫霄雷震!” “这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你们说谁能赢?” “难说!雷震的紫霄雷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黄怀钰的剑意太诡异了,至今都没人逼他拔剑!” 高台上,长老们的目光也凝重了许多。李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阴鸷地盯着擂台。孙长老和柳如烟则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关注。卢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擂台之下,厉飞雨在林婉清和邱莹莹的搀扶下,紧张地观望着。邱莹莹挥舞着小拳头:“黄师兄,加油!劈了那个玩雷的!”林婉清则美眸中带着担忧,雷震的实力,在内门是公认的强悍。 黄怀钰神色平静,一步步踏上甲字擂台。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背后的短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依旧普通,但当他握剑的刹那,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将雷震散发出的狂暴雷电气场悄然切开。 对面,雷震早已严阵以待。他周身雷光缭绕,发丝根根倒竖,瞳孔中仿佛有电光闪烁,整个人如同一尊雷神降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手中握着一柄紫色长剑,剑身电蛇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黄怀钰!”雷震声音如同雷鸣,轰隆作响,“你能走到这里,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差距!” 黄怀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短剑斜指地面,淡淡道:“你的废话,和你的雷法一样,徒有其表。” “找死!”雷震勃然大怒,不再多言,手中紫色长剑猛然高举! “轰咔!” 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自剑尖迸发,如同雷龙出海,带着毁灭般的气息,撕裂空气,直劈黄怀钰面门!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紫霄雷法——惊雷闪!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击的威力,已然接近筑基修士的水准! 面对这狂暴一击,黄怀钰终于动了!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将御风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间不容发地侧身避开! “轰!” 雷霆劈落在擂台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溅! 一击落空,雷震毫不停歇,长剑连挥! “轰轰轰!” 一道道紫色雷霆如同疾风骤雨,疯狂倾泻而下,将大半个擂台都笼罩在内!雷光闪耀,轰鸣震耳,整个擂台仿佛化为了雷霆地狱! 黄怀钰的身影在密集的雷光中不断闪烁、挪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他的身法灵动到了极致,每每做出违背常理的转折,让雷震的攻击屡屡落空! “好快的身法!” “这怎么可能躲得开?!” “他的预判太精准了!” 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雷震的攻击狂暴无比,但黄怀钰的身法更是神鬼莫测! 雷震久攻不下,心中又惊又怒。他的雷法威力虽大,但消耗同样巨大,如此狂攻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怒吼一声,剑势一变,紫色长剑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擂台上的雷霆不再胡乱劈落,而是开始相互交织,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雷霆牢笼,要将黄怀钰困死其中! “雷狱困杀!” 无数道雷霆如同锁链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锁了黄怀钰所有闪避的空间! “看你往哪躲!”雷震脸上露出狞笑。 眼看雷霆牢笼即将合拢,黄怀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一直闪避,并非畏惧,而是在观察,在寻找雷震雷法运转的规律和破绽! 就是现在! 他不再闪避,身形陡然定住!手中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混沌星芒骤然爆发! “星痕剑指——破妄!” 他并指如剑,并非攻向雷霆牢笼,而是朝着虚空某处,那雷霆之力交织最密集、也是灵力流转最关键的一个节点,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蕴含了他对太初剑意“破妄”真谛的理解,直指本源!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雷霆牢笼,在被剑指点中的节点处,灵力流转骤然紊乱,紧接着,整个牢笼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积木,瞬间崩溃瓦解!无数雷光四散湮灭! “什么?!”雷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惊骇!他最强的困杀之招,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了?!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黄怀钰动了! 他身形如电,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雷光的混沌惊鸿,直刺雷震!短剑之上,星辰剑意与太初剑意完美融合,凝聚于一点! 快!无法形容的快!这一剑,超越了速度的范畴,仿佛穿越了空间! 雷震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命想要催动雷法防御,但已然来不及! “噗嗤!” 短剑精准地刺穿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雷罡,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侵入经脉! “呃!”雷震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手中紫色长剑也脱手飞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结果。 雷震……败了? 紫霄峰天才,炼气九层巅峰的雷震,竟然也败了?!而且,依旧没能逼出黄怀钰的真正实力?!他甚至……还是没有拔剑?!只是以指代剑?! 这黄怀钰,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赢了!黄怀钰又赢了!” “我的天!连雷震都挡不住他一剑?!” “这根本不是比试,是碾压!” “星湖剑君!实至名归!” 高台上,李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周身气息波动,显然怒到了极点!孙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抚掌赞叹:“好!好一个破妄一剑!直指本源,妙至毫巅!”柳如烟嘴角微勾,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卢奥笑容温和,轻轻点头。 台下,厉飞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林婉清赶紧按住。邱莹莹更是兴奋地又蹦又跳。 黄怀钰缓缓收势,看着擂台边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雷震,淡淡道:“承让。” 雷震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不甘、震惊,以及一丝……恐惧。他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对方的剑,太过诡异!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甲字擂台,黄怀钰胜!” 黄怀钰转身,走下擂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敬畏的目光如同注视着一位王者。 连续击败刘莽、雷震等强敌,黄怀钰已然成为本届小比最大的黑马,其实力之强,深不可测!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下擂台,准备休息片刻,迎接下一轮比赛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陡然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黄怀钰,你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抱剑而立、沉默寡言的冷无涯,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黄怀钰! 藏剑峰,冷无涯,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四十二章 上 完) ------ 第四十二章中 第四十二章 雷剑争锋与初露峥嵘(中) 冷无涯的邀战,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入一瓢冰水,让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刚刚获胜的黄怀钰身上,转向了那位一直如同冰山般沉默的藏剑峰天才。冷无涯,内门弟子中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痴迷剑道,性情孤僻,极少与人交往,但实力却深不可测,被誉为最有可能在三十岁前筑基的剑道天才!即便是李辰、雷震等人,对他也心存忌惮。 他此刻主动向黄怀钰邀战,意义非凡!这已不仅仅是小比排名之争,更是两位顶尖剑修之间的道争! 黄怀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冷无涯那如同剑锋般锐利的眼神。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碰撞、交锋! “是冷无涯!” “他终于要出手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两大剑道天才的对决!” “不知道黄怀钰敢不敢接?” 台下顿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厉飞雨、林婉清等人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冷无涯给人的压力,远比雷震要大得多。 高台上,李长老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冷无涯虽非他嫡系,但若能借他之手重创甚至废掉黄怀钰,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孙长老和柳如烟神色也凝重起来。卢奥则微微蹙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面对冷无涯的挑战,黄怀钰并未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冷无涯的剑意极其纯粹、凝练,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不带丝毫杂质,其修为更是达到了炼气期的极致,半只脚已踏入筑基门槛!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 但他心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与强者交锋,正是磨砺自身剑道的最佳途径! “有何不敢?”黄怀钰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只是,此刻并非你我一战之时。” 他目光扫向高台,对孙长老等人拱手道:“孙长老,冷师兄邀战,弟子愿接。但小比规则不可废。待弟子打完剩余比赛,若能与冷师兄会师决赛,再行切磋不迟。若弟子中途败北,自无资格与冷师兄一战。” 他这番话,既接下了挑战,又维护了小比规则的严肃性,合情合理,不卑不亢。 孙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黄怀钰所言有理。冷无涯,你既已晋级,便安心等待决赛。若黄怀钰能走到那一步,你二人再战不迟。” 冷无涯盯着黄怀钰看了数息,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收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重新抱剑闭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他周身那股引而不发的剑意,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待。 危机暂时化解,但决赛的悬念,却因此被推向了顶点!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两位剑道天才,能否在最终的擂台上相遇! 小比继续。 接下来的比赛,黄怀钰的对手似乎受到了他之前表现的震慑,未战先怯,实力大打折扣,被他轻松击败。而冷无涯的比赛更是干脆利落,他的对手往往连他一剑都接不住,便黯然落败。两人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一路高歌猛进,双双杀入四强! 另外两个四强名额,分别被天枢峰的紫苑师姐和战武峰的岳山夺得。紫苑师姐紫霞功玄妙,岳山肉身强横,都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四强诞生,意味着小比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抽签仪式再次举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期待着半决赛的对阵情况。 结果出炉: 半决赛第一场:黄怀钰,对,岳山! 半决赛第二场:冷无涯,对,紫苑! 这个结果,让众人既感到兴奋,又有些遗憾。兴奋的是,黄怀钰和冷无涯没有提前相遇,意味着两人很可能在决赛上演巅峰对决!遗憾的是,紫苑师姐和岳山师兄,无论谁遇到黄怀钰或冷无涯,恐怕都难以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半决赛第一场,率先开始! 擂台之上,黄怀钰对阵岳山! 岳山身高九尺,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擂台上,古铜色的皮肤泛着金属光泽,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因为他的双拳,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炼体修士的恐怖气血之力,如同烘炉般散发出来,让擂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黄师弟,”岳山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豪迈之气,“你剑法通神,岳某佩服!但我辈体修,信奉的是一力降十会!今日,便以我这双拳头,领教你的高招!” 他对黄怀钰并无敌意,反而带着武者之间的尊重。 黄怀钰也对这位直爽的体修师兄颇有好感,拱手道:“岳师兄请!”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岳山低吼一声,不再多言,一步踏出,擂台剧烈震动!他并未施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拳出,空气爆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拳罡,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长空,直捣黄怀钰!拳未至,那股纯粹的力量压迫感,已然让人窒息! 这是纯粹的力量,达到了炼气期的极致!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黄怀钰眼神一凝,终于第一次,郑重地拔出了背后的短剑! “锃!” 短剑出鞘,剑身清亮,混沌星芒流转! 他没有选择闪避,也没有取巧,而是将太初星辰剑意灌注剑身,短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不偏不倚,迎向了那狂暴的拳罡! 他要以剑,硬撼极致的力量! “轰——!!!” 剑尖与拳罡悍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擂台!防护阵法剧烈闪烁,嗡鸣作响! 黄怀钰身形微晃,后退半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而岳山则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拳面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 平分秋色?! 不!是黄怀钰略占上风!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黄怀钰竟然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中,压制了以力量著称的岳山?!这太不可思议了! 岳山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好!再来!”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黄怀钰倾泻而下!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黄怀钰神色不变,手中短剑化作一道道混沌星痕,精准地点向每一道拳影的薄弱之处!剑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高剑理,将岳山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 “叮叮当当……轰轰轰!” 剑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两人在擂台上展开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激烈对攻! 岳山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又像是撞在金刚钻上,力量被对方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卸开、引导、甚至反震!对方的剑,不仅快,不仅利,更带着一种洞察万物破绽的“智慧”! 数十招过后,岳山气势渐衰,而黄怀钰的剑势却愈发圆融自如。 终于,黄怀钰抓住了岳山换气的一个微小间隙,剑势陡然一变,由守转攻!短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混沌惊鸿,直刺岳山中路空门! 岳山脸色一变,双拳交叉格挡! “铛!” 一声巨响!岳山只觉一股磅礴巨力夹杂着凌厉剑意透体而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气血翻腾不已! 他稳住身形,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清晰的剑痕,又看了看气息平稳、持剑而立的黄怀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抱拳道:“黄师弟剑法通神,岳某……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对方不仅剑意强,对力量的理解和运用,也远在他之上! “承让,岳师兄。”黄怀钰收剑还礼。岳山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半决赛第一场,黄怀钰胜!”裁判高声宣布。 黄怀钰,率先晋级决赛!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叹!星湖剑君,已然势不可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即将开始的第二场半决赛。 冷无涯,对,紫苑! 黄怀钰能否如愿与冷无涯会师决赛?冷无涯的实力,又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决赛的门票,掌握在冷无涯手中! (第四十二章 中 完) ------ 第四十二章下 第四十二章 雷剑争锋与初露峥嵘(下) 黄怀钰战胜岳山,率先挺进决赛,将全场气氛推向了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开始的另一场半决赛上——冷无涯对阵紫苑! 这同样是两位顶尖强者之间的对决。紫苑师姐,天枢峰天才,筑基初期修为,紫霞功玄妙莫测;冷无涯,藏剑峰剑痴,炼气期极致,剑意凌厉无匹。两人的胜负,将决定谁有资格在决赛中与黄怀钰争夺桂冠。 擂台上,紫苑一袭紫衣,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仙。她并未因对手是冷无涯而有丝毫轻视,玉手轻抬,周身紫气缭绕,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莲花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散发出宁静而强大的气息。 冷无涯依旧抱剑而立,眼神如同万古寒冰,没有任何波动。但当他目光落在紫苑身上时,那股沉寂的剑意仿佛苏醒的凶兽,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锋锐之气。 “冷师弟,请。”紫苑朱唇轻启,声音空灵。 冷无涯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拔出了怀中的长剑。剑身狭长,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线,唯有剑刃处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此剑一出,整个擂台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开始!”裁判挥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冷无涯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剑光,直刺紫苑!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赛!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嘶鸣! 快!极致的快!纯粹的杀伐之剑! 紫苑瞳孔微缩,显然也没料到冷无涯一上来就是如此雷霆万钧的攻势!她玉手迅速结印,身后紫莲虚影骤然绽放,亿万道紫霞如同最坚韧的绸带,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嗤嗤嗤——!” 剑光与紫霞疯狂碰撞、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紫霞不断被斩断,又不断重生,死死抵住那道一往无前的剑光! 冷无涯身形显现,手中幽暗长剑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态,剑尖距离紫苑的眉心只有三尺之遥,却被无穷紫霞死死挡住,难以寸进! 第一回合交锋,看似平分秋色,但高下已判!冷无涯的剑,主攻,一往无前!紫苑的紫霞,主守,生生不息! “好快的剑!”台下有人惊呼。 “紫苑师姐的防御也好强!” 冷无涯眼神不变,手腕一抖,剑势骤然变化!原本凝练一线的剑光猛然爆散,化作无数道细密如雨的黑色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紫苑!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意蕴! 紫苑神色凝重,双手印诀再变,紫莲虚影旋转加速,洒下更加浓郁的紫霞,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叮叮……!” 黑色剑气撞击在紫霞光幕上,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光幕剧烈荡漾,涟漪阵阵,仿佛随时可能破碎,却又顽强地支撑了下来! 冷无涯的剑,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风雨,疯狂倾泻!而紫苑的守势,则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坚韧无比! 攻守之间,展现出两人截然不同的道法风格,也让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大呼过瘾。 黄怀钰站在台下,目光专注地看着两人的对决。冷无涯的剑,给了他很大的触动。那是将“快”、“准”、“狠”发挥到极致的剑,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杀敌而生!这种纯粹,正是他目前所欠缺的。他的太初星辰剑意包罗万象,但有时候,过于繁杂反而失了锋芒。 而紫苑的防御,也让他看到了筑基期修士灵力之浑厚、道法之精妙。若非修为差距,冷无涯的剑恐怕早已破开她的防御。 激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冷无涯的攻势依旧凌厉,但频率似乎微微减缓了一丝。持续爆发如此高强度的攻击,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大。 紫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紫气东来,化剑!” 她清叱一声,一直处于守势的紫霞猛然一变!无数紫霞瞬间凝聚,化作一柄柄寸许长的紫色小剑,如同蜂群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反向冷无涯席卷而去!守久必攻!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而且紫色小剑数量庞大,覆盖范围极广! 冷无涯眼神一凝,手中幽暗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如同黑洞般,将射来的大部分紫色小剑吞噬、绞碎!但他的身形,也因此被阻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紫苑真身动了!她身随剑走,与那柄最大的紫色霞光长剑融为一体,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艳的紫色长虹,直刺冷无涯因格挡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这一剑,汇聚了她筑基初期的全部修为和紫霞功的精华,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一直处于守势的紫苑,反击竟是如此凌厉致命! 面对这绝杀一击,冷无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冰封的眸子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再格挡,也不再闪避!而是将手中幽暗长剑,以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违背了力学原理的角度,由下至上,斜斜撩起!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华,甚至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致的“寂灭”之意!仿佛剑出,便要万物终结,归于虚无! 藏剑峰绝学——寂灭剑!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紫色长虹与寂灭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紫色长虹骤然溃散,紫苑的身影踉跄显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手中的霞光长剑,寸寸断裂!而冷无涯的寂灭剑,剑尖则抵在了她的咽喉之前,只需再进一寸,便可取其性命! 全场死寂! 紫苑……败了? 筑基初期的紫苑师姐,竟然败在了炼气期的冷无涯剑下?! 尽管只是剑尖点破护体罡气,并未真正伤及皮肉,但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冷无涯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紫苑已然香消玉殒! 冷无涯缓缓收剑,声音依旧冰冷:“承让。” 紫苑看着手中断剑,又看了看冷无涯,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冷师弟剑道通神,紫苑……输得心服口服。”她拱了拱手,飘然落下擂台。虽然落败,但风度依旧。 “半决赛第二场,冷无涯胜!”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宣布。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冷无涯赢了!” “他竟然击败了筑基期的紫苑师姐!” “这……这太强了!” “寂灭剑……这就是藏剑峰的寂灭剑意吗?” 高台上,李长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冷无涯的胜利,意味着决赛将是他们这一系的内战!无论谁胜谁负,最终的荣耀都将属于丹霞峰和藏剑峰!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孙长老和柳如烟。 孙长老面色凝重,柳如烟眼神微冷。卢奥则是轻轻叹了口气,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依旧带着鼓励。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目光与擂台上的冷无涯遥遥相对。 决赛对手,果然是他! 两位剑道天才,历经层层厮杀,终于会师决赛! 巅峰对决,一触即发! (第四十二章 下 完) ------ 43上 第四十三章 星寂对决与剑心通明(上) 冷无涯一剑败紫苑,强势晋级决赛! 整个云海广场在经过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开赛以来最为狂热的声浪!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筑基期……竟然败了!” “寂灭剑意!这就是顶尖剑意的威力吗?” “冷无涯的实力,恐怕已经堪比筑基中期了!” “决赛……黄怀钰能挡住他的寂灭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擂台上的冷无涯和台下的黄怀钰之间来回扫视。期待、紧张、兴奋、担忧……种种情绪弥漫在空气中。这场决赛的含金量,因为冷无涯击败筑基期紫苑的战绩,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高台上,李长老抚掌而笑,志得意满,仿佛冠军已是囊中之物。他看向孙长老和柳如烟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孙师兄,柳师妹,看来本届小比的桂冠,终究要落在我丹霞峰与藏剑峰了。贵峰弟子能走到决赛,已属不易。” 孙长老面色平静,捋了捋长须,淡淡道:“李师弟言之过早,胜负未分,一切皆有可能。怀钰那孩子,总能给人惊喜。”他虽如此说,但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凝重,冷无涯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超乎预期。 柳如烟更是直接,清冷开口:“剑道之争,岂是单凭修为高低可定?李师兄还是等结果出来再笑不迟。” 卢奥则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笑道:“两位师弟皆是人中龙凤,无论谁胜谁负,皆是我青云宗之幸。此战,必能让我等大开眼界。” 台下,厉飞雨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林婉清美眸中充满了担忧,冷无涯刚才那一剑,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邱莹莹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笑,小脸紧绷,喃喃道:“那个冰块脸……好厉害……”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周围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明亮。冷无涯的强,不仅没有让他畏惧,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战火!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正是检验自身剑道、磨砺剑心的最佳机会! 他一步步踏上决赛擂台,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如同即将出鞘的古剑。 对面,冷无涯已然调息完毕,抱剑而立,那双冰封的眸子再次锁定黄怀钰,其中的战意如同实质的剑芒,刺人肌肤。 两人相隔十丈站立,无需言语,无形的气场已然开始碰撞、交锋!一边是混沌初开、包罗万象的星辰剑意,一边是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寂灭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领域在擂台上空隐隐形成对峙,让擂台中央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扭曲起来! 所有围观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场对决,已然超越了普通炼气期弟子比试的范畴,是两种顶尖剑道理念的碰撞! 孙长老亲自担任决赛裁判,他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决赛,规则照旧。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违者重罚!准备好了吗?” 黄怀钰与冷无涯同时微微颔首。 “决赛,开始!” 孙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的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全力! “寂灭!” 冷无涯幽暗长剑出鞘,依旧是那快得超越思维的一剑!剑光所过,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只留下一道毁灭的轨迹,直指黄怀钰咽喉!这一剑,比击败紫苑时,更快,更狠,更绝! 面对这惊世骇俗的寂灭一剑,黄怀钰瞳孔收缩,体内太初星辰诀疯狂运转,混沌星芒自丹田升起,流遍全身经脉!他手中短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不闪不避,剑尖震颤,划出一道蕴含着太初生灭、星辰运转至理的玄奥轨迹,精准无比地点向寂灭剑光的薄弱之处! “太初剑诀——星轨!” “叮——!” 两柄剑的剑尖,在万众瞩目之下,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悠扬、直抵灵魂深处的剑鸣!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双剑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擂台四周的防护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上的尘土被瞬间清空,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黄怀钰只觉一股冰冷死寂、意图湮灭一切的剑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仿佛都要冻结、枯萎!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向后滑出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发麻。 而冷无涯亦是身形一震,向后飘退一丈,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但他那双冰封的眸子中,却首次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他感觉到,自己的寂灭剑意侵入对方体内,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悄然化解、吸收了一部分!对方的剑意,并非硬碰硬地抵挡,而是包容、衍化,仿佛他的寂灭,也只是对方剑道循环中的一个环节!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心中凛然。 第一剑,平分秋色!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所有人都没想到,黄怀钰竟然真的正面接下了冷无涯那恐怖绝伦的寂灭一剑! “挡住了!他真的挡住了!” “好诡异的剑法!竟然能化解寂灭剑意?” “太初星辰剑意……果然名不虚传!” 冷无涯眼中的惊异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战意!他长啸一声,声如剑鸣,身形再次化作鬼魅,幽暗长剑挥洒而出! “寂灭九剑——万物凋零!” 刹那间,漫天皆是幽暗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带着令万物枯萎、凋零的寂灭意蕴,如同深秋的寒风,席卷整个擂台!剑势笼罩之下,连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黄怀钰神色凝重,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手中短剑化作点点混沌星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在漫天寂灭剑影中穿梭、格挡、反击! “叮叮叮叮……!” 剑刃交击之声如同疾风骤雨,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化作一灰一黑两道模糊的流光,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剑气纵横,肆虐擂台,在地面上留下无数道深深的剑痕! 混沌星芒与寂灭幽光不断湮灭、爆散,将擂台渲染得光怪陆离! 所有人都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对剑道的深刻理解,凶险万分,又精彩绝伦! 黄怀钰将太初星辰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而知星轨运转,守得滴水不漏;时而如星爆璀璨,攻得凌厉无匹!他的剑,似乎总能在不可能的角度出现,化解冷无涯的杀招。 而冷无涯的寂灭剑意更是恐怖,剑剑直指本源破绽,充满了极致的毁灭气息,逼得黄怀钰不得不全力应对。 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超过百招!场面依旧焦灼,难分高下! 高台上,长老们的神色都变得极其严肃。李长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阴沉。他万万没想到,黄怀钰竟然能和冷无涯战到这种地步!孙长老和柳如烟眼中则异彩连连,黄怀钰的表现,一次次超出他们的预期。卢奥看得目不转睛,似乎在认真品味着两人的剑道。 台下,厉飞雨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激战中,冷无涯久攻不下,剑势陡然再变!他身形骤然停顿,幽暗长剑竖于眉心之前,周身那股寂灭剑意疯狂内敛、压缩,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寂灭九剑——归墟!” 他一剑刺出!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向黄怀钰! 这一剑,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威力远超之前! 黄怀钰瞬间寒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混沌星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完美交融,手中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握着一颗微缩的混沌星辰! “太初剑诀——混沌星爆!” 他同样一剑刺出,剑尖之处,混沌星光急剧膨胀、坍缩,仿佛在进行着创世与灭世的循环,悍然迎向那道归墟黑线! (第四十三章 上 完) ------ 43中 第四十三章 星寂对决与剑心通明(中) “归墟”黑线,无声无息,却蕴含着终结万物的寂灭真意,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微微塌陷、扭曲! “混沌星爆”剑光,内蕴创世与灭世的循环,混沌星光急剧膨胀坍缩,散发出狂暴而原始的毁灭力量! 两道凝聚了双方毕生修为和剑道理解的至强一击,在万众瞩目之下,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刺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法则层面上的湮灭! “嗤——!” 一声轻微却直抵神魂深处的异响传来。 归墟黑线与混沌星爆接触的刹那,那片区域的光线、声音、乃至灵气,都瞬间被吞噬、湮灭,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虚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从那片黑暗虚空中轰然爆发! “嗡——!!!” 擂台四周的防护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光芒剧烈闪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主持阵法的几位执事脸色大变,疯狂注入灵力才勉强稳住! 冲击波席卷整个广场,狂风呼啸,修为稍弱的弟子被吹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擂台中央! 黑暗虚空缓缓消散,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黄怀钰与冷无涯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相隔数丈对峙。 “噗!” 黄怀钰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混沌星爆虽强,但硬撼归墟一剑,还是让他付出了代价。 冷无涯的情况稍好,但嘴角也溢出了一缕血丝,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幽暗长剑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兴奋?棋逢对手的兴奋! 平分秋色!依旧是平分秋色! 两人最强一击的碰撞,竟还是未能分出胜负!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惊叹!这场对决的精彩和激烈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太强了!两人都太强了!” “这就是顶尖天才的实力吗?” “到底谁能赢?” 高台上,李长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孙长老和柳如烟眼中则异彩连连,黄怀钰的表现,一次次挑战着他们的认知极限。卢奥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赞赏。 黄怀钰抹去嘴角的血迹,体内太初星辰诀疯狂运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看向冷无涯,眼中战意更盛!对方的寂灭剑意,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但也让他对自身剑道有了更深的感悟。太初包容万物,寂灭亦是万物轮回的一环!他的剑意,似乎在战斗中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冷无涯缓缓直起身,幽暗长剑再次举起,剑尖遥指黄怀钰,声音冰冷而坚定:“你的剑,很好。但,到此为止了。”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内敛的寂灭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死寂!他的瞳孔,变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芒。 “这是……”高台上,孙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寂灭剑意……大圆满?!触摸到了一丝‘寂灭法则’的皮毛?!” 柳如烟和卢奥也神色剧变!法则,那是金丹真人才开始接触的领域!冷无涯在炼气期,竟然就触摸到了一丝皮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其本质已然不同!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剑意,而是蕴含了一丝法则威能的攻击! “黄怀钰……危险了!”柳如烟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台下,厉飞雨等人更是心都揪紧了! “寂灭……法则?”黄怀钰感受到那股仿佛能令万物归于永恒沉寂的恐怖意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是层次上的差距!他的太初星辰剑意虽强,但终究是“意”的层面,而对方,已然触及了“法”的边缘! 冷无涯长剑缓缓划动,动作古朴而缓慢,仿佛在推动着某种沉重的天地规律。剑锋所过之处,虚空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久久不散。 “寂灭……无光。”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长剑向前轻轻一送。 没有剑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杀气。 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向黄怀钰蔓延而去!所过之处,擂台的地面失去了一切色彩,变得灰败、腐朽,仿佛经历了万载时光的侵蚀! 这片黑暗,锁定了黄怀钰,让他无处可逃,无法闪避! 面对这蕴含了一丝法则威能的绝杀一击,黄怀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他知道,寻常剑招,绝对无法抵挡!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意不及法,那便……以意引法,以身合道! 他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之中!不再去思考如何抵挡,不再去算计如何反击,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对“太初”与“星辰”的理解之中! 太初者,无名天地之始……星辰者,万象之列星,运转不休……寂灭,亦是太初衍化之一环,星辰亦有陨落之时…… 他的识海中,仿佛有混沌炸开,星辰生灭!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他的剑,不应仅仅是剑!应是太初之始,应是星辰之轨,应是……道之载体! 他手中的短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清鸣,剑身之上,混沌星芒不再流转,而是彻底内敛,仿佛返璞归真。 在寂灭黑暗即将临体的刹那,黄怀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之中,不再有星辰,不再有混沌,只有一片清澈如水的……明净!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他抬起短剑,动作自然而随意,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书写天地至理。剑尖轻点,迎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太初……见性。” 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照见万物本真的……光,自剑尖亮起。 这光,不耀眼,不炽热,却带着一种洞彻虚妄、返本归源的意境,悄然没入了寂灭黑暗之中。 (第四十三章 中 完) ------ 43下 第四十三章 星寂对决与剑心通明(下) 那道自黄怀钰剑尖亮起的“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与冷无涯那吞噬一切的寂灭黑暗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当这道微弱的光触及那片绝对黑暗的边缘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那足以令万物腐朽、归于永恒的寂灭黑暗,在接触到这缕微光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被“看透”了本质,被“理解”了其存在的根源,自然而然地回归了“无”的状态。 微光所过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方灰败的擂台地面。那缕光,仿佛拥有着净化一切虚妄、照见真实本源的伟力! “这……不可能!” 高台上,李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冷无涯那一丝寂灭法则皮毛的恐怖!那是超越了炼气期层次的攻击!黄怀钰怎么可能挡得住?!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孙长老、柳如烟、卢奥等人也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太初……见性?”孙长老喃喃自语,仿佛想到了什么古老的传说,“洞彻虚妄,直指本源……这难道是……剑心通明之境?!” 剑心通明!传说中剑道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一种至高心境!并非某种具体的剑招或剑意,而是一种对“剑”之本质、对天地万物的透彻理解状态。在此状态下,剑修能看破一切招式的表象,直指其核心破绽,甚至能以无上智慧,化解远超自身修为的攻击! 台下,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冷无涯那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缕正在净化他寂灭黑暗的微光,感受着其中那股洞彻一切、仿佛能将他剑道根基都看穿的意境,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的寂灭剑意,他的法则皮毛,在这缕“见性”之光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他苦心修炼的一切,在对方眼中,都只是虚妄的表象! “不!”冷无涯低吼一声,疯狂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试图维持寂灭黑暗。但一切都是徒劳!那缕微光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沿着黑暗蔓延的轨迹逆流而上,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微光掠过之处,黑暗尽数消散,最终,轻飘飘地点在了冷无涯手中的幽暗长剑之上。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轻鸣。 冷无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感觉自己的剑意、他的心神,仿佛都被这道光彻底“看穿”、“解析”!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苦苦追求的寂灭大道,在这“见性”之光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急剧萎靡,手中的幽暗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最终无力地单膝跪地,双手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败了! 触摸到一丝法则皮毛的冷无涯,败了! 败在了黄怀钰那玄之又玄的“太初见性”一剑之下! 整个云海广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性的结果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良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瞬间爆发! “赢了!黄怀钰赢了!” “剑心通明!那是剑心通明啊!” “他竟然击败了触摸法则的冷无涯!” “星湖剑君!内门第一!实至名归!” 欢呼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黄怀钰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将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内门弟子的心中! 厉飞雨激动得热泪盈眶,林婉清捂住了嘴,美眸中异彩涟涟,邱莹莹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欢呼! 高台上,李长老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望,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了泡影!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决赛,黄怀钰,胜!本届内门小比,魁首为——雪竹峰,黄怀钰!” “黄怀钰!” “黄怀钰!” “黄怀钰!” 台下,无数弟子开始自发地高呼黄怀钰的名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是对强者的尊敬,也是对传奇的见证! 擂台中央,黄怀钰缓缓收剑。施展出“太初见性”一剑,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清澈。经过与冷无涯的巅峰一战,他的剑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对太初星辰剑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走到冷无涯面前,伸出手。 冷无涯抬起头,看着黄怀钰那清澈平静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握住黄怀钰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输了。”冷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和……敬佩?“你的剑……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多谢指教。” 黄怀钰微微一笑:“冷师兄的寂灭剑意,也让我受益匪浅。期待下次切磋。”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巅峰对决,虽分胜负,却也成就了彼此。 孙长老飞身落下擂台,将一枚储物戒和一块令牌交给黄怀钰,声音温和:“怀钰,这是小比魁首的奖励,灵石丹药,以及进入藏经阁内阁挑选一门玄阶上品功法的机会。此外,你已自动获得明年进入‘云海秘境’的资格。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早日筑基,光耀宗门!” “谢孙长老!弟子定当努力!”黄怀钰郑重接过奖励。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黄怀钰手持奖励,身姿挺拔,青衫随风轻扬。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星湖剑君,内门魁首! 一个属于黄怀钰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 下 完) ------ 44上 第四十四章 魁首余波与暗流再起(上) 内门小比魁首的荣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青云宗内掀起了滔天巨浪。黄怀钰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从外门杂役到内门精英,再到各峰长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星湖剑君”、“剑心通明”、“以炼气逆伐筑基潜力股”……种种光环加身,让黄怀钰成为了青云宗近百年來最耀眼的新星。雪竹峰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拜访、甚至是想拜师学艺的弟子踏破。若非柳如烟师叔下令清修,谢绝访客,黄怀钰恐怕连片刻安宁都得不到。 小比结束后的第三日,黄怀钰正在雪竹峰自己的小院静室内调息。与冷无涯一战,他虽胜,但心神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那“太初见性”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力量。这几日,他除了领取魁首奖励、去藏经阁内阁挑选了一门名为《星遁术》的玄阶上品身法秘籍外,便一直闭门不出,巩固修为,消化大战所得。 魁首的奖励极为丰厚,足足五千下品灵石,一瓶十颗珍稀的二阶丹药“凝元丹”,以及那枚进入云海秘境的资格令牌。这些资源,对他接下来的修炼至关重要。 《星遁术》则是一门引动星辰之力加持自身,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闪避能力的身法,与他的太初星辰剑意相得益彰。他打算将其融入御风诀中,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 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与冷无涯的巅峰一战。生死之间的压力,让他对太初星辰剑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剑心通明”之境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也为他指明了前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已然松动,距离炼气八层巅峰,只差临门一脚。 “呼——”黄怀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湛然。经过三日调息,他的状态已恢复至巅峰,甚至比小比前更胜一筹。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卢师兄和柳师叔了。”黄怀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小比期间,卢奥师兄赠丹之情,柳如烟师叔多次回护之恩,他都铭记于心,需当面致谢。 他刚走出静室,便看到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三人正在院中等候。厉飞雨经过几日调养,蚀灵散的毒性已基本清除,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见到黄怀钰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怀钰,你出关了!”厉飞雨用力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和与有荣焉,“内门魁首啊!哈哈,我现在走出去,说我是黄魁首的兄弟,都没人敢信!” 林婉清抿嘴轻笑,递过一个玉瓶:“黄师弟,这是我用这次小比奖励的灵草炼制的‘清心丹’,对稳固心神有些益处。” 邱莹莹则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黄师兄,剑心通明到底是什么感觉呀?是不是看谁都觉得是破绽呀?” 黄怀钰接过玉瓶,对林婉清道了声谢,然后看着邱莹莹,无奈笑道:“哪有那么神奇。只是一种心境罢了,可遇不可求。”他看向三人,正色道:“厉师兄,林师姐,邱师妹,此次小比,多谢你们相助。” 厉飞雨摆手道:“咱们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林婉清微微颔首。邱莹莹则笑嘻嘻地道:“黄师兄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呀!” 谈笑一阵后,黄怀钰道:“我正要去拜访卢师兄和柳师叔,你们……” “我们一起去吧!”厉飞雨立刻道,“卢师兄对我们也有照顾,理应去道谢。柳师叔那边,我们也该去请安。” 林婉清和邱莹莹也点头同意。 四人便一同离开雪竹峰,先是前往卢奥师兄所在的青云峰侧峰。卢奥见到四人,很是高兴,尤其是对黄怀钰,勉励有加,并隐晦提醒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他风头太盛,需更加谨言慎行,提防宵小之辈。黄怀钰自然明白其中深意,郑重应下。 离开青云峰,四人又来到柳如烟师叔所在的雪竹峰主殿。 柳如烟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见到黄怀钰,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仔细询问了黄怀钰的身体状况和剑道感悟,并指点了他几句关于筑基期前灵力凝练的关窍,让他受益匪浅。对于厉飞雨等人,她也勉励了几句,赐下了一些丹药。 从主殿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怀钰,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厉飞雨问道,“距离明年云海秘境开启还有大半年时间。” 黄怀钰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目光深邃:“闭关。冲击炼气九层,同时将小比所得彻底消化。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经历了小比的风波,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说得对!”厉飞雨重重地点点头,“我也要努力修炼,可不能被你甩太远!” 林婉清和邱莹莹也深以为然。 就在四人边走边谈,即将分开之际,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飞至黄怀钰面前。 黄怀钰伸手接过,神识一扫,眉头微蹙。 “怎么了?”厉飞雨问道。 “是宗门执事堂的传讯,”黄怀钰将传讯符递给三人观看,“言说宗门有紧急任务颁布,点名要求我三日后,前往执事堂报到。” 传讯符内容很简单,但措辞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紧急任务?点名要你去?”厉飞雨脸色一变,“这……会不会有诈?李长老那边……” 林婉清也露出担忧之色:“宗门任务通常由弟子自愿接取,极少有点名强制派遣的,除非是涉及宗门安危的重大事件。但近期并未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 邱莹莹歪着头想了想:“会不会是看黄师兄你刚得了魁首,想让你去立个功,树立榜样?” 黄怀钰目光闪烁,心中念头急转。他刚夺得魁首,风头正劲,按理说宗门应该给予时间让其巩固修为,以备战明年的云海秘境。此时突然下达强制任务,确实蹊跷。联想到李长老一系在小比中的种种举动,以及卢师兄之前的提醒,此事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黄怀钰收起传讯符,眼神恢复平静,“既然宗门有令,我去便是。倒要看看,是什么任务。” 他如今实力大增,又有诸多底牌在手,只要不是金丹真人亲自出手,他自信都有周旋的余地。 “我跟你一起去!”厉飞雨立刻道。 “还有我。”林婉清轻声道。 邱莹莹也跳着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黄怀钰心中感动,但摇了摇头:“任务点名只让我去,你们贸然跟随,恐有不妥。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们留在宗门,好生修炼。”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三人见状,也知道黄怀钰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再三叮嘱他小心。 回到雪竹峰小院,黄怀钰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古玉空间内,那方灵田生机勃勃。玉浆果的花苞愈发饱满,隐隐有绽放的迹象;赤焰芝的菌孢扩大了一圈,颜色赤红如火;清心三叶草翠绿欲滴。中央那块星辰源晶碎片和青铜残碑碎片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实力……还是不够。”黄怀钰感受到墟界缓慢但持续的成长,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加强烈。他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解锁古玉更多的秘密。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得自星湖洞府的那枚“星辰令”。令牌冰凉,上面的星辰光点似乎与夜空中的某些星辰隐隐呼应。卢师兄和柳师叔都未曾提及此物,显然他们也不清楚其来历。这“星宫行走”的身份,以及背后的“补天”之责,恐怕牵扯极大,在实力不足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 三日后,执事堂。 他倒要看看,这突如其来的“紧急任务”,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第四十四章 上 完) ------ 44中 第四十四章 魁首余波与暗流再起(中)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黄怀钰并未虚度。他彻底巩固了炼气八层后期的修为,并将《星遁术》的入门要诀初步掌握。虽然距离大成尚远,但配合御风诀,身法速度已提升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对“太初见性”那一剑的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愈发深刻。 期间,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都来过几次,言语间依旧充满担忧。黄怀钰宽慰他们,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他暗中通过韩立的关系,打探了一下执事堂近期颁布的任务,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紧急、需要点名内门魁首出马的重大事件。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此事,必有蹊跷。 第四日清晨,黄怀钰一袭青衫,身背短剑,辞别了柳如烟师叔和厉飞雨等人,独自前往位于主峰的执事堂。 执事堂大殿内,人来人往,不少弟子正在交接任务。黄怀钰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弟子都认出了这位新晋魁首,纷纷投来敬畏、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是黄师兄!” “他怎么来执事堂了?” “难道要接任务?” 黄怀钰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大殿深处负责颁布高级任务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严肃、气息沉稳的中年执事,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 “弟子黄怀钰,奉命前来报到。”黄怀钰递上传讯符,平静说道。 中年执事接过传讯符,神识一扫,抬头看了黄怀钰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点了点头,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块任务令牌,推到黄怀钰面前。 “黄师侄,任务详情在此玉简中。此乃宗门紧急任务,限你七日之内,前往黑风山脉外围的‘落霞镇’,调查近期频发的‘阴魂袭人’事件,查明根源,并尽可能清除威胁。这是任务令牌,凭此令牌可在落霞镇调动当地驻守弟子协助。” “阴魂袭人?黑风山脉外围?”黄怀钰眉头微蹙。黑风山脉位于青云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资源贫瘠,多有妖兽和低阶鬼物出没,但通常构不成太大威胁。这种级别的任务,一般派遣几名炼气中后期的弟子前去即可,何须点名内门魁首? 他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玉简中记载,落霞镇近一个月来,连续发生多起镇民被阴魂袭击事件,受害者精血被吸干,死状凄惨。当地驻守弟子初步调查,怀疑有邪修或强大鬼物作祟,但未能查明具体原因,故向宗门求援。 任务描述看似合理,但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首先,任务地点在黑风山脉外围,那里虽然偏僻,但距离宗门并不算太远,若真有能威胁一镇安危的邪祟,宗门理应派遣筑基执事带队处理更为稳妥。其次,任务时限七日,看似宽裕,但从宗门到落霞镇,往返便需三四日,留给调查的时间并不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任务为何偏偏点名他来? “王执事,”黄怀钰看向中年执事,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此任务,是何人指定由弟子前往?” 王执事面色不变,淡淡道:“此乃执事堂长老会根据任务评估后的一致决定。黄师侄身为本届小比魁首,实力出众,正可借此任务历练一番,扬我宗门威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黄怀钰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收起玉简和令牌,拱手道:“弟子领命。” “嗯,任务紧急,师侄速去准备,尽快出发吧。”王执事挥了挥手。 黄怀钰转身离开执事堂。走出大殿,他并未立刻返回雪竹峰,而是绕道去了藏经阁,花费了一些贡献点,查阅了关于黑风山脉和阴魂鬼物的相关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查阅的结果,让他心中的疑虑更重。黑风山脉外围确实偶有阴魂出没,但大多是一些不入流的游魂野鬼,连炼气初期的修士都难以威胁。能造成“精血吸干”这种效果的,至少也是相当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厉鬼,或者修炼了邪功的魔道修士。这种存在,出现在资源贫瘠的黑风山脉外围,本身就很不寻常。 “看来,这趟任务,果然是宴无好宴。”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李长老一系,在小比中接连受挫,这是打算在宗门外对他下手了!这黑风山脉,恐怕就是他们选定的葬身之地! 回到雪竹峰,黄怀钰将情况简单告知了柳如烟师叔和厉飞雨等人。 柳如烟听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黑风山脉?阴魂袭人?哼,倒是选了个好地方。那里地势复杂,灵气紊乱,正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厉飞雨急道:“怀钰,这明显是个陷阱!你不能去!” 林婉清也担忧道:“黄师弟,此事需从长计议。” 黄怀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宗门任务已下,若我抗命不去,便是授人以柄,他们更有理由对付我。况且,是陷阱又如何?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若他们真敢来,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如今实力大增,又有墟界古玉和星辰令等底牌,只要不是金丹修士亲自出手,他自信足以自保,甚至反杀! 见黄怀钰心意已决,众人也知道无法劝阻。 柳如烟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淡紫色的玉佩,递给黄怀钰:“此乃‘紫霞护心佩’,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次。你且带上,以防万一。”她又取出几张符箓,“这是‘千里传讯符’和‘金刚护体符’,或许能用得上。” 黄怀钰心中感动,郑重接过:“多谢师叔!” 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也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丹药、符箓等物塞给黄怀钰,虽然品阶不高,却是一片心意。 黄怀钰一一收下,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当日,黄怀钰并未急于出发,而是再次闭关,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并仔细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底牌:太初星辰剑意、星遁术、九纹清灵丹、紫霞护心佩、各种符箓,以及最重要的墟界古玉和星辰令。 “黑风山脉……落霞镇……”黄怀钰目光锐利,“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我都接下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黄怀钰悄然离开雪竹峰,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施展御风诀,身形如一道青烟,向着宗门之外的黑风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宗门后不久,数道隐秘的身影,也从不同的方向悄然尾随而出,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一场针对内门魁首的杀局,已然拉开序幕! 而黄怀钰,对此心知肚明。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有种猎手出笼般的兴奋。 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第四十四章 中 完) ------ 44下 第四十四章 魁首余波与暗流再起(下) 青云宗山门之外,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黄怀钰身化一道青色流光,施展御风诀,速度极快,朝着东北方向的黑风山脉疾驰而去。 他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保持着一种相对平稳的速度,同时将神识悄然散开,覆盖方圆百丈范围,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他心知肚明,那些尾随者,绝不会轻易让他抵达落霞镇。 果然,在离开宗门约莫两个时辰,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峡谷时,黄怀钰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数道若隐若现、带着敌意的气息。他们隐匿手段颇为高明,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又早有防备,恐怕难以察觉。 “终于忍不住了吗?”黄怀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非但没有加速摆脱,反而身形一转,偏离了主路,朝着峡谷深处一处更为偏僻、怪石嶙峋的区域飞去。 “嗯?他改变方向了?” “哼,想逃?晚了!” “跟上去!此地正好动手!” 几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迅速交流,立刻加速,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片刻之后,黄怀钰在一片布满黑色巨石的谷地中央停了下来。此地地势开阔,视野良好,不易被埋伏,正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 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来时的方向,朗声道:“几位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闪现而出,呈扇形将黄怀钰包围在中央。这四人皆身着黑衣,面带黑巾,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修为赫然都在炼气九层!其中一人的气息尤为晦涩,隐隐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黄怀钰,你的死期到了!”为首那名炼气九层巅峰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黄怀钰目光扫过四人,神色不变,淡淡道:“李长老派你们来的?就凭你们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放肆!”另一名黑衣人怒喝,“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是不是李长老派来的,你下了地府自然知道!”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动手!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四名黑衣人同时爆发!狂暴的灵力波动瞬间席卷整个谷地! 一人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刀罡凌厉,带着腥风血雨之势劈来!一人双手掐诀,地面瞬间冒出无数尖锐的地刺,从四面八方刺向黄怀钰!一人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腥臭扑鼻,显然剧毒无比!最后一人,则是那炼气九层巅峰的首领,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取出一面黑色小幡,幡面鬼气森森,无数怨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嘶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四人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退路!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围攻,黄怀钰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太初星辰剑域,开!” 他低喝一声,丹田内混沌星辰剑意种子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浩瀚、古老、包容万象的剑意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领域之内,混沌初开,星辰流转,将袭来的刀罡、地刺、毒雾尽数笼罩! “什么?!” 四名黑衣人脸色剧变!他们感觉自身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起来,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攻击在进入那剑意领域的刹那,威力竟被大幅削弱、分解! 那血色刀罡变得黯淡无光,地刺寸寸断裂,毒雾也被无形的力量净化消散! “剑意领域?!这不可能!”为首黑衣人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剑意领域,那是筑基剑修才能掌握的手段!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怎么可能拥有?! 就在他们心神震骇的瞬间,黄怀钰动了! “星遁术!”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星痕,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名施展地刺术的黑衣人身后! “星痕剑指!” 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凝聚于指尖,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后心要害! “噗嗤!” 那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惨叫一声,心脏已被凌厉的剑意绞碎,当场毙命! 一击秒杀! “老四!”其余三人目眦欲裂! 黄怀钰毫不停留,星遁术再展,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喷吐毒雾的黑衣人侧面! “死!” 短剑出鞘,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光一闪而逝! “咔嚓!” 那黑衣人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 又一人陨落!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炼气九层修士殒命!黄怀钰的狠辣与强大,让剩下的两人胆寒! “布阵!快布血煞阵!”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疯狂催动手中黑色鬼幡!另一名持刀黑衣人也强压恐惧,挥刀斩来! 黑色鬼幡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无数怨魂厉啸着扑出,形成一道阴森鬼域,试图困住黄怀钰!血色长刀也爆发出刺目血光,全力劈斩! “雕虫小技!”黄怀钰冷哼一声,太初剑意运转,万法不侵!那些怨魂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无形的剑意绞杀湮灭!他手中短剑一抖,星辰剑意爆发! “破军!”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辰剑罡,如同彗星袭月,瞬间撕裂鬼域,精准地轰在血色长刀之上! “铛!” 持刀黑衣人如遭重击,长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生死不知! 转眼之间,四名杀手,三死一重伤! 只剩下那名手持鬼幡的炼气九层巅峰首领! 那首领看着如同杀神降世般的黄怀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等人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炼气期弟子,而是一个怪物! “该你了。”黄怀钰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一步步逼近。 “我跟你拼了!”那首领绝望地嘶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幡之上!鬼幡顿时血光大盛,一尊狰狞的鬼将虚影凝聚而出,散发出堪比筑基初期的恐怖气息,扑向黄怀钰! “冥顽不灵!”黄怀钰眼神一厉,不再留手!他全力催动太初星辰剑意,整个人仿佛与剑合一! “太初见性!” 一道洞彻虚妄、直指本源的微光,自剑尖亮起,无视鬼将虚影的狂暴攻击,轻轻点在了那面黑色鬼幡的本体之上! “嗤——!” 如同沸汤泼雪,鬼幡上的血光瞬间黯淡,那狰狞鬼将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溃散!黑色鬼幡本体也“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灵性大失! “噗!”法宝被破,那首领受到反噬,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黄怀钰身形一闪,已至其面前,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黄怀钰声音冰冷。 那首领面如死灰,惨笑道:“嘿嘿……黄怀钰,你赢了……但你也活不了多久!李长老……不会放过你的!我在下面……等你!”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 黄怀钰脸色微变,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那首领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七窍流出黑血,气绝身亡!竟是服用了早已藏在口中的剧毒! 黄怀钰收起短剑,看着地上四具尸体,眉头微皱。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线索也断了。李长老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四人的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鬼幡收起,然后弹指射出几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立刻施展身法,离开了这片峡谷。 经此一战,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炼气期内,他已近乎无敌!即便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 “李长老……既然你步步紧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黄怀钰眼中寒芒闪烁。被动挨打,绝非他的风格。这次任务,或许也是一个反击的机会! 他调整方向,再次朝着落霞镇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调查所谓的“阴魂袭人”事件了。 风暴,已然掀起! (第四十四章 下 完) ------ 45上 第四十五章 落霞疑云与阴魂之秘(上) 解决了四名杀手的伏击后,黄怀钰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李长老一系绝不会就此罢休,前方路途,恐怕依旧布满荆棘。他收敛气息,将御风诀与初学的《星遁术》结合,身形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速度也提升了不少,一路小心潜行。 黑风山脉位于青云宗势力范围的东北边缘,地势险峻,灵气稀薄,多有瘴气毒虫出没。山脉深处据说有相当于筑基期的强大妖兽盘踞,即便是内门弟子也轻易不敢深入。而落霞镇,则位于山脉外围的一处山谷之中,是附近数百里内唯一一处稍具规模的凡人聚居地,也是青云宗在此地的一个前哨据点。 两日后,黄昏时分。 一片荒凉的山峦出现在视野尽头,山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腐朽的气息。这便是黑风山脉了。 黄怀钰放慢速度,按照玉简中的地图指引,朝着落霞镇的方向飞去。越靠近山脉,周围的灵气越发紊乱稀薄,甚至连天色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谷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炊烟袅袅,依稀可见人影晃动。那便是落霞镇了。 黄怀钰并未直接进入镇子,而是在镇外数里的一座小山丘上落下身形,隐匿气息,仔细观察起来。 落霞镇规模不大,约莫有数千户人家,房屋大多由灰黑色的山石垒砌而成,显得粗犷而坚固。镇子四周建有简易的围墙,似乎是为了防备野兽。此刻正值傍晚,本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时候,但整个镇子却显得异常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笼罩着整个小镇。 “果然有古怪。”黄怀钰眼神微凝。这阴冷气息,并非寻常的山间寒气,而是带着一丝阴魂鬼物特有的死寂和怨念。看来,玉简中提到的“阴魂袭人”事件,并非空穴来风。 他并未立刻现身,而是悄然潜入镇中,如同鬼魅般在屋顶巷弄间穿梭,神识仔细探查着镇内的每一个角落。 镇子中央,有一座相对气派的宅院,门口悬挂着青云宗的标志,那里便是宗门驻守弟子的居所。黄怀钰神识扫过,发现宅院内只有两名炼气中期的弟子,气息萎靡,似乎还带着伤,正在打坐调息。他们的修为,显然不足以应对眼下的局面。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镇子边缘几处废弃的房屋和一口古井附近,阴气格外浓郁,隐隐有怨魂残留的气息。 “看来,得先问问这里的情况。”黄怀钰心中有了计较。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处驻守弟子宅院的庭院之中。 “谁?!” 两名正在调息的弟子猛然惊醒,警惕地拔出佩剑,看向突然出现的黄怀钰。当他们看清黄怀钰身上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时,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戒备。 “二位师弟不必惊慌,”黄怀钰取出任务令牌,表明身份,“我乃内门弟子黄怀钰,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阴魂袭人事件。” “内门师兄?!”两名弟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激动之色,连忙收起佩剑,躬身行礼,“外门弟子赵明(李青),参见黄师兄!师兄您可算来了!” 黄怀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说说这里的情况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长一些的赵明连忙道:“回禀师兄,此事说来诡异!大约一个月前,镇子西头的王猎户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极其凄惨,浑身精血被吸干,如同干尸!起初,镇长以为是山中毒物所为,报了官。但随后,类似的事件接连发生,每隔三五日,便有一户人家遭殃!死状一模一样!” 李青补充道,脸上带着恐惧:“我们奉命驻守此地,自然要调查。可那鬼物极其狡猾,来无影去无踪,我们几次蹲守,连影子都没摸到,反而……反而张师弟在前几日的巡查中,被那鬼物偷袭,重伤不治……陨落了!”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 赵明也红了眼眶:“张师弟是炼气六层,是我们中修为最高的……连他都……我们实在无能为力,才向宗门求援。” 黄怀钰眉头紧锁:“你们可曾发现什么线索?那鬼物有何特征?” 赵明努力回忆道:“特征……我们只在张师弟陨落的地方,感受到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还发现了几缕……黑色的毛发。”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根细长、坚硬、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毛发。 黄怀钰接过毛发,仔细感应,眉头皱得更紧。这毛发上残留的阴气极重,但似乎……并非纯粹阴魂的气息,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黑色的毛发……阴气与妖气混杂……”他心中念头急转,隐隐觉得此事恐怕比单纯的厉鬼作祟要复杂得多。 “除了镇民,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近期是否有陌生修士出现在附近?”黄怀钰问道,他怀疑此事可能与李长老的阴谋有关。 赵明和李青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回师兄,落霞镇地处偏僻,除了我们和偶尔路过的一些散修,很少有外人来。近期……似乎没见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修士。” 黄怀钰沉吟片刻,道:“带我去看看那些案发现场,还有张师弟遇害的地方。” “是!师兄请随我们来!” 在赵明和李青的带领下,黄怀钰先后查看了几处遇害者的宅院。每一处都残留着浓郁的阴气和死气,令人不适。受害者果然都变成了干尸,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干了全身精血。黄怀钰仔细探查,发现这些阴气中,确实都混杂着那一丝诡异的妖气,而且,越是靠近镇子边缘那口古井,这股混杂的气息就越明显。 最后,他们来到了镇外一片乱石滩,这里就是张师弟遇袭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恐惧的气息。 黄怀钰蹲下身,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突然,他目光一凝,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小片破碎的、非布非皮的黑色碎片,上面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同时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妖气! “这是……”黄怀钰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将碎片取出。这碎片材质奇特,坚韧无比,上面似乎还刻画着某种极其细微、扭曲的符文! “阵法碎片?!”黄怀钰心中一震!这绝非自然形成之物!此地有阵法残留!张师弟的遇袭,恐怕不是偶然! 他立刻意识到,落霞镇的“阴魂袭人”事件,背后绝对有人为操纵的痕迹!而且,对方手段高明,绝非寻常邪修!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黄怀钰眼神锐利如刀。李长老的杀局,恐怕不仅仅是在路上伏击那么简单。这落霞镇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四十五章 上 完) ------ 45中 第四十五章 落霞疑云与阴魂之秘(中) 夜色渐浓,如墨般泼洒在落霞镇上空。本就稀薄的星光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遮挡,使得小镇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寒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诡异。 驻守弟子的小院静室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映照着黄怀钰沉思的面容。赵明和李青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脸上既有对这位内门师兄的敬畏,也充满了对镇中诡异事件的恐惧。 “黑色的毛发,混杂的阴气与妖气,还有这阵法碎片……”黄怀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非布非皮的黑色碎片,上面的扭曲符文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此事绝非寻常鬼物作祟那么简单。” 他抬头看向赵明和李青,语气沉稳:“张师弟遇袭前后,你们可曾察觉到任何其他异常?比如,镇中是否有人员行为反常?或者,附近山脉有无异动?” 赵明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似乎想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出有用的线索。李青年纪更轻,胆子也小些,颤声道:“异动……好像……好像张师弟出事前几天,曾经提过一句,说夜里巡逻时,似乎听到镇子西头那口老枯井里,传来过奇怪的……咀嚼声?当时我们只以为是山鼠或者什么野兽,没太在意……” “老枯井?”黄怀钰目光一凝,“就是镇子边缘,阴气最重的那口井?” “对,就是那口!”赵明也想起来了,连忙点头,“那口井早就废弃多年,井口被大石封着,据说……据说几十年前曾淹死过不贞的妇人,一直不太平。这次出事的人家,有好几户都离那口井不远!” 线索似乎开始指向那口诡异的古井。 黄怀钰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他取出几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递给赵明和李青:“这是‘清心丹’,能稳固心神,抵御阴气侵蚀。你们伤势未愈,今夜就在此好好调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易外出。” “多谢师兄!”两人感激地接过丹药,只觉得一股暖流融入经脉,连日来的惊惧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我出去探查一番,你们守好此地。”黄怀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师兄,那鬼物厉害,您一个人……”赵明有些担忧。 “无妨。”黄怀钰摆了摆手,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他身形一晃,便已如青烟般消失在静室门口,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离开小院,黄怀钰并未直接前往西头的古井。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小镇各处屋顶、巷口穿梭,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感知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 越靠近镇西,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就越发浓郁,那股混杂着妖气的死寂感也越发明显。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也很快熄灭,仿佛生怕引来什么不祥之物。 黄怀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屋内传来的压抑哭泣和祈祷声,整个小镇都笼罩在巨大的恐惧阴影之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是邪修作祟,炼制如此阴邪之物,必然有所图谋。”黄怀钰心中冷静分析,“这落霞镇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唯一值得觊觎的,恐怕就是……生魂与精血!” 他回想起玉简中记载的几种邪门阵法,其中便有以生灵精血和魂魄为引,炼制鬼物或提升修为的阴毒法门。那黑色碎片上的符文,风格诡谲,与他所知的正道阵法大相径庭,极有可能就是某种邪阵的组成部分! “若真是如此,那布阵之人,必然就在附近操控!”黄怀钰眼神锐利,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更加仔细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灵力波动。 突然,他身形一顿,停在一处较高的屋脊之上,目光如电,射向镇外黑风山脉的方向。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精纯的阴邪灵力,如同涟漪般从山脉深处某个位置扩散开来,虽然一闪即逝,却与镇中弥漫的阴气隐隐呼应! “找到了!”黄怀钰心中一动。那股灵力波动的位置,绝非天然形成,必然有修士存在!而且,其气息之阴冷纯粹,远非镇中这些杂乱阴气可比,很可能是源头所在! 是先去探查那口诡异的古井,还是直接追踪这股灵力波动的源头? 黄怀钰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古井是阴气汇聚点,可能藏有那害人的鬼物,但更像是被布置好的“饵料”或者“陷阱”。而山脉深处的灵力源头,则很可能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所在!擒贼先擒王! 他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星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霞镇,朝着黑风山脉深处那股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星遁术》在夜色中施展,效果更佳。黄怀钰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星光,速度快得惊人,且气息完美收敛。他避开了可能存在妖兽的危险区域,沿着陡峭的山脊潜行。 越是深入山脉,周围的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弥漫的黑色瘴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烂的气息,灵气也变得更加狂暴紊乱,对神识的压制也越来越强。 黄怀钰不得不更加小心,将神识收缩到周身五十丈范围内,仔细探查着前方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山坳被浓密的黑色雾气笼罩,即便以他的目力,也难以看清内部情形。但那股精纯的阴邪灵力波动,正是从这山坳深处传来!而且,到了这里,波动变得清晰了许多! 黄怀钰隐匿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屏息凝神,仔细观察。他发现,这山坳入口处,竟然布置着一个简易的幻阵和警戒阵法!若非他神识强大,又对阵法有所涉猎,恐怕很难发现! “果然有鬼!”黄怀钰心中冷笑。他并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着山坳外围,寻找更好的观察点。 很快,他在侧面一处较高的悬崖上,找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透过稀薄的黑色雾气,他隐约看到山坳底部,似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洞穴口隐隐有幽光闪烁,洞口两旁,各立着一尊面目狰狞的石雕鬼物,栩栩如生,散发着森然鬼气。 而在洞穴前方的一片空地上,赫然插着几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刻画着与那碎片上类似的扭曲符文!这些小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组成一个简易的法坛。法坛中央,盘膝坐着一名身着黑袍的身影! 由于距离较远,又有雾气遮挡,看不清那黑袍人的具体面容,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阴冷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而且,其灵力属性极为纯粹阴邪,绝非青云宗的路数! “筑基邪修!”黄怀钰心中一凛。事情果然不简单!一个筑基期的邪修,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黑风山脉?为何要针对一个小小的落霞镇? 只见那黑袍邪修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法坛上的黑色小旗无风自动,散发出缕缕黑气,与洞穴中涌出的阴邪灵力交融在一起,似乎在操控着什么。 片刻之后,黑袍邪修停下法诀,抬头望向落霞镇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哼,青云宗的援兵终于来了吗?可惜,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正好,成为‘玄阴煞尸’最新的血食,助它彻底成型!” 话音虽轻,但黄怀钰神识强大,听得清清楚楚! “玄阴煞尸?!”黄怀钰瞳孔微缩!这是一种极为阴毒邪异的炼尸之法,需以生人精血魂魄喂养,炼制出的煞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蕴含剧毒尸煞,极为难缠!看这情形,落霞镇的“阴魂袭人”,根本就是这邪修在喂养他炼制的煞尸!那口古井,很可能就是煞尸的藏身之所! 而自己,果然被当成了送上门的“血食”! “好狠毒的计划!”黄怀钰眼中寒光爆射。借宗门任务之名,将他引来此地,再利用筑基邪修和玄阴煞尸除掉他,事后完全可以推脱给邪修作祟,李长老一系便可撇清干系!当真是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那黑袍邪修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站起身,朝着洞穴方向躬身道:“恭请‘玄阴煞尸’出关,前往落霞镇,享用血食!” 随着他的话音,洞穴内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尸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涌出! 危机,一触即发! (第四十五章 中 完) ------ 45下 第四十五章 落霞疑云与阴魂之秘(下) 洞穴中涌出的尸煞之气越来越浓郁,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即便隔着悬崖和雾气,黄怀钰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摩擦的“咔嚓”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苏醒。 “恭请‘玄阴煞尸’出关!”黑袍邪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和敬畏,再次响起。 黄怀钰眼神冰冷,心中念头急转。此刻形势危急!一旦那玄阴煞尸完全出关,与这筑基邪修联手,他即便手段尽出,也绝对凶多吉少!必须阻止它!至少,要在它完全成型前,打断这个过程! “擒贼先擒王!先解决这邪修!”黄怀钰瞬间做出决断。只要解决了操控者,那煞尸便不足为惧! 他不再犹豫,将《星遁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模糊星痕,悄无声息地从悬崖上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法坛中央的黑袍邪修! 快!快到极致! 黄怀钰深知筑基修士的恐怖,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太初星辰剑域!” 混沌星芒自他体内爆发,瞬间笼罩方圆十丈!剑意领域展开,压制一切! “星痕剑指——破妄!”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洞彻虚妄、直指本源的剑意,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直刺黑袍邪修的后心要害!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太初见性”的领悟,威力远超寻常! “嗯?!” 黑袍邪修不愧是筑基期高手,在黄怀钰剑意领域展开的刹那,便心生警兆!他猛地转身,看到那道撕裂黑暗的星痕剑指,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 “什么人?!”他厉喝一声,仓促间双手结印,一面由浓郁阴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骨盾瞬间出现在身前,盾面上鬼脸狰狞! “嗤——!” 破妄剑指精准地点在骨盾中心!那足以抵挡炼气巅峰全力一击的阴气骨盾,在蕴含“见性”意境的剑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凌厉的剑意余势不减,狠狠刺向邪修胸口! “怎么可能?!”黑袍邪修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炼气期修士的攻击竟如此诡异强大!他拼命侧身闪避,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血,化作一道血箭射向黄怀钰! “噗嗤!” 剑指虽未命中要害,却也在邪修左肩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阴邪的灵力疯狂逸散!而那道血箭,也被黄怀钰身形微晃,轻松避开! “小辈!你找死!”黑袍邪修又惊又怒,肩膀剧痛让他彻底暴走!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黄怀钰!他双手急速舞动,法坛上那几面黑色小旗剧烈震颤,无数怨魂厉啸着扑出,化作一道道黑色锁链,缠绕向黄怀钰! “百鬼夜行,缚!” 与此同时,洞穴内的骨骼摩擦声骤然停止,一股更加恐怖、暴戾的气息轰然爆发!一道高大、僵硬、浑身长满黑毛、双眼赤红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洞穴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玄阴煞尸,出关了! 这煞尸身高近一丈,肌肉虬结,皮肤呈青黑色,指甲尖锐如刀,口中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尸煞之气!其气息之强,赫然也达到了筑基初期的程度! 前有筑基邪修操控百鬼锁链围攻,后有堪比筑基的玄阴煞尸堵截!黄怀钰瞬间陷入了绝杀之局! “吼!” 玄阴煞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猩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黄怀钰,带着对生者血肉的渴望,猛地扑了过来!它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来得好!”黄怀钰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鹰!他深知绝不能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 “星遁术!移形换影!”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瞬间出现在黑袍邪修的侧面!他要利用速度优势,先集中力量击破一人! “太初剑诀——混沌星爆!” 短剑出鞘,混沌星光极致压缩,化作一颗微缩的星辰,带着狂暴的毁灭之力,悍然斩向邪修!这一剑,威力比之前的剑指更强数倍! 黑袍邪修脸色剧变,他没想到黄怀钰身法如此诡异!仓促间,他只得再次凝聚阴气防御,同时操控百鬼锁链回防! “轰——!” 混沌星爆与阴气防御***撞!剧烈的爆炸声中,黑袍邪修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百鬼锁链也被炸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这时,玄阴煞尸已然扑到,尖锐的利爪带着腥风,抓向黄怀钰的后心! 间不容发之际,黄怀钰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再次诡异扭动,星遁术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同时反手一剑,斩在煞尸的手臂上! “铛!” 火星四溅!短剑斩在煞尸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这煞尸的肉身,强悍得超乎想象! “好硬的肉身!”黄怀钰心中一凛。寻常攻击,恐怕难以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哈哈!小辈,看你往哪逃!”黑袍邪修稳住身形,狞笑起来,与玄阴煞尸一左一右,再次形成夹击之势!煞尸悍不畏死,力大无穷,邪修法术诡异,经验老辣!两人配合,威力倍增! 黄怀钰陷入苦战!他凭借星遁术和太初剑意,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剑光闪烁,不断与阴邪法术和煞尸利爪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但面对两名筑基战力的围攻,他渐渐落入下风,只能勉强支撑,险象环生! “不能这样下去!”黄怀钰心念电转,必须打破僵局!他的目光扫过那几面插在法坛上的黑色小旗!那似乎是操控煞尸和阵法的关键! “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剑之上!短剑顿时光芒大盛,混沌星芒中染上了一丝血色! “以血为引,星辰为祭!太初秘剑——陨星!” 他体内灵力疯狂燃烧,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短剑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不再是刺向某一人,而是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斩向法坛中央的那几面黑色小旗! “不好!快拦住他!”黑袍邪修看出了黄怀钰的意图,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法术阻拦!玄阴煞尸也咆哮着扑向剑光! 但黄怀钰这一剑,汇聚了全部精气神,速度快到了极致!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数声脆响!那几面黑色小旗在血色流星般的剑光下,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破碎!旗面上的符文瞬间黯淡、湮灭! “噗!” 法阵被破,黑袍邪修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玄阴煞尸身上!小旗破碎的瞬间,它那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茫然,扑向黄怀钰的动作也骤然停滞,仿佛失去了某种指令,变得有些混乱和狂躁起来! “机会!”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他强忍着灵力透支的虚弱感,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邪修,而是那失控的玄阴煞尸! “太初见性!” 他再次施展出那玄奥的一剑!微光自剑尖亮起,无视煞尸强悍的肉身防御,直接点向它眉心那凝聚了尸煞本源的核心! “嗤——!” 微光没入煞尸眉心!那狂暴的尸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紊乱、溃散!煞尸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黑毛开始枯萎脱落,强悍的气息急速跌落! “不!我的煞尸!”黑袍邪修目眦欲裂,想要上前救援,但自身伤势沉重,已是力不从心! 黄怀钰得势不饶人,强提最后一口灵力,短剑横扫! “星辰绞杀!” 无数道细密星辰剑气爆发,将失控的煞尸彻底淹没! “轰!” 煞尸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血和碎肉,彻底消亡! 至此,堪比筑基的玄阴煞尸,灭! 黄怀钰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连续施展秘剑,尤其是最后的“太初见性”,对他的消耗极大。 而那名黑袍邪修,见煞尸被毁,法阵被破,自己又身受重伤,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他怨毒地瞪了黄怀钰一眼,猛地捏碎一枚黑色符箓! “小辈!毁我心血,此仇必报!你给我等着!” 黑光一闪,邪修的身影瞬间模糊,就要遁走! “想走?留下吧!”黄怀钰岂能放虎归山?他强撑着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剑意凝聚,化作一道无形剑念,瞬间刺入邪修即将消散的虚影之中! “啊!”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彻底沉寂。那邪修即便遁走,也必然神魂受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做完这一切,黄怀钰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连忙取出九纹清灵丹服下,开始全力调息。 山坳中,只剩下破碎的法坛、煞尸的残骸和弥漫的腥臭气息。 这一战,险死还生!但最终,赢的是他! (第四十五章 下 完) ------ 46上 第四十六章 煞尸之源与迷雾重重(上) 九纹清灵丹不愧是二阶上品的疗伤圣药,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如同甘泉般流淌过黄怀钰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识海。透支的灵力开始迅速恢复,神魂的疲惫感也渐渐消散。 黄怀钰盘膝坐在一片狼藉的山坳中,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药力修复着体内的暗伤。与筑基邪修和玄阴煞尸的一战,虽然短暂,却凶险万分,对他的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战斗。尤其是最后强行连续施展“陨星”和“太初见性”两记绝招,几乎触及了他的本源。 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黄怀钰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但一丝疲惫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筑基期……果然非同小可。”他心中凛然。此次能胜,实属侥幸。若非凭借太初星辰剑意的玄妙和星遁术的灵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关键时刻破掉阵法导致煞尸失控,恐怕最终落败遁逃的就是他自己了。“实力,还是不够!必须尽快筑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黑袍邪修已然遁走,只留下几滴发黑的血迹和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痕迹。玄阴煞尸则彻底化为了一地腥臭的碎肉残骸,正在被山谷中弥漫的淡淡瘴气缓缓腐蚀。 黄怀钰强忍着不适,走到那破碎的法坛前。几面黑色阵旗已然彻底毁坏,但其材质和上面残留的符文,依旧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那些碎片,又仔细检查了法坛的布置。 “这阵法……似乎不仅仅是操控煞尸那么简单。”黄怀钰眉头微蹙。他以神识仔细感应,发现这法坛似乎还有汇聚地底阴脉之气的作用。难道这邪修在此地炼制煞尸,是看中了这里的阴脉?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处幽深的洞穴。洞穴中依旧有淡淡的阴邪气息散发出来。犹豫片刻,黄怀钰手持短剑,警惕地迈步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药草混合的怪异气味。洞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石头,勉强提供照明。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显然都是那煞尸的“口粮”。 洞穴深处,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内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石制器皿,里面盛放着黑乎乎、黏稠的未知液体。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药草,大多属性阴寒,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个池子。 池子约莫丈许见方,里面不是水,而是浓稠如墨、不断翻滚的黑色液体,散发出精纯至极的阴煞之气!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养尸池!”黄怀钰眼神一凝。这池水乃是以特殊手法调配的极阴之物,是炼制各种僵尸煞尸的关键。看来,那玄阴煞尸就是在这池中孕育而成的。 他的神识仔细扫过养尸池,尤其是在池底那个发光图案上停留许久。那图案给他一种十分古老诡异的感觉,与阵旗上的符文风格类似,但更加复杂精妙。 “这图案……似乎在哪里见过?”黄怀钰努力回忆,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在墟界中得到的那块青铜残碑!残碑上的某些纹路,与这池底图案,竟有几分神似之处! “莫非……这邪修的传承,与那青铜残碑有关?”这个念头让黄怀钰心中一震。青铜残碑、星辰令、星宫、补天之责……这些线索似乎指向一个极其古老而神秘的层面。如果这邪修也与之有关,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在石室中搜索。最终,在一个隐蔽的石缝中,他找到了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简陋储物袋。这应该是那黑袍邪修遗留之物。 黄怀钰将储物袋收起,并未立刻查看。此地不宜久留,那邪修虽被重创,但难保不会有同党,或者引来其他麻烦。 他迅速退出洞穴,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后,弹指数颗火球,将洞穴入口轰塌,又将外面的煞尸残骸和法坛痕迹彻底焚烧净化,尽可能抹去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微亮。晨曦透过稀薄的瘴气,给黑色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惨淡的光边。 黄怀钰施展身法,悄然返回落霞镇。镇子依旧笼罩在恐惧的寂静中,但黄怀钰敏锐地感觉到,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郁阴气,似乎减弱了许多。看来,随着煞尸被灭,邪修遁走,此地的祸源已经消除。 他回到驻守弟子的小院。赵明和李青一夜未眠,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到黄怀钰安然归来,皆是大喜过望。 “黄师兄!您回来了!情况如何?”赵明急切地问道。 黄怀钰微微颔首,言简意赅:“祸首已除,是一筑基邪修在此炼制‘玄阴煞尸’。如今煞尸已被我斩杀,邪修重伤遁走。镇子暂时安全了。” “筑基邪修?!玄阴煞尸?!”赵明和李青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充满了后怕和震惊。他们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更震惊于黄怀钰竟然能独自解决这等强敌!这位内门师兄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多谢师兄为民除害,拯救落霞镇!”两人激动地躬身行礼,由衷感激。 “分内之事。”黄怀钰摆了摆手,“你二人即刻通知镇长,告知危机已解,让镇民安心。另外,彻查镇中,尤其是那口古井附近,看看是否还有邪修遗留的隐患。” “是!师兄!”赵明和李青连忙领命而去。 黄怀钰则回到静室,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开始清点此次的收获,尤其是那个邪修的储物袋。 储物袋空间不大,里面的东西也颇为寒酸。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普通的阴属性材料外,最有价值的,便是一枚黑色的玉简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 黄怀钰首先拿起那枚黑色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记载的,果然是一门名为《玄阴炼尸术》的邪道功法,其中详细描述了如何寻找阴脉、布置养尸池、以及炼制和操控各种僵尸煞尸的法门,看得黄怀钰眉头直皱。功法阴毒残忍,有伤天和,他自然不会去修炼,但其中关于阴气、尸煞的运用和理解,倒是可以借鉴一二,增长见闻。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玉简的最后,提到了一个名为“幽冥教”的邪道组织。这邪修,似乎是幽冥教的一名外围执事。他奉命在此炼制玄阴煞尸,是为了后续的某个“大计”做准备。但具体是什么大计,玉简中并未提及。 “幽冥教……”黄怀钰将这个名号记在心里。看来,南疆修真界,也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随后,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幽冥”二字。令牌内部,似乎蕴含着一丝独特的阴气印记。 “这应该是幽冥教的身份令牌。”黄怀钰若有所思。或许,可以通过这块令牌,查到一些关于这个邪教的信息。 他将玉简和令牌小心收好,这些将来或许有用。 处理完这些,黄怀钰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宗门任务算是完成了,甚至超额完成。但就这么回去?李长老一系的阴谋虽然被挫败,但隐患并未消除。那个遁走的邪修,以及其背后的幽冥教,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那养尸池底的图案与青铜残碑的关联,也让他心生警惕。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迷雾。 “或许,可以在回去之前,再深入调查一下那口古井。”黄怀钰目光闪烁。那古井是阴气汇聚之处,又与煞尸活动密切相关,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决定,稍作休整后,便去一探那口诡异的古井。 (第四十六章 上 完) ------ 46中 第四十六章 煞尸之源与迷雾重重(中) 落霞镇西头,那口传说中的老枯井,静静地卧在一片荒废的宅院深处。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死,石板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侵蚀的痕迹。周围杂草丛生,几间破败的房屋歪斜欲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即便是在清晨,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黄怀钰独自一人来到此地。赵明和李青正在安抚镇民,处理善后事宜,并未跟来。 他站在距离古井十丈开外的地方,眼神凝重。即便那玄阴煞尸已被除去,此地的阴气依旧浓郁得化不开,甚至比昨夜感知到的还要强烈几分。那股混杂着妖气的死寂感,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井口周围。 “果然有古怪。”黄怀钰心中暗道。煞尸已灭,源头已除,此地的阴气非但不散,反而有凝聚之势,这绝不正常。这口井,恐怕不仅仅是煞尸的藏身之所那么简单。 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将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口古井。 神识刚一接触井口的青石板,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强烈怨念的阻力便传了过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探查。 “禁制?”黄怀钰眉头一挑。这井口果然被布下了手段!而且这禁制的手法,与那邪修布置的阵法风格迥异,更加古老、隐晦,似乎……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加大神识强度,太初剑意蕴含其中,试图穿透这层屏障。那禁制感受到剑意的冲击,微微波动,但依旧稳固。黄怀钰能感觉到,这禁制并非纯粹为了防御,更像是一种……封印!封印着井下的某种东西! “井下到底有什么?”黄怀钰好奇心大起。他运转《太初星辰诀》,眸中闪过一丝混沌星芒,再次看向那古井。这一次,他动用了初步掌握的“太初见性”之能,试图看破虚妄,直窥本质。 在他的“视野”中,那层无形的禁制显现出淡淡的灰色光晕,光晕之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图案。而透过这层光晕,他隐隐感觉到,井下深处,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精纯浩瀚的……阴寒之力!这股力量,远非那玄阴煞尸的尸煞之气可比,甚至比那筑基邪修的灵力还要纯粹、古老! “这不是寻常阴气!”黄怀钰心中一震。这股力量,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与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以及那星辰令的气息,隐隐有某种同源之感!都是那种超越了当前层次、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难道……这井下封印的,是与古玉、星辰令同级别的宝物?或者……是某种古老的存在?”这个猜测让黄怀钰心跳加速。若真如此,那这落霞镇的“阴魂袭人”事件,恐怕只是一个引子,其背后隐藏的秘密,远超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眼下最重要的是破解这层禁制,下去一探究竟。但这禁制颇为高明,强行破开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他仔细观察着禁制上的符文流转,试图找出其规律和薄弱点。这些符文古老而复杂,他从未见过,但凭借着“太初见性”的玄妙和对阵法的理解,他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似乎是一种……以地脉阴气为能源的‘九幽封灵阵’的变种?”黄怀钰回忆起在藏经阁看过的某些古老典籍。此阵借用地脉之力,封印目标,极难从外部强行破开,但若能从内部扰乱其能量节点,或可找到突破口。 而能量节点……黄怀钰目光扫向井口周围的地面。根据阵法原理,节点通常分布在封印物周围特定的方位。 他绕着古井缓缓行走,神识仔细探查着地面。果然,在井口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位,距离井口约三丈远的地下约一尺深处,他感应到了三处微弱的能量波动点!那里各埋设着一块黑色的晶石,正是维持禁制的能量节点! “找到了!”黄怀钰眼中一亮。只要破坏这三处节点,禁制必然松动! 他走到东南方位的节点上方,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凝聚,轻轻点向地面。 “嗤!” 一道细微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地下,精准地击中了那块黑色晶石。 “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从地下传来。井口周围的禁制光晕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并未消散。 黄怀钰如法炮制,又破坏了西北和正北两处的节点。 当第三处节点被破坏的刹那,井口那层无形的禁制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即彻底消散!那股阻挡神识的阴寒阻力也瞬间消失! 禁制,破了! 几乎在禁制消失的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阴寒之力从井底冲天而起!整个废弃宅院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空气中弥漫的怨念也陡然增强,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黄怀钰脸色微变,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警惕地看向井口。他感觉到,井下那古老的存在,似乎因为封印的松动而苏醒了一丝! 他不再犹豫,走到井边,运足目力向下望去。井内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只有森然的寒气不断涌出。他捡起一块石子扔下,等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回响,说明此井极深。 “下去看看!”黄怀钰艺高人胆大,决定冒险一探。他深吸一口气,施展御风诀,身形缓缓向井下飘落。 井壁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气越重,那精纯的阴寒之力也越发浓郁。下降了约莫百丈之后,四周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他周身散发的淡淡星芒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突然,他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井底到了。 黄怀钰稳住身形,神识全力散开,探查着周围的环境。井底的空间比井口要宽敞许多,约莫有数丈方圆。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阴寒刺骨。正中央,赫然有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刻画着一个与养尸池底图案风格类似、但更加复杂玄奥的阵法!阵法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幽暗漩涡流转的……晶石! 那股精纯浩瀚的阴寒之力,正是从这枚黑色晶石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九幽玄阴晶’?!”黄怀钰瞳孔骤缩,认出了这枚晶石的来历!这是一种只存在于极阴之地深处的天地奇物,蕴含至精至纯的玄阴本源之力,是修炼阴属性功法的无上至宝,更是炼制某些顶级鬼道法宝的核心材料!其价值,无可估量! 难怪此地阴气如此浓郁!难怪那邪修要在此炼制煞尸!这口古井之下,竟然孕育着一枚九幽玄阴晶!这绝对是足以让金丹真人都为之疯狂的宝物! 然而,黄怀钰的目光很快就被晶石旁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在那石台阵法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缺的玉片!玉片呈暗黄色,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几个极其古老的篆文。 黄怀钰心中一动,上前小心地拿起玉片。玉片触手温凉,上面的古篆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当他将神识探入玉片时,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镇……幽冥……通……墟……” 信息残缺不全,但其中几个字眼,却让黄怀钰浑身剧震! 幽冥!墟! 这两个词,与他手中的幽冥教令牌,以及胸口的墟界古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玉片,似乎是一份残缺的……地图?或者……钥匙?指向某个与“幽冥”和“墟”相关的地方? 就在黄怀钰震惊于这玉片信息的同时,他并未注意到,当他拿起玉片的刹那,石台上那个阵法微微亮了一下,镶嵌在中央的九幽玄阴晶轻轻震颤,内部那幽暗的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识,似乎被这枚玉片的移动……悄然唤醒了一丝! 井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第四十六章 中 完) ------ 46下 ------ 第四十六章 煞尸之源与迷雾重重(下) 井底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深秋步入了酷寒严冬!那枚九幽玄阴晶剧烈震颤,内部幽暗的漩涡疯狂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吸力!整个井底空间的阴寒之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晶石汇聚!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古老、死寂、冰冷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缓缓苏醒了一丝!这意志并非针对黄怀钰,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的反应,但仅仅是泄露出的那一丝余波,就让黄怀钰神魂剧颤,如坠冰窟! “不好!”黄怀钰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他瞬间明白,自己拿走那枚残缺玉片的举动,似乎触动了某种极其可怕的禁制,或者说,惊醒了这九幽玄阴晶中可能蕴藏的……某个古老存在的残魂或烙印! 此地不可久留!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那块温凉的残缺玉片和那枚剧烈震颤的九幽玄阴晶,以最快的速度收入墟界古玉之中!这两件东西都蕴含着惊天秘密和能量,绝不能放弃! 就在两件东西被收入墟界的刹那—— “嗡——!!!” 九幽玄阴晶仿佛失去了某种平衡,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乌光!整个石台上的阵法符文瞬间被点亮,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股苏醒的古老意志似乎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充满了暴怒和……一丝茫然?仿佛失去了目标! 紧接着,整个井底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井壁出现道道裂痕!那汇聚而来的磅礴阴气失去了核心,瞬间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冲撞、爆炸! “轰隆隆——!” 地动山摇!井底仿佛要坍塌了! 黄怀钰想也不想,立刻将星遁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星痕,顶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狂暴的阴气乱流,以最快的速度向井口冲去! “嗖——!”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岩石崩裂的巨响!下方,乌光爆闪,阴气肆虐,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数息之后,黄怀钰如同炮弹般从井口冲出,稳稳落在远处的空地上。他回头望去,只见那口古井井口处乌光喷涌,阴气冲天,整个地面都在龟裂、塌陷!那座废弃的宅院瞬间被夷为平地!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整个落霞镇!镇民们惊恐地望向西头,不知发生了何事。赵明和李青也第一时间赶到,看到黄怀钰安然无恙,又看到那井口的异象,皆是骇然失色。 “黄师兄!这是……”赵明惊疑不定地问道。 “无妨,井下隐患已除,只是引动了一些地脉阴气爆发,很快就会平息。”黄怀钰面色平静地解释道,并未提及九幽玄阴晶和玉片之事。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果然,井口的乌光和阴气喷发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渐渐减弱,最终彻底平息。只留下一个扩大了数倍、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 镇民们见异象消失,在赵明等人的安抚下,渐渐散去,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位陆地神仙。 黄怀钰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这次井下之行,收获巨大,但风险也远超预期。那九幽玄阴晶中蕴含的古老意志,让他心有余悸。那绝对是不属于这个层次的力量! 他立刻返回驻守弟子的小院静室,布下重重禁制,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墟界之中。 墟界内,空间似乎因为吸收了九幽玄阴晶散逸的部分精纯阴气,又扩大了一丝。中央的灵田生机勃勃,玉浆果的花苞愈发饱满,赤焰芝菌孢赤红如火。而在灵田旁边,新出现的两件物品正静静悬浮着。 一枚是拳头大小、内部幽暗漩涡缓缓流转的九幽玄阴晶,即便在墟界中,它依旧散发着精纯的阴寒之力,但那种狂暴和古老的意志似乎被墟界的力量隔绝、镇压了,变得温顺了许多。 另一块,则是那暗黄色的残缺玉片。此刻,在墟界的环境下,玉片表面的几个古老篆文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黄怀钰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接触玉片。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信息更加完整了一些: “镇……幽冥……通……墟……路……碎片……” 信息依旧残缺,但关键词更加明确!“镇幽冥”、“通墟路”、“碎片”! 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玉片,难道是一份指向某个名为“幽冥”之地、并且与“墟”相连的路径地图的碎片?!“墟路”?是指通往墟界的道路吗?还是指某个名为“墟”的地方? 他立刻联想到星辰令中提到的“星陨古战场”、“太古星君传承”以及“补天之责”,还有幽冥教的令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一场涉及诸天万界的巨大变故,以及一个名为“墟”的终极秘密! “这玉片,至关重要!”黄怀钰压下激动,将玉片小心收好。看来,必须想办法收集更多的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那枚九幽玄阴晶。此物蕴含的玄阴本源之力极其庞大精纯,虽然他现在修炼的不是阴属性功法,无法直接吸收,但此物妙用无穷。无论是用来培育某些特殊灵植(比如对阴气有需求的鬼面花),还是将来炼制特殊法宝,或者与其他修士交换所需资源,都是无价之宝。 “这次落霞镇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也是巨大。”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不仅解决了宗门任务,挫败了李长老的阴谋,还得到了九幽玄阴晶和神秘玉片这两样重宝,更是对“幽冥”、“墟”等秘密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接下来,是该返回宗门了。任务完成,需要回去复命。而且,经过连番战斗和机缘,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已然松动,是时候闭关冲击炼气九层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些手尾要处理。 他走出静室,找到赵明和李青,将落霞镇的后续安抚工作仔细交代了一番,并留下了一些丹药和灵石,算是给他们的补偿。两人感激涕零。 随后,黄怀钰并未多做停留,在落霞镇民众敬畏的目光中,悄然离开了这个给他带来巨大转折的小镇。 踏上归途,黄怀钰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归时,是满载而归、踌躇满志的从容。 然而,他深知,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李长老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遁走的幽冥教邪修也是个隐患,而“幽冥”与“墟”的秘密,更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黄怀钰目光坚定,望向青云宗的方向,“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应对一切挑战,揭开所有的谜团!” 他加快速度,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落霞镇的阴云已然散去,但青云宗内,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漩涡! (第四十六章 下 完) ------ 47上 ----- 第四十七章 归途暗影与宗门波澜(上) 离开落霞镇,黄怀钰并未选择来时的路径,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行进。他深知李长老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遁走的幽冥教邪修也可能伺机报复,归途之上,必然危机四伏。 他将《星遁术》与御风诀结合,身形在山林间飘忽不定,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同时,神识始终保持外放,警惕地探查着周围数十里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在离开落霞镇约莫一日后,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极远处,有两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明显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远远地缀着。这两道气息,一道阴冷诡异,与那遁走的幽冥教邪修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凝实;另一道则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火煞之气,赫然是李长老一系的路数! “果然来了!而且不止一拨人!”黄怀钰眼神冰冷,心中冷笑。他并未立刻加速摆脱,反而将速度稍稍放缓,如同并未察觉一般,继续前行。他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最好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故意将路线引向一处名为“黑风峡”的险地。此地地势险要,两侧是万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常年有猛烈的黑风呼啸,能极大干扰神识和视线,正是设伏反杀的绝佳地点。 又过了半日,黑风峡已然在望。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石,天色都昏暗了几分。 就在黄怀钰即将踏入峡谷入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响起!三道乌光、两道赤芒,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骨的杀意,分上中下三路,闪电般射向黄怀钰的后心、丹田和双腿!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终于忍不住了吗?”黄怀钰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个诡异的扭曲,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同时,他反手一挥,一道混沌星芒凝聚的剑罡横扫而出! “叮叮当当!” 五道偷袭的法器与剑罡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乌光和赤芒被震得倒飞而回,露出本体,赫然是三根淬毒的丧门钉和两柄火焰飞刀!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黄怀钰厉喝一声,转身面向偷袭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嘿嘿,不愧是内门魁首,果然有点本事!”阴冷的笑声响起,两道身影从远处的乱石后缓缓走出。 左边一人,身着黑袍,面容干瘦,眼眶深陷,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死之气,正是那名遁走的幽冥教邪修!不过此刻,他气息虽然依旧阴冷,但伤势似乎恢复了不少,眼神怨毒地盯着黄怀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黑袍、气息更加晦涩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也达到了筑基初期!显然是幽冥教派来的援手! 右边一人,则是一名身着丹霞峰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正是李辰的忠实跟班之一,炼气九层巅峰的孙淼!他手持一柄火焰长剑,眼神中充满了嫉妒和杀意。他身边,也站着一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身着执法殿执事服饰,修为同样是筑基初期!正是当初在秘境出口处窥探黄怀钰的那名灰衣执事! 四名敌人!两名筑基初期,两名炼气九层巅峰!阵容堪称豪华!为了除掉黄怀钰,李长老和幽冥教竟然联手了! “黄怀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孙淼咬牙切齿地吼道,“在宗门内有卢奥和柳如烟护着你,在外面,我看谁还能救你!” 那幽冥教邪修也阴恻恻地道:“小辈,毁我煞尸,伤我神魂,此仇不共戴天!乖乖交出你在井底得到的东西,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那名幽冥教的筑基修士和执法殿执事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锁定着黄怀钰,强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压制他的心神。 面对四名强敌的包围,黄怀钰面色凝重,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两名筑基初期,虽然压力巨大,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正好用他们来检验自己如今的极限! “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取我性命?”黄怀钰冷笑一声,太初星辰剑意轰然爆发,混沌星芒冲天而起,将涌来的灵压瞬间冲散!“想要我身上的东西?那就用命来换吧!” “狂妄!”执法殿执事冷哼一声,率先出手!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刺黄怀钰眉心!速度快如闪电! 与此同时,那名幽冥教筑基修士也动了!他袖袍一挥,一团浓郁的黑雾翻滚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指甲锋利如刀,带着刺鼻的腥风,抓向黄怀钰的胸膛!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无比! “来得好!”黄怀钰长啸一声,星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星痕,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两人的攻击!他手中短剑绽放出璀璨星芒,一式“星轨”划出玄奥轨迹,精准地点向青色剑罡的侧面! “叮!” 剑罡被点偏,擦着黄怀钰的鬓角飞过,斩断几缕发丝!而他对那鬼爪却不闪不避,胸口处紫霞护心佩光芒一闪,一道紫色光晕荡漾开来! “嘭!” 鬼爪抓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晕剧烈波动,但终究抵挡了下来!黄怀钰借力向后飘退,化解了大部分冲击! 第一回合交锋,看似凶险,实则平分秋色! “什么?!他竟然挡住了两位筑基师叔的联手一击?!”孙淼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幽冥教邪修也是瞳孔收缩,黄怀钰的实力,比在落霞镇时似乎又强了几分! “此子绝不能留!”执法殿执事和幽冥教筑基修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意。黄怀钰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今日若不除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全力出手!速战速决!”两人不再保留,筑基期的强大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青色剑罡化作漫天剑雨,笼罩四方!黑色鬼雾则凝聚成数条狰狞的鬼蟒,从不同方向噬咬而来! 孙淼和那幽冥教邪修也同时出手,丧门钉和火焰道术从旁骚扰,试图干扰黄怀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黄怀钰眼神锐利如鹰,将身法、剑意、护身法宝催动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剑光闪烁,不断与对方的攻击碰撞、抵消!轰鸣声不绝于耳,气劲四射,将周围的岩石都震得粉碎!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虽然惊险,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太初剑意的包容衍化特性,让他能更好地化解各种属性的攻击;星遁术的灵动,让他拥有极致的闪避能力;紫霞护心佩则提供了宝贵的防御! 一时间,两名筑基修士竟然拿不下他! “这小子……是怪物吗?!”孙淼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攻击,在黄怀钰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久攻不下,执法殿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狠厉。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散发着凌厉金光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庚金破甲符!去!” 符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穿透了黄怀钰的剑网,直射其胸口!这是一枚二阶上品的攻击符箓,威力堪比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危险! 黄怀钰瞳孔骤缩,感受到那符箓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紫霞护心佩的最大威能,同时将太初剑意凝聚于胸前! “轰!” 金光爆裂!强大的冲击力将黄怀钰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紫霞护心佩的光芒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护身法宝受损,他也受了些震荡! 而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刹那,那名幽冥教筑基修士抓住机会,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干枯的手掌带着浓郁的尸煞之气,悄无声息地拍向他的后心! “死吧!” 前后夹击,危机再现! (第四十七章 上 完) ------ 47中 第四十七章 归途暗影与宗门波澜(中) 幽冥教筑基修士那蕴含尸煞之气的枯掌,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直拍黄怀钰后心!前方,庚金破甲符的余威尚未散尽,气机牵引之下,黄怀钰身形滞涩,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前后夹击,杀局已成! 孙淼和那幽冥教邪修脸上已露出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看到黄怀钰被一掌拍碎心脉、惨死当场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怀钰眼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墟界,开!” 心念一动,胸口的墟界古玉骤然发热!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那拍向后心的枯掌,在触及他衣衫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扭曲的屏障,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嗯?!”幽冥教筑基修士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如同打入了泥潭,力量被引偏、卸开!这绝不是护体罡气能达到的效果!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偏差,给了黄怀钰喘息之机! 他强提一口灵力,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向侧前方猛地滑出三尺!同时,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撩向身后! “太初剑诀——逆流!” 这一剑,并非追求杀伤,而是蕴含着一股逆转力道、搅乱灵机的意境!剑光划过,仿佛在身后布下了一道混乱的力场! “嗤!” 枯掌擦着黄怀钰的肋下而过,凌厉的掌风将他衣衫撕裂,留下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终究未能击中要害!而黄怀钰的反手一剑,虽未伤敌,却成功扰乱了对方的气机,让那幽冥教筑基修士身形微微一滞! 趁此机会,黄怀钰已然脱离了最危险的夹击中心!他脚步连踏,身形如风中残荷,几个闪烁间,与两名筑基修士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暂时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兔起鹘落,凶险万分!黄怀钰凭借墟界古玉的玄妙和自身超绝的反应与剑意,硬生生从必死之局中挣脱了出来! “怎么可能?!”孙淼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完全没看清黄怀钰是如何躲开的! 执法殿执事和幽冥教筑基修士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二人联手,动用符箓,营造绝杀之局,竟然还是被对方逃脱了!此子的应变能力和保命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此子身上定有重宝!”两人对视一眼,杀意更盛!黄怀钰表现出的种种异常,让他们更加确信,此子身上藏着大秘密,必须拿下! “结‘两仪锁空阵’!困住他!”执法殿执事厉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道青色灵力如同丝线般射出,在空中交织!那幽冥教筑基修士也立刻配合,催动阴邪灵力,化作黑色丝线,与青色丝线缠绕,瞬间形成一张笼罩方圆三十丈的巨大灵网,向黄怀钰当头罩下!阵法之力禁锢虚空,限制身法! 与此同时,孙淼和那幽冥教邪修也各自祭出法器,从旁骚扰,封锁黄怀钰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剿,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眼中厉色一闪,丹田内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不再闪避,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灵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短剑之中!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之上的混沌星芒极致内敛,仿佛化为了最深邃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浩瀚、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剑意,在他身上凝聚! “太初剑诀第三式——归墟!” 他低吼一声,对着当头罩下的两仪锁空阵,以及阵后的两名筑基修士,一剑刺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终结一切、让万物归于虚无的黑暗裂痕,自剑尖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迎向那张巨大的灵网! 归墟!太初剑经中记载的禁忌杀招!以自身剑意引动一丝太初归寂之力,威力巨大,但对施术者负荷极重,轻易不可动用!此刻,黄怀钰被逼入绝境,终于施展出了这压箱底的绝学! 那黑暗裂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塌陷!两仪锁空阵凝聚的灵网,在接触到裂痕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青黑两色灵力丝线瞬间崩断、湮灭!整个大阵,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轰然破碎! “什么?!” 执法殿执事和幽冥教筑基修士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们感受到那股黑暗裂痕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是足以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恐怖气息! “快退!”两人肝胆俱裂,疯狂向后暴退,同时将护身法宝催动到极致! 然而,归墟一剑,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黑暗裂痕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追上了暴退的两人! “噗!噗!” 执法殿执事的青色护心镜和幽冥教筑基修士的黑色骨盾,在接触到黑暗裂痕的瞬间,便如同纸糊一般,灵光溃散,本体碎裂!裂痕毫无阻碍地没入两人体内!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两人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空!他们的修为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跌落!筑基初期……炼气九层……八层……最终彻底消散!两人如同两截枯木,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已然修为尽废,生机断绝! 一剑!废两名筑基! 归墟之威,恐怖如斯! 全场死寂! 孙淼和那幽冥教邪修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位筑基师叔……就这么……没了? 黄怀钰一剑之后,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施展归墟一剑的代价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如刀,目光扫向剩下的两人。 孙淼和那邪修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逃!”两人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现在想走?晚了!” 黄怀钰强提一口气,星遁术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追上孙淼!对于这个屡次三番与自己作对的跳梁小丑,他早已动了杀心! “不!黄师兄饶命!都是李长老逼我的!”孙淼感受到身后迫近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求饶。 黄怀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短剑一挥! 剑光闪过,孙淼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惊恐和哀求的表情。无头尸体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另一边,那幽冥教邪修也已逃出百丈之外。黄怀钰冷哼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星辰剑气破空而去! “噗嗤!” 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邪修的后心!他惨叫一声,从空中栽落,气绝身亡。 转眼之间,四名强敌,尽数伏诛! 峡谷中,只剩下呼啸的黑风和弥漫的血腥气。 黄怀钰拄着剑,剧烈喘息着,连忙取出九纹清灵丹服下,盘膝调息。连续激战,尤其是最后施展归墟一剑,几乎抽干了他的灵力和心神。 片刻之后,他稍稍恢复,站起身,迅速打扫战场,将四人的储物袋和有用之物收起,然后弹指射出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彻底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立刻施展身法,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经此一战,黄怀钰深知,他与李长老一系以及幽冥教的仇怨,已然是不死不休!接下来返回宗门,必将面临更大的风暴! 但他心中无惧,唯有变强的信念,更加坚定! (第四十七章 中 完) ------ 47下 ------ 第四十七章 归途暗影与宗门波澜(下) 黑风峡一战,黄怀钰虽尽歼强敌,但自身消耗亦是极大。尤其是强行施展“归墟”一剑,几乎触及本源,经脉隐隐作痛,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之感。他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布下隐匿阵法,足足调息了三日,才将伤势稳定下来,恢复了七八成战力。 “归墟一剑,威力虽大,但反噬也极其严重。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黄怀钰内视己身,心有余悸。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和心神,若非九纹清灵丹和太初星辰诀玄妙,恐怕至少要修养数月。 经此一战,他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凭借太初星辰剑意和诸多手段,他已能正面抗衡甚至斩杀筑基初期修士,但面对筑基中期乃至后期,恐怕依旧凶多吉少。修为,依旧是根本。 “必须尽快筑基!”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伤势稍复,黄怀钰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返回宗门。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专挑荒僻路径,日夜兼程,将星遁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山林间穿梭。 数日后,青云宗巍峨的山门已然在望。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的山峰间,仙鹤翔集,灵光隐现,一派仙家气象。但黄怀钰心中清楚,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收敛气息,悄然来到山门处的执事堂,递交任务令牌,汇报落霞镇之事。 负责接待的执事见到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公事公办地记录着:“内门弟子黄怀钰,完成乙级任务‘调查落霞镇阴魂袭人事件’,查明乃幽冥教邪修作祟,炼制玄阴煞尸,已将其驱逐,化解危机。任务评定:甲上。奖励贡献点三千,灵石五百。” 黄怀钰的汇报有所保留,只提及驱逐邪修,并未透露斩杀两名筑基和获得九幽玄阴晶等细节。执事堂也并未深究,似乎乐见其成。 然而,就在黄怀钰领取奖励,准备离开执事堂时,一名面色冷峻的执法殿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黄怀钰,执法殿有请。”那名弟子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黄怀钰心中冷笑,面色平静道:“何事?” “孙淼师叔以及赵明执事奉命外出公干,至今未归,下落不明。有人举报,最后见到他们与你一同离开宗门。请随我回执法殿接受调查!”那名弟子目光锐利地盯着黄怀钰。 孙淼和那名灰衣执事(赵明)果然被发现了!虽然黄怀钰毁尸灭迹,但李长老一系显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要借题发挥! “孙师叔和赵执事?”黄怀钰故作惊讶,“我奉命前往落霞镇执行任务,途中并未遇见二位。想必是巧合吧?执法殿若有疑问,可调取宗门出入记录查验。”他语气坦然,滴水不漏。 那名执法弟子眉头紧皱,显然没料到黄怀钰如此镇定。他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奉命前来试探施压。 “哼,有没有关系,调查后自然清楚!请吧!”他依旧坚持。 黄怀钰眼神微冷:“我刚刚完成任务归来,需要向师尊复命。若无确凿证据,执法殿无权随意扣押内门弟子。若真要调查,请让孙长老或柳师叔亲自下令。”他搬出了柳如烟和孙长老,态度强硬。 那执法弟子脸色一变,有些骑虎难下。他确实只是奉命来试探,并无直接拘捕的权力。黄怀钰如今是内门魁首,风头正盛,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敢用强。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卢奥师兄缓步走来,面带微笑。 “卢师兄!”那名执法弟子连忙行礼,神色恭敬。 卢奥看向黄怀钰,笑道:“黄师弟,你回来了?任务可还顺利?” “托师兄洪福,一切顺利。”黄怀钰拱手道。 卢奥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名执法弟子,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师弟,黄师弟刚为宗门立下功劳,风尘仆仆归来,有何事需要劳动执法殿如此急切?若无非同小可之事,便让黄师弟先回去休息吧。孙长老那边,我自会去说明。” 那姓张的执法弟子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既然卢师兄发话,那……那便改日再请黄师兄配合调查。”说完,他狠狠瞪了黄怀钰一眼,悻悻离去。 “多谢卢师兄解围。”黄怀钰真诚道谢。他知道,卢奥的出现绝非偶然。 卢奥摆了摆手,示意黄怀钰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黄师弟,你这次任务,动静可不小啊。”卢奥意味深长地看着黄怀钰,“落霞镇阴气爆发,幽冥教筑基邪修现身,还有……孙淼和赵执事失踪。”他点到即止,显然知道的内情远比表面多。 黄怀钰心中了然,知道瞒不过这位心思缜密的师兄,便坦然道:“师兄明鉴。有人不想我安然返回,途中设下杀局。小弟不得已,只能自卫。” 卢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宗门之内,并非铁板一块。李长老一系此次损失不小,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需更加小心。”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尤其是……要小心李长老本人。他或许不敢明着对你下手,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黄怀钰心中一凛,郑重道:“多谢师兄提醒,小弟铭记于心。” “嗯。”卢奥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你如今风头太盛,已是众矢之的。低调行事,潜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宗门大比在即,那才是真正的舞台。” “小弟明白。” 与卢奥分别后,黄怀钰径直返回雪竹峰。 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便闻讯赶来。见到黄怀钰安然无恙,三人都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带着担忧。 “怀钰,你没事吧?听说执法殿的人找你麻烦?”厉飞雨急切地问道。 “没事,已经解决了。”黄怀钰笑了笑,将落霞镇之行和归途遇袭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当然,关于九幽玄阴晶和神秘玉片的关键信息并未透露。 三人听完,皆是义愤填膺。 “李长老他们太卑鄙了!竟然勾结幽冥教!”厉飞雨怒道。 “黄师弟,你这次可真是险死还生。”林婉清美眸中满是后怕。 邱莹莹则挥舞着小拳头:“黄师兄干得漂亮!下次再有人敢暗算,叫上我,我用小金咬死他们!” 黄怀钰心中温暖,笑道:“让大家担心了。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动手。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他将从任务中获得的部分灵石和丹药分给三人,道:“这些资源你们拿着,好生修炼。宗门大比不远,我们需早做准备。” 三人知道黄怀钰心意,也不再推辞。 送走三人后,黄怀钰开启小院禁制,彻底进入闭关状态。 此次外出,历经厮杀,收获巨大,更需要时间沉淀消化。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彻底炼化九纹清灵丹的残余药力,修复经脉暗伤,并将修为推至炼气八层巅峰。 然后,便是参悟“归墟”一剑的得失,以及那枚神秘玉片和九幽玄阴晶的用途。 静室之内,星光隐现。黄怀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修炼之中。外界风波暂平,但宗门内的暗流,却随着他的回归,悄然加速涌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七章 下 完) ------ 48上 ------ 第四十八章 闭关潜修与暗流涌动(上) 雪竹峰,黄怀钰的小院静室内,一片静谧。阵法光晕流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黄怀钰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混沌星辉之中,气息悠长而深邃。 距离他返回宗门闭关,已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月时间,他足不出户,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炼和消化之中。落霞镇之行以及归途的连番血战,虽然凶险万分,却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宝贵的实战感悟。此刻静下心来沉淀,诸多收获开始慢慢显现。 他首先花费了数日时间,借助九纹清灵丹残余的药力,辅以《太初星辰诀》,将体内因强行施展“归墟”一剑而造成的经脉暗伤彻底修复。灵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再无丝毫滞涩,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精纯。 伤势尽复后,他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巅峰,距离九层只差临门一脚。丹田内的灵力湖泊又扩大了一圈,波涛汹涌,中央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缓缓旋转,表面星辉点点,与丹田灵力交相辉映,气息愈发玄奥。 “炼气九层,关键在于灵力的极致压缩与神魂的进一步凝练,使得灵识开始向神识蜕变。”黄怀钰回忆着《太初星辰诀》中的记载,心中明悟。他并不急于立刻冲击瓶颈,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巩固根基和参悟剑道之上。 他反复回味着与冷无涯的巅峰一战,尤其是最后那“太初见性”的玄妙状态,以及黑风峡中面对两名筑基修士围攻时,生死一线间的种种应变。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对剑道最好的磨砺。 “我的太初星辰剑意,包罗万象,既可演化星辰浩瀚,亦可衍化太初归寂。‘星轨’灵动,‘星爆’霸道,‘归墟’寂灭……而‘见性’则是直指本源。”黄怀钰心念转动,识海中剑光闪烁,不断推演、融合着种种剑理。 他尝试将“星遁术”的精髓融入自身身法,使得移动轨迹更加飘忽莫测,蕴含星辰运转之玄机。又尝试将一丝“见性”之意融入寻常剑招之中,使得剑法更加精准,直指破绽。 虽然距离再次进入“剑心通明”的境界还很遥远,但他对剑道的理解,却在稳步提升,剑意种子也愈发凝实。 修炼之余,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那两件新得的宝物之上。 心神沉入墟界。经过连番机缘,尤其是吸收了部分九幽玄阴晶散逸的精纯阴气后,墟界空间已然扩大至方圆五丈左右,中央的灵田生机更加盎然。玉浆果的花苞已然完全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隐隐有凝结果实的迹象;赤焰芝菌孢赤红如火,仿佛要滴出汁液来;清心三叶草翠绿欲滴。灵田的土壤,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灵气充沛。 而在灵田旁,那枚九幽玄阴晶静静悬浮着,内部幽暗的漩涡缓缓转动,散发出精纯至极的玄阴之气。墟界的力量似乎很好地中和了它的狂暴,使其变得温顺,那丝古老的意志也被彻底镇压,再无动静。 “此物蕴含的玄阴本源之力,对我目前修炼的纯阳功法虽无直接助益,但乃是天地奇物,妙用无穷。”黄怀钰思索着,“或许可以用来培育某些特殊灵植,或者将来炼制一具身外化身?又或者,与某些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交换急需的资源?”他暂时没有动用此物的打算,将其视为重要的战略储备。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块暗黄色的残缺玉片之上。玉片在墟界中,表面的古老篆文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再次以神识仔细探查。 “镇……幽冥……通……墟……路……碎片……七……” 信息依旧残缺,但多了一个“七”字! “碎片七?难道这样的玉片,共有七块?”黄怀钰心中一动。若真如此,集齐七块玉片,或许就能拼凑出完整的地图或钥匙,指向那神秘的“幽冥”之地和“墟路”! “幽冥教……幽冥之地……这两者之间,定然有莫大关联!”他想起那幽冥教邪修和令牌,以及落霞镇井下可能存在的封印。这一切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一个与“幽冥”相关,且可能通过“墟路”抵达的秘境或者世界! “还有星辰令提到的‘星陨古战场’、‘太古星君传承’和‘补天之责’……”黄怀钰感觉自已仿佛触摸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而自已手中的古玉、残碑、星辰令以及这玉片,都是这张网上的关键节点。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这些秘密层次太高,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深入探究。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取出得自孙淼和那名执法殿执事的储物袋。抹去神识烙印后,里面的收获颇为可观。下品灵石近万,各类丹药、符箓、材料若干,还有几件不错的法器和功法玉简。虽然对现在的黄怀钰来说,大部分东西品阶不高,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 其中,最让黄怀钰感兴趣的,是那名执法殿执事储物袋中的一枚记录宗门杂事的玉简。玉简中隐约提到,近年内,南疆修真界似乎并不太平,几个魔道宗门活动频繁,边境时有摩擦。而宗门内部,关于明年“云海秘境”名额的争夺,也日趋激烈。 “山雨欲来啊。”黄怀钰合上玉简,目光深邃。外有魔道环伺,内有派系倾轧,青云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而自已,已然身处漩涡中心。 他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得自小比魁首的、进入藏经阁内阁挑选功法的令牌。 “是时候去藏经阁一趟了。《太初星辰诀》玄妙无穷,但乃是根本法诀,缺乏一些强力的攻伐秘术和特殊手段。‘归墟’一剑消耗太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我需要一门更强大的剑诀或者神通,来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如今的贡献点颇为充裕,完全可以在藏经阁内阁换取一门玄阶上品,甚至地阶下品的强大秘术。 想到此处,黄怀钰不再犹豫,长身而起。闭关半月,修为巩固,剑意精进,是时候外出寻找新的机缘了。 他撤去禁制,推开静室之门。阳光洒落,微风拂面。 是日,天朗气清。但黄怀钰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他的脚步,不会停歇。 (第四十八章 上 完) ------ 48中 ------ 第四十八章 闭关潜修与暗流涌动(中) 离开雪竹峰小院,黄怀钰并未立刻前往藏经阁,而是先去了趟青云峰侧峰,拜访卢奥师兄。他深知宗门内耳目众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关注,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行事。 卢奥似乎早有所料,见到黄怀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黄师弟,看来闭关收获不小,气息更加凝练了。” “略有精进,全赖师兄先前指点。”黄怀钰拱手道,随即开门见山,“师兄,我欲往藏经阁内阁一行,挑选一门合适的攻伐秘术,不知师兄可有建议?” 卢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师弟有此想法,甚好。你剑道天赋卓绝,根基已成,确实需要一门强大的剑诀或神通来发挥你的实力。”他沉吟片刻,道:“藏经阁内阁收藏颇丰,玄阶上品乃至地阶下品的功法秘术不在少数。不过,功法秘术,并非品阶越高越好,关键在于是否契合自身道途。” 他看向黄怀钰,目光深邃:“你的太初星辰剑意,包容万象,潜力无穷。寻常剑诀,恐怕难以匹配。我建议你,不妨去内阁三楼的‘星辰殿’和‘太虚殿’看看。星辰殿收录的多是与星辰之力相关的功法秘术,或许与你的剑意有共通之处。而太虚殿则收藏了一些涉及空间、本源等玄奥道理的残篇孤本,虽大多残缺不全,修炼艰难,但若能有所得,对你领悟‘太初’真意或有裨益。” “星辰殿……太虚殿……”黄怀钰心中一动,卢奥师兄的建议,正中下怀。“多谢师兄指点!” “不必客气。”卢奥摆摆手,又提醒道:“不过,内阁挑选功法,除了需要足够的贡献点外,有时还需通过一定的考验,尤其是那些品阶高、来历不凡的秘术。师弟需有心理准备。” “考验?”黄怀钰眉头微挑。 “不错。”卢奥解释道,“有些强大秘术,并非人人可练,需要特定的资质、悟性乃至心性。藏经阁的守护长老会设下考验,唯有通过者,才有资格翻阅。这也是为了避免弟子贪多嚼不烂,或者误修不适合的功法,走火入魔。” 黄怀钰了然,点头道:“师弟明白了,定当尽力而为。” 辞别卢奥,黄怀钰径直向位于主峰的藏经阁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内门弟子,众人见到他,神色各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嫉妒和隐晦的敌意。黄怀钰面色平静,视若无睹,步伐沉稳。 藏经阁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九层宝塔,飞檐斗拱,灵光缭绕。门前有执事弟子守卫,气息森严。黄怀钰出示内门弟子令牌和那枚内阁挑选令牌,守卫弟子验看无误后,恭敬放行。 进入阁内,一股书香夹杂着淡淡灵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层大厅极为宽敞,书架林立,不少弟子正在安静翻阅玉简。黄怀钰没有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二层、三层……越往上,弟子越少,环境越发安静,书架上的玉简也越发古朴,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更强。直到第七层,楼梯口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幕,两名气息渊深的老者盘坐在光幕两侧,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里,便是内阁入口。 黄怀钰再次出示令牌。其中一名白发老者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黄怀钰,微微颔首:“进去吧。内阁功法,不可复制,不可外传,挑选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时辰。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谨记。”黄怀钰躬身行礼,迈步穿过光幕。 光幕之后,景象豁然开朗。空间似乎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许多,穹顶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如同繁星点点。一座座白玉石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每座石台上都悬浮着一枚或数枚散发着各色光华的玉简,玉简周围有淡淡的禁制光晕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玄奥的道韵。 这里便是青云宗真正的底蕴所在!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没有浪费时间,按照卢奥的指点,直接向着标识有“星辰殿”的区域走去。 星辰殿内的玉简不多,只有二三十枚,但每一枚都散发着浓郁的星辰之力,光华璀璨。黄怀钰神识扫过玉简旁的简介。 “《周天星斗剑诀》,玄阶上品,引周天星力入剑,剑气如星,变幻莫测,需有星辰灵根或特殊体质者方可修炼……” “《北斗诛魔剑阵》,玄阶上品,需七人配合,引北斗七星之力,布下剑阵,威力无穷……” “《星辉护体术》,玄阶中品,凝聚星辉形成护体罡气,防御力强……” 一门门功法秘术看下来,黄怀钰微微摇头。这些功法固然精妙,但大多侧重于引动外界星辰之力,与他的太初星辰剑意由内而外、衍化万法的本质略有不同,感觉并非最佳选择。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太虚殿”。 太虚殿内的玉简更少,只有十余枚,而且大多光华黯淡,甚至有些残缺。简介也语焉不详,充满了不确定性。 “《太虚裂空步》残篇,疑似地阶下品身法,涉及空间挪移,残缺大半,修炼极易迷失虚空,慎之!” “《混沌一气诀》残卷,品阶不明,阐述混沌初开之妙理,晦涩难懂,千年来无人练成……” “《本源道纹初解》,记录上古道纹碎片,非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参悟……” 黄怀钰的目光扫过这些残篇孤本,心中并无失望,反而升起一丝期待。这些功法虽然残缺危险,但涉及的道则层次极高,正合他的“太初”之道。 突然,他的目光被角落处一座不起眼的灰白石台吸引。石台上只悬浮着一枚颜色灰暗、毫不起眼的玉简,玉简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的裂纹。旁边的简介更是简单得可怜: “《无名剑典》碎片,来源不明,材质特殊,内含剑意至理,然残缺过甚,仅余三式基础剑招及总纲残句。历代前辈皆言其意蕴深远,然无人能窥其全貌,品阶不定。” “《无名剑典》?”黄怀钰心中一动。他走近石台,仔细感应。那玉简虽然看似破旧,但隐隐散发出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的意蕴,与他识海中的太初剑意种子,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是它了!”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残破玉简,或许才是最适合他的! 他伸手触碰石台旁的禁制光晕,准备取出玉简。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子,你确定要选它?” 黄怀钰心中一凛,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用一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量着他。这老者气息内敛,如同凡人,但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阁,其修为定然深不可测!很可能就是镇守此地的长老之一。 “弟子黄怀钰,见过长老。”黄怀钰恭敬行礼,“弟子觉得此玉简与自身剑道有缘,想尝试参悟。” 灰袍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缘?呵呵,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说过这话,可惜,最终都一无所获,徒耗光阴。此典残缺太甚,三式基础剑招看似平平无奇,总纲更是语焉不详,非悟透其核心真意者,练之无益,反受其乱。你可知,选择它,需通过老夫的考验?” “弟子愿意一试。”黄怀钰目光坚定。 “好!”灰袍老者点了点头,袖袍一挥。顿时,周围景象变幻,黄怀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混沌。 “此典重意不重形,重神不重招。”老者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考验很简单:在此处,演练一遍你最得意的一剑,让老夫看看,你的‘意’在何处,是否有资格触碰此典。” 虚无空间,演练一剑? 黄怀钰心神凛然。这考验,看似简单,实则极难!在这无天无地、无参照物的混沌虚无中,如何出剑?剑意又如何体现?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之中。 太初,星辰,剑……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眼,眸中混沌与星辉交织!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无尽虚无,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只有一股开辟混沌、定鼎星辰、衍化万法的无上意境,随着他这一“划”,悄然弥漫开来! (第四十八章 中 完) ------ 48下 ------ 第四十八章 闭关潜修与暗流涌动(下) 虚无之中,黄怀钰并指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意”,随着他指尖的轨迹,悄然弥漫开来。 这“意”,并非单纯的锋锐,也非星辰的浩瀚,更非归墟的死寂。它仿佛包含了这一切,却又超脱其上。是混沌未分时的蒙昧,是开天辟地时的决绝,是星辰诞生时的璀璨,亦是万物归寂时的虚无……是“太初”,是“起始”,是包容万有、衍化万法的本源意境! 这一“划”,是黄怀钰对自身“太初星辰剑道”至今所有领悟的凝聚与升华!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静坐悟道中,淬炼出的独属于自已的剑道真意! 虚无空间,仿佛被这一“划”赋予了“意义”。混沌翻涌,似要分化清浊;虚无震颤,似有点点星辉萌芽。虽然这一切异象都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那股源自本源的意境,却真实不虚地烙印在了这片虚无之中。 黄怀钰收指而立,脸色微微苍白。在这无参照的虚无中演剑意,比与人全力搏杀消耗更大,几乎抽空了他的心神。他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审判。 虚无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良久,那灰袍老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复杂:“太初……衍星……归寂……好一个包罗万象的剑意!想不到,我青云宗内,竟出了你这样一位剑道奇才!” 话音落下,周围虚无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黄怀钰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那座灰白石台前。灰袍老者的身影凝实,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闪烁,正深深地注视着他。 “长老过誉了。”黄怀钰平复了一下气息,拱手道。 “非是过誉。”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你这剑意,已初具‘道’的雏形,直指本源。难怪能与这《无名剑典》产生共鸣。此典所载,正是重意不重形之法门,与你之道,可谓天作之合。” 他袖袍一挥,石台上的禁制光晕悄然散去。“拿去吧。此典虽残,但若能悟透其总纲残句,对你剑道修行,将有难以估量的裨益。望你好生参悟,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多谢长老!”黄怀钰心中激动,恭敬地双手捧起那枚灰暗的玉简。玉简入手温凉,触感非金非玉,上面的裂纹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沧桑。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缘法。”灰袍老者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此典来历神秘,牵扯甚大。修炼之时,务必循序渐进,不可急功近利。更要谨记,剑是器,意是魂,莫要为了追求力量,迷失了本心。”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黄怀钰肃然应道。他明白,这位长老是真正的高人,所言皆是金玉良言。 灰袍老者点了点头,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怀钰珍而重之地将《无名剑典》玉简收入储物袋中。此次藏经阁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没有再挑选其他功法。贪多嚼不烂,有一门契合自身道途的顶级剑典,已然足够。他转身离开了太虚殿,又在其他区域浏览片刻,用剩余的贡献点兑换了几门实用的玄阶中品辅助法术,如《敛息术》、《易容术》和《地听术》,以备不时之需。随后,便离开了藏经阁。 返回雪竹峰小院的路上,黄怀钰能明显感觉到,暗中窥探的目光比来时更多了,其中几道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显然,李长老一系对他安然返回且修为精进,已然恨之入骨。 “跳梁小丑。”黄怀钰心中冷笑,并未理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消化收获,提升实力。 回到静室,再次开启禁制。黄怀钰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无名剑典》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玉简内并无具体的图像或招式,只有一片浩瀚的意念海洋。无数古老、苍茫、蕴含着无尽剑理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识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残缺不全、却字字珠玑、散发着无上道韵的古文总纲: “剑者,心之刃也。心意动,则剑意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归一剑理,存乎一心……” 总纲残句玄奥深邃,涉及宇宙生成、有无相生的至高道理,与《太初星辰诀》的意境隐隐相合,让黄怀钰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总纲之后,便是三式基础剑招的意念传承。 第一式,【起手式】。并非任何具体招式,而是一种持剑、运劲、感应天地的根本法门,重在养意、凝神,是后续所有变化的基础。 第二式,【化剑式】。讲究剑随意动,意由心生,剑招可随心所欲,化生万物,模拟天地万象,无固定形态,重在“变化”与“模拟”。 第三式,【归真式】。化繁为简,万法归宗,褪去所有华丽变化,返璞归真,只余最纯粹、最本质的一剑,直指核心,重在“本质”与“一击”。 这三式剑招,看似简单基础,甚至有些朴实无华,但其中蕴含的剑理却博大精深,直指剑道本质!尤其是与总纲残句相结合,更是让黄怀钰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剑道世界! “这《无名剑典》,果然是为我量身定做!”黄怀钰心中狂喜。这剑典不传具体杀招,只传总纲道理和运剑法门,重意不重形,正好与他的太初星辰剑意完美互补!可以极大丰富他剑意的运用和变化,提升剑道境界! 他如饥似渴地沉浸在对剑典的参悟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 静室内,黄怀钰手持短剑,缓缓演练着【起手式】。他的动作缓慢而自然,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剑尖划过玄奥的轨迹,引动周身灵气微微波动,剑意内敛,含而不发。 忽然,他心念一动,剑招随之变化,施展出【化剑式】。刹那间,剑光闪烁,时而如流星划破夜空,时而如混沌吞噬万物,时而如星辰运转不息……剑招变幻莫测,意蕴流转,将太初星辰剑意的种种特性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后,所有变化陡然一收,归于平淡一式【归真式】。短剑无声无息地向前刺出,没有任何光华异象,但剑尖所指之处,虚空仿佛微微扭曲,一股洞穿一切的极致锋芒蕴含其中! “妙!太妙了!”黄怀钰收剑而立,眼中满是欣喜。参悟《无名剑典》半月,他感觉自已对剑道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剑意运转更加圆融自如,威力也提升了三成不止!虽然修为并未突破,但实战能力却有了长足进步! “是时候了。”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和愈发凝练的剑意,目光坚定。“该冲击炼气九层了!” 他取出得自小比魁首和击杀强敌获得的众多灵石和丹药,在静室内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顿时,浓郁的灵气汇聚而来,如同雾气般将他笼罩。 黄怀钰盘膝坐于阵眼,吞服下数颗珍贵的凝元丹,运转《太初星辰诀》,开始向炼气期的最后一关,发起冲击! 静室内,灵气汹涌,星辉隐现。一场关键的突破,即将到来。 而与此同时,青云宗内,一场针对他的风暴,也在悄然酝酿。李长老所在的丹霞峰密室中,几道隐晦的身影正在密谋着什么,杀机暗藏。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四十八章 下 完) ------ 49上 ---- 第四十九章 炼气九层与风起云涌(上) 静室之内,灵气如雾,氤氲蒸腾。聚灵阵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将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浓度之高,几乎化为液态。黄怀钰盘膝坐于阵眼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毛孔舒张,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地吞噬着精纯的灵气。 《太初星辰诀》运转到极致,丹田内的灵力湖泊波涛汹涌,中央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高速旋转,散发出璀璨星辉,将涌入的灵气迅速炼化、提纯,化为精纯的混沌星芒,融入湖泊之中。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节节攀升! 炼气八层巅峰与炼气九层之间,看似只有一线之隔,实则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岭。突破此关,意味着灵力总量、精纯度以及神魂强度都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为将来筑基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黄怀钰根基深厚,底蕴远超同阶,又有连番奇遇和生死搏杀的磨砺,心志坚定无比。此刻冲击瓶颈,可谓水到渠成。 他心无旁骛,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引导着磅礴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轰……轰……” 灵力浪潮如同惊涛拍岸,不断冲击着瓶颈。壁垒坚固,但在如此汹涌的冲击下,也开始微微震颤,出现丝丝缕缕的裂痕。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化为齑粉。黄怀钰的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稳如磐石,意志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 当最后一批灵石耗尽,聚灵阵光芒黯淡下去的刹那——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声响,自黄怀钰体内传出!那层坚固的壁垒,终于被磅礴的灵力洪流彻底冲垮! 刹那间,黄怀钰只觉浑身一震,丹田内的灵力湖泊猛然扩张了近一倍!灵力变得更加凝练、精纯,如同水银般沉重!识海也骤然开阔,神识强度暴涨,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对周围灵气的感应更加清晰敏锐!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炼气九层,成了! 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锐利如剑。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与突破前判若两人。 “终于……炼气九层了!”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如今的他,灵力浑厚程度,恐怕已不逊色于一些初入筑基的修士!再加上太初星辰剑意和《无名剑典》的加持,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继续盘坐,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再次沉入《无名剑典》的参悟之中。修为突破,神魂增强,让他对剑典的理解又深了一层。那三式基础剑招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愈发圆融自如,意蕴深远。 又过了三日,黄怀钰才彻底稳固了境界,将一身气息收敛于内,看起来与寻常炼气九层弟子无异,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显示着他的不凡。 他撤去禁制,推开静室之门。阳光洒落,微风拂面,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黄师兄!你出关了!”院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厉飞雨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惊喜,“你的气息……好强!你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黄怀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侥幸突破。” “太好了!”厉飞雨兴奋地搓着手,“这下子,宗门大比上,看谁还敢小瞧我们雪竹峰!” 这时,林婉清和邱莹莹也闻讯赶来。林婉清感受到黄怀钰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道:“恭喜黄师弟。”邱莹莹则绕着黄怀钰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黄师兄,你现在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感觉比冷无涯那个冰块脸还强!” 黄怀钰摇头失笑:“冷师兄剑道精深,不可小觑。”他看向三人,问道:“我闭关这些时日,宗内可有什么动静?” 提到这个,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厉飞雨压低声音道:“怀钰,你闭关这段时间,宗内可不太平!李长老那边动作频频,据说因为孙淼和赵执事失踪之事,执法殿暗中调查了好几次,虽然没找到证据,但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有,丹霞峰和战武峰最近走动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 林婉清补充道:“而且,我听说,李辰前几日也出关了,据说修为大进,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还放话说要在宗门大比上,一雪前耻!” 邱莹莹撇撇嘴:“哼!那个讨厌鬼,肯定是用了什么丹药强行提升的,根基不稳,肯定不是黄师兄的对手!” 黄怀钰闻言,眼神微冷。李长老一系果然贼心不死!李辰突破到炼气九层巅峰?看来李长老是下了血本了。不过,凭借丹药强行提升,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还有一件事,”厉飞雨神色凝重道,“关于明年‘云海秘境’的名额分配,各峰争论得很厉害。据说,这次秘境开启不同以往,里面似乎有重宝现世,连金丹真人都惊动了!所以,宗门决定,此次内门大比的前十名,不仅可以直接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还将得到宗门前所未有的丰厚奖励!甚至……有传闻说,第一名,可能获得一枚‘筑基丹’的赏赐!” “筑基丹?!”黄怀钰瞳孔微缩。筑基丹,乃是辅助修士突破筑基瓶颈的圣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即便是青云宗这样的宗门,存量也极其稀少,通常只有立下大功的核心弟子才有机会获得。此次竟然可能作为大比头名的奖励?看来,那云海秘境中的“重宝”,恐怕非同小可! “消息可靠吗?”黄怀钰沉声问道。 “十有八九。”林婉清点头,“是从天枢峰传出的消息,应该不假。现在整个内门都沸腾了,所有有实力的弟子都在拼命修炼,准备在大比上搏一把!” 黄怀钰眼中精光闪烁。筑基丹!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虽然他自信凭借太初星辰诀和雄厚根基,即便不用筑基丹也有很大几率成功筑基,但若有筑基丹相助,不仅能大大提高成功率,更能夯实道基,为未来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这枚筑基丹,他志在必得! “看来,这次宗门大比,会比想象中更加激烈。”黄怀钰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让厉飞雨三人都感受到了。 “怀钰,你一定要小心!”厉飞雨郑重道,“李长老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阻止你!我听说,战武峰的岳山师兄、灵药峰的木尘师兄,还有那个神秘的阵法师诸葛明,最近实力都提升极大,都是夺冠的热门!再加上冷无涯和紫苑师姐……这次大比,绝对是龙争虎斗!” 黄怀钰点了点头。对手越强,越能激发他的斗志!他需要这样的磨刀石,来检验自已如今的实力,磨砺剑锋! “还有一个月,便是大比之期。”黄怀钰目光望向主峰方向,战意升腾,“这一个月,我需将炼气九层的境界彻底稳固,并将《无名剑典》初步掌握。届时,大比之上,便是我黄怀钰,剑试群雄之时!” 他周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让厉飞雨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风暴,即将来临。而黄怀钰,已然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第四十九章 上 完) ------ 49中 ------ 第四十九章 炼气九层与风起云涌(中) 得知宗门大比头名奖励可能是一枚筑基丹,黄怀钰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距离大比仅剩一月,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送走厉飞雨等人后,他并未离开小院,而是再次进入静室,开启了更为严密的禁制。这一次,他不仅要彻底巩固炼气九层的境界,更要初步掌握《无名剑典》的精髓,并将其与自身的太初星辰剑意融会贯通。 静室之内,星光点点。黄怀钰并未急于演练剑招,而是再次沉浸于《无名剑典》的总纲残句之中。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这些源自古老道经的文字,字字珠玑,蕴含着宇宙生灭、有无相生的至高道理。黄怀钰结合自身对“太初”的领悟,以及墟界古玉、星辰令中蕴含的苍茫气息,反复揣摩,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太初,便是‘无名’,是混沌,是本源。星辰,便是‘有名’,是衍化,是万象。我的剑意,当以太初为本,星辰为用,包容有无,衍化万法。” “而这《无名剑典》,讲究的正是从‘无名’中生出‘有名’,再从‘有名’中归于‘无名’,直指剑道本质。与我的道,可谓同源共流!” 明悟一生,黄怀钰只觉识海中轰然一震,对剑道的理解豁然开朗!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光芒大放,旋转速度更快,表面浮现出更加玄奥的纹路,仿佛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他缓缓起身,手持短剑,并未注入灵力,只是以最纯粹的心神,演练起《无名剑典》的三式基础剑招。 【起手式】——心意沉静,抱元守一,剑与意合,意与道合。他持剑而立,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气息缥缈不定,却又隐隐蕴含着开辟一切的潜能。 【化剑式】——心念动,剑意生。他手腕轻抖,剑尖划过玄奥轨迹。刹那间,剑光仿佛化作初开的星辰,点亮混沌;又似化作奔流的星河,席卷苍穹;时而如流星坠世,一往无前;时而如星云旋转,变幻莫测……他将自身对星辰运转、生灭的理解,尽数融入剑招变化之中,使得【化剑式】的威力远超剑典本身描述,充满了太初星辰的独特韵味。 【归真式】——万般变化,皆归于一。当所有变化演绎到极致,他剑势陡然一收,所有光华内敛,返璞归真,只余下最简单、最纯粹的一刺。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却凝聚了之前所有变化的精神,仿佛能刺破虚妄,直抵本源!正是“太初见性”意境的另一种体现! 一遍又一遍,黄怀钰沉浸在剑道的海洋中,忘记了时间。他的剑招越来越流畅,意蕴越来越深厚。太初星辰剑意与《无名剑典》的剑理,如同交融,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使得他的剑道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五日后,当黄怀钰再次收剑而立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锋芒更加内敛,眼神更加深邃,仿佛一柄藏于匣中的神兵,不出鞘则已,出鞘则必石破天惊! “《无名剑典》果然玄妙!如今我的剑法,已不再拘泥于具体招式,而是达到了‘意动剑随,变化由心’的层次。威力至少提升了五成!”黄怀钰心中喜悦。这次闭关,收获巨大。 剑道突破,修为巩固,接下来,便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磨砺锋芒,适应暴涨的力量。而最好的对手,自然是同辈中的顶尖天才。 想到这里,黄怀钰心中有了计较。他收拾一番,离开了静室,向雪竹峰后山的试剑台走去。 雪竹峰后山,有一片专门供弟子切磋较技的试剑台。此时,正有十几名弟子在此演练法术、切磋剑技,呼喝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黄怀钰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如今他在内门风头无两,无人不识。 “是黄师兄!” “他出关了!气息好强!” “听说他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敬畏地望来,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黄怀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试剑台中央,一名正在独自演练刀法的魁梧青年身上。此人名为石坚,炼体修士,炼气九层初期,是雪竹峰内门弟子中实力排在前列的好手,以力量刚猛、性格直爽著称。 “石师兄,可否赐教一二?”黄怀钰走上前,拱手道。 石坚收刀而立,看到是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豪爽的笑容:“原来是黄师弟!早就想领教你的高招了!请!” 两人登上中央最大的试剑台,相对而立。台下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来,翘首以盼。内门魁首与峰内高手的对决,可是难得一见! “石师兄,请。”黄怀钰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示意道。 “好!黄师弟小心了!”石坚也不客气,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灵力爆发,手中巨刃长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下!刀风凌厉,气势惊人!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黄怀钰眼神平静,直到刀锋临近,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轻轻点出。指尖混沌星芒流转,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刀身侧面力量最薄弱之处! “叮!” 一声轻响!石坚只觉一股柔韧却磅礴的巨力传来,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黄怀钰的身体劈空!他心中骇然,黄怀钰这一指,不仅快如闪电,力道更是巧妙到了极点! “好!”石坚战意更盛,刀法一变,化作漫天刀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黄怀钰笼罩而去! 黄怀钰身形不动,只是以指代剑,施展【化剑式】。指尖星芒闪烁,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或点、或拨、或引、或卸,将石坚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于无形!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演绎一门艺术! 台下弟子看得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黄师兄太强了!只用手指就挡住了石师兄的狂攻!” “他的剑法……好奇妙!好像能预判石师兄的每一招!” “这就是内门魁首的实力吗?” 石坚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已的每一刀都像是陷入了泥沼,力量被对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引导、化解,有力无处使!这种感觉,比面对力量更强的对手还要难受! “接我最后一刀!裂地斩!”石坚爆喝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长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黄芒,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劈而下!这是他的最强一击!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动了!他并指如剑,指尖星芒极致内敛,化作一道细微的混沌流光,不闪不避,直刺黄芒中心! 【归真式】! “噗!”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混沌流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易洞穿了黄芒!石坚浑身剧震,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连剑都未出! “承让了,石师兄。”黄怀钰收指而立,气息平稳。 石坚愣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拱手:“黄师弟剑法通神,石某心服口服!佩服!”他输得心服口服,没有半分不服。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黄怀钰的实力,再次征服了众人! 经此一战,黄怀钰对自身暴涨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剑意运转也更加圆融。他相信,即便再次面对冷无涯,他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试剑台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哼!不过是击败一个炼体莽夫,有什么可得意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辰带着几名跟班,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他周身气息澎湃,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眼神阴鸷地盯着黄怀钰,充满了挑衅。 “黄怀钰,你可敢与我一战?!” (第四十九章 中 完) ------ 49下 ----- 第四十九章 炼气九层与风起云涌(下) 李辰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挑衅,瞬间让原本喧闹的试剑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黄怀钰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李辰大步走到试剑台下,目光死死锁定黄怀钰,周身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带着一股丹药强行催谷的虚浮感,却也气势汹汹。他身后的几名跟班也个个神色不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黄怀钰!怎么,不敢应战吗?怕在大比之前就原形毕露?”李辰见黄怀钰不语,语气更加刻薄。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李辰与黄怀钰的恩怨,内门人尽皆知。这场提前到来的对决,无疑是大比前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 黄怀钰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辰,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刚刚与石坚交手,气息平稳,衣衫整洁,与李辰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刻意营造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李辰,”黄怀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就这么急着……自取其辱?” “你!”李辰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激得脸色涨红,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今日,我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彻底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话音未落,李辰猛地踏地,身形暴起,直接跃上试剑台!他手中红光一闪,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剑已然在手,剑身符文流转,散发出炽热的高温,赫然是一件顶阶的一阶法器! “烈焰焚天!” 李辰一出手便是李家绝学《烈焰剑法》中的杀招!他深知黄怀钰实力今非昔比,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上来就动用了全力!赤红剑罡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直扑黄怀钰面门!热浪扑面,连台下众人都感觉皮肤灼痛! 这一剑的威力,确实远超他之前的水平,显然为了这次挑战,他做了充分准备,甚至可能得到了李长老的赐予。 面对这狂暴的一剑,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如今的眼中,李辰的剑法破绽百出,气势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根基虚浮。 他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火龙剑罡即将临体的刹那,黄怀钰脚下微动,星遁术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开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剑罡最锋锐的顶点。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混沌星芒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指,快如闪电般点向火龙剑罡的“七寸”之处——那里正是李辰灵力运转最不稳定的节点! “嗤——!” 一声轻响!凝练的星芒剑指精准地点在剑罡薄弱处!那看似狂暴无比的火龙剑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发出一声哀鸣,瞬间溃散成漫天火星!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李辰只觉手腕剧痛,气血翻涌,险些握不住剑! “什么?!”李辰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掉了?!甚至连剑都没用?!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一指!只用了一指!” “我的天!李师兄的烈焰剑罡就这么被破了?” “黄师兄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黄怀钰破掉剑罡,身形不停,如影随形般贴近李辰!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双手剑指连点,一道道混沌星芒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李辰周身大穴! 【化剑式】——星雨! 李辰又惊又怒,拼命挥舞烈焰长剑格挡,同时施展身法闪避。然而,黄怀钰的剑指太快、太准、太诡异!每一指都直奔他招式转换间的破绽和灵力运转的滞涩之处,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李辰的防御在黄怀钰精准的打击下,如同纸糊一般,不断被洞穿!他的衣衫被凌厉的指风划破,身上出现道道血痕,虽然不深,却让他看起来无比凄惨! “啊!黄怀钰!我要你死!”李辰彻底疯狂了,他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烈焰长剑上!长剑顿时血光大盛,火焰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温度再次飙升! “血焰噬魂!” 他施展出搏命秘术,剑势变得更加狂暴诡异,道道血焰剑罡如同毒蛇般缠绕向黄怀钰,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侵蚀神魂的歹毒力量! “冥顽不灵。”黄怀钰眼神一冷。他本想给李辰留点颜面,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知进退,甚至动用邪术! 他不再留手,身形陡然加速,星遁术催发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却瞬间出现在李辰侧后方!同时,他并指如剑,指尖星芒内敛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微的混沌流光,直刺李辰持剑的右肩肩井穴! 【归真式】——破元! 这一指,蕴含着一丝“太初见性”的意境,直指本源破绽! “噗!” 血光迸现!李辰的护体罡气和血焰剑罡在这一指面前,如同不存在一般!混沌流光轻易洞穿了他的肩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侵入经脉,疯狂破坏! “啊——!”李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烈焰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速萎靡下去,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废了!他的右臂经脉被彻底废掉!没有数年苦功和珍贵丹药,休想恢复!即便恢复,也会留下永久隐患,道途基本断绝!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从李辰气势汹汹地挑战,到黄怀钰轻描淡写地破招,再到李辰被一指废掉手臂,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然是天壤之别!如今的黄怀钰,收拾李辰,简直如同大人打小孩一般轻松! 李辰的那几名跟班,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连上前搀扶的勇气都没有。 黄怀钰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李辰,目光扫向台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谁,想赐教?” 台下鸦雀无声,无人敢与他对视。就连一些原本对黄怀钰抱有敌意或不服的弟子,此刻也低下了头,心中充满了敬畏。 黄怀钰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下试剑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这一战,虽短暂,却彻底奠定了黄怀钰在内门弟子中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也让所有觊觎大比头名的人,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内门,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丹霞峰,李长老洞府内。 “砰!”一声巨响,一张珍贵的紫檀木桌被拍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李长老面色铁青,浑身杀气腾腾,“辰儿……我的辰儿!”他看着被抬回来、面如死灰、右臂缠满绷带的李辰,心都在滴血! “黄怀钰!小杂种!我李某人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李长老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传令下去!大比之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死!” 一场针对黄怀钰的更大风暴,在暗处加速酝酿。 而此刻的黄怀钰,已回到雪竹峰小院,心如止水,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做最后的准备。 山雨欲来风满楼,剑已出鞘,只待龙争虎斗! (第四十九章 下 完) ------ 50上 ----- 第五十章 大比开幕与初露锋芒(上) 时光荏苒,一个月的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青云宗内门的气氛日益紧张、热烈。宗门大比,这场决定内门弟子排名、资源分配乃至未来道途的盛事,终于要拉开帷幕。各峰弟子摩拳擦掌,潜心苦修,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雪竹峰,黄怀钰的小院静室。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内敛,气息沉静如渊。经过一个月的最后沉淀,他的修为已彻底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他对《无名剑典》的领悟更加深刻,太初星辰剑意运转圆融,如臂使指。如今的他,精气神皆已调整至巅峰状态。 “是时候了。”黄怀钰长身而起,推开静室之门。今日,便是宗门大比开幕之日! 院外,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黄怀钰出来,感受到他体内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三人都是一震。 “怀钰,准备好了吗?”厉飞雨眼中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 林婉清轻声道:“黄师弟,一切小心。” 邱莹莹则挥舞着小拳头:“黄师兄,加油!把他们都打趴下!” 黄怀钰看着三位同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吧。” 四人离开雪竹峰,向着主峰中央的“云海广场”走去。一路上,但见无数道流光从各峰升起,汇成洪流,涌向同一个方向。人声鼎沸,灵光闪耀,整个青云宗都沉浸在一种盛大节日的氛围中。 云海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广场中央,矗立着十座高大雄伟、符文缭绕的擂台,呈环形分布。擂台四周,是层层叠叠、足以容纳数万人的观礼台。此刻,观礼台上早已座无虚席,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不少执事、长老都已到场。喧闹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广场。 高台之上,宗主云逸真人并未现身,主持大比的乃是刑罚殿孙长老、传功殿吴长老以及丹霞峰李长老等数位实权长老。柳如烟、卢奥等核心弟子也位列其上。李长老面色阴沉,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人群,带着冰冷的寒意。 黄怀钰四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敬畏、好奇、嫉妒、敌意……不一而足。 “看!是黄怀钰!” “他终于来了!” “好强的气息!感觉比一个月前更可怕了!” “听说他一个月前在试剑台,只用一指就废了李辰师兄!” “这次大比,他绝对是夺魁热门!”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黄怀钰面色平静,无视各种目光,带着厉飞雨三人,径直走向参赛弟子专用的区域。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参赛区域已有数百名弟子等候,个个气息不凡,最低也是炼气七层修为。见到黄怀钰,众人反应各异。有些人点头示意,有些则目光闪烁,隐含敌意。黄怀钰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抱剑而立、气息冰冷的冷无涯;紫衣飘渺、气质清冷的紫苑;身材魁梧、战意盎然的岳山;还有灵药峰的木尘、阵法师诸葛明等,这些都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冷无涯感受到黄怀钰的目光,抬眼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剑气碰撞,随即各自移开,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强大的战意。紫苑则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岳山则是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战意熊熊。 黄怀钰还注意到,在人群角落,李辰正用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他的右臂依旧缠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他身边,还站着几名气息晦涩的弟子,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不善。 “哼。”黄怀钰心中冷笑,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声浑厚的钟鸣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喧哗。 刑罚殿孙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传遍每个角落:“肃静!”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青云宗,甲子内门大比,今日开幕!”孙长老声若雷霆,“大比规则,与往届相同!初赛,混战淘汰!所有参赛弟子,分十组进入对应擂台!每座擂台,最终只能有十人留下,晋级下一轮!比赛中,不得故意致人伤残,不得使用一次性大威力符宝,违者重罚!现在,所有参赛弟子,上前抽签!” 话音落下,一名执事捧着签筒飞上中央擂台。 数百名参赛弟子依次上前抽取签号。黄怀钰抽到的是“庚字擂台,七号”。厉飞雨抽到了“丙字擂台”,林婉清在“戊字擂台”,邱莹莹则在“壬字擂台”。 “初赛混战,小心被人围攻。”黄怀钰低声对厉飞雨和林婉清提醒道。混战之中,变数最大,尤其是他们与李长老一系有怨,很可能会被针对。 “放心!”厉飞雨重重点头。林婉清也眼神坚定。 抽签完毕,孙长老一声令下:“初赛开始!各就各位!” 十座擂台的防护光罩同时亮起!参赛弟子们纷纷化作流光,射向各自所在的擂台! 黄怀钰身形一闪,轻松踏上庚字擂台。擂台极为宽阔,足以容纳百人混战。此刻,台上已站了九十余名弟子,修为多在炼气七层到八层之间,炼气九层的包括黄怀钰在内,只有寥寥数人。 黄怀钰一上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台上台下,无数道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所在的庚字擂台,关注度瞬间飙升! “是黄怀钰!他在庚字台!” “这下庚字台有看头了!” “不知道谁会倒霉跟他分在一组?” 台上其他弟子看到黄怀钰,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有敬畏,有恐惧,也有几人眼神闪烁,暗中交流着目光。 黄怀钰神识微动,便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不怀好意的气息锁定了自己,其中两人赫然是炼气九层初期!显然是李长老一系安排的人手,想要在混战中先将他这个最大威胁清除出去! “果然如此。”黄怀钰心中冷笑,面色却依旧平静,负手立于擂台一角,仿佛对周围的暗流汹涌毫无察觉。 “比赛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十座擂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灵光爆炸声!混战正式开始! 庚字擂台上,大部分弟子立刻捉对厮杀,或三五成群结成临时联盟,战成一团。然而,有超过十名弟子,在开始的瞬间,极有默契地身形闪动,从不同方向,隐隐将黄怀钰包围在了中间!为首两人,正是那两名炼气九层初期的弟子!一人持刀,一人用鞭,眼神凶狠! “黄怀钰!受死!”那持刀弟子怒吼一声,率先发难!一道凌厉的刀罡撕裂空气,直劈而来!与此同时,那用鞭弟子长鞭一抖,如同毒蛇出洞,卷向黄怀钰双腿!其余七八名炼气八层弟子也各施手段,法术、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向黄怀钰倾泻而去! 显然,他们打算一拥而上,凭借人数优势,瞬间将黄怀钰击溃,甚至重创! “卑鄙!” “竟然围攻!”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和怒斥声。 高台上,李长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孙长老和柳如烟则是眉头微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星遁术!”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让所有攻击尽数落空!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名持刀弟子的身侧! “什么?!”那持刀弟子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黄怀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星芒已点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长刀脱手飞出! “啊!”那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直接跌下擂台! 黄怀钰毫不停留,身形再闪,避开抽来的长鞭,瞬间贴近那用鞭弟子!一拳轰出,混沌星芒包裹着拳头,简单直接! “嘭!”那用鞭弟子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口凹陷,喷血倒飞!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炼气九层主力,瞬间溃败! 剩下那七八名炼气八层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哪里来得及? 黄怀钰身形如风,在人群中穿梭,指掌拳脚并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破绽之上!只听得“砰砰砰”一连串闷响,伴随着惨叫惊呼,那七八名弟子如同滚地葫芦般,接二连三地被轰下擂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当黄怀钰的身影重新凝实,负手立于擂台中央时,他周围已然空出一大片区域!十名围攻他的弟子,全部躺在了擂台之下,失去了战斗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庚字擂台,乃至整个广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人都被这摧枯拉朽的一幕惊呆了! 一招一个!不,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十名精英内门弟子,其中还包括两名炼气九层,就这么被瞬间清场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高台上,李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铁青!孙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柳如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卢奥则是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秒杀!全是秒杀!” “这……这真的是炼气期能做到的吗?” “太强了!黄师兄无敌!” 庚字擂台上,其他正在交手的弟子也都停了下来,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黄怀钰,下意识地远离他,生怕被波及。这场混战,已经失去了悬念!有黄怀钰在,庚字擂台的头名,毫无争议! 黄怀钰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剩余那些噤若寒蝉的弟子,淡淡道:“你们,是自己下去,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最终苦笑一声,纷纷主动跳下了擂台。开什么玩笑,跟这种怪物争?嫌命长吗? 转眼之间,偌大的庚字擂台,只剩下黄怀钰一人,孑然独立。 裁判愣了半晌,才高声宣布:“庚字擂台,晋级者,黄怀钰!” 初赛第一场,黄怀钰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强势晋级!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对本次大比头名的绝对野心! 云海广场,因他而彻底沸腾! (第五十章 上 完) ------ 50中 ----- 第五十章 大比开幕与初露锋芒(中) 黄怀钰以雷霆之势横扫庚字擂台,强势晋级,所引起的轰动效应如同巨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云海广场。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道孑然独立于擂台中央的青衫身影上,惊叹声、议论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庚字擂台,黄怀钰胜,晋级!”裁判的高声宣布,更是将这股气氛推向高潮。 高台之上,李长老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精心安排的人手,在黄怀钰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台下意气风发的黄怀钰,心中杀意沸腾。 孙长老抚须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柳如烟清冷的眸子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卢奥则是面带微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黄怀钰对台下的喧嚣充耳不闻,神色平静地跃下擂台,回到参赛区域,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震撼全场的一幕与他无关。这份从容淡定,更让众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初赛混战仍在继续,其他九座擂台上的战斗同样激烈无比。呼喝声、法术碰撞声、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灵光爆闪,气劲四射,不断有弟子被击落擂台,惨遭淘汰。 黄怀钰虽在调息,神识却悄然关注着几个重点擂台的情况。 丙字擂台,厉飞雨陷入苦战。他虽剑法凌厉,修为达到炼气八层巅峰,但遭遇了数名战武峰弟子的联手围攻,其中一人更是炼气九层初期。厉飞雨浴血奋战,剑光如龙,险象环生,最终凭借一股悍勇,以伤换命,艰难击败了那名炼气九层对手,震慑住他人,勉强撑到了最后,成为丙字擂台晋级的十人之一,但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 戊字擂台,林婉清则显得游刃有余。她身法飘忽,冰系法术精妙,寒气弥漫,将擂台化为冰雪领域,轻易冻结了数名对手,从容晋级。她的表现引起了不少关注,尤其是天枢峰的一些女弟子,眼中异彩连连。 壬字擂台,邱莹莹的战斗方式最为奇特。她并未动用太多自身灵力,而是凭借层出不穷的符箓、小巧机关和那只速度奇快的金光貂,将擂台搅得天翻地覆。对手往往还没摸清她的路数,便被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弄得手忙脚乱,最终落败。她也成功晋级,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而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那些夺冠热门所在的擂台。 甲字擂台,冷无涯抱剑而立,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半步。但凡有敢于靠近他三丈之内的弟子,皆被一道无形剑气瞬间击飞,跌落擂台,无人能挡其一合!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剑意,使得那片区域成了擂台上的禁区,最终轻松晋级。 乙字擂台,紫苑师姐紫霞功玄妙,身姿曼妙,如同仙子起舞,挥手间紫气纵横,轻描淡写地将所有对手送出擂台,展现出筑基期修士的绝对实力。 丁字擂台,岳山如同人形暴龙,炼体功法强横无匹,根本不屑闪避,凭借一双铁拳,硬生生轰飞所有挑战者,霸气无比。 己字擂台,灵药峰的木尘,一手木系缠绕和治疗法术出神入化,看似温和,却让对手如同陷入泥潭,有力无处使,最终灵力耗尽落败。 庚字擂台(另一座),阵法师诸葛明,挥手成阵,困敌、幻术、杀阵信手拈来,擂台仿佛成了他的主场,对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便莫名其妙地败下阵来。 这些顶尖天才的表现,各具特色,精彩纷呈,引得台下欢呼不断。但无论他们如何耀眼,都无法掩盖黄怀钰那摧枯拉朽般晋级所带来的震撼。毕竟,像他这样以一敌十、瞬间清场的碾压式胜利,是独一份的! 经过约莫一个时辰的激烈角逐,初赛混战终于落下帷幕。十座擂台,共计百名弟子成功晋级下一轮。其中,黄怀钰、冷无涯、紫苑、岳山、木尘、诸葛明等热门人选毫无悬念晋级,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也侥幸过关。而李辰,则因伤势未愈,根本未能参赛。 孙长老再次起身,声音传遍广场:“初赛结束!晋级者百人!休整一个时辰后,进行第二轮,一对一淘汰赛!现在,抽取下一轮对手!” 一名执事捧着新的签筒上台。百名晋级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一对一淘汰赛,偶然性更大,运气成分也很重要。谁都不想提前遇到那些怪物级别的对手。 黄怀钰上前,抽出一支玉签,上面刻着:“辛字擂台,第三场,对手:张狂。” “张狂?”黄怀钰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想必不是特别出众的弟子。他神色平静,将玉签收起。 厉飞雨抽到了战武峰的一名炼气九层初期体修,脸色凝重。林婉清的对手是一名灵兽峰的女弟子。邱莹莹则抽到了一名擅长火系法术的弟子,她吐了吐舌头,似乎有些头疼。 冷无涯的对手是一名剑修,看到签位后,脸色瞬间惨白。紫苑、岳山等人的对手,也多是面色发苦。 抽签完毕,晋级弟子们纷纷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尤其是像厉飞雨这样带伤的,更是吞服丹药,全力疗伤。广场上暂时安静下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越发浓郁。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铛——!” 钟声再响! 孙长老朗声道:“第二轮淘汰赛,开始!各擂台,第一场选手登台!” 十座擂台,同时开战!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能晋级第二轮的,无一弱者,实力差距缩小,战斗更加激烈、精彩!法术对轰,剑光纵横,喝声不断!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黄怀钰在辛字擂台下方静坐,目光平静地观看着台上的比赛。前面两场战斗都颇为激烈,双方势均力敌,打了近百招才分出胜负。 终于,轮到第三场。 “辛字擂台,第三场!黄怀钰,对,张狂!选手登台!”裁判高喊。 全场目光再次汇聚!黄怀钰的第二战! 黄怀钰身形一晃,轻飘飘落在擂台之上。 他的对手张狂,是一名身材高壮、面容粗犷的战武峰弟子,修为炼气九层初期,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气息彪悍。他跳上擂台,看到对手是黄怀钰,脸色先是一变,随即露出狠色,吼道:“黄怀钰!别人怕你,我张狂可不怕!吃我一斧!” 话音未落,他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灵力爆发,如同蛮牛般冲向黄怀钰,手中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狂劈而下!气势倒也惊人! 然而,在黄怀钰眼中,这一斧破绽百出。 他甚至连剑指都未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混沌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巨斧力道最盛的斧面之上! “叮!” 一声轻响!张狂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巨斧脱手飞出!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十余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骇然! 又是一招!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又是一招!”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张狂也是炼气九层啊!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裁判愣了愣,才宣布:“辛字擂台,黄怀钰胜!” 黄怀钰对裁判微微颔首,飘然下台。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接下来的比赛,黄怀钰的晋级之路依旧顺畅得令人绝望。 第三轮,对手是一名擅长水系法术的女弟子,试图以柔克刚,布下重重水幕。黄怀钰只是一记蕴含“破妄”意境的剑指,便洞穿所有防御,轻取胜利。 第四轮,对手是一名身法诡异的暗影峰弟子,潜行匿迹,伺机偷袭。黄怀钰神识强大,早已锁定其位置,在其现身刹那,一记“星痕指”后发先至,点中其穴道,轻松制胜。 第五轮……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使用何种战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黄怀钰甚至未曾拔剑,仅凭一手神鬼莫测的剑指,便一路横扫,势如破竹,轻松杀入三十二强! 他的比赛,几乎成了最快结束的标杆。其他擂台往往还在激战,他已从容晋级。这种碾压式的强势,给所有参赛弟子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怪物……简直是怪物!” “看来只有冷无涯、紫苑师姐他们,才能阻止他了!” “这次大比的头名,恐怕没有悬念了?” 类似的议论,在广场各个角落响起。黄怀钰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超乎了绝大多数内门弟子的想象。 高台上,李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黄怀钰表现得越强势,他的杀心就越重。他暗中对身后一名心腹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名弟子会意,悄然退下。 卢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台下黄怀钰那平静自信的身影,又稍稍安心。 孙长老则是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着比赛进行,三十二强终于全部诞生。真正的强强对话,即将开始!而下一轮的抽签,将决定哪些天才会提前碰撞!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真正的龙争虎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十章 中 完) ------ 50下 ------ 第五十章 大比开幕与初露锋芒(下) 三十二强诞生,云海广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巅峰,炼气九层占了绝大多数。真正的龙争虎斗,即将上演! 高台之上,孙长老再次起身,声音传遍全场:“三十二强已定!休整半个时辰后,进行第六轮,十六强争夺战!现在,开始抽签!” 一名执事捧着一个明显小了一号、灵光更加盎然的玉质签筒走上中央擂台。签筒上符文流转,显然有特殊禁制,确保抽签的公平。 剩余的三十二名弟子,神色凝重地依次上前抽取玉签。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到了这个阶段,每一次抽签都可能决定能否走得更远,没有人愿意提前遭遇那几个最顶尖的怪物。 黄怀钰面色平静,上前随意抽取一支玉签。神识一扫,签上信息浮现:“丙字擂台,第二场,对手:诸葛明。” “诸葛明?”黄怀钰目光微动。那位神秘的阵法师,夺冠热门之一。没想到在十六强争夺战就遇到了。这签运,说不上好,但也绝不算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领教一下阵法的玄妙。 他看向参赛区域,恰好迎上诸葛明投来的目光。诸葛明一身青袍,面容普通,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他对着黄怀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黄怀钰也点头回应。两人之间,并无私人恩怨,唯有对道的切磋。 厉飞雨抽签后,脸色一松,他的对手是一名灵药峰的炼气九层初期弟子,虽然不弱,但并非最顶尖那几人,有一战之力。林婉清则抽到了战武峰的一名体修,神色凝重。邱莹莹的运气似乎用完了,抽到了天枢峰的一位炼气九层中期的师姐,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冷无涯的对手是一名剑修,那剑修看到签位后,直接摇头苦笑,似乎已预见了结果。紫苑的对手则主动拱手认输,放弃了比赛,引得一片哗然,但也无人觉得意外。岳山、木尘等人也抽到了相对合适的对手。 抽签完毕,有人欢喜有人愁。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气氛格外凝重,晋级弟子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态。 看台之上,议论纷纷。 “重头戏来了!三十二进十六,每一场都是强强对话!” “快看对阵!黄怀钰对诸葛明!阵法对阵剑道!这场有看头!” “冷无涯的对手直接认输了?唉,没意思。” “紫苑师姐不战而胜,实力使然啊。” “岳山对那位师兄,肯定是硬碰硬!” “厉飞雨和林婉清也有机会晋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几场焦点之战上,尤其是黄怀钰对阵诸葛明这一场!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铛——!” 钟声再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孙长老肃然道:“第六轮,十六强争夺战,开始!各擂台,第一场选手登台!” 十座擂台,同时灵光闪耀。最受关注的几场战斗,即将上演! 甲字擂台,冷无涯抱剑而立,他的对手已然认输,他直接晋级,目光淡漠地扫向其他擂台,尤其是在丙字擂台方向停留了一瞬。 乙字擂台,紫苑也因对手弃权,轻松晋级。 丁字擂台,岳山与一名同样身材魁梧的战武峰体修激战正酣,拳拳到肉,气爆声不绝于耳,场面火爆无比。 戊字擂台,木尘与一名灵兽峰弟子交手,藤蔓飞舞,灵兽嘶鸣,战况胶着。 而全场目光的焦点,无疑是丙字擂台! “丙字擂台,第二场!黄怀钰,对,诸葛明!选手登台!”裁判高声道,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期待。 刷!刷!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擂台之上。 一边,青衫仗剑,气息内敛,眼神平静如深潭,正是黄怀钰。 另一边,青袍飘动,面容普通,双手空空,眼神深邃,正是诸葛明。 两人相对而立,尚未动手,一股无形的气场已然在擂台上碰撞、交织! “黄师兄,请指教。”诸葛明拱手,声音平和。 “诸葛师兄,请。”黄怀钰还礼,神色郑重。面对阵法师,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比赛开始!”裁判挥手。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诸葛明动了!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一道道灵诀打出!顷刻间,数十道阵旗从他袖中飞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插入擂台四周地面! “嗡——!” 一座覆盖半个擂台的淡蓝色光罩瞬间升起,光罩之上,水波流转,寒气弥漫!黄阶上品阵法——玄水困阵!此阵不仅能极大限制对手身法速度,更能凝聚玄冰之气,冻结灵力! 阵法成型的刹那,擂台上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白霜!黄怀钰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行动变得迟缓,连灵力运转都受到了一丝影响! “好快的布阵速度!”台下响起惊呼。诸葛明一出手,就展现出了其精湛的阵法造诣! 然而,黄怀钰眼神不变,在阵法光罩升起的瞬间,他已施展星遁术,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试图脱离阵法范围。但诸葛明岂会让他如愿? “凝!”诸葛明低喝,手指一点!玄水困阵光芒大盛,无数道冰冷的蓝色水链从光罩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缠绕向黄怀钰!速度极快,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路线! “破!” 黄怀钰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凝聚,化作数道凌厉剑气,斩向水链! “嗤嗤嗤!”水链应声而断,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水链生成,源源不绝!而且,阵法之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力! “没用的!在我的玄水困阵中,你的灵力消耗远大于我!看你能撑到几时!”诸葛明声音平静,双手不停,再次打出灵诀! “庚金剑阵,起!” 嗡!又一座阵法在玄水困阵内部叠加而成!无数道锐利的金色剑气在阵中凝聚,如同暴雨般向黄怀钰攒射而去!金生水,两阵叠加,威力倍增! 玄水困敌,庚金主杀!双阵合璧,杀机凛然! 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阵法师的难缠,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旦陷入阵法,便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动挨打! “黄师兄危险了!” “诸葛明的阵法太强了!” “看他如何破局?” 面对铺天盖地的水链和金色剑气,黄怀钰眼神一凝。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了!必须破阵! “太初剑意,破妄!” 他低喝一声,丹田内剑意种子光芒大放!他不再理会袭来的攻击,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双眸之中混沌星芒流转,施展出“太初见性”的玄妙,目光如电,扫过整个阵法!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浑然一体的阵法光罩,顿时显现出无数细微的能量流转节点和薄弱之处!那便是阵眼所在! “找到了!” 黄怀钰身形猛地一顿,无视数道擦身而过的金色剑气(被护体星芒挡下),并指如剑,混沌星芒高度凝聚,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蕴含洞穿一切意境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玄水困阵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 “嗤——!” 仿佛气泡破裂!那处节点应声而碎!整个玄水困阵的光罩剧烈波动,流转的水波瞬间停滞!缠绕而来的水链也纷纷溃散! “什么?!他竟然看破了阵眼?!”诸葛明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黄怀钰的洞察力如此恐怖! 玄水困阵被破,庚金剑阵失去依托,威力大减! “就是现在!”黄怀钰岂会错过这个机会?星遁术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星痕,瞬间穿透稀疏的剑气,直扑诸葛明本体!擒贼先擒王! “不好!”诸葛明大惊,急忙后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出现在身前,同时又有数道防御符箓亮起! “归真一式!” 黄怀钰人剑合一(以指代剑),施展出《无名剑典》中最具穿透力的一式!指尖星芒内敛到极致,点向盾牌中心! “噗!” 一声轻响!土黄色盾牌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后续的防御光罩也接连破碎!诸葛明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锋锐之意透体而入,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脸色煞白,已然受了内伤。他身前的阵旗也散落一地。 胜负已分! 从诸葛明布下双阵,到黄怀钰破阵、近身、一击制胜,整个过程不过十息时间!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破了!双阵就这么破了!” “太快了!他怎么找到阵眼的?” “那可是诸葛明啊!竟然……败了!” “黄怀钰……太强了!” 高台上,李长老的脸色更加阴沉。孙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抚掌赞叹:“好一个‘破妄’剑意!直指本源!此子剑道,已臻化境!” 柳如烟美眸中异彩连连。卢奥微笑点头。 擂台上,黄怀钰收指而立,对诸葛明拱手道:“承让。” 诸葛明稳住气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敬佩,拱手道:“黄师兄剑道通神,明,输得心服口服!佩服!”他心服口服,黄怀钰那一指,不仅破了他的阵,更破了他的自信。 裁判高声宣布:“丙字擂台,黄怀钰胜,晋级十六强!” 黄怀钰飘然下台。这一战,他赢得并不轻松,诸葛明的阵法确实玄妙,逼得他动用了“破妄”剑意。但也让他对阵法之道有了更深的了解,收获不小。 随着焦点战的结束,其他擂台的比赛也陆续分出胜负。 岳山凭借强悍的肉身,硬生生轰败了对手,晋级十六强。木尘经过一番苦战,凭借精妙的控制和治疗能力,耗赢了对手。厉飞雨浴血奋战,最终险胜灵药峰弟子,成功晋级!林婉清凭借冰系法术的克制和精妙身法,战胜了战武峰体修,昂首挺进十六强!而邱莹莹,终究实力差距较大,惜败于天枢峰师姐,止步三十二强,但也虽败犹荣。 十六强名单,最终出炉! 黄怀钰、冷无涯、紫苑、岳山、木尘、厉飞雨、林婉清等热门人选悉数在列!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到来! 下一轮,八强战!抽签仪式,将决定谁与谁,提前上演龙争虎斗!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炽热的期待! (第五十章 下 完) ------ 51上 第五十一章 剑意冲霄与宿命之敌(上) 云海广场的气氛,在十六强名单出炉后,非但没有丝毫降温,反而如同被投入热油的薪柴,轰然燃至顶点! 十六强!这已是青玄门内门弟子中最顶尖的战力代表,每一位都拥有冲击筑基的潜力,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他们之间的碰撞,已不仅仅是个人胜负的较量,更关乎各峰声誉、资源倾斜,甚至隐隐牵动着宗门未来格局的微妙变化。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的神色也愈发肃穆。孙长老目光扫过台下十六位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全场,压下了鼎沸的人声: “十六强已定!尔等皆是我青玄门栋梁!接下来的八强争夺战,将不再设休整时间,每场战斗结束后,即刻进行下一轮抽签!直至决出最终八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意味着,连续作战,对灵力、体力、精神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运气与实力,缺一不可!规则的改变,让竞争变得更加残酷,也更具观赏性。 十六强弟子们神色各异。冷无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规则与他无关。紫苑仙子黛眉微蹙,但很快恢复平静。岳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似乎更显兴奋。木尘苦笑摇头,显然这对不擅久战的他颇为不利。厉飞雨和林婉清则是面色凝重,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黄怀钰眼神平静,规则改变,对他而言影响不大。《太初星辰诀》生生不息,混沌星力恢复极快,只要不遭受重创,连续战斗并非难事。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对手。 “现在,进行八强战抽签!”执事捧上新的签筒。 十六人依次上前。这一次,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到了这个阶段,几乎不存在软柿子,每一场都是硬仗! 黄怀钰伸手抽取一支玉签,神识一扫:“乙字擂台,第一场,对手:赵星魂。” “赵星魂?”黄怀钰目光微凝。此人并非最热门的几人,但能闯入十六强,绝非庸手。据闻其出身摇光峰,一手“碎星拳法”刚猛霸道,修为已达炼气九层中期,是仅次于冷无涯、紫苑等人的第二梯队强者。 他看向摇光峰弟子区域,一名身材精壮、双目炯炯有神、气息凌厉如刀的青年也正看向他,眼中战意熊熊!正是赵星魂。显然,抽到黄怀钰,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挑战强者的兴奋。 其他抽签结果也陆续揭晓。 冷无涯抽到了一名天权峰的剑修。紫苑的对手是一名玉衡峰的女弟子。岳山对上了一名天玑峰的体修,堪称火星撞地球。木尘运气不佳,抽到了开阳峰一位以攻击力著称的弟子。厉飞雨和林婉清则分别抽到了战武峰和灵兽峰的强敌,晋级之路极为艰难。 抽签完毕,没有过多言语,战斗即刻开始! “乙字擂台,第一场!黄怀钰,对,赵星魂!选手登台!”裁判高喝。 刷!刷!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乙字擂台之上。 黄怀钰青衫依旧,神色淡然。 赵星魂一身短打劲装,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抱拳道:“黄师兄!久仰大名!赵某不才,特来领教高招!还请师兄不吝赐教!”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赵师兄,请。”黄怀钰还礼,感受到对方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心中也升起一丝战意。这种纯粹的体修战意,与阵法、法术不同,更直接,更热血。 “比赛开始!” “吼!”赵星魂率先发动!他没有任何花哨,体内气血轰鸣,炼气九层中期的灵力全面爆发,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直冲黄怀钰!右拳紧握,拳锋之上星光点点,仿佛凝聚了星辰之力,一拳轰出!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碎星拳——流星坠! 拳势如山,快如流星!一股沉重、凝练、粉碎一切的拳意笼罩擂台! 台下众人屏息!赵星魂一出手就是全力,显然是想以最强姿态,试探甚至撼动黄怀钰的不败金身! 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黄怀钰眼神微亮。他没有选择以灵巧身法躲避,也没有动用“破妄”剑意寻找破绽,而是心念一动,体内混沌星力奔腾流转,同样一拳迎上! 他要以硬碰硬!以强破强!检验一下自己《太初星辰诀》筑基后的肉身与星力强度! 太初星拳!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没有赵星魂拳法那般绚烂的星光异象,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蕴含着一股开辟鸿蒙、演化星河的古老磅礴之意! “他竟然选择硬接赵星魂的碎星拳?!” “太托大了吧!赵师兄的拳力可是能开碑裂石的!” “有意思!”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两只拳头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轰——!!!” 如同两座小山相撞!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狂暴的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剧烈荡漾! 赵星魂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撞上了一颗坚不可摧、沉重无比的远古星辰!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力量,沿着手臂汹涌袭来!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噗!”赵星魂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光罩上,滑落下来,右臂软软垂下,已然脱臼骨折! 反观黄怀钰,身形微微一晃,便稳如泰山,缓缓收拳,拳头上连一丝红印都未曾留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观众,包括高台上的长老,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拳! 仅仅一拳! 以刚猛拳法著称、炼气九层中期的赵星魂,竟然被黄怀钰以绝对的力量,正面碾压!摧枯拉朽! 这……这真的是炼气期弟子能拥有的肉身和力量吗?!难道他兼修了某种顶级的炼体功法?可从未听说星河峰有如此强悍的炼体传承啊! “乙字擂台,黄怀钰胜,晋级八强!”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宣布了结果。 黄怀钰对挣扎着站起的赵星魂微微颔首:“承让。” 赵星魂脸色惨白,但眼中却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敬佩,他强忍剧痛,左手抱拳:“黄师兄神力,赵某……心服口服!”说完,在同门的搀扶下黯然下台。 黄怀钰轻松晋级八强,再次引起轰动。这一次,他展现出的纯粹力量,比之前的神秘剑指更加直观,更具视觉冲击力! “怪物……绝对是怪物!” “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恐怕只有冷无涯的剑,才能试出他的深浅了!” 在黄怀钰结束战斗后不久,其他擂台的比赛也陆续分出了胜负,但过程远没有他这般轻松。 厉飞雨遭遇苦战,对手是战武峰一位炼气九层中期的体修,修为比他高,肉身比他强。厉飞雨凭借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和精妙的剑法,与之周旋,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终险之又险地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以伤换命,一剑定胜负,踉跄晋级八强,几乎成了血人。 林婉清对阵灵兽峰弟子,对方驱使一头堪比炼气九层的铁羽鹰,极其难缠。林婉清将冰系法术运用到了极致,冰墙、冰锥、冰雾弥漫,最终以一招“玄冰封印”冻住了铁羽鹰的双翼,才艰难击败对手,灵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 而冷无涯、紫苑、岳山三人,则依旧展现着压倒性的实力。 冷无涯的对手,那名天权峰剑修,坚持了十招,剑被击飞,败下阵来。 紫苑的对手,玉衡峰女弟子,支撑了半柱香时间,被一道紫霞扫中,飘落擂台。 岳山与天玑峰体修的战斗最为激烈,两人如同人形凶兽,对轰了上百拳,擂台都被震裂,最终岳山凭借更胜一筹的体魄和力量,将对手轰飞,狂笑晋级。 木尘则不幸落败,开阳峰弟子攻击力太强,他的控制和恢复跟不上消耗,遗憾止步十六强。 至此,八强全部诞生! 黄怀钰、冷无涯、紫苑、岳山、厉飞雨、林婉清,以及天枢峰另一位炼气九层后期的弟子陈风,开阳峰那位击败木尘的弟子王烈。 八人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着全场的注目礼。他们代表着此次内门大比的最高水平!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八强决出后,没有任何停歇,紧接着便是四强争夺战的抽签!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八进四!这意味着,将有四位顶尖天才,在此止步!而抽签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谁能在夺冠道路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执事捧上了最终的签筒,只有八支玉签。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上前抽取。当他看到玉签上的名字时,即使以他的心性,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玉签之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字——冷无涯! 宿命的对决,竟在四强战,提前上演! 几乎在同一时间,冷无涯冰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剑气交锋,整个广场的温度,似乎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足以载入青玄门历史的巅峰对决,即将爆发! (第五十一章 上 完) 51中 第五十一章 剑意冲霄与宿命之敌(中) 抽签结果揭晓的刹那,整个云海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黄怀钰对冷无涯!四强战第一场就是他们!” “天啊!提前上演的决赛!” “这下有好戏看了!最强剑道对决!” “谁赢谁就是本届大比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高台之上,孙长老、柳如烟、卢奥等人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李长老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和阴冷,他巴不得这两人拼个两败俱伤。紫苑、岳山等其他六强选手,也纷纷将目光投来,神色复杂,有凝重,有好奇,也有一丝庆幸。厉飞雨和林婉清更是握紧了拳头,满脸担忧。 宿命般的对决,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即将拉开序幕! “甲字擂台,第一场!黄怀钰,对,冷无涯!选手登台!”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高声宣布。 刷!刷!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宽阔的甲字擂台之上。 一边,青衫猎猎,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如星空,正是黄怀钰。 另一边,黑袍如墨,抱剑而立,面容冷峻,眼神冰寒似万载玄冰,正是冷无涯。 两人相对而立,尚未开口,一股无形的剑意场域已然在擂台上空激烈碰撞、交锋! 黄怀钰周身,混沌星芒流转,太初剑意包容万象,似有星辰生灭,演化无穷可能。 冷无涯周身,寂灭剑意凛冽如寒冬,万物凋零,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要被其吞噬,归于永恒的沉寂。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达到炼气期极致的恐怖剑意,如同两条巨龙,在虚空中相互倾轧,发出无声的轰鸣!擂台四周的防护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上的尘埃被无形力场清空,形成一个清晰的圆形! 台下观众,修为稍弱者,只觉得呼吸困难,心神悸动,仿佛被两座无形大山压住!即便是紫苑、岳山这等高手,也感到皮肤刺痛,神色无比严肃。 “你的剑,又变强了。”冷无涯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见到对手的兴奋。 “你的寂灭,也更纯粹了。”黄怀钰平静回应。他能感觉到,冷无涯的剑意比小比决赛时更加凝练、更加可怕,显然这一个月也有奇遇或突破。 “此战,我不会再留手。”冷无涯眼中寒光爆射,“让我看看,你的太初,能否承载我的寂灭!” “正合我意。”黄怀钰眼神锐利起来,战意升腾。他需要这样的对手,来磨砺他的剑锋,验证他的道! “比赛开始!”裁判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剑意对峙,不敢耽搁,立刻宣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寂灭九剑——万物凋零!” 冷无涯幽暗长剑出鞘,剑光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声音湮灭,带着令万物腐朽、归于虚无的恐怖意蕴,瞬间笼罩整个擂台!剑速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太初剑诀——星轨!” 黄怀钰短剑同时出鞘,混沌星芒大盛,剑尖震颤,划出一道蕴含太初生灭、星辰运转至理的玄奥轨迹,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向寂灭剑光最核心、也是最薄弱的那一点“死寂”之源! “叮——!!!!!” 两柄剑的剑尖,在万众瞩目之下,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悠扬、却直抵灵魂深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剑鸣!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爆发!甲字擂台的防护光罩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主持阵法的数名执事脸色煞白,疯狂注入灵力才勉强维持住! 剑气纵横!混沌星芒与寂灭幽光疯狂碰撞、湮灭、爆散!将擂台渲染得光怪陆离,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景象! 蹬蹬蹬! 两人身形同时巨震,向后滑出!黄怀钰退了三步,冷无涯退了两步半! 平分秋色!不,冷无涯略占一丝上风! “好!”冷无涯长啸一声,战意更盛,身形再动,剑法骤变! “寂灭九剑——黄泉引!” 剑光化作九道虚幻的幽冥长河,带着牵引魂魄、沉沦永恒的诡异力量,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黄怀钰!剑意直指神魂! “星遁术!化剑式!” 黄怀钰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道道残影,手中短剑施展【化剑式】,剑光时而如星河倒卷,时而如星爆璀璨,在九道幽冥剑河中穿梭、格挡、反击!将太初星辰剑意的变幻莫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叮叮叮叮……轰轰轰!” 剑刃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气劲四射!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化作一青一黑两道模糊的流光,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快!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狠!狠得招招致命!精!精妙到毫巅! 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连呼吸都忘记了!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对剑道的深刻理解,凶险万分,又精彩绝伦! 高台上,孙长老抚须惊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此二人剑道,已臻化境,假以时日,必成我青玄门栋梁!” 柳如烟美眸闪烁:“冷师侄的寂灭剑意,已触摸到一丝法则边缘,凌厉无匹。黄师侄的太初剑意,包容衍化,生生不息,更是玄妙。胜负难料。” 李长老脸色阴沉,心中暗恨:“这小杂种,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冷无涯,你可一定要废了他!” 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超过三百招!场面依旧焦灼,难分高下! 激战中,冷无涯久攻不下,剑势再变!他身形骤然停顿,幽暗长剑竖于眉心,周身那股寂灭剑意疯狂内敛、压缩! “寂灭九剑——归墟!” 他一剑刺出!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终结一切、让万物回归原点的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向黄怀钰!此剑,威力更胜从前! 面对这恐怖绝杀,黄怀钰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星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太初剑意与星辰剑意完美交融,手中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太初剑诀——混沌星爆!” 他同样一剑刺出,剑尖之处,混沌星光急剧膨胀、坍缩,仿佛在进行着创世与灭世的循环,悍然迎向那道归墟黑线! “嗤——!” 一声轻微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异响传来! 归墟黑线与混沌星爆接触的刹那,那片区域的光线、声音、灵气,瞬间被吞噬、湮灭,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虚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再次爆发! “噗!”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落在擂台边缘,脸色苍白!最强一击的碰撞,竟是两败俱伤! 台下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对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冷无涯以剑拄地,艰难站起,擦去嘴角鲜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和一丝……决绝!他还有最后一招,未分胜负! 黄怀钰也缓缓站起,体内气血翻腾,但眼神却愈发清澈明亮。经过这番酣畅淋漓的巅峰对决,他对自身剑道的理解更加透彻,太初剑意似乎有了某种升华的迹象! “最后一剑,定胜负!”冷无涯声音沙哑,缓缓举起了幽暗长剑。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死寂之意,开始凝聚! 黄怀钰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知道,冷无涯要动用触摸到法则皮毛的终极一剑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之中!不再去思考如何抵挡,而是将自己彻底融入对“太初”与“星辰”的理解! 太初者,无名天地之始……星辰者,万象之列星,运转不休……寂灭,亦是太初衍化之一环…… 他的识海中,仿佛有混沌炸开,星辰生灭!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他的剑,不应仅仅是剑!应是太初之始,应是星辰之轨,应是……道之载体! 他手中的短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清吟! 在冷无涯那终结一切的剑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黄怀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之中,不再有星辰,不再有混沌,只有一片清澈如水的……明净!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他抬起短剑,动作自然而随意,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书写天地至理。剑尖轻点,迎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终极死寂。 “太初……见性。” 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照见万物本真的……光,自剑尖亮起。 (第五十一章 中 完) 51下 第五十一章 剑意冲霄与宿命之敌(下) 那道自黄怀钰剑尖亮起的“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与冷无涯那吞噬一切、终结万物的终极死寂剑意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湮灭。 冷无涯的剑,已然攀升至巅峰!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寂灭本身,幽暗长剑之上,死寂之意凝聚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让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栗的黑色丝线!这一剑,已然超脱了炼气期的范畴,触摸到了一丝真正的“寂灭法则”皮毛!其威能,足以威胁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修士! “寂灭……无光!” 冷无涯沙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他一剑刺出!那道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塌陷、腐朽,光线、声音、灵气,一切存在都被吞噬,归于永恒的虚无! 高台上,孙长老、柳如烟等人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李长老眼中则闪过一丝狂喜! “不好!”卢奥失声惊呼,这一剑的威力,已然超出了大比切磋的范畴! 台下观众,更是被那恐怖的死寂之意压迫得难以呼吸,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晕厥过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黄怀钰眼神清澈,无悲无喜。他剑尖那点微光,不闪不避,轻轻迎上了那道寂灭黑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当微光触及寂灭黑线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令万物腐朽、归于永恒的寂灭之力,在接触到这缕微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被“看透”了本质,被“理解”了其存在的根源,自然而然地回归了“无”的状态。寂灭,亦是太初衍化的一环,其终极,亦是回归本源! 微光所过之处,黑线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后方脸色骇然、难以置信的冷无涯!那缕光,仿佛拥有着净化一切虚妄、照见真实本源的伟力! “这……不可能!”冷无涯冰封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缕正在净化他寂灭剑意的微光,感受着其中那股洞彻一切、仿佛能将他剑道根基都看穿的意境,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的寂灭剑意,他触摸到的法则皮毛,在这缕“见性”之光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他苦心修炼的一切,在对方眼中,都只是虚妄的表象! 微光掠过黑线,轻飘飘地点在了冷无涯手中的幽暗长剑之上。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轻鸣。 冷无涯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感觉自己的剑意、他的心神,仿佛都被这道光彻底“看穿”、“解析”!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苦苦追求的寂灭大道,在这“见性”之光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急剧萎靡,手中的幽暗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他整个人踉跄后退,最终无力地单膝跪地,双手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败了! 触摸到一丝法则皮毛的冷无涯,败了! 败在了黄怀钰那玄之又玄的“太初见性”一剑之下! 整个云海广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性的、无法理解的结果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良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瞬间爆发! “赢了!黄怀钰赢了!” “剑心通明!那是剑心通明啊!” “他竟然击败了触摸法则的冷无涯!” “太初剑意……至高无上!” 欢呼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汇成一片,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黄怀钰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将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青玄门弟子的心中! 高台上,李长老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望,都在这一剑之下,化为了泡影!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整个广场:“甲字擂台,黄怀钰,胜!晋级四强!” “黄怀钰!” “黄怀钰!” “黄怀钰!” 台下,无数弟子开始自发地高呼黄怀钰的名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是对强者的尊敬,也是对传奇的见证! 擂台中央,黄怀钰缓缓收剑。施展出“太初见性”一剑,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脸色也有些苍白,但他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清澈。经过与冷无涯的巅峰一战,他的剑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对太初星辰剑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走到冷无涯面前,伸出手。 冷无涯抬起头,看着黄怀钰那清澈平静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握住黄怀钰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输了。”冷无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释然和……敬佩?“你的剑……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多谢指教。” 黄怀钰微微一笑:“冷师兄的寂灭剑意,也让我受益匪浅。期待下次切磋。”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巅峰对决,虽分胜负,却也成就了彼此。 黄怀钰飘然下台。厉飞雨和林婉清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充满了激动和担忧。 “怀钰,你没事吧?” “黄师弟,你的伤……” “无妨,消耗有些大而已。”黄怀钰摆摆手,取出丹药服下,就地调息。接下来的半决赛和决赛,他必须尽快恢复。 经此一战,黄怀钰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本届大比魁首,非他莫属! 然而,大比并未结束。在黄怀钰调息期间,另外三场四强战也陆续展开。 紫苑仙子对阵开阳峰王烈。紫苑展现出筑基期的绝对实力,紫霞功玄妙无比,任凭王烈攻击如何凌厉,皆被轻易化解,最终被一道紫霞扫中,跌落擂台,紫苑轻松晋级四强。 岳山对阵天枢峰陈风。这是一场力量的对决,岳山凭借更胜一筹的强悍体魄和狂暴力量,硬生生轰碎了陈风的防御,强势晋级。 最后一场,厉飞雨对阵那位击败木尘的开阳峰弟子。厉飞雨伤势未愈,实力本就稍逊,面对攻击力极强的对手,苦苦支撑,最终灵力耗尽,遗憾落败,止步八强。但他顽强的斗志,也赢得了全场的尊重。 至此,四强全部诞生! 黄怀钰、紫苑、岳山、以及那位开阳峰弟子。 半决赛对阵:黄怀钰对阵开阳峰弟子,紫苑对阵岳山。 抽签结果似乎对黄怀钰极为有利,避开了最强的紫苑。然而,当黄怀钰看向那位沉默寡言、气息凌厉如出鞘战刀的开阳峰弟子时,眉头却微微皱起。 此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体内,似乎隐藏着一股远超炼气期的狂暴力量! 高台上,李长老看着那名开阳峰弟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计谋得逞的笑容。 “黄怀钰……你的死期,到了!” (第五十一章 下 完) 52上 第五十二章 潜龙在渊与暗流终显(上) 黄怀钰与冷无涯那场惊世骇俗的巅峰对决,其影响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云海广场,久久未能平息。即便四强名单已然出炉,半决赛即将开始,台下无数道目光依旧聚焦在盘膝调息的黄怀钰身上,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太强了!连冷师兄都败了!” “剑心通明啊!这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本届魁首,已无悬念!” 高台之上,孙长老、柳如烟等人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待。此子不仅天赋绝伦,心性更是沉稳,经此一战,道心无疑更加通透,未来不可限量。卢奥眼中也满是欣慰。 唯有李长老,面色阴沉如水,指甲几乎掐入掌心。黄怀钰表现得越耀眼,他的杀心就越炽盛。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强中那位沉默的开阳峰弟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小杂种……你的风光,到此为止了!”他心中狞笑。 黄怀钰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九纹清灵丹的药力化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神魂与经脉。与冷无涯一战,消耗远超预期,尤其是最后那“太初见性”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力量。他必须尽快恢复,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虽然他看似闭目调息,但强大的神识却始终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当他的神识扫过那位即将成为他半决赛对手的开阳峰弟子时,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此人名为“石破天”,在本次大比之前名声不显,开阳峰内门弟子,炼气九层后期修为,一手“破军刀诀”凌厉霸道,一路杀入四强,堪称本届最大黑马。表面看来,他的实力虽强,但应不如触摸到法则边缘的冷无涯。 然而,黄怀钰的“太初见性”之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石破天周身的气息看似凌厉刚猛,却隐隐有一种不协调的“隔阂感”,仿佛这股力量并非完全属于他自身。更深处,似乎蛰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狂暴凶戾的能量,如同被强行镇压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此人有古怪……”黄怀钰心中凛然。联想到李长老一系的种种手段,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石破天,恐怕就是对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杀招! 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孙长老起身,朗声道:“四强已定!接下来,进行半决赛!第一场,黄怀钰,对,石破天!选手登台!” 刷!刷! 两道身影同时落在中央擂台之上。 一边,黄怀钰青衫磊落,气息已恢复大半,眼神平静深邃。 另一边,石破天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开阳峰服饰,手持一柄门板宽的暗红色巨刃长刀。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面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比赛开始!”裁判感受到石破天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凶戾之气,不敢怠慢,立刻宣布。 石破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与暴戾的眸子!他死死盯着黄怀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黄怀钰……死!” 没有任何废话,他双脚猛踏地面,擂台剧烈一震!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手中巨刃长刀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悍然劈下! “破军刀诀——血战八方!” 刀未至,一股惨烈的沙场血气与令人作呕的腥风已然扑面而来!刀罡赤红如血,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威力赫然达到了炼气期的极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石破天的实力,比之前展现的还要强横数倍! 黄怀钰眼神一凝,星遁术施展,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这狂暴一刀的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混沌星芒点向石破天手腕! “叮!” 星芒点在刀柄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石破天手腕一震,刀势却丝毫不乱,反而借势旋身,巨刃长刀化作一片血色刀轮,疯狂卷向黄怀钰!攻势连绵不绝,疯狂霸道,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力量、速度、爆发力都远超普通炼气九层!”黄怀钰心中判断,身形在刀光中闪烁,剑指连点,不断与巨刃碰撞,发出密集的爆响!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石破天的刀法大开大合,狠辣无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震得黄怀钰手臂微微发麻!更诡异的是,他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越战越勇,周身那血煞之气愈发浓郁,双眼中的疯狂也愈发明显! “不对劲!他的力量在持续增长!”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对方的力量提升速度,根本不符合常理! 高台上,孙长老、柳如烟等人也皱起了眉头,他们也看出了石破天的异常。 “此子气息狂暴,根基虚浮,似有外力加持之嫌!”孙长老沉声道。 李长老却冷声道:“大比之中,各凭手段。石师侄修炼的乃是上古战场流传的《血战魔功》,勇猛精进,有何不可?”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异变陡生! “吼!!!” 久攻不下的石破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一拳锤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精血喷在暗红色巨刃之上! 巨刃顿时血光大盛,发出嗡嗡的嗜血嘶鸣!石破天周身气息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一股远超炼气期、赫然达到筑基初期的恐怖灵压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他裸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扭曲的黑色魔纹,双眼彻底化为一片赤红,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杀戮欲望! “魔气?!是魔道手段!”台下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失声惊呼! “石破天入魔了?!” “不对!是被魔功反噬?还是……” 高台上,孙长老、柳如烟等人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 “李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孙长老厉声喝问。 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作镇定:“慌什么!或许是石师侄功法特殊,临时突破……”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擂台上的石破天已然彻底失控!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魔吼,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震得防护光罩剧烈摇曳!他死死锁定黄怀钰,那筑基期的恐怖魔威如同山岳般压下! “死!所有人都要死!!”他咆哮着,手中魔化的巨刃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血色魔罡,向着黄怀钰疯狂劈来!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超越了之前所有! “李长老!你竟敢纵容弟子修炼魔功,祸乱大比!!”孙长老彻底暴怒,周身金丹威压轰然爆发,就要出手干预!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怀钰面对这恐怖的魔化一击,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墟界……开!” 他心中低喝,胸口墟界古玉骤然发热!一股无形的、玄奥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体内太初星辰剑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这一次,他指向的,并非石破天的魔刀,也非其心脏头颅,而是……他周身那些扭曲蠕动的黑色魔纹的……核心节点! “太初见性——破魔!” 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净化一切邪祟、照见本源真实的混沌星芒,自他指尖亮起,后发先至,无视那滔天魔威,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石破天胸前一道最为深邃的魔纹中心! 那正是外力灌注、控制其神智的……力量核心所在! (第五十二章 上 完) 52中 第五十二章 潜龙在渊与暗流终显(中) “太初见性——破魔!” 黄怀钰指尖那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混沌星芒,如同黎明前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石破天胸前那道最为深邃、最为核心的黑色魔纹之上! “嗤——!” 一声仿佛滚油泼雪般的异响传来! 那狂暴肆虐、足以侵蚀心神的滔天魔气,在接触到这缕蕴含“见性”真意的星芒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了凄厉的尖啸!魔纹剧烈扭曲、挣扎,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抵抗,但在那洞彻虚妄、直指本源的“见性”之光面前,一切伪装、一切邪祟,都无所遁形! “呃啊啊啊——!” 石破天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嘶吼,他周身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外泄、溃散!那双赤红的魔眼之中,疯狂与暴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和一丝……短暂的清明!他体内那股被强行灌注、不属于他的筑基期魔道力量,正在被“破魔”星芒以惊人的速度净化、瓦解! “不!我的力量!!”石破天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拼命想要催动魔功,但魔纹核心被破,如同大坝决堤,根本无力回天! “破!” 黄怀钰眼神冰冷,指尖星芒再次一吐! “轰——!” 石破天胸前那道核心魔纹轰然炸裂!无数细小的魔气如同黑烟般从他周身毛孔中喷射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从伪筑基期疯狂跌落,炼气九层……八层……七层……最终瘫软在地,只剩下炼气六层的微弱气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已然昏死过去。那柄暗红魔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旁,灵光黯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擂台上下,高台内外,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惊呆了! 前一刻还魔威滔天、不可一世的石破天,下一刻竟被黄怀钰一指破功,打回原形,昏死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筑基期的魔威啊!虽然明显是外力加持,但也是实打实的筑基力量!竟然被黄怀钰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破魔……那是破魔之力?!” “他……他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魔功核心?” “太初剑意……竟能克制魔气?!”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惊呼!黄怀钰展现出的手段,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已不仅仅是实力强大,更是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和克制! 高台上,孙长老、柳如烟等人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黄怀钰的表现,一次次超出他们的预期!尤其是这手精准破魔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此子,绝对是千年不遇的修道奇才! 而李长老,则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恐惧!他最大的杀招,他耗费巨大代价、甚至不惜勾结魔道才培养出的“魔种”,竟然……竟然就这么被破了?!完了!全完了! “李长老!”孙长老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利剑,死死锁定李长老,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你还有何话说?!纵容弟子修炼魔功,祸乱宗门大比,该当何罪?!” “我……我……”李长老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冷汗瞬间湿透衣背,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辩解!铁证如山,众目睽睽,他完了! “执法殿弟子何在!”孙长老厉声喝道,“将李长老拿下!彻查此事!将石破天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早已待命的数名执法殿筑基执事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面如死灰的李长老制住,封禁修为。另有执事上前将昏迷的石破天抬下擂台。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大比现场一片混乱。台下弟子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黄怀钰站在擂台中央,缓缓收指,脸色微微苍白。连续施展“太初见性”剑意,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但他眼神却愈发锐利。他早就怀疑石破天有问题,一直在等待对方彻底暴露魔功的瞬间,才能以“见性”之意直指其力量核心,一举破之!这不仅是战斗,更是对李长老一系的致命反击! “甲字擂台,黄怀钰胜!晋级决赛!”裁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高声宣布。虽然过程波折,但结果毋庸置疑。 黄怀钰对裁判微微颔首,飘然下台。厉飞雨和林婉清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激动。 “怀钰!你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黄师弟,那魔功……”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黄怀钰摆摆手,取出丹药服下,目光却看向高台。李长老被拿下,只是一个开始,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罢休。而且,石破天修炼的魔功来源蹊跷,恐怕牵扯不小。 经此一事,大比被迫中断。孙长老亲自出面安抚众人,宣布大比暂停一个时辰,待彻查魔功事件后再进行决赛。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出,震惊整个青玄门! 经执法殿初步审讯(搜魂)石破天和李长老心腹,证实李长老为铲除异己,不惜暗中勾结域外魔道“血煞门”,获取魔功《血战魔功》残篇,并以秘法将外门弟子石破天催谷成“魔种”,意图在大比决赛中袭杀黄怀钰!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已上报宗主和太上长老会!李长老一系势力遭到雷霆清洗,多名涉案执事、弟子被逮捕!青玄门上下震动! 而黄怀钰,在此事件中,不仅展现出绝强的实力,更以一己之力挫败魔道阴谋,立下大功!其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本届大比魁首,已非他莫属! 一个时辰后,大比继续。 由于石破天被废,李长老一系倒台,另一场半决赛紫苑对阵岳山的比赛也失去了悬念。岳山主动认输,紫苑仙子不战而胜,晋级决赛。 最终决赛,将在黄怀钰与紫苑仙子之间进行! 然而,就在决赛即将开始前,紫苑仙子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她飘然登上中央擂台,面向高台和全场弟子,清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孙长老,诸位同门。本届大比,变故频生。黄怀钰师弟,连番恶战,挫败魔道,功在宗门。其实力、心性、功绩,紫苑深感钦佩。此番决赛,紫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紫苑仙子,竟然认输了?! 不过,细想之下,众人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黄怀钰连杀强敌,更是亲手破除了筑基期的魔功,气势如虹,实力深不可测。紫苑仙子虽强,但毕竟初入筑基,未必能稳胜。此时主动认输,既显风度,也免去一场未必能胜的苦战,还能结个善缘。 孙长老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可了这个结果。他看向黄怀钰,朗声道:“黄怀钰,你可接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黄怀钰身上。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迈步登上擂台,对紫苑仙子拱手道:“多谢紫苑师姐相让。” 然后,他转向孙长老和高台方向,声音清晰而坚定:“弟子接受紫苑师姐的决定。但,弟子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孙长老问道。 黄怀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高台之上,沉声道:“弟子恳请宗门,允许弟子与冷无涯师兄,再战一场!以此战,决出本届大比,真正的……魁首!”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怀钰,竟然在即将获得魁首之时,主动要求与冷无涯再战?! (第五十二章 中 完) 52下 第五十二章 潜龙在渊与暗流终显(下) 黄怀钰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他……他要主动挑战冷无涯?” “疯了吗?紫苑师姐都认输了,魁首已是囊中之物啊!” “难道他觉得战胜冷无涯还不够光明正大?” “这是何等的气魄与自信!”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云海广场!所有人都被黄怀钰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呆了! 高台之上,孙长老、柳如烟、卢奥等人也露出了错愕之色。紫苑仙子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恢复了平静。而刚刚经历剧变、心绪未平的其他长老,更是面面相觑。 孙长老眉头微蹙,沉声道:“黄怀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紫苑认输,你已是本届大比魁首。宗门奖励,包括那枚筑基丹,都将属于你。何必多此一举?” 黄怀钰神色平静,目光坚定,拱手朗声道:“回禀长老,弟子明白。只是,弟子与冷师兄一战,虽侥幸胜得一招,但冷师兄因功法反噬,未能尽展所学。此胜,弟子心有遗憾。大比魁首,当为同代弟子中实至名归之最强者!弟子愿与冷师兄公平一战,无论胜负,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剑!”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对剑道的纯粹追求! 这番话,让喧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弟子看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眼神复杂。有敬佩,有不解,更有深深的震撼。在唾手可得的巨大荣誉和利益面前,他选择的,竟然是追求一场公平的、不留遗憾的巅峰对决!这是何等的骄傲与自信!这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无愧于剑!”孙长老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抚掌赞叹!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此子心性,光明磊落,道心坚定,未来不可限量!” 柳如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卢奥更是眼中放光,喃喃道:“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就连看台上一些原本对黄怀钰抱有敌意或嫉妒的弟子,此刻也不禁心生敬意。这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对道途的纯粹追求,让他们无法不佩服。 孙长老目光转向参赛区域,看向那道依旧抱剑而立、气息有些虚浮的冷寂身影,沉声问道:“冷无涯,黄怀钰请求再战,你可愿接受?”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冷无涯身上。 冷无涯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那双冰封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灼热的火焰!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黄怀钰,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却也败得极其不甘!正如黄怀钰所说,最后时刻功法反噬,他未能施展出最强一剑,留下巨大遗憾。他本以为,这将是他心中永远的刺,没想到,黄怀钰竟然给了他弥补遗憾的机会! 这份气度,这份尊重,让他冰冷的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战!” 冷无涯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一步踏出,身形虽有些踉跄,但那股冲天的剑意却再次勃发,虽不及巅峰,却更加纯粹、更加决绝! “好!”孙长老大喝一声,“既然双方同意,老夫便准了!此战,为魁首之争,亦为尔等证道之战!望你二人,不负手中之剑!” “多谢长老!”黄怀钰与冷无涯同时拱手。 刷!刷! 两道身影,再次落在中央擂台之上。 与之前那场惨烈搏杀不同,此刻两人相对而立,眼中没有杀意,只有对彼此的尊重和对剑道极致的渴望!气氛,凝重而神圣! “黄师弟,此情,冷无涯铭记于心。”冷无涯抱拳,郑重道。 “冷师兄,请。”黄怀钰还礼,眼神清澈。 没有裁判宣布开始,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战斗,已然开始! “寂灭剑意——心剑!” 冷无涯率先出手!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凝聚于手中长剑之上!一剑刺出!没有光华,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斩断一切、归于永恒的寂灭剑意,直刺黄怀钰的心神!这是意志与剑道的交锋! “太初剑意——见性!” 黄怀钰同样并指如剑,眼神空明,将“太初见性”的意境催发到极致!一指点出!微光再现,不凌厉,不霸道,却仿佛能照见万物本真,包容一切虚妄,直指剑心! “嗡——!” 两道无形的剑意在虚空中碰撞!没有能量冲击,但所有观战者都感觉心神一颤,仿佛有绝世神兵在灵魂深处交锋!修为稍弱者,甚至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冷无涯身形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更加明亮!黄怀钰也是身形微晃,面色更加苍白,但眼神愈发清澈! “再来!”冷无涯低吼,剑势再变,将寂灭剑意的种种变化演绎到极致,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黄怀钰! 黄怀钰以指代剑,将太初星辰剑意的衍化、包容、破妄之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见招拆招,将冷无涯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在擂台上身形闪动,速度不快,却凶险万分!每一次交锋,都是剑道理念的碰撞,是意志与心神的较量! 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屏息凝神。这才是真正的剑修对决!超越了简单的灵力比拼,是道的争锋! “我有一剑,名为‘归寂’,请黄师弟品鉴!”冷无涯突然停下,手中长剑缓缓举起,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寂灭之意开始凝聚!这是他燃烧神魂与剑心,发出的最后一剑,也是他最巅峰的一剑! “冷师兄,请!”黄怀钰神色肃穆,体内太初星辰剑意种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混沌星芒流淌全身。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尖光芒内敛,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归寂!” “太初!” 两人同时出手! 一道细微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黑色流光! 一道微弱的、仿佛能开辟一切的混沌星芒! 在无数道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两道代表着两种极致剑道的意念,轻轻触碰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刻,冷无涯手中的长剑,“咔嚓”一声,寸寸断裂。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充满了释然与……喜悦。他败了,但他看到了前路,他的剑道,在败中得以圆满。 黄怀钰身形一晃,后退半步,指尖一滴鲜血滑落,脸色苍白,但眼神却璀璨如星辰。他赢了,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心服口服。冷无涯的剑,让他对“寂灭”有了更深的理解,太初剑意更加圆融。 他上前一步,扶起冷无涯。 “多谢黄师弟……成全!”冷无涯艰难开口,眼中再无冰冷,只有敬佩。 “冷师兄,承让。”黄怀钰微笑。 无需宣布,胜负已分。 短暂的寂静后,云海广场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对两位绝代天骄的敬意与赞叹! “黄怀钰!魁首!” “冷无涯!虽败犹荣!” “此战,必将载入宗门史册!” 孙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宣布,声音传遍四方:“本届内门大比,魁首为——雪竹峰,黄怀钰!” 声浪直冲云霄! 黄怀钰站在擂台中央,沐浴在无数道敬佩、狂热的目光中,青衫虽染尘,身姿却挺拔如松。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高远的天际。 内门魁首,只是一个开始。他的道途,方才启程。墟界之秘,星宫之责,补天之任……前路,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但此刻,他心中唯有平静与坚定。 (第五十二章 下 完) 53上 第五十三章 魁首荣光与暗流涌动(上) “本届内门大比,魁首为——雪竹峰,黄怀钰!” 孙长老雄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云海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回荡在青云宗连绵的群山之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 “黄怀钰!” “魁首!” “黄师兄!” 无数内门、外门弟子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名字。这一刻,黄怀钰的声望在青云宗年轻一代中达到了顶峰!他以无可争议的实力,连杀强敌,更在决赛中展现出令人心折的气度与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与敬佩。 高台之上,孙长老、柳如烟、卢奥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即便是之前与黄怀钰有过节的几位长老,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确是宗门百年不遇的奇才,未来不可限量。 孙长老双手虚按,压下震天的声浪,继续宣布:“大比第二名,藏剑峰,冷无涯!第三名,天枢峰,紫苑!第四名,战武峰,岳山……” 他将前十名的名字一一念出,厉飞雨、林婉清也赫然在列,分别位列第七和第九,引得雪竹峰弟子区域爆发出阵阵欢呼。邱莹莹虽然未能进入前十,但也取得了第十八名的好成绩,足以自豪。 “以上弟子,皆为我青云宗栋梁!赏赐如下!” 孙长老声音高昂,开始宣布奖励。灵石、丹药、贡献点,丰厚得让台下弟子眼红不已。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前十名获得的进入“云海秘境”的资格令牌,以及前三名的特殊奖励。 “第三名紫苑,赐予三阶下品防御法宝‘紫绶仙衣’一件!” “第二名冷无涯,赐予三阶中品剑丸‘寂灭’一枚!” 台下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呼。三阶法宝,那可是筑基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怀钰身上。 孙长老目光炯炯地看向黄怀钰,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大比魁首,黄怀钰!赏上品灵石一万!凝元丹十瓶!宗门贡献十万点!另赐,三阶上品飞行法宝‘逐星梭’一件!” “哗——!”台下彻底沸腾了!三阶上品飞行法宝!这可是保命、赶路的极品宝物,价值连城! 然而,这还没完! 孙长老顿了顿,环视全场,用更加郑重的语气宣布:“并赐予……筑基丹,一枚!” 筑基丹! 这三个字仿佛有着魔力,瞬间让整个广场落针可闻,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筑基丹!真的是筑基丹!” “天啊!宗门竟然真的赐下了筑基丹!” “有了筑基丹,黄师兄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一步登天!真是一步登天啊!”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孙长老手中那个缓缓飞向黄怀钰的玉盒,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羡慕、嫉妒,乃至一丝贪婪!那可是能增加三成筑基几率的逆天丹药!多少炼气巅峰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地双手接过玉盒和代表奖励的储物袋,躬身行礼:“弟子黄怀钰,谢宗门厚赐!必当勤修不辍,光耀门楣!” “好!”孙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勉励道,“望你戒骄戒躁,早日筑基,不负宗门期望!” “弟子谨记!” 颁奖仪式在狂热的气氛中结束。大比正式落幕,但关于黄怀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黄怀钰成为了青云宗当之无愧的焦点。雪竹峰的门庭若市,前来道贺、拜访、甚至想要投靠的弟子络绎不绝。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也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黄怀钰并未被荣誉冲昏头脑。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李长老虽倒,但其残余势力未必甘心,更何况宗门内派系林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筑基丹的诱惑,足以让一些人铤而走险。 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小院静室内巩固修为,消化大比所得。与冷无涯的巅峰一战,让他对剑道的理解更加深刻,“太初见性”的意境也愈发圆融。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然达到炼气期的极致,距离那筑基之境,只差一次彻底的闭关冲击。 这日,他正在静室中揣摩《无名剑典》的总纲残句,试图将“太初”与“无名”的意境进一步融合,门外传来了厉飞雨的声音。 “怀钰,卢奥师兄来了。” 黄怀钰心中一动,立刻起身相迎。卢奥师兄对他多有照拂,此次前来,必有要事。 静室之内,茶香袅袅。卢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抿了一口灵茶,微笑道:“恭喜黄师弟,夺得魁首,名动宗门。” “卢师兄过奖了,侥幸而已。”黄怀钰谦逊道。 卢奥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师弟不必过谦。你的实力与心性,有目共睹。我此次前来,一是道贺,二是提醒。” 黄怀钰神色一肃:“师兄请讲。” 卢奥压低声音道:“李长老一事,虽已查明,其党羽也遭到清洗,但树大根深,难免有漏网之鱼。你如今风头太盛,又身怀筑基丹这等重宝,需格外小心。宗门之内虽严禁同门相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黄怀钰点头:“多谢师兄提醒,小弟自会小心。” “此外,”卢奥沉吟片刻,道,“关于那‘云海秘境’,师弟需早做准备。” 黄怀钰心中一动:“师兄,这秘境有何特殊之处?” 卢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云海秘境,五十年开启一次,乃是一处上古宗门遗迹碎片所化,其中机缘无数,但也危险重重。以往秘境开启,多是炼气弟子进入其中寻找筑基机缘。但此次……据我得到的消息,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秘境深处,似乎有异宝现世的征兆,引动了天地灵气。届时,恐怕不止我青云宗,南疆其他几大宗门,甚至一些隐世世家、散修中的高手,都会派人进入。竞争之激烈,远超以往。而且……秘境之中,禁制重重,空间不稳,即便是筑基修士进入,修为也会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之境,但他们的经验、法宝、秘术,远非炼气弟子可比。” 黄怀钰目光一凝。这意味着,在秘境中,他可能要面对那些压制了修为的筑基修士,甚至是筑基中期、后期的老怪物!难度和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宗门对此有何安排?”黄怀钰问道。 “宗门会由一位金丹长老带队,但进入秘境后,便各凭机缘和本事了。”卢奥沉声道,“师弟你虽实力强横,但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切记不可大意。尤其是要小心……幽冥教的人。” “幽冥教?”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落霞镇的遭遇瞬间浮上心头。 “不错。”卢奥点头,“李长老勾结魔道,背后恐怕就有幽冥教的影子。此次秘境开启,他们很可能也会插手。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云海秘境,绝非坦途,而是一处龙潭虎穴!但同样的,危险与机遇并存。秘境中的上古遗迹、天地灵物,对他快速提升实力,至关重要。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告知。”黄怀钰郑重道谢。卢奥带来的信息,至关重要。 又交谈片刻,卢奥便起身告辞。 送走卢奥后,黄怀钰回到静室,眉头微蹙。宗门内的暗流,秘境中的杀机,幽冥教的威胁……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网,向他笼罩而来。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个装有筑基丹的玉盒。 筑基,是当前最重要的一步!只有成功筑基,才能真正拥有在这漩涡中自保乃至破局的力量! 他决定,三日后,便开始闭关,冲击筑基期! (第五十三章 上 完) 53中 ----- 第五十三章 魁首荣光与暗流涌动(中) 送走卢奥师兄后,黄怀钰静坐良久,将纷杂的思绪一一梳理。宗门暗流、秘境杀机、幽冥威胁……这些外部的压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实力不足。 “筑基,是当前唯一的破局关键。”黄怀钰目光落在那个装有筑基丹的玉盒上,眼神坚定。只有踏入筑基期,灵力发生质变,神识大幅增强,才能真正驾驭墟界古玉和星辰令的部分威能,才有资格去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他并未立刻闭关,而是花了三天时间,将大比所得彻底消化,并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首先,他仔细清点了所有奖励和战利品。上品灵石、丹药、贡献点自不必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三阶上品飞行法宝“逐星梭”,形如一枚流线型的银色梭子,灵光内敛,只需稍加祭炼,便可日行万里,是保命赶路的利器。他将此梭初步炼化,收入丹田温养。 随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枚筑基丹上。玉盒开启,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异香弥漫开来。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淡金,表面有九道天然的云纹,氤氲着磅礴精纯的灵力。这正是能增加三成筑基几率的极品筑基丹! “有此丹相助,我筑基的把握,至少能达到八成!”黄怀钰心中微热。他根基雄厚,远胜同阶,又有太初星辰诀这等无上功法,筑基本就有不小把握,加上筑基丹,几乎可保万无一失。 除了筑基丹,另一件重要之事便是参悟《无名剑典》总纲与“太初见性”的感悟。大比最后与冷无涯的心剑之战,让他对剑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隐隐感觉到,“太初”与“无名”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仿佛指向同一条大道的不同侧面。这种感悟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却让他的剑心更加通透,剑意种子也愈发凝实璀璨。 第三日傍晚,黄怀钰将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唤至静室。 “怀钰,你找我们?”厉飞雨见黄怀钰神色郑重,不由问道。 黄怀钰点头,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分别递给三人。 “这是……”林婉清神识一扫,美眸中露出惊色。每个储物袋中,都装有数量不菲的上品灵石、珍稀丹药和几张保命符箓,价值远超他们在大比中获得的奖励。 “黄师兄,这太贵重了!”邱莹莹连忙摆手。 “收下吧。”黄怀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即将闭关冲击筑基,短则一月,长则数月。这些资源,你们好生利用,尽快提升实力。云海秘境开启在即,其中凶险远超想象,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三人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他们知道黄怀钰所言非虚,秘境之争,绝非宗门大比这般相对温和。 “怀钰,你放心闭关,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厉飞雨重重点头,接过储物袋。林婉清和邱莹莹也默默收下,眼中满是感激和坚定。 “此外,”黄怀钰看向厉飞雨和林婉清,“我闭关期间,雪竹峰的事务,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尤其是要警惕李长老残余势力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刻通知柳师叔或卢师兄。”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毕,黄怀钰心中稍安。这三人都值得信任,有他们照应,他也能安心闭关。 翌日清晨,黄怀钰悄然进入静室最深处,开启了小院和静室的双重最强禁制。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黄怀钰盘膝坐于聚灵阵中央,将状态调整至空灵。 “筑基者,筑大道之基,脱凡胎,凝真元,开识海,寿增两百载……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 他回忆着《太初星辰诀》中关于筑基的记载,心中古井无波。寻常修士筑基,需将气态灵力压缩凝练为液态真元,开辟识海,凝聚神魂。而太初星辰诀的筑基,则更为霸道玄奥! “太初筑基,需以混沌星力为引,重塑丹田,化灵湖为星璇,凝剑意为魂种,开星辰识海……”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凝练真元,更要将丹田内的灵力湖泊,转化为一座自行运转、吞噬灵气的“星辰漩涡”!同时,要将混沌星辰剑意种子与神魂彻底融合,化为“剑魂之种”,开辟出蕴含星辰之妙的独特识海!其难度和风险,远超普通筑基十倍不止!但一旦成功,根基之雄厚,也将远超同阶! “开始吧。” 黄怀钰不再犹豫,首先取出一把凝元丹服下。丹药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的灵力。待状态达到巅峰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装有筑基丹的玉盒。 异香扑鼻,精神一振。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淡金色的筑基丹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洪流,瞬间冲入丹田!这股力量精纯至极,温和却又霸道,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与道韵! “轰——!” 丹田内的灵力湖泊瞬间沸腾!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筑基丹的药力如同催化剂,引导着庞大的灵力开始疯狂地向中心压缩、凝聚! 与此同时,黄怀钰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动墟界古玉中蕴含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与自身的混沌星力交融,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法则之链,开始对整个丹田进行重塑!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瞬间传来! 丹田仿佛要被撑爆,经脉如同被撕裂!神魂也在药力的冲击下剧烈震荡!这是生命层次的蜕变,是破而后立的过程! 黄怀钰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咬牙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全力引导着这股力量。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看上去凄惨无比。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万古星辰,坚定不移!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 静室之外,厉飞雨等人感受到静室内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隐隐透出的痛苦气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打扰,只能日夜守候。 第七日,静室内的灵力波动达到了一个顶点,随即骤然内敛!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黄怀钰的丹田中心,那枚混沌星辰剑意种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它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黑洞,开始疯狂吞噬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和筑基丹的药力! 嗡——! 一声只有黄怀钰自己能听到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时的道音响起! 丹田内,那浩瀚的灵力湖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混沌星芒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极致凝练的液态真元如同星辰核心,璀璨夺目!太初星璇,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识海轰然开辟!原本模糊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这片新生的识海之中,并非虚无,而是有点点星辰虚影闪烁,中央悬浮着一枚由剑意与神魂凝聚而成的透明种子——剑魂之种!星辰识海,开!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强大气息,从黄怀钰身上缓缓苏醒! 然而,就在这筑基即将功成的关键时刻,静室之外,异变骤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传来!整个雪竹峰都剧烈震动了一下!黄怀钰小院的防护禁制,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撕裂! 一道充满杀意的、属于筑基后期巅峰的恐怖灵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悍然降临! “小杂种!纳命来!” 一个怨毒至极的咆哮声,响彻夜空! (第五十三章 中 完) 53下 ----- 第五十三章 魁首荣光与暗流涌动(下) “轰隆——!!” 惊天巨响伴随着恐怖灵压悍然降临的刹那,静室内正处于筑基最关键时刻的黄怀钰,心神骤然一紧! 丹田内,刚刚成型的太初星璇剧烈震颤,刚刚开辟的星辰识海也波澜骤起!外界的剧变和那股充满杀意的灵压,如同最猛烈的干扰,险些让他功亏一篑,真元逆冲!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刚刚凝聚的液态真元有溃散的迹象! “不好!”黄怀钰心中警兆狂鸣!这是最凶险的关头!一旦筑基失败,不仅前功尽弃,修为大跌,更可能伤及道基,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怀钰!” “黄师弟!” 静室外,传来厉飞雨、林婉清惊怒交加的呼喊声,紧接着是法术碰撞的轰鸣和厉飞雨的闷哼声!显然,来敌实力极强,他们正在拼死阻拦! “必须稳住!”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逆流的真元,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此时此刻,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他必须争分夺秒,完成最后的稳固! “太初星辰,定!” 他疯狂运转功法,墟界古玉微微发热,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流淌而出,融入丹田星璇。那躁动的星璇仿佛得到了某种本源之力的安抚,旋转速度渐渐平稳,中心那点液态真元也重新凝聚,散发出更加璀璨稳固的星芒。识海中的星辰虚影也稳定下来,剑魂之种光芒内敛。 但外界的攻击并未停止! “滚开!蝼蚁也敢挡路!”那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屑。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厉飞雨痛苦的嘶吼,显然受了重创。 “厉师兄!”林婉清的惊呼和邱莹莹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 “跟他拼了!”这是林婉清决绝的声音,紧接着是冰系法术爆发的剧烈波动。 “不自量力!冰封!”那声音冷笑,一股极寒之力瞬间弥漫,林婉清的灵力波动戛然而止,似乎被瞬间制服。 “师姐!”邱莹莹的哭喊声充满了绝望。 脚步声快速逼近静室石门!那恐怖的灵压几乎要透过石门,将黄怀钰碾碎! 千钧一发! 黄怀钰心中怒火滔天,但他知道,此刻冲动出去,正中敌人下怀!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筑基丹药力彻底炼化,疯狂稳固着境界! “小杂种,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吗?给老夫破!”石门外的敌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凝聚起恐怖的力量,准备强行破开静室最后的防御!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何方宵小,敢在我雪竹峰撒野!” 一个清冷如冰、却蕴含着无边怒意的女子声音,如同九天玄冰,骤然响彻整个雪竹峰!声音未落,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的金丹威压,如同万丈冰川轰然降临,瞬间将那股筑基后期的灵压彻底压制! “柳……柳如烟!”石门外的敌人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李长老余孽,找死!”柳如烟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废话。 “不!柳师叔饶命!我……”那敌人似乎想要求饶,但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打断!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那股筑基后期的灵压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 静室之外,只剩下邱莹莹劫后余生的啜泣声和柳如烟沉稳的脚步声。 “飞雨,婉清伤势如何?”柳如烟问道,声音中带着关切。 “师叔……厉师兄和林师姐伤得很重……”邱莹莹哽咽道。 “服下丹药,好生照料。此地有我。”柳如烟吩咐道,随即,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神识扫过静室,似乎在确认黄怀钰的状况,但并未强行侵入,充满了尊重。 黄怀钰心中巨石落地,涌起一股暖流。关键时刻,柳师叔赶到了!他不再分心,全力运转功法,巩固着筑基境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静室之内,黄怀钰周身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攀升!炼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筑基初期!并且还在稳步增长! 他丹田内的太初星璇稳定旋转,吞噬着周围浓郁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的液态星辰真元,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璀璨夺目!识海之中,星辰点点,剑魂之种熠熠生辉,神识范围暴涨,足以覆盖方圆千丈!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筑基初期,成! 而且,凭借太初星辰诀的无上玄妙和筑基丹的强大药力,他甫一筑基,便直接稳固在了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根基之雄厚,真元之精纯,远超普通筑基修士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流转,深邃如宇宙,仿佛能洞彻虚妄。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星辰真元,一种掌控自身、超越凡俗的强大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筑基的力量……”他长身而起,周身血痂簌簌落下,露出晶莹如玉的皮肤,气质超凡脱俗。 他挥手撤去静室禁制,推开石门。 门外,柳如烟师叔负手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一旁,邱莹莹正红着眼睛给盘膝疗伤的厉飞雨和林婉清喂药。两人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受伤极重,但性命无虞。 “黄师兄!你成功了!”邱莹莹见到黄怀钰出关,感受到他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惊喜地叫道。 厉飞雨和林婉清也睁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黄怀钰对柳如烟深深一拜:“弟子黄怀钰,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柳如烟抬手虚扶:“不必多礼。你既已筑基,便是我辈中人。恭喜。”她顿了顿,道:“袭击者乃李长老心腹死士,已被我击毙。此事,宗门会给你一个交代。” 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李长老虽倒,余毒未清,这笔账,他记下了。当务之急,是救治厉飞雨和林婉清。 他走到两人身边,取出得自秘境的最好的疗伤丹药,亲自为他们运功化开药力。筑基期的星辰真元蕴含磅礴生机,效果极佳,两人的脸色很快红润起来。 “怀钰,给你添麻烦了……”厉飞雨苦笑道。 “我们是一家人,何出此言。”黄怀钰语气坚定。此次二人拼死护法,此情他铭记于心。 安置好厉飞雨和林婉清后,黄怀钰与柳如烟来到院中。 “你既已筑基,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柳如烟看着远方云海,神色凝重,“云海秘境开启在即,但此次……情况有变。” 黄怀钰心神一凛:“师叔,莫非与幽冥教有关?” 柳如烟颔首:“不止幽冥教。秘境异动,疑似有上古‘星宫’遗迹现世,引动了南疆风云。届时,秘境之中,将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要好自为之。” “星宫遗迹?”黄怀钰心中剧震,不由摸向胸口的星辰令。这一切,似乎并非巧合。 山雨欲来风满楼。筑基成功,只是踏上了更大的舞台。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第五十三章 下 完) 54上 ------ 第五十四章 筑基扬威与秘境将启(上) 筑基功成,黄怀钰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在柳如烟师叔的护法下,继续闭关了整整七日,彻底巩固了筑基初期的境界,并将暴涨的力量完全掌控。 七日之后,当他再次推开静室之门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衫依旧,身姿挺拔,但周身气息却内敛如渊,深邃似海。眸光开阖间,有混沌星芒流转,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平和宁静,不带丝毫烟火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天地相合的圆融气度,再无半分炼气期的浮躁与锋芒外露。 这便是筑基!褪去凡胎,凝聚真元,寿增两百载,真正踏上了追寻长生的道途! “恭喜黄师弟(师兄),筑基功成!” 静室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齐声恭贺,脸上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一丝敬畏。筑基与炼气,乃是天壤之别。如今的黄怀钰,已是宗门长老辈的人物,地位尊崇。 厉飞雨和林婉清的伤势在黄怀钰的丹药和柳师叔的帮助下,已恢复了大半,只是元气还有些亏损,需要时间调养。 “有劳诸位挂念。”黄怀钰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厉飞雨和林婉清身上,关切道:“厉师兄,林师姐,伤势可无碍了?” “已无大碍,多亏了师弟的丹药和师叔出手。”厉飞雨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虽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很足。林婉清也轻轻颔首,美眸中带着感激。 “此次连累师兄师姐受伤,怀钰心中愧疚。”黄怀钰郑重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厉飞雨大手一挥,“那老狗偷袭,是我们实力不济,与你何干!倒是你成功筑基,才是天大的喜事!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们雪竹峰!” 邱莹莹也雀跃道:“就是就是!黄师兄你现在可是筑基师叔了!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黄怀钰闻言,心中温暖。他取出几只玉瓶,递给三人:“这是我用筑基真元重新淬炼过的‘星元丹’,对固本培元、精进修为大有裨益,你们且收下。” 三人感受到玉瓶中散发出的精纯磅礴药力,皆知此丹珍贵无比,连忙道谢收下。 这时,柳如烟师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怀钰,既已出关,便随我去一趟青云殿吧。宗主和诸位长老要见你。” 黄怀钰神色一肃,点头道:“是,师叔。” 他明白,筑基成功,尤其是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和惊人的声势筑基,宗门高层必然要亲自接见,以示重视,同时也可能涉及云海秘境等重要事宜。 辞别厉飞雨三人,黄怀钰随柳如烟化作两道流光,直奔主峰青云殿。 青云殿乃是青云宗议事重地,庄严肃穆。殿内,宗主云逸真人高坐主位,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渊渟岳峙的金丹后期气息,依旧让人心生敬畏。两侧,孙长老、吴长老以及数位黄怀钰未曾见过的金丹长老赫然在列,柳如烟也走到左侧下首坐下。 黄怀钰步入大殿,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弟子黄怀钰,拜见宗主,诸位长老。” “免礼。”云逸真人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年未弱冠,便已筑基,根基雄厚,真元精纯,更难得心性沉稳,不骄不躁。黄怀钰,你很好,未负宗门厚望。” “宗主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全赖宗门栽培,师长教诲。”黄怀钰恭敬回应。 孙长老抚须笑道:“怀钰不必过谦。你之内门魁首,实至名归。如今筑基功成,更是我青云宗未来栋梁。按宗门规矩,筑基弟子,可晋升为内门执事,或选择成为核心弟子,享有更高权限与资源。你意如何?” 黄怀钰略一沉吟,道:“回长老,弟子愿潜心修行,暂领核心弟子之位。”执事之位虽有权柄,但俗务缠身,不利于修行。核心弟子相对自由,资源倾斜却不少,正合他意。 “善。”云逸真人点头,“即日起,你便是我青云宗核心弟子,可自由出入藏经阁三层以下,每年享核心弟子份例。另,赐你‘青云峰’侧峰洞府一座,作为修行之所。” “谢宗主!”黄怀钰心中微喜。核心弟子待遇远超内门,尤其是独立的洞府,灵气浓郁,且有更强禁制,对他修行极为有利。 这时,一位面色红润、气息炽热的赤袍长老开口道:“怀钰师侄,你修炼的功法,似乎并非我青云宗正统,倒有几分上古星辰道法的韵味,不知是何传承?” 此老乃是丹霞峰峰主,火云真人,地位尊崇,与李长老素来不和。 黄怀钰心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火云师叔,弟子机缘巧合,曾得一上古星修残卷,结合宗门功法自行揣摩,侥幸有所成,具体名目,弟子亦不甚明了。”他将一切推给机缘,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功法来源,又保留了核心秘密。 火云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并未深究,点头道:“原来如此。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能融会贯通,更是难得。” 云逸真人开口道:“功法之事,乃个人缘法,宗门不会过问。今日唤你前来,另有一事关乎宗门未来,需你知晓。” 黄怀钰神色一凛:“宗主请讲。” 云逸真人神色凝重起来:“关于即将开启的‘云海秘境’。此次秘境异动,非同小可。据太上长老推演,秘境深处,疑似有上古‘星宫’遗迹现世征兆。” 星宫! 黄怀钰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云逸真人继续道:“星宫,乃上古年间执掌周天星辰的至高道统,其遗迹现世,意义重大,牵扯因果极深。届时,南疆诸宗,乃至中土一些势力,恐怕都会闻风而动。秘境之中,危机远超往昔。”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黄怀钰:“你身负星辰传承,或与此次机缘有缘。宗门希望,若你在秘境中有所得,能优先与宗门共享。当然,宗门亦会倾力助你,保你周全。” 黄怀钰心中明了,这是宗门在对他进行投资,也是某种程度的约束。他沉吟片刻,肃然道:“弟子身为青云宗之人,自当以宗门利益为重。若有所获,必不私藏。只是……弟子实力低微,恐有负宗门厚望。” “无妨。”孙长老接口道,“宗门会派金丹长老带队,但秘境之内,各凭机缘。你只需尽力即可。此外,”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需格外小心幽冥教!李长老之事,已查明与幽冥教有染。此次秘境,他们定然不会缺席,甚至可能针对你布下杀局!切记!” “弟子明白!”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幽冥教,新仇旧怨,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又交代了一些秘境注意事项和赐下几样保命之物后,接见便告结束。 黄怀钰退出青云殿,手持新的身份令牌和洞府禁制玉符,望向云海翻腾的天际。 筑基只是起点,真正的挑战,即将在云海秘境中展开。星宫遗迹、幽冥教、各方势力……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凶险的征途。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星。 (第五十四章 上 完) 54中 ----- 第五十四章 筑基扬威与秘境将启(中) 离开青云殿,黄怀钰并未立刻前往新赐予的洞府,而是先返回了雪竹峰小院。厉飞雨和林婉清的伤势还需调养,他不能就此撒手不管。 接下来的数日,黄怀钰一边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熟悉暴涨的力量和神识,一边为厉飞雨和林婉清疗伤护法。他以筑基期的星辰真元,配合得自大比的珍稀丹药,为两人梳理经脉,蕴养气血,效果显著。两人的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不仅隐患尽除,修为甚至因祸得福,隐隐有精进之势。 期间,不断有同门前来拜访道贺。有雪竹峰的师兄弟,有其他峰相熟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些之前并无交情的内门精英,都带着礼物前来,言语间充满了结交之意。黄怀钰虽不喜应酬,但也知人情世故,一一客气接待,并未因筑基而倨傲,赢得了不少好感。 冷无涯也来过一次,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中已无半分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认可和隐隐的……期待?他似乎将黄怀钰视为了未来道路上必须超越的目标。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剑道心得,冷无涯便告辞离去。 紫苑仙子也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是一瓶对稳固筑基境界颇有裨益的“紫霞凝露”,价值不菲,显出了她的善意。 卢奥师兄更是亲自前来,除了道贺,更带来了关于云海秘境和幽冥教的最新情报。 “秘境入口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预计半月之内必将开启。”卢奥神色凝重,“此次前往秘境的队伍极其庞大复杂。除了我青云宗,南疆另外三大宗门‘血煞宗’、‘御兽山’、‘百草谷’都会派出精锐弟子。还有一些实力强劲的修真世家和散修高手也会闻风而动。鱼龙混杂,杀机暗藏。” 他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幽冥教的踪迹已经出现。有人在秘境入口附近发现了他们的暗记,带队之人,很可能是幽冥教的‘鬼面判官’——一位筑基大圆满的魔头,手段极其残忍诡异。师弟,你千万要小心!” 黄怀钰眼神冰冷:“多谢师兄提醒。他们不来便罢,若敢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筑基功成,他信心大增,正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锋芒。 卢奥点点头,又提醒道:“秘境之中,环境特殊,空间不稳,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大。筑基修士进入,修为会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之境。但他们的经验、神识、法宝优势依旧存在,不可小觑。尤其是……需提防金丹真人压制修为潜入!” “金丹真人?”黄怀钰眉头一皱。若真有金丹修士压制修为进入,那将是巨大的变数。 “只是猜测,但不得不防。”卢奥沉声道,“星宫遗迹的诱惑太大了。总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机缘次之。” 送走卢奥,黄怀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秘境中的凶险。 他首先去了藏经阁。凭借核心弟子令牌,他得以进入第三层,这里收藏的功法秘术品阶更高,许多都是筑基期才能修炼的精品。 他没有贪多,经过仔细挑选,最终选择了两门秘术。 一门是《星隐术》,玄阶上品敛息秘术,可借助星辰之力完美收敛自身气息,甚至模拟周围环境,隐匿效果极佳,是潜行、保命的绝佳手段。 另一门是《分光化影剑诀》,地阶下品剑术残篇!此剑诀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分化剑光,虚实相生,威力无穷,正好弥补他剑法变化上的些许不足,与《无名剑典》的化剑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可相互印证。 选好功法后,他便向柳如烟师叔辞行,准备搬往青云峰侧峰的新洞府。那里灵气更浓郁,也更安静,适合闭关潜修。 柳如烟并未多言,只是递给他一枚玉符:“此乃我炼制的‘冰心护神符’,可抵挡一次金丹初期的神魂攻击。秘境之中,人心叵测,谨守灵台。” 黄怀钰心中感动,郑重接过:“多谢师叔!” 雪竹峰下,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前来送行。经过这些日的调养,厉飞雨和林婉清已基本痊愈,气息甚至更胜往昔。 “怀钰,此去秘境,万事小心!等我们筑基了,就去帮你!”厉飞雨用力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 “黄师弟,保重。”林婉清轻声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黄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邱莹莹眼圈微红。 黄怀钰看着三位同伴,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放心,等我回来。” 辞别众人,黄怀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向青云主峰一侧。根据玉符指引,他很快找到了一座被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独立山峰。山峰之上,一座古朴大气的洞府坐落其中,门口有强大的禁制光晕流转。 “就是这里了。”黄怀钰打出法诀,禁制光幕分开,他迈步走入。 洞府内部极为宽敞,有静室、丹房、器室、灵兽室一应俱全,甚至还附带一小片药圃。洞府深处,引有一条品质极高的灵脉分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雾气,比雪竹峰小院强了数倍不止! “好地方!”黄怀钰满意地点点头。有此洞府,他修炼起来必将事半功倍。 他立刻开启洞府最强禁制,开始闭关。 首先,他花费了三天时间,将《星隐术》和《分光化影剑诀》初步掌握。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和强大的神魂,修炼起来并不困难。 随后,他取出了那件三阶上品飞行法宝“逐星梭”。之前只是初步炼化,如今他要以筑基真元重新祭炼,彻底掌控。 他喷出一口星辰真元,包裹住逐星梭,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抹去原有的禁制,打上自己的神魂烙印。过程颇为耗时,但进展顺利。一日后,逐星梭银光大放,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催动之下,速度快如闪电,远超御风诀,且极其节省灵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开始尝试初步调动墟界古玉的力量。 筑基之后,他的神识暴涨,对墟界的感应清晰了数倍。他盘膝静坐,心神沉入胸口的古玉。 嗡——! 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次进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墟界之内,景象已然大变!空间从方圆五丈扩大到了近十丈!中央的灵田扩张了近一倍,土壤中的玉色光泽更加明显,灵气氤氲。玉浆果已然凋谢,结出了三枚龙眼大小、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果实,异香扑鼻!赤焰芝长到了巴掌大小,赤红如火,菌孢饱满。清心三叶草更是郁郁葱葱,长势极好。 更让黄怀钰惊喜的是,在灵田旁边,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小洼乳白色的灵液,散发出精纯至极的灵气! “这是……墟界灵泉?!”黄怀钰心中震动。这灵液的品质,远超上品灵石,几乎堪比传说中的灵髓!对修炼有极大裨益! 他尝试着引动一丝墟界之力,发现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地收取外物或进入其中,但已能隐约感知到古玉内部蕴含的庞大空间之力,似乎只要一个契机,便能解锁更多妙用。 “星辰令……”他又将心神沉入星辰令。筑基之后,星辰令似乎也活跃了一些,表面的星辰光点更加明亮,与遥远星空的感应也加强了一丝,但依旧无法激发更深层次的功能。 “看来,还需要更强的实力,或者……特定的机缘。”黄怀钰并不气馁。 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他取出了那枚最重要的宝物——筑基丹。虽然他已经筑基成功,但筑基丹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和道韵尚未完全吸收。他准备借此丹之力,一举将修为推至筑基初期巅峰! 他服下筑基丹,运转太初星辰诀,开始了闭关最后的冲刺。 洞府之内,星光璀璨,灵气如潮。 就在黄怀钰潜心闭关之际,青云宗山门之外,风云汇聚。来自南疆各方的修士,已然陆续抵达云海山脉附近。暗流汹涌,杀机暗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五十四章 中 完) 54下 ----- 第五十四章 筑基扬威与秘境将启(下) 青云峰侧峰洞府之内,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借助筑基丹残余的药力和洞府内浓郁的灵气,黄怀钰的修为稳步提升,向着筑基初期巅峰稳步迈进。太初星璇稳定旋转,不断将精纯的灵气转化为液态星辰真元,丹田内的“银河”愈发璀璨凝实。星辰识海也进一步巩固,神识覆盖范围扩大至一千五百丈,剑魂之种光芒内敛,与神魂的联系更加紧密。 《星隐术》与《分光化影剑诀》的修炼也渐入佳境。他能在瞬息间将自身气息收敛至与顽石无异,也能初步施展剑诀,分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光,威力不俗。 这一日,他正沉浸在剑诀的推演中,洞府禁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一道传讯符飞入静室。 黄怀钰伸手接过,神识一扫,是卢奥师兄传来的信息:“秘境入口波动已达顶峰,三日后辰时,于云海崖集合出发。速做准备。” “终于要来了。”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缓缓收功。经过近十日的闭关,他的修为已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线之隔,实力比初入筑基时强了数倍不止!各种手段也已纯熟,状态正值巅峰。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自信与锋芒蕴藏其中。 走出洞府,阳光洒落,云海翻腾。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对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充满了期待,而非畏惧。 他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雪竹峰,与厉飞雨等人告别。 雪竹峰小院,厉飞雨和林婉清的气色已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修为精进,距离炼气九层巅峰不远。邱莹莹也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见到黄怀钰到来,三人都十分高兴。 “怀钰,你出关了?秘境要开启了?”厉飞雨急切地问道。 黄怀钰点头:“三日后出发。” 林婉清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黄师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邱莹莹也认真道。 黄怀钰看着三人,心中温暖,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给他们:“这里面是一些灵石、丹药和符箓,还有我筑基后重新祭炼过的几件法器,你们留着防身。我走之后,你们要好生修炼,尽快筑基。” 三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的资源远超想象,尤其是那几件法器,灵光盎然,威力不俗,显然是黄怀钰精心准备的。他们心中感动,知道推辞无用,便郑重收下。 “放心,我们会守好家,等你凯旋!”厉飞雨用力拍了拍胸脯。 “保重。”林婉清轻声道。 黄怀钰点点头,又去拜见了柳如烟师叔。柳如烟没有多言,只是再次叮嘱他谨守心神,提防幽冥教的神魂秘法,并给了他一份秘境内的简易地图和几处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标记。 辞别众人后,黄怀钰回到青云峰洞府,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仔细清点了身上的所有物品:墟界古玉(最大底牌)、星辰令(关键信物)、逐星梭(飞行法宝)、紫霞护心佩(防御法宝,已修复)、无名剑典玉简、太初星辰诀、各种丹药符箓、灵石……装备可谓精良。 但想到秘境中可能遇到的压制修为的金丹修士和幽冥教的诡异手段,他仍觉得不够。实力,永远是根本。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墟界。灵田中的玉浆果已然成熟,七彩霞光流转,异香扑鼻。他小心摘下,感受到果实中蕴含的精纯生命能量和星辰之力,绝对是疗伤圣药。赤焰芝和清心三叶草也长势良好。那一小洼墟界灵泉更是珍贵,他取出一玉瓶,小心收集了十滴,以备不时之需。 “若能随时进入墟界,或是从中取物,那保命能力将大增。”黄怀钰心念一动,再次尝试。他集中精神,沟通古玉,试图将外界的物品摄入其中。一次,两次……失败。但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修为提升和对古玉理解的加深,那层屏障似乎变薄了一些。 “或许……筑基中期,或者某种契机下,就能成功。”他并不气馁。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黄怀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他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迈步走出洞府。 御使逐星梭,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奔主峰后山的云海崖。 云海崖,位于青云宗后山深处,是一处巨大的平台,崖下便是终年翻腾的云海。此时,崖上已然聚集了数十道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是炼气九层。带队的是两位金丹长老,一位是刑罚殿的孙长老,另一位则是丹霞峰的火云真人。两位金丹长老气息渊深,令人敬畏。 黄怀钰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筑基期的修为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敬畏、好奇、嫉妒、忌惮……各种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他看到了冷无涯,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抱剑而立,气息比大比时更加凝练,似乎也有所突破。紫苑仙子紫衣飘渺,气质空灵,筑基期的修为稳固,对他微微颔首。岳山身材魁梧,战意熊熊,看到黄怀钰,咧嘴一笑,带着挑战的意味。还有木尘、诸葛明等熟悉的面孔,也都修为精进。 此外,还有十几名气息沉稳、年纪稍长的筑基初期执事,他们是此次秘境之行的中坚力量。 黄怀钰走到孙长老和火云真人面前,躬身行礼:“弟子黄怀钰,拜见孙长老、火云长老。” 孙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来了就好。”火云真人则深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黄怀钰站到核心弟子队列中,与冷无涯、紫苑等人站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从那些筑基执事中传来,想必是李长老的残余势力或与之交好之人。 “人都到齐了。”孙长老扫视全场,声音肃穆,“云海秘境,五十年一启,乃我青云宗重要机缘之地。然此次秘境异动,机缘与风险并存。尔等进入秘境后,需守望相助,但亦各凭机缘。切记,秘境之内,禁制重重,空间不稳,修为皆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之境,且时有空间裂缝出现,凶险异常!一切以保全性命为重!”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孙长老大袖一挥,一艘巨大的青色楼船凭空出现,悬浮于云海之上,灵光闪耀,气势恢宏。正是青云宗的飞行法宝“青云舟”! 众人依次登船。青云舟化作一道青光,破开云海,向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站在船头,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群山和前方翻腾的云海,黄怀钰心潮澎湃。秘境之行,关乎星宫遗迹,关乎幽冥恩怨,更关乎他未来的道途!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战意升腾。 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难险阻,他都将一剑斩之! (第五十四章 下 完) 55上 ------ 第五十五章 云海秘境与初入险地(上) 青云舟速度极快,穿云破雾,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深入云海山脉腹地。 前方,天地灵气变得异常紊乱,狂风呼啸,云海翻腾得如同沸水。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如同巨大漩涡般的扭曲光幕,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光幕之中,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却又模糊不清,仿佛海市蜃楼。 “到了,云海秘境入口!”船上有弟子惊呼。 黄怀钰站在船头,凝神望去。那光幕漩涡散发着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他能感觉到,光幕附近的空间极其脆弱,不时有细小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好强的空间之力!”他心中凛然。这秘境入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此时,秘境入口周围,已然聚集了众多身影,泾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 东侧,一片血云翻滚,煞气冲天,正是南疆魔道大宗“血煞宗”的修士,个个气息阴冷,眼神残忍。为首者是一名血袍老者,面容枯槁,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正是血煞宗长老“血云老祖”。 西侧,兽吼连连,一群身着兽皮、驾驭着各种狰狞妖兽的修士盘踞一方,是“御兽山”的人。领头的一位壮硕中年,身旁趴伏着一头通体银白、背生双翼的巨狼,妖气磅礴,竟是三阶妖兽“银翼天狼”,其实力堪比金丹! 北侧,则是一群身着各色服饰、气息驳杂的修士,人数最多,是来自南疆各地的修真世家和散修高手,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甚至大圆满的存在,眼神警惕而贪婪。 南侧,则空出了一片区域,显然是留给青云宗的。 青云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势力的目光。当看到船首的孙长老和火云真人时,不少人都露出了忌惮之色。青云宗身为南疆正道魁首,实力不容小觑。 “哼,青云宗倒是来得不慢。”血云老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血云老鬼,你都没死,我青云宗自然要来。”火云真人脾气火爆,毫不客气地回敬。 “嘿嘿,牙尖嘴利。希望进了秘境,你门下弟子也能如此硬气。”血云老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青云宗弟子,尤其在黄怀钰、冷无涯等筑基弟子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杀意。 黄怀钰感受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冷。血煞宗与青云宗素来敌对,秘境之中,必是死敌。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架由九只五彩灵雀拉着的华丽车辇飞驰而来,香气袭人。车辇之上,站着数名身着淡绿长裙、容貌秀美的女修,为首一位美妇,气质温婉,却散发着金丹期的灵压。 “是百草谷的‘妙音仙子’!”有人低呼。 百草谷,南疆以炼丹闻名的宗门,与各方交好,地位超然。 妙音仙子向各方微微颔首,便带着弟子在另一侧落下,并未参与口舌之争。 黄怀钰目光扫过全场,心中沉重。各方势力齐聚,强者如云,秘境之中的竞争,恐怕会惨烈到极致。他暗中运转星隐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看起来与普通炼气大圆满弟子无异,并不起眼。 “时辰将至,秘境将开!”孙长老沉声道,目光扫过青云宗众弟子,“记住,进入秘境后,会被随机传送到外围区域。保全自身,寻找机缘,三月之后,秘境出口会在此地重现,逾期不候!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此符,或可传送出秘境,但也会失去资格!” 说着,他袖袍一挥,数十道流光飞向众弟子,每人手中多了一枚淡金色的传送符。 黄怀钰接过符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小心收好。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但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 突然,前方的光幕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中心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秘境开了!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立刻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裂缝! “走!”血煞宗、御兽山的人也动了,如同蝗虫般涌入。 “我们也进!”孙长老大手一挥。 青云宗弟子在两位长老的带领下,也纷纷驾起遁光,投入那巨大的光门之中。 黄怀钰与冷无涯、紫苑等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同时化作流光射入裂缝! 进入光门的刹那,黄怀钰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力传来,仿佛要将身体撕碎!他连忙运转星辰真元护住全身,同时将神识催动到极致,感应四周。 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那股撕扯力骤然消失。双脚落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古老、荒凉的气息。 黄怀钰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他身处一片陌生的原始丛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和淡淡的妖气。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规则压制降临,修为被牢牢限制在了炼气大圆满的层次,丹田内的星辰真元运转滞涩了许多,神识探查范围也缩小到了百丈左右。 “果然有修为压制。”黄怀钰并不意外,反而松了口气。大家都被压制在炼气期,他的优势反而更大。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冷无涯、紫苑等人并不在身边,显然是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然后前往秘境深处。”黄怀钰取出柳如烟给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几个大致区域和危险标记。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秘境最外围的“迷雾森林”。 收起玉简,黄怀钰施展星隐术,将气息完美收敛,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丛林中穿行。他不敢大意,秘境之中,不仅有来自其他修士的威胁,更有本土妖兽和未知的危险。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他神识一动,察觉到左前方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拨开茂密的灌木,前方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三名身着血煞宗服饰的炼气大圆满弟子,正围攻一名身受重伤、衣衫褴褛的散修。那散修只有炼气九层修为,显然刚进来就遭遇了不测,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岌岌可危。 “嘿嘿,小子,把身上的储物袋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一名血煞宗弟子狞笑着,催动一柄血刀,劈向散修。 黄怀钰眼神一冷。血煞宗的人,果然嚣张。既然遇上,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如同狩猎的豹子,静静潜伏,等待最佳时机。他要看看,这些血煞宗弟子,有何手段。 (第五十五章 上 完) 55中 第五十五章 云海秘境与初入险地(中) 场中,那名散修已是伤痕累累,左臂不自然地下垂,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袍,面对三名同阶血煞宗弟子的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跟他废话什么,杀了便是,东西自然到手!”另一名面容阴鸷的血煞宗弟子不耐烦地喝道,双手掐诀,一团散发着腥臭味的血雾从他袖中涌出,化作数只血色蝙蝠,发出尖利的嘶鸣,扑向散修。 最后那名身形矮胖的血煞宗弟子,则狞笑着祭出一面血色小幡,幡面摇动,散发出惑人心神的呜呜鬼啸,干扰着散修的神魂。 三人显然配合默契,一人正面强攻,一人施法骚扰,一人干扰心神,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等杀人夺宝的勾当。 那散修目露绝望,咬牙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飞剑上,飞剑灵光大放,勉强斩碎了扑来的血蝠,却也身形踉跄,气息又弱了三分。 “好!他快不行了!”阴鸷弟子眼中闪过残忍之色,血雾再起,化作一只更大的血爪,当头抓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一点寒芒,快如闪电,在血爪即将落下之前,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操控血蝠的阴鸷弟子的眉心! 阴鸷弟子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眼中还残留着贪婪和残忍,意识却已瞬间湮灭。他眉心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谁?!”另外两名血煞宗弟子大惊失色,攻势顿时一缓,慌忙后退,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丛林。 那名绝处逢生的散修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强提一口气,向后急退,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四周和剩下的两名血煞宗弟子。 “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操控血刀的血煞宗弟子厉声喝道,血刀环绕周身,红光吞吐不定。 矮胖弟子也收起了血色小幡,取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神色紧张。 丛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左侧一株古木之后,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那持刀弟子! “找死!”持刀弟子反应不慢,厉喝一声,血刀化作一道匹练红光,狠狠斩向青影。 然而,那青影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微微一晃,竟凭空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角度袭杀而来!三道青影气息、速度、姿态几乎一模一样,难辨真假! “分光化影?!”持刀弟子瞳孔骤缩,他哪里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术,一时间竟不知该攻击哪一道。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一刹那,三道青影中,左右两道骤然消散,中间那道青影的速度却猛然暴增!一道凝练无比、带着点点星芒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穿透了血刀防御的空隙,点在了他的咽喉! “呃……”持刀弟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倒地身亡。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同伴接连毙命!那矮胖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逃,甚至顾不上收起骨盾。 但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拦在了他的退路上,面容平静,眼神却冰冷如寒潭,正是黄怀钰。 “前……前辈饶命!”矮胖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求前辈饶我一命!我愿奉上所有宝物……” 他一边求饶,一边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垂下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然而,他的小动作如何能瞒过黄怀钰强大的神识? “晚了。” 黄怀钰淡淡开口,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细若发丝的星芒剑气激光而出,在矮胖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矮胖弟子脸上的狠辣和惊恐同时凝固,软软倒地。 从他悄悄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里,滚落出几枚黑漆漆的、刻着骷髅头的阴毒飞针。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三名炼气大圆满的血煞宗弟子,在黄怀钰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并未动用无名剑典的杀招,也未暴露筑基修为,仅仅依靠被压制后的炼气大圆满真元,配合《分光化影剑诀》的诡谲和自身远超同阶的神识、速度,便轻易完成了斩杀。 这便是根基深厚、手段高明的优势所在。即便同被压制在炼气期,他的实力也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 黄怀钰神色不变,挥手收起三人的储物袋和掉落在地的法器,动作娴熟。随后,他弹出一缕星辰真火,将三具尸体化为灰烬,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散修。 那散修见黄怀钰目光扫来,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王林,感激不尽!” 他心中震撼无比。眼前这青衫少年,看起来年纪轻轻,气息也只是炼气大圆满,但杀伐果断,手段惊人,实力深不可测,定是大宗门的天骄弟子!他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黄怀钰看了他一眼,此人面相憨厚,眼神虽然惊惶,但并无奸邪之色。他淡淡道:“举手之劳。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离开,找地方疗伤吧。” “是,是!晚辈这就走!”王林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礼,忍着伤痛,踉跄着向丛林另一个方向逃去,甚至没敢提任何报答之事。 黄怀钰看着王林消失,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三个血煞宗弟子的储物袋上。神识探入,略一检查,发现里面除了数百块下品灵石和一些低阶丹药、材料外,并无特别珍贵之物。倒是那面血色小幡和骨盾,品阶不错,都有上品法器的水准,但煞气、阴气太重,与他功法不合,留着无用,出去后可以卖掉或交换。 他将有用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无用的则连同那几件阴毒法器和血刀一起,用真火焚毁。 “血煞宗……”黄怀钰眼神冰冷。这只是开始。秘境之中,遇到血煞宗和幽冥教的人,他绝不会手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图所示,朝着迷雾森林深处,秘境中心区域的方向,继续潜行。 一路上,他更加小心,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身形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气息全无。他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一些修士争斗的波动。 随着深入,森林中的雾气开始变得浓郁起来,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蕴含着微弱的迷惑之力,能干扰修士的神识和方向感。好在黄怀钰神识强大,又有星辰之力护体,影响不大。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穿过一片密林,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呈诡异的暗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河对岸,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被云雾缭绕的孤峰。 “暗影河……”黄怀钰对照地图,确认了位置。渡过这条河,才算真正离开最外围的迷雾森林区域。 他正欲寻找渡河之处,神识忽然捕捉到河岸下游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法术轰鸣和妖兽的怒吼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叱。 “嗯?这声音……”黄怀钰心中一动,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战场。只见四名身着百草谷淡绿衣裙的女修正陷入苦战,她们的对手,是三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生独角、口中喷吐毒雾的怪蟒!每条怪蟒散发的气息,都达到了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层次! 为首那名女修,赫然是曾与黄怀钰有过一面之缘的百草谷弟子,那位气质温婉的师姐。此刻她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正与另一名女修联手抵挡着两条怪蟒的疯狂攻击,已是岌岌可危。另外两名女修则被第三条怪蟒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株生长在河岸岩石缝中的紫色灵芝,正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紫纹龙涎芝?”黄怀钰目光一凝,认出了那株灵药。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解毒圣药,兼有增强修为之效,对筑基期修士也大有裨益。看来百草谷这几人,正是为此灵药,才惊动了守护在此的三条“毒涎蟒”。 (第五十五章 中 完) 55下 第五十五章 云海秘境与初入险地(下) 四条毒涎蟒(更正:实际为三条)皆是二阶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口中喷吐的毒雾不仅能腐蚀灵力护罩,更能麻痹神魂。为首那条更是鳞片泛着幽光,气息达到了二阶中期,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凶猛异常。 百草谷四女显然不善战斗,虽修为不俗(皆是炼气大圆满,为首师姐似乎有筑基初期但被压制),但攻击手段多以治疗、辅助、困敌为主,缺乏强力的杀伤性法术。面对三条凶悍的毒涎蟒围攻,她们只能勉强支撑,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周师姐,撑不住了!毒雾太厉害!”一名年轻女修脸色发青,显然已吸入少量毒雾,动作变得迟缓。 “稳住!用清心符!”为首那位气质温婉的周师姐急声道,同时挥洒出一片淡绿色的粉末,暂时逼退了身前怪蟒,但那粉末效果有限,怪蟒很快又嘶吼着扑上。 另一条怪蟒则趁机甩动粗大的尾巴,带着腥风,狠狠抽向那名中毒的女修! “师妹小心!”周师姐惊呼,但救援已是不及。 眼看那女修就要香消玉殒,一道青影骤然从侧方的浓雾中电射而出! 速度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一人! 正是黄怀钰! 他之前冷眼旁观,并非见死不救,而是在观察毒涎蟒的攻击方式和弱点。此刻见情况危急,立刻出手! “分光化影!” 他低喝一声,身形在空中陡然一分为三,分别冲向三条毒涎蟒!三道身影虚实难辨,瞬间吸引了三条怪蟒的注意! 那甩尾攻击的毒涎蟒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回身防御。 “就是现在!” 黄怀钰真身瞬间出现在那条二阶中期的头蟒侧面,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凝聚指尖,施展出简化版的“太初见性”——破妄!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向头蟒那冰冷的竖瞳旁,一处鳞片略显稀疏的薄弱之处! “嗤!” 星芒剑气轻易洞穿鳞甲,没入头蟒头颅!一股凌厉的剑意瞬间在其颅内爆发! “嘶——!!” 头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蛇血狂喷!它生命力顽强,即便受此重创,也未立刻毙命,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黄怀钰,口中喷出浓郁如墨的毒雾! “星隐术!” 黄怀钰身形一晃,气息瞬间消失,如同融入雾气之中,轻易避开了毒雾和巨蟒的扑击。同时,他心念一动,另外两道幻影消散,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第二条毒涎蟒的七寸之处! “星痕指!”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指为剑,快若流星,瞬间在巨蟒七寸连点数下!每一指都蕴含着洞穿金石的力量和锋锐的星辰剑气! “噗噗噗!” 鳞片碎裂,蛇血迸溅!这条二阶初期的毒涎蟒要害接连受创,气息瞬间萎靡,动作僵硬下来。 此时,第三条毒涎蟒已摆脱幻影干扰,张开血盆大口,噬向那名中毒的女修! 黄怀钰眉头微皱,抬手一挥,一道凝练的星辰剑气后发先至,如同鞭子般抽在怪蟒的头上,将其打得头颅一偏,攻击落空。 “周师姐,快带她们退后!用解毒丹药!”黄怀钰低喝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四女耳中。 周师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扶起受伤的师妹,与另外两女急速后退,同时取出百草谷特制的解毒丹分服。 而此刻,场中形势已变!头蟒重伤发狂,第二条蟒蛇失去大半战斗力,仅剩第三条完好,却也因同伴受创而有些惊疑不定。 黄怀钰不再保留,筑基期的战斗意识和被压制后的浑厚真元全面爆发!他身形如风,在三条巨蟒之间穿梭,星辰剑气纵横交错,指掌拳脚皆蕴含着沛然巨力,每每攻击都直指要害或薄弱之处! 一时间,暗影河边,剑气呼啸,蛇血飞溅,毒雾弥漫!一人独斗三条二阶妖兽,竟稳占上风! 百草谷四女退到安全处,服下丹药,稍作调息,看着场中那道鬼魅般的青色身影,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好……好厉害!”一名女修喃喃道,“他真的是炼气期吗?” “剑气凝练,身法如电,战斗意识更是恐怖……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周师姐眼中异彩连连,她身为百草谷这一代的大师姐,见识不凡,更能看出黄怀钰的不凡。 “他好像……是青云宗的人?”另一名女修认出了黄怀钰的服饰。 “青云宗黄怀钰……我听说过他,内门大比魁首,据说剑道通神!”周师姐低声道,心中泛起波澜。本以为传闻有所夸大,今日一见,才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短短片刻,战局已定。 那条受创的二阶中期头蟒最终在黄怀钰连绵不绝的攻击下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第二条被重创的毒涎蟒也很快被斩杀。仅剩那条完好的,见势不妙,嘶鸣一声,竟掉头钻入暗绿色的河水中,消失不见。 黄怀钰并未追击,他落地,气息平稳,除了衣角沾染了些许尘土和蛇血,竟似毫发无伤。 他挥手收起两条毒涎蟒的尸体(妖兽材料价值不菲),然后看向那株紫纹龙涎芝。 “这位……黄师兄,”周师姐见状,连忙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动听,“多谢黄师兄仗义出手,救我等性命!此株紫纹龙涎芝,理应归师兄所有。” 她身后三女也连忙行礼道谢,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黄怀钰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我只需此芝部分根须入药,其余部分,你们自行处理吧。” 他并非滥好人,但也无意独占。百草谷以炼丹闻名,与青云宗关系尚可,结个善缘并无坏处。况且,他确实只需要部分根须来炼制一种特殊的解毒丹,整株灵芝对他用处不大。 周师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欣赏:“黄师兄高义!那便依师兄所言。”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施展法术,将那株紫纹龙涎芝连根采下,然后取出一个玉盒,将大部分灵芝放入,又仔细切下一小段带着根须的部分,用另一个玉盒装好,恭敬地递给黄怀钰。 黄怀钰接过玉盒,点了点头,便欲离开。 “黄师兄请留步!”周师姐连忙唤道。 黄怀钰停下脚步,看向她。 周师姐脸颊微红,但目光清澈:“黄师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妹周芷若,略通丹道。师兄若在秘境中寻得灵药,需要炼制丹药,可随时来找我。另外……”她略一迟疑,取出一枚淡绿色的玉符,递给黄怀钰,“此乃我百草谷特制的‘同气连枝符’,在一定范围内可感应到彼此位置。若师兄不嫌弃,可持此符。秘境凶险,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黄怀钰看了看那枚玉符,又看了看周芷若真诚的眼神,略一沉吟,接了过来:“也好。” 他并非孤僻之人,百草谷擅长辅助和治疗,在秘境中确是一大助力。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收好玉符,黄怀钰不再停留,对周芷若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影,没入对岸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周芷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师姐,这位黄师兄……好生厉害!”一名女修凑过来,小声道。 “是啊,而且人也不错,没有恃强凌弱。”另一名女修附和。 周芷若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走吧,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我们也需尽快离开,寻找同门汇合。” 四女服下丹药,稍作恢复,也迅速离开了暗影河边。 黄怀钰渡过暗影河,进入了地图上标记的“瘴气丘陵”区域。这里地势起伏,笼罩着淡淡的彩色瘴气,不仅有毒,更能迷惑感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危险的气息。 他更加小心,星隐术全力运转,神识也仅维持在十丈范围内,仔细探查。此地妖兽或许不如毒涎蟒强大,但更加诡异难缠。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丘陵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兽吼,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充满血腥味的灵力波动。 黄怀钰眉头一挑,悄然潜行过去。 只见一处洼地中,三名血煞宗弟子正与两头形似野猪、但浑身长满骨刺、獠牙外露的“箭刺猪”妖兽激战。箭刺猪是二阶初期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背上的骨刺能如同箭矢般发射,威力不小。 这三名血煞宗弟子,其中一人赫然是筑基初期修为(被压制),另外两人是炼气大圆满。他们显然发现了洼地中央生长的一小片“腐骨花”——一种炼制毒丹的珍贵材料,正与守护妖兽激战。 那筑基初期的血煞宗弟子实力强横,手持一柄血色骨刀,刀法狠辣,稳稳压制住一头箭刺猪。另外两人联手对付另一头,也占据了上风。 黄怀钰眼神微冷。又是血煞宗。他悄然潜伏在暗处,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第五十五章 下 完) 56上 第五十六章 血煞初现与秘境杀机(上) 洼地之中,战斗正酣。 那名血煞宗的筑基弟子(压制后)手持血色骨刀,刀法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逼得那头箭刺猪怒吼连连,身上被斩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似乎并不急于斩杀妖兽,而是在刻意消耗,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黄雀。 另外两名炼气大圆满的血煞宗弟子,一人使一杆血色长枪,枪出如龙,正面强攻;另一人则催动一面血色小盾,不断释放出干扰心神的血光,从旁辅助。两人配合也算默契,将另一头箭刺猪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将其斩杀。 黄怀钰潜伏在一块巨石之后,星隐术运转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观察着场中形势,心中快速计算。 “筑基初期,即便被压制,实力也远超普通炼气大圆满,需谨慎。另外两人不足为虑。关键在于一击必杀,不能让那筑基弟子有机会发出信号或临死反扑。” 他目光落在洼地中央那片散发着灰黑色雾气的腐骨花上,又扫过那筑基弟子腰间一个鼓鼓囊囊、隐隐有宝光透出的储物袋。 “看来他们在此收获不小……” 就在此时,那头被两名炼气弟子围攻的箭刺猪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被血色长枪洞穿了头颅,轰然倒地。使枪弟子大喜,正要上前收取妖核。 “小心!”那筑基弟子突然厉喝一声,血色骨刀猛然转向,劈向侧方空处!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一道不知何时悄然袭至的、凝练无比的星辰剑气,竟被他险之又险地挡了下来!剑气炸开,将那筑基弟子震得后退半步,他脸色微变,眼中闪过惊疑。 “谁?!滚出来!”他厉声喝道,神识疯狂扫视四周。 那两名炼气弟子也吓了一跳,连忙背靠背,警惕地看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黄怀钰心中暗赞一声“好敏锐的直觉”,身形却不再隐藏,从巨石后缓步走出,神色平静。 “青云宗的人?”筑基弟子看清黄怀钰的服饰,眼中杀机大盛,随即又闪过一丝轻蔑,“炼气大圆满?竟敢偷袭本座,找死!” 他并未从黄怀钰身上感受到筑基期的灵压(被星隐术完美掩盖),只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云宗精英弟子。 “刘师弟,王师弟,解决他!速战速决!”他沉声吩咐,自己则持刀警惕着四周,似乎怀疑还有埋伏。 “是,赵师兄!”那两名炼气弟子应了一声,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残忍。在他们看来,一个落单的青云宗炼气弟子,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使枪弟子狞笑一声,挺枪便刺,血色枪芒如同毒蛇出洞,直取黄怀钰咽喉。使盾弟子则催动血光,干扰黄怀钰心神。 面对两人夹击,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他脚下星芒微闪,施展出改良后的星遁步,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血色枪芒,瞬间贴近了那使枪弟子! “什么?!”使枪弟子大惊,他根本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 “分光化影!” 黄怀钰低喝,并指如剑,刹那间幻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指影,分袭使枪弟子面门、胸口、丹田! 使枪弟子慌乱间回枪格挡,却只挡住了袭向面门的一指,胸口和丹田同时传来剧痛!两道凝练的星辰剑气已然透体而入,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眼中生机迅速黯淡,手中长枪哐当落地。 “师弟!”使盾弟子骇然变色,没想到同伴一个照面就被重创垂死!他疯狂催动血色小盾,血光大放,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同时摸向腰间,似乎要取出什么符箓。 然而,黄怀钰的速度更快!在击溃使枪弟子的同时,他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移形换影,瞬间出现在使盾弟子侧方,一指轻飘飘地点在血色光罩之上。 “破。” 啵的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血色光罩,在蕴含“破妄”剑意的星辰指力下,如同气泡般碎裂!指力余势不减,点在使盾弟子太阳穴上。 使盾弟子身体一僵,眼中神采涣散,软软倒地,手中的符箓尚未激发便掉落在地。 从黄怀钰现身,到两名炼气大圆满的血煞宗弟子毙命,不过短短两息时间! 那姓赵的筑基弟子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和一丝惊骇!他自问也能快速击败甚至击杀这两名师弟,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眼前这青云宗弟子,实力绝对不止炼气大圆满! “你隐藏了修为?!”赵师兄死死盯着黄怀钰,血色骨刀横在胸前,浑身血煞之气升腾,“你是筑基修士?!” 黄怀钰不答,甩了甩手指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血煞宗的,都该死。” “狂妄!”赵师兄怒极反笑,“就算你是筑基初期,本座杀你亦如屠狗!血煞真身,开!” 他低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肌肉贲张,身形似乎都拔高了几分,皮肤表面浮现出道道血色纹路,气息瞬间攀升,竟隐隐突破了秘境的压制,达到了接近筑基中期的层次!显然动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 “能逼我用出血煞真身,你足以自傲了!受死吧!血海狂涛!” 他双手握刀,猛然劈下!一道数丈长的恐怖血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漫天血海虚影和鬼哭狼嚎之声,向着黄怀钰当头罩下!威势惊人,远超之前! 这一刀,已然动用了筑基期的部分威能,即便被压制,也非同小可! 面对这凶威滔天的一刀,黄怀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不再掩饰,筑基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发!虽然同样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的层面,但那精纯浑厚、远超同阶的星辰真元,以及那股包容万象、直指本源的太初剑意,却让他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对方! “太初剑诀——星爆!” 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芒急速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一点极致璀璨的光点,对着那血色刀罡,一指点出!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点微光,迎向漫天血海! 在赵师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一点微光与血色刀罡接触的刹那—— 轰——!!! 如同星辰炸裂!璀璨的混沌星芒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血色刀罡!那蕴含着血煞之力的刀罡,在至精至纯、蕴含太初生灭之意的星辰之力面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不!不可能!”赵师兄疯狂嘶吼,拼命催动血煞真身,想要抵挡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星芒。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星芒过处,血光溃散,他身上的血色纹路寸寸断裂,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 他如遭重击,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洼地边缘的岩壁上,镶嵌进去,骨断筋折,气息奄奄。手中的血色骨刀也断成数截,灵光尽失。 黄怀钰身形一晃,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你到底是谁……”赵师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败得如此彻底,对方甚至……可能还未尽全力! “青云宗,黄怀钰。”黄怀钰淡淡开口。 “黄怀钰……内门魁首……”赵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怨毒,“幽冥教……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临死前,他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黑色骨符。 黄怀钰眉头一皱,挥手一道真火将其尸体连同骨符灰烬一起焚毁。但一丝极淡的、充满恶意的阴冷气息,已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幽冥教的追踪印记?”黄怀钰神识敏锐,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眼神更冷。看来血煞宗与幽冥教勾结颇深。 他不再耽搁,迅速打扫战场,将三人的储物袋、妖兽材料以及那片腐骨花收起。在赵师兄的储物袋中,除了大量灵石、丹药和材料外,他还发现了一枚血色令牌和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血煞”二字。地图则标注了秘境中几处可能存在宝物或危险的地点,其中一处用红点特别标记,位于地图中心偏东方向,旁边写着三个小字:葬星谷。 “葬星谷……”黄怀钰心中一动,这名字似乎与星辰有关。他将地图记下,与柳如烟给的地图对照,发现葬星谷位于秘境核心区域边缘,是一处险地,但或许真有与星辰相关的机缘。 收好一切,黄怀钰正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突然,他神识一动,察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片洼地快速逼近!其中两道,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被压制后)! “被刚才的战斗波动引来了?”黄怀钰眼神一凝,毫不犹豫,施展星隐术,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朝着与葬星谷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刚离开不到十息,三道身影便先后落在了洼地之中。 一人身着黑袍,气息阴冷如蛇,正是幽冥教弟子。 一人身着血袍,煞气冲天,是血煞宗修士。 还有一人,则是一名眼神锐利、气息凌厉的散修,修为也达到了筑基。 三人看到现场战斗的痕迹和残留的血煞之气、星辰剑气,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赵师弟死了!”血煞宗修士检查了灰烬,脸色铁青。 “好凌厉的剑气,残留的剑意……非同小可。”幽冥教弟子感应着空气中那丝微弱的星辰剑意,眼中黑光闪烁。 “有人捷足先登,拿走了腐骨花。”散修看着空空如也的洼地中心,语气不善。 三人互相警惕地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各自选了一个方向,迅速追索而去。 秘境之中的猎杀与反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六章 上 完) 56中 第五十六章 血煞初现与秘境杀机(中) 黄怀钰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茂密崎岖的瘴气丘陵中疾驰,如同鬼魅。他没有选择直线前往葬星谷,而是刻意绕了几个弯,甚至潜入一条地下暗河潜行了一段,彻底抹去自己的行踪痕迹。 身后那几道强横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离开后不久便赶至洼地,随后又分散追索。其中那道属于幽冥教弟子的阴冷气息,追踪之术似乎颇为诡异,一度拉近了距离,但最终被黄怀钰借助复杂地形和星隐术摆脱。 足足疾驰了大半个时辰,确认彻底摆脱了追踪,黄怀钰才在一处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山崖裂缝中停了下来。他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连番战斗,虽未受伤,但对心神的消耗不小,尤其是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连续催动“太初见性”剑意和“星爆”等杀招,对神识的负担颇重。 他取出一滴墟界灵泉服下。精纯温和的灵液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生机和灵气,迅速补充着他的消耗,甚至让他的真元隐隐又精纯了一丝。 “墟界灵泉,果然妙用无穷。”黄怀钰暗赞。此物比上品灵石的效果好上数倍,且毫无杂质,是恢复和修炼的绝佳宝物。 调息片刻,状态恢复至巅峰。黄怀钰取出那枚血色令牌和兽皮地图,再次仔细研究。 “血煞宗……幽冥教……”他手指轻叩膝盖,眼神冰冷。从赵师兄临死前的话和那枚黑色骨符来看,这两宗在秘境中的勾结恐怕比想象中更深,甚至可能已经联合行动,针对青云宗,尤其是针对他。 “葬星谷……”他的目光落在地图红点标记处。此地名带“星”字,又位于核心区域边缘,危险性高,很可能存在与星辰相关的机缘或危险。无论是为了可能的机缘,还是为了避开血煞、幽冥两宗的联合搜捕,前往那里似乎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将地图内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地图和令牌收入墟界古玉——这是最安全的存放之处,无人能探查。 休息妥当,黄怀钰再次出发。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将星隐术运转到极限,神识也仅维持在三十丈范围,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 瘴气丘陵区域广袤,除了天然瘴毒和隐匿的毒虫妖兽,更危险的是那些心怀叵测的修士。黄怀钰一路上,又远远避开了几处争斗波动,也顺手采摘了几株年份不错的灵药。 约莫半日后,他穿过了瘴气丘陵,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布满嶙峋怪石和幽深裂缝的荒凉戈壁。地图上标注,此地名为“乱石戈壁”,是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之一,环境恶劣,时有“蚀骨阴风”刮过,能消磨修士灵力与神魂,更潜伏着一种名为“石傀”的土石精怪,极其难缠。 黄怀钰没有犹豫,踏入戈壁。刚一进入,便感到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寂灭感。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尖锐的碎石,远处怪石嶙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星辰真元遍布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护体星芒,既能抵御可能出现的蚀骨阴风,也能防备脚下的沙土中可能潜伏的石傀。 前行了约莫十里,四周除了风声和碎石滚动的声音,一片死寂。但黄怀钰的神识却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波动——前方百丈外,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残留,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他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绕过岩石。 只见岩石后的沙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看服饰,是两名散修,一男一女,皆是炼气大圆满修为。两人死状凄惨,男子胸口被利器贯穿,女子脖颈被扭断,储物袋早已不见。从残留的灵力波动和现场痕迹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动手之人手段狠辣,一击毙命,显然是老手。 黄怀钰眉头微皱。秘境之中,杀人夺宝屡见不鲜,但这两人死得如此干脆,凶手实力恐怕不弱。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男子伤口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阴冷诡异的灵力,与幽冥教的功法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加晦涩。 “不是血煞宗,也不是纯粹的幽冥教……”黄怀钰沉吟。难道秘境中还有其他势力,或者……是独行的厉害角色? 他忽然注意到,女子紧握的右手指缝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用真元小心翼翼地拨开手指,发现是一小块黑色的、非金非木的碎片,上面似乎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 黄怀钰将碎片拿起,入手冰凉,神识探入,却感到一股抗拒之力,无法探查内部。但他胸口的墟界古玉,却在此刻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的波动! “嗯?”黄怀钰心中一震。墟界古玉竟然对这碎片有反应?难道这碎片与古玉,或者与“墟”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收入墟界古玉之中。古玉接触碎片的刹那,那股渴望的波动更加强烈,碎片表面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沉寂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黄怀钰不再耽搁,迅速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继续向戈壁深处前进。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岩石后。黑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扫视着现场。 他蹲下身,伸出枯瘦如同鹰爪的手,在沙地上轻轻拂过,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子尸体那被拨开的手指上,绿油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贪婪。 “有人……拿走了‘钥匙’碎片……”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仿佛砂纸摩擦,“有意思……追!” 黑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其行进的方向,赫然与黄怀钰离去的方向一致! 黄怀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戈壁中突如其来的危险。 “呜——!!” 一阵凄厉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地底裂缝中刮起,卷起漫天黄沙!这风冰冷刺骨,吹拂在身上,护体星芒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无形之物侵蚀!更可怕的是,阴风之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怨魂的哀嚎,直冲神魂! 蚀骨阴风! 黄怀钰脸色微变,立刻运转太初星辰诀,混沌星芒在识海外形成一道屏障,抵御着怨魂哀嚎的冲击。同时加大真元输出,稳固护体星芒。阴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才逐渐减弱,黄怀钰的星辰真元竟消耗了近一成!这蚀骨阴风,果然名不虚传。 他刚松一口气,脚下松软的沙土突然剧烈翻涌! “吼!” 数道土黄色的身影从沙土中猛然窜出,扑向黄怀钰!这些身影似人非人,由沙土和石块构成,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正是戈壁中的特产——石傀! 黄怀钰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并指如剑,星芒闪烁间,精准地点在几具石傀的核心——胸口处一块发光的土黄色晶石上! “噗噗噗!” 晶石碎裂,石傀瞬间失去活力,重新化为沙土碎石。 这些石傀实力大约相当于炼气八九层,对黄怀钰构不成威胁,但胜在数量多,神出鬼没。 他一边快速解决不断冒出的石傀,一边加快速度,想要尽快穿过这片戈壁。 然而,就在他击溃又一波石傀,正要继续前进时,心中警兆骤生! 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杀机,如同毒蛇般,从侧后方的阴影中袭来! 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第五十六章 中 完) 56下 第五十六章 血煞初现与秘境杀机(下) 杀机临体,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超过了黄怀钰的神识预警范围! 黄怀钰寒毛倒竖,生死关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遵循本能做出了反应!星遁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向右侧猛然横移三尺! “嗤——!”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细长影子,如同毒蛇的獠牙,擦着他的左肋掠过!护体星芒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被腐蚀出一个浅坑!一缕阴冷、邪恶、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气息试图钻入体内,被他运转星辰真元强行驱散。 好险!若非他反应神速,这一击已然洞穿心脏! 黄怀钰稳住身形,霍然转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偷袭者所在的方向。 只见十丈开外,一块巨石的阴影中,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浮现。斗篷之下,是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贪婪而残忍地盯着他,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正是之前出现在岩石后的那个神秘黑影! “反应不错。”嘶哑难听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带着一丝意外,“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什么东西?”黄怀钰心中一凛,瞬间明白对方是冲着那黑色碎片而来!这黑影的隐匿和袭杀之术,简直骇人听闻!若非他灵觉敏锐,又有星遁术傍身,刚才已然中招。而且,对方竟然能瞒过他的神识探查,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如此距离,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装糊涂?”黑影绿眸闪烁,“你从那女人手里拿走的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黄怀钰眼神冰冷:“想要?自己来拿。”他周身气息缓缓攀升,星辰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太初剑意隐而不发,锁定了黑影。对方虽然诡异,但修为似乎也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并非不可战胜。关键是,要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和手段。 “找死!”黑影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黄怀钰瞳孔微缩,神识全力铺开,同时将“太初见性”的意境催发,感知提升到极致!他“看”到,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对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与光线、阴影融为一体,速度快得惊人,正从侧面袭来! “左边!” 他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凝聚,一道凝练的剑气闪电般射向左侧空处!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一道漆黑的短刃从虚空中显现,格开了剑气,黑影踉跄了一下,被迫显出身形,眼中绿光大盛,显然没料到黄怀钰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轨迹。 “有点门道。”黑影嘶哑道,身形再次模糊,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黄怀钰!每一道残影都散发着森然杀机,手中漆黑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指要害! “分光化影!” 黄怀钰低喝,身形也同时晃动,幻化出三道持剑虚影,迎向扑来的黑影!同时真身施展星遁术,如同鬼魅般穿插在残影之间,寻找着对方的真身! “嗤嗤嗤!” 剑气与黑色刃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戈壁滩上留下道道残影,寻常炼气修士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黄怀钰越打越是心惊。这黑影的身法诡异莫测,攻击角度刁钻狠毒,短刃上蕴含的阴毒力量不仅能腐蚀护体真元,更能侵蚀神魂,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而且,对方似乎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和阴影,每每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不能拖下去!”黄怀钰心念电转。此地环境复杂,又是对方的主场,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侧虚影的防御慢了半拍。 黑影绿眸中凶光一闪,果然中计,真身如同毒蛇出洞,从一道残影中诡异闪现,漆黑短刃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黄怀钰左肋空门! “就是现在!” 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隐而不发的太初剑意轰然爆发!他不再掩饰筑基期的浑厚真元,虽然被压制,但质与量远超炼气! “太初见性——破妄!”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星芒凝聚到极致,不再追求变化,而是直指本质!这一指,蕴含着他踏入筑基后对剑道更深的理解,快、准、稳,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那隐藏于阴影中的真实! 黑影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黄怀钰竟然隐藏了如此恐怖的实力和剑意!那一点星芒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仿佛锁定了他的灵魂,让他生出无处可逃的感觉! “影遁!”他尖啸一声,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黑烟,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遁术,代价极大,但逃生几率极高。 然而,黄怀钰的“破妄”一剑,已然锁定了他神魂波动的核心! “噗!” 星芒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了重重黑烟幻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中一道最凝实的黑烟之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道黑烟剧烈扭曲,重新凝聚成黑影,踉跄后退,胸口处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其中还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你……你不是炼气……”黑影捂着胸口,绿眸中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黄怀钰岂会给他喘息之机?身形如影随形,第二指已然点出,直取其眉心!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黑色玉符! “嘭!” 一股浓郁的黑雾猛然炸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隔绝了视线和神识探查!黑雾之中,传来黑影怨毒的声音:“黄怀钰……我记住你了!‘影杀楼’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黑雾剧烈翻滚,黑影的气息骤然消失,仿佛凭空蒸发! 黄怀钰剑气横扫,驱散黑雾,原地只留下了一滩黑血和那枚碎裂的黑色玉符,黑影已然不见踪影。 “影杀楼?”黄怀钰眉头紧锁。他没听过这个名号,但从对方诡异的身法和狠辣的手段来看,恐怕是一个极其擅长暗杀的隐秘组织。那黑色碎片,竟然引来了这样的敌人。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战场,除了那滩黑血和碎玉符,黑影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储物袋都没有。 “好专业的杀手。”黄怀钰心中警惕更甚。这影杀楼的人,为了任务,恐怕会不择手段。自己被这样一个组织盯上,绝非好事。 他不敢久留,服下一滴墟界灵泉恢复消耗,然后施展星隐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 经此一战,黄怀钰更加小心。他意识到,秘境之中,危险不仅来自妖兽和其他宗门,更来自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按照地图指引,又前行了数个时辰,途中遭遇了几波妖兽和一次小型的蚀骨阴风,都被他有惊无险地渡过。终于,在日落时分,他穿过了乱石戈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广袤无垠、星空倒悬般的奇异平原。大地呈现出深紫色,天空中并非蓝天白云,而是如同夜幕降临,点缀着无数闪烁的星辰,但这些星辰似乎离地面极近,散发着清冷而神秘的光辉,照亮了下方的世界。一股苍茫、古老、与星辰紧密相关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平原之上,散落着无数巨大而残破的巨石,这些巨石形状怪异,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巨兽匍匐,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玄奥难明的纹路。 地图上标注,此地名为——星陨原。是前往葬星谷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传说中上古星辰坠落之地。 黄怀钰站在星陨原边缘,望着这梦幻般的景象,胸口的墟界古玉和怀中的星辰令,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渴望的悸动! (第五十六章 下 完) 57上 第五十七章 星陨原与古殿残垣(上) 星陨原,名不虚传。 脚踏在深紫色的、仿佛被星光浸染了万古的大地上,黄怀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共鸣。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微凉的星辉顺着灵气涌入体内,被太初星璇自动吸纳,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修为。 抬头望去,苍穹低垂,并非真实夜空,而是一片倒悬的、由无数大大小小、明暗不一的星辰虚影构成的奇异天幕。星光清冷而恒定,将整片平原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孤寂感。 平原上,散落的巨石形态各异,有的高达百丈,形如断剑残碑,有的匍匐在地,宛如沉睡的巨兽。巨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无数玄奥莫测的纹路,有些纹路隐隐散发出微弱的星辰波动,与天空的星辰虚影遥相呼应。 “此地……不简单。”黄怀钰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这片平原之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星力,甚至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墟界古玉和星辰令的悸动愈发明显,似乎在这片土地的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呼唤它们。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缝隙,布下隐匿阵法,盘膝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同时,他取出了那枚引起影杀楼杀手觊觎的黑色碎片。 碎片非金非木,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之前情况紧急,未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他将神识缓缓探入。 嗡——! 碎片微微一震,一股古老、沧桑、仿佛来自遥远洪荒的信息流,夹杂着一幅极其模糊的、破碎的星图画面,冲入他的识海! 画面破碎不堪,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无垠的星空,几颗大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排列,星图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然而,就在这信息流冲入识海的刹那,他胸口的墟界古玉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星辰令也发出轻微的嗡鸣!两件宝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竟然主动牵引着他的神识,与碎片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本源气息相连! 一种奇异的感应,从平原深处传来!那感应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指引着一个方向——星陨原的中心区域! “钥匙……碎片……星图……感应……”黄怀钰睁开眼睛,眸中星芒闪烁。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黑色碎片,是开启某处与星辰、与“墟”相关遗迹的“钥匙”的一部分!而星陨原深处,很可能就存在着那处遗迹,或者与遗迹相关的线索! “影杀楼也在找这碎片……甚至可能不止一块。”黄怀钰握紧碎片,眼神锐利。这碎片关乎重大,绝不能让其他人得到更多的部分! 他将碎片小心收入墟界古玉深处。古玉接触碎片后,那股灼热感渐渐平息,但那种与平原深处遥相呼应的微弱联系,却始终存在,为他指明了方向。 休整完毕,撤去阵法。黄怀钰施展星隐术,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如同融入这片星光弥漫的平原,开始向着感应的方向潜行。 星陨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有时会喷吐出致命的星煞之气,沾染一丝便会侵蚀肉身神魂。空中那些星辰虚影也并非静止不动,偶尔会有细小的流星拖着光尾坠落,在地面炸出深坑,威力堪比筑基修士一击。 黄怀钰小心翼翼,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星隐术,避开了一道道星煞喷泉和零星坠落的流星。他也遇到过几头栖息在巨石阴影中的星属性妖兽,如“星光貂”、“星斑蟒”等,大多是一二阶,灵智不高,但攻击中附带星辰之力,颇为难缠。黄怀钰不欲纠缠,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则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 随着深入,周围的巨石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高大,那些石面上的纹路也愈发清晰、完整,隐隐构成一幅幅残缺的星图或古老的祭祀图案。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愈发精纯,甚至开始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细小光点,在巨石间飘荡。 黄怀钰胸口的感应也越来越强。他顺着感应,来到了一片巨石林立的区域。这里的巨石格外高大,彼此间距很近,形成了一片如同迷宫般的石林。 石林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古老宫殿! 宫殿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早已坍塌了大半,只留下几段断裂的巨大石柱和部分墙体。石柱和墙体上,雕刻着繁复无比的星宿图案和玄奥符文,即便残破,也散发出一种庄严、恢弘、古老的气息。宫殿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由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铺就,上面同样刻满了星辰纹路。 此刻,这片残破的宫殿广场上,并不平静。 三拨人马,正呈三角之势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拨人身着血煞宗服饰,人数五人,为首一名血袍青年气息强横,已达筑基初期(被压制),正是血煞宗此次进入秘境的核心弟子之一,血厉。他们占据了宫殿左侧的几根石柱。 另一拨人则是三名幽冥教弟子,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气息阴冷诡异,为首者是一名眼神空洞、面色惨白的少年,手持一根白骨短杖,修为同样达到了筑基初期(被压制)。他们占据了宫殿右侧的断墙。 第三拨人,只有两名,却让黄怀钰瞳孔微缩。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败在他手下、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开阳峰弟子王烈!而另一人,身着青云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竟是冷无涯! 王烈显然依附于冷无涯,正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宫殿深处,带着贪婪。冷无涯则抱着他那柄重新修复的幽暗长剑,面色冷漠,独自站在广场一角,与血煞宗、幽冥教隐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而在三拨人中央,宫殿废墟的深处,隐约有七彩宝光透出,伴随着阵阵沁人心脾的异香,显然有重宝即将出世! 黄怀钰潜伏在一块巨大的、刻满星辰图案的断柱阴影中,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他目光扫过场中,心中念头急转。 “冷无涯怎么会和王烈搅在一起?他们也在打这宫殿宝物的主意?”黄怀钰微微皱眉。冷无涯为人孤傲,不像是会与人结伴寻宝的性格,除非……这宫殿中的宝物,对他极为重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宫殿深处的宝光,胸口的墟界古玉和星辰令,在此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呼唤的源头,就在那宝光深处! (第五十七章 上 完) 57中 第五十七章 星陨原与古殿残垣(中) 场中三方对峙,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但谁都没有率先动手,显然都在忌惮另外两方,也都在等待宫殿深处的宝物完全现世。 “嘿嘿,冷无涯,没想到你也对这星元果感兴趣?”血煞宗的血厉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眸子盯着冷无涯,语气中带着挑衅,“不过,就凭你一个人,也想虎口夺食?” 幽冥教那名手持白骨短杖的惨白少年,空洞的眼眸也转向冷无涯,声音干涩如同骨骼摩擦:“冷道友,我幽冥教与青云宗素无瓜葛。不如,你我联手,先解决了这群血煞宗的疯子,再各凭本事争夺星元果,如何?” 冷无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熟。” 血厉和惨白少年脸色都是一沉。冷无涯这副油盐不进、孤傲到极点的态度,实在令人恼火。 王烈站在冷无涯侧后方,脸色变幻不定,眼神中既有对宝物的贪婪,又有对眼前局面的恐惧。他低声对冷无涯道:“冷师兄,血煞宗和幽冥教人多势众,我们是不是……”他想劝冷无涯暂时退避,或者虚与委蛇。 冷无涯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王烈顿时如同被冰水浇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星元果?”潜伏在暗处的黄怀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生于星辰之力浓郁之地,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成熟时呈七彩,蕴含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对修炼星辰功法的修士乃是无上至宝,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更能洗练肉身,增强对星辰之力的亲和。难怪能引来冷无涯,他修炼的寂灭剑意虽非纯粹星辰功法,但与寂灭星空相关,此物对他同样有巨大吸引力。 “不过,墟界古玉和星辰令的感应如此强烈,恐怕不仅仅是星元果那么简单……”黄怀钰目光穿透废墟的缝隙,试图看清宝光深处。但那里似乎有某种力量扭曲了光线和神识,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宫殿废墟深处的七彩宝光骤然收敛,随即,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星辰之力轰然爆发!同时,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之声,隐隐传来! “宝物成熟了!”血厉眼中贪光大盛,再也按捺不住,厉喝一声:“动手!抢!” 他身后四名血煞宗弟子立刻暴起,各施手段,化作四道血光,扑向宫殿废墟!血厉本人则手持一柄血刀,刀芒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率先斩向挡在正前方的冷无涯,显然想先解决这个最大的变数! “找死!”冷无涯眼神一寒,幽暗长剑铿然出鞘!一道寂灭万物、令星光都黯淡的漆黑剑罡,迎向血色刀芒! 轰! 刀剑相交,气劲狂飙!血厉闷哼一声,竟被震退三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虽知冷无涯厉害,却没想到对方在修为被压制的情况下,剑意依旧如此恐怖! 与此同时,幽冥教三人也动了!他们没有冲向废墟,反而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黑烟,悄无声息地扑向那四名扑向废墟的血煞宗弟子!惨白少年手中白骨短杖一挥,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射出,笼罩向血煞宗弟子,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神魂冲击波扩散开来! “幽冥教!你们敢!”血厉又惊又怒,没想到幽冥教如此阴险,不去抢宝,反而先攻击他的人。 四名血煞宗弟子猝不及防,被骨刺和神魂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人惨叫着中招,从空中跌落。另外两人慌忙抵挡,却被两道黑烟缠上,黑烟如同有生命般,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血光。 场面瞬间大乱!血厉被冷无涯死死缠住,脱身不得。四名手下被幽冥教偷袭,陷入苦战。幽冥教三人则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断寻找机会给予血煞宗致命一击。 王烈见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悄悄挪动脚步,想要绕过战团,溜进废墟。 然而,他刚动,一道漆黑的剑光便无声无息地掠过他身前的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再动,死。”冷无涯冰冷的声音传来,他虽在与血厉激战,却仍有余力关注全场。 王烈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再不敢妄动。 废墟前,战斗愈演愈烈。血厉不愧是血煞宗核心弟子,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稳住阵脚,与冷无涯斗得旗鼓相当,两人剑气刀芒纵横,将周围的巨石都斩出道道裂痕。幽冥教三人则凭借诡异的功法和配合,将剩余的两名血煞宗弟子压制得岌岌可危。 然而,无论是血厉还是幽冥教,他们的主要注意力其实都还在彼此和冷无涯身上,对废墟的防守反而出现了空隙。 就是现在! 潜伏已久的黄怀钰动了!他将星隐术和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星光中的淡淡虚影,从断柱阴影中电射而出,目标直指废墟深处!他的速度太快,又借助了场中混乱的灵力波动和光线阴影,竟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瞬间突破了外围,没入了宫殿废墟之中! “有人!” “是谁?!” 直到他身影没入废墟,激战中的几人才猛然惊觉!血厉、幽冥教惨白少年、甚至冷无涯,都同时感应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精纯无比的星辰气息和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混蛋!”血厉暴怒,想要摆脱冷无涯冲进废墟,却被冷无涯一道更加凌厉的寂灭剑气逼退。 幽冥教惨白少年空洞的眼眸中黑光一闪,对两名同伴喝道:“拦住他!”他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黑烟,竟然后发先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绕过冷无涯和血厉的战团,追向废墟! 冷无涯眼神冰冷,攻势更加狂暴,将血厉死死缠住。他对宝物并非势在必得,但绝不容许血煞宗和幽冥教轻易得手。至于刚才闯入之人……那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黄怀钰冲入废墟,眼前景象一变。外面看到的残垣断壁,内部却仿佛自成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许多。到处是倒塌的梁柱、破碎的玉瓦,地面铺着刻满星辰纹路的银砖。浓郁的星辰之力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废墟中央,有一个干涸的、由星辰石砌成的圆形池子。池子中央,一株通体晶莹如玉、不过三尺来高的小树静静生长,树梢上,挂着一枚龙眼大小、流光溢彩、散发着七彩霞光的果实——正是星元果!异香扑鼻,光是闻一闻,就令人神清气爽,体内真元蠢蠢欲动。 但黄怀钰的目光,却瞬间被小树根部旁边,半埋在星辰石碎屑中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沉的残破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图案,漩涡中心,隐约有“墟”字的古老道纹一闪而逝!令牌边缘不规则,似乎只是完整令牌的一角。 墟界令牌碎片! 黄怀钰胸口的古玉和怀中的星辰令,此刻如同沸腾般灼热,发出强烈的共鸣!呼唤的源头,正是这块残破的令牌! 没有丝毫犹豫,黄怀钰身形一闪,便来到池边,伸手抓向那枚墟界令牌碎片和星元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令牌的刹那—— “桀桀,宝物是我的了!” 一道阴冷的怪笑声陡然响起,伴随着刺骨的腥风,一道惨白的骨刺,如同毒蛇般从他侧后方无声无息地刺来,直取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竟不输于之前的影杀楼杀手! 幽冥教那惨白少年,竟已追至!他舍弃了外面的战局,直接动用秘法,潜行追了进来! (第五十七章 中 完) 57下 第五十七章 星陨原与古殿残垣(下) 骨刺临体,腥风刺骨! 幽冥教惨白少年的偷袭,狠辣阴毒到了极点,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黄怀钰心神被墟界令牌碎片吸引,防备稍松的刹那! 换做旁人,恐怕已难逃穿心之厄。但黄怀钰历经厮杀,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髓,心中警兆升起的瞬间,身体已然做出反应! 他不进反退,身形猛地向侧前方扑出,同时反手一剑撩向身后! “星痕指——逆鳞!” 仓促间不及施展精妙剑招,他以指代剑,施展出自创的防御反击招式。指尖混沌星芒凝聚如鳞,层层叠叠,带着一股逆流而上、反守为攻的决绝之意! “叮!” 骨刺与星芒指劲***撞!黄怀钰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直透骨髓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手臂微微一麻!而那惨白少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黄怀钰借力向前翻滚,拉开了距离,稳稳落地,转身看向偷袭者。只见那惨白少年手持白骨短杖,站在他刚才的位置,空洞的眼眸盯着池中的星元果和令牌碎片,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反应倒快。”惨白少年声音干涩,“留下宝物,饶你不死。” 黄怀钰眼神冰冷,心中杀意沸腾。此人阴险歹毒,刚才那一击分明是冲着要命来的。他不再废话,并指如剑,混沌星芒吞吐不定。 “找死!”惨白少年见黄怀钰不退,戾气顿生,白骨短杖一挥,三道惨白色的骨矛凭空凝聚,带着凄厉的鬼啸,成品字形射向黄怀钰,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骨矛未至,一股阴冷的神魂冲击已然先行袭来,试图扰乱黄怀钰心神! “雕虫小技!”黄怀钰冷哼一声,识海中剑魂之种光芒微闪,轻易将那神魂冲击化解。同时,他身形一晃,《分光化影剑诀》施展,瞬间分出三道持剑虚影,主动迎向三道骨矛! “砰!砰!砰!” 虚影与骨矛碰撞,双双湮灭。而黄怀钰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惨白少年左侧,一指点向其肋下要害!指尖星芒内敛,却蕴含洞穿金石的锋锐! 惨白少年脸色微变,没料到黄怀钰身法如此诡异,攻击如此凌厉。他身形急退,同时白骨短杖往地上一顿! “呜——!” 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短杖底部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两人周围数丈范围笼罩!黑雾不仅遮蔽视线,更能腐蚀灵力,侵蚀神识! “幽冥鬼雾!”惨白少年阴冷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飘忽不定,“在我的鬼雾中,你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破虚妄的剑意,锁定了他的位置! “太初见性——破妄!” 黄怀钰清冷的声音响起,一点混沌星芒在浓雾中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无视鬼雾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点向惨白少年藏身之处! “什么?!”惨白少年大惊失色,他的幽冥鬼雾不仅具有腐蚀之能,更能扭曲感知,同阶修士陷入其中,如同瞎子聋子,任他宰割!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锁定他的真身?! 仓促间,他只能将白骨短杖横在胸前,催动全身阴力抵挡。 “嗤!” 星芒剑气点在白骨短杖之上,发出一声轻响。惨白少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夹杂着凌厉剑意透体而入,闷哼一声,连人带杖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带着冰碴的黑血! 鬼雾随之剧烈翻涌,淡薄了不少。 黄怀钰得势不饶人,星遁术发动,如影随形,瞬间追上倒飞的惨白少年,第二指已然点向其眉心!这一指,杀意凛然! 惨白少年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厉啸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短杖上! “幽冥护体!” 短杖上那颗骷髅头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光芒,一层厚重的、布满扭曲鬼脸的黑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铛!” 黄怀钰一指点在黑色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出现道道裂痕,但并未破碎。惨白少年则借力飞退,脸色更加惨白,气息萎靡,显然施展这保命秘术代价不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惨白少年惊魂未定,死死盯着黄怀钰。对方不仅实力强横,剑意更是诡异,竟能克制他的幽冥鬼雾和神魂攻击! 黄怀钰根本不答,身形再动,指掌拳脚化作漫天星芒,狂风暴雨般攻向黑色光罩!他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这个阴险的对手! 惨白少年左支右绌,黑色光罩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下摇摇欲坠,裂痕越来越多。他心中大骇,知道再不逃,今日必死无疑! “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手中白骨短杖掷向黄怀钰,同时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废墟外亡命逃窜! 白骨短杖在空中骤然爆开,化作无数惨白的骨片,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向黄怀钰,每一片都蕴含着剧毒和阴力! 黄怀钰眉头微皱,身形急退,同时剑指连点,道道星芒剑气交织成网,将大部分骨片击碎。但仍有三四片骨片穿透剑网,射在他护体星芒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浅浅的痕迹。 就这么一耽搁,惨白少年所化的黑烟已然遁出废墟,消失在星光之中。 黄怀钰没有去追。外面还有血煞宗和冷无涯,贸然追击并非明智之举。他挥手驱散残留的毒雾和骨屑,快步走到星辰池边。 星元果散发着诱人的七彩霞光,异香扑鼻。那枚墟界令牌碎片静静躺在碎石中,古朴暗沉,却与古玉、星辰令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他不再犹豫,先将那枚令牌碎片拿起。碎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漩涡图案和“墟”字道纹清晰了一些。当碎片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胸口的墟界古玉骤然发热,散发出一股吸力,竟想将碎片吸入其中! 黄怀钰心中一动,没有抗拒,任由古玉将令牌碎片吸了进去。碎片一进入古玉空间,立刻与古玉本身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仿佛本就一体。古玉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似乎更加稳定、凝实了一丝,同时,那股对平原深处的呼唤感,也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指向更核心的“葬星谷”方向! “果然是一体的!”黄怀钰心中振奋。收集这些碎片,或许能揭开墟界古玉和星辰令更多的秘密。 收起令牌碎片,他又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枚星元果。果实入手温润,七彩流光在果皮下缓缓流淌,蕴含着精纯磅礴的星辰本源之力。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取出一个寒玉盒,将其妥善封存,收入墟界古玉之中。此物对他修炼《太初星辰诀》大有裨益,但需要找安全地方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废墟内部。除了星元果树(已被他连根收入墟界,看看能否移栽)和干涸的星辰池(池底残留的星辰石也被他刮走),并无其他有价值之物。 “该走了。”黄怀钰知道,外面的战斗可能已近尾声,血厉和冷无涯随时可能闯进来。 他身形一闪,施展星隐术,气息完美收敛,如同融入阴影,从废墟另一侧的断壁残垣中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广场上,战斗果然已经接近尾声。两名血煞宗弟子已然毙命,尸体干瘪,显然是被幽冥教功法吸干了精血。剩余两名血煞宗弟子和幽冥教两名弟子也各自带伤,仍在缠斗,但已显疲态。 血厉与冷无涯的战斗最为激烈,两人身上都已挂彩。血厉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显然久战不下让他极为暴躁。冷无涯则依旧冷漠,剑法越发凌厉狠辣,寂灭剑意将周围空间都冻结了一般。 王烈则躲得远远的,脸色惨白,不敢靠近。 黄怀钰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幽灵般,借着巨石的阴影和混乱的灵力波动,悄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向着感应中更强烈的方向——葬星谷,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废墟中传来血厉不甘的怒吼和冷无涯冰冷的剑鸣。显然,他们都发现了宝物已被捷足先登。 星陨原的夜(或者说永恒的星夜)依旧寂静,只是那残破的古殿废墟前,又多添了几缕亡魂。 黄怀钰的身影,已消失在星光照耀的紫色平原深处。 (第五十七章 下 完) 58上 第五十八章 葬星谷前风波起(上) 离开古殿废墟,黄怀钰一路施展星隐术,如同一道无声无息的青烟,在星陨原上疾驰。空气中浓郁的星辰之力对他而言如鱼得水,不但未形成阻碍,反而在持续补充着他的消耗。胸口的墟界古玉吸收了那枚令牌碎片后,对平原深处的感应愈发清晰,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线,牢牢牵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星陨原广袤无垠,地形复杂。除了那些遍布星辰纹路的巨石,还不时会遇到深不见底的裂缝、喷涌星煞之气的泉眼、以及隐匿在星光阴影中的星属性妖兽。黄怀钰小心避开危险,实在避不开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尽量不引起大的动静。 途中,他又远远感应到了两拨修士的踪迹。一拨似乎是御兽山的弟子,驾驭着几头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妖兽,谨慎地穿行在一片巨石林立的区域,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另一拨则是三名气息驳杂的散修,修为都不弱,行色匆匆,方向似乎也指向平原深处。 黄怀钰不欲节外生枝,远远绕开,继续循着感应前行。 越往里走,星光愈发璀璨,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也愈发精纯、厚重,甚至形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银色光带,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地面上的紫色也逐渐加深,一些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灵魂吸入其中的墨紫色。 大约又前行了半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如同被利剑斩开的深邃峡谷轮廓!峡谷边缘,星光扭曲,空间仿佛都在微微波动,散发出一股古老、苍凉、仿佛能埋葬星辰的恐怖气息! 葬星谷!到了!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黄怀钰也能感受到那股源自谷底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那峡谷深处,真的陨落过星辰,那恐怖的能量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残留着足以令万物凋零的余威。 他停下脚步,在一处巨石阴影后隐藏身形,仔细观察。 葬星谷入口处,并非空无一人。相反,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隐隐分成几个阵营,气氛并不融洽。 最显眼的,是谷口左侧一片临时开辟的空地,十余道身着青云宗服饰的身影聚在那里,气息沉凝。黄怀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柳如烟师叔,以及她身旁的卢奥师兄。厉飞雨、林婉清和邱莹莹也在其中,三人状态尚可,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冷无涯则独自抱剑靠在一块岩石上,面色冰冷,闭目养神。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名气息强大的青云宗筑基执事和核心弟子。 看到宗门队伍平安抵达,黄怀钰心中稍安。看来柳师叔和卢师兄成功接应并汇合了部分同门。 谷口右侧,则是血煞宗和幽冥教的弟子混在一起,人数也有十余人,为首的是血煞宗另一位气息比血厉更盛几分的金丹长老“血魂老祖”,以及幽冥教那位浑身笼罩在黑气中、手持一杆漆黑哭丧棒的“黑无常”。两人气息皆是金丹中期,煞气、鬼气交织,令人望而生畏。血厉和那名惨白少年也赫然在列,不过血厉脸色阴沉,气息不稳,显然伤势不轻;惨白少年更是气息萎靡,躲在人群后面疗伤。 而在谷口正前方,靠近峡谷边缘的位置,则是御兽山和百草谷的人。御兽山弟子身旁围绕着各种强大妖兽,气息彪悍;百草谷则以妙音仙子为首,女弟子们结成简易阵法,神色警惕。 三方势力,隐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彼此提防,却又都没有轻举妄动。显然,都在等待葬星谷内某种时机,或者忌惮谷中未知的危险。 黄怀钰还注意到,除了这三方大宗门外,远处还有一些零散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三三两两,躲在更外围的巨石阴影中,目光闪烁,显然是想浑水摸鱼,或者等待机会。 “看来,想进入葬星谷,没那么容易……”黄怀钰心念电转。此刻现身,必然要面对血煞宗、幽冥教的敌视,甚至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而且,他身怀墟界令牌碎片(第二块)和星元果,一旦暴露,麻烦更大。 他决定暂时不现身,先观察情况,寻找时机。他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身形与巨石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更是近乎虚无,悄悄向着谷口方向又靠近了一段距离,藏身在一块可以清晰观察到谷口情形、却又相对隐蔽的巨石后面。 就在他刚刚藏好身形不久,谷口处的对峙,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御兽山队伍中,一名身材魁梧、驾驭着一头银白色巨狼的中年汉子(似乎是此次御兽山的领队金丹长老,银狼真人),突然朗声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沉默:“诸位!我等齐聚于此,皆为谷中机缘。然,谷口处空间极不稳定,且有上古禁制残留,贸然闯入,恐有性命之危。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先探明谷口禁制,再各凭本事深入,如何?” 百草谷的妙音仙子温婉接口:“银狼道友所言甚是。我百草谷愿以清心丹、破瘴符相助,助诸位抵御谷中可能存在的星煞之毒与神魂侵蚀。” 青云宗这边,柳如烟尚未说话,卢奥已上前一步,朗声道:“联手探路,未尝不可。但须立下契约,探路期间,不得互相攻伐,违者共诛之!” “嘿嘿,联手?”血煞宗的血魂老祖阴笑一声,“就怕有些人包藏祸心,表面联手,暗地里捅刀子!我血煞宗信不过青云宗的伪君子!” 幽冥教的黑无常也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不错。联手可以,但需交出部分宝物作为抵押,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御兽山和百草谷的人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显然,血煞宗和幽冥教是想趁火打劫。 就在各方争执不下之际,葬星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 紧接着,峡谷入口处的星光骤然变得紊乱起来,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浮现、幻灭!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狂暴的星辰之力,如同潮汐般从谷内喷涌而出,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威压! “谷内禁制松动了!” “机缘要现世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谷口处所有修士,无论属于哪方势力,全都精神一振,目光灼热地看向峡谷深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距离谷口最近的一名青云宗炼气巅峰弟子身后!黑影手中一柄漆黑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那名弟子的后心!速度快得连那名弟子身旁的筑基执事都未及反应! 是影杀楼的杀手!他们竟然也潜到了此处,并选择在禁制松动、众人心神被吸引的刹那,发动致命偷袭! (第五十八章 上 完) 58中 第五十八章 葬星谷前风波起(中) 黑影袭杀,快逾闪电!那漆黑短刃之上,淬有剧毒,闪烁着幽绿寒光,显然是冲着绝杀而去!那名被偷袭的青云宗弟子,乃是雪竹峰一位颇为勤勉的内门弟子,姓陈,炼气巅峰修为,此刻正全神贯注盯着谷内异动,对身后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小心!” “陈师弟!” 惊呼声从青云宗队伍中响起,柳如烟、卢奥等人脸色骤变,但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那陈姓弟子身旁的筑基执事虽近,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慢了半拍!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咻!” 一点寒芒,自斜刺里电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漆黑短刃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漆黑短刃被撞得微微一偏,贴着陈姓弟子的后心衣衫划过,只割破了一层衣料,带起一溜血珠,却未伤及要害! 陈姓弟子这才惊觉,骇然向前扑倒,躲过后续杀招。那筑基执事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掌拍向那道黑影! 黑影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竟在那筑基执事的掌风及体前,诡异地融入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执事一掌拍空,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影遁之术!”柳如烟脸色一寒,美眸中冷光四射,神识瞬间扫遍全场,“是影杀楼的人!” “影杀楼?!”谷口处,各方修士皆是一惊。这个神秘而恐怖的杀手组织,竟然也插手了秘境之事? “混账!竟敢偷袭我青云宗弟子!”卢奥怒喝,与几名筑基执事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将炼气弟子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血煞宗、幽冥教那边,血魂老祖和黑无常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神色凝重。影杀楼行事不择手段,只认目标,可不管你是哪方势力。被这群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任谁都寝食难安。 御兽山和百草谷的人也同样加强了戒备。 一时间,谷口处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人人自危。 而刚才那道救命的寒芒,在击偏短刃后,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块巨石之后,再无动静。众人甚至没看清是何人所发,只隐约感觉是一道凝练无比的指劲或剑气。 柳如烟目光扫过寒芒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普通的乱石,并无异常。但她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陈姓弟子死里逃生,脸色煞白,向着寒芒射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哼,藏头露尾!”血魂老祖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地扫过四周,“看来,想进这葬星谷的,不止我们几家啊。” 黑无常声音干涩:“影杀楼既然现身,必有所图。诸位,我等在此对峙,岂不便宜了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不如暂且罢手,先清理了这些碍事的家伙,如何?” 这次,连柳如烟和银狼真人都没有立刻反对。影杀楼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然而,还没等各方达成一致,葬星谷内的异变再次加剧! “轰隆隆——!” 仿佛有万千星辰在谷内碰撞、湮灭!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峡谷入口处那些明灭不定的空间裂缝骤然扩大、连接,形成了一道道不稳定的空间乱流!恐怖的吸力从谷内传来,卷起地上的碎石沙土,向谷中飞去!同时,更加狂暴精纯的星辰之力夹杂着混乱的星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不好!空间乱流爆发了!” “快退!” 靠近谷口的修士们脸色大变,纷纷向后退去,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着那恐怖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冲击。 “时机到了!”血魂老祖眼中血光一闪,竟不惧那空间乱流,厉喝一声:“血煞宗弟子,随我冲!”他周身血光大放,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竟顶着混乱的能量,悍然冲入了一道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缝之中!他身后的血煞宗、幽冥教弟子见状,也纷纷咬牙,各施手段,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跟上!”御兽山银狼真人也当机立断,一拍坐下银狼,银狼长啸一声,四足生风,带着御兽山弟子冲向另一道裂缝。百草谷妙音仙子也带领弟子,选择了一道能量相对温和的裂缝进入。 “我们也进!”柳如烟当机立断,对卢奥等人道:“保护好弟子,选择裂缝进入,注意安全!进去后,尽量汇合!” “是!”青云宗众人齐声应道,在柳如烟、卢奥和几名筑基执事的带领下,也分成数队,冲向了不同的空间裂缝。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无数修士如同下饺子般,顶着空间乱流的吸力和能量冲击,前赴后继地冲入那些明灭不定的裂缝之中,身影一闪即逝,不知被传送到谷内何处。 黄怀钰隐藏在暗处,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了然。这葬星谷入口,果然被强大的空间禁制笼罩,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进入,只有在禁制松动、空间乱流爆发时,借助这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才能随机传入谷内。但这也意味着,进入的位置完全随机,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必须进去了。”黄怀钰目光锁定了一道距离他较近、相对狭窄、能量波动却异常精纯的空间裂缝。墟界古玉的感应,正来自于那道裂缝之后。 他不再犹豫,在又一批散修冲向裂缝、引起能量剧烈波动的刹那,将星隐术和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星痕,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瞬间没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进入裂缝的刹那,天旋地转,比之前进入秘境时更加猛烈的空间撕扯力传来!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空间乱流,仿佛要将一切绞碎!黄怀钰全力运转星辰真元护体,同时将一丝心神与墟界古玉相连,古玉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竟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防护,大大削弱了空间乱流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许久,脚下一实,空间撕扯力骤然消失。 黄怀钰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峡谷底部,而是一片……废墟?或者说,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无比巨大的宫殿群落的碎片! 他正站在一块方圆数百丈、断裂的玉石平台边缘。平台悬浮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四周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或完整或残破的宫殿楼阁碎片,有些碎片上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星辰之火。更远处,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点点仿佛永恒不动的星辰虚影。 一股苍茫、古老、悲凉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空气中,浓郁的星辰之力几乎化为液态,呼吸间都带着星辰的光辉,但其中也混杂着狂暴的星煞、混乱的空间之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寂灭之意。 “这里……是葬星谷内部?还是……一片被放逐的星空废墟?”黄怀钰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这片废墟,与古殿废墟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 墟界古玉在此地异常活跃,散发的空间波动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仿佛回到了家一般。星辰令也微微震颤,表面的星辰光点明灭不定。 “看来,这里就是感应到的最终目的地之一了。”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必须尽快探索这片废墟,找到与墟界古玉、星辰令相关的秘密,或者……离开此地的出路。 他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这片废墟悬浮在虚空中,似乎并无实地,只有这些漂浮的碎片。他脚下这块玉石平台还算完整,延伸向废墟深处,隐约形成了一条“路”。 就在他准备沿着平台前行时,神识突然捕捉到,在左前方百丈外,另一块较小的漂浮碎片上,空间微微波动,一道人影踉跄着浮现。 那人身着血色长袍,气息阴冷,正是血煞宗弟子!而且,修为达到了筑基初期(被压制)!他显然也是刚传送进来,正有些晕头转向。 几乎是同时,那名血煞宗弟子也发现了黄怀钰!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天助我也!竟然让老子碰上个落单的青云宗小子!”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沸腾,“正好拿你祭刀,弥补老子在谷口的损失!”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光,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手中一柄血色锯齿刀,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凌空斩下! 在这孤立无援的虚空废墟中,杀戮,无需任何理由。 (第五十八章 中 完) 58下 第五十八章 葬星谷前风波起(下) 面对这血煞宗筑基弟子(压制后)的凶悍扑杀,黄怀钰眼神冰冷,心中无波。对方显然将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却不知踢到了铁板。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身形微晃,星遁术施展,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轻松避开了那气势汹汹的血色刀罡。 刀罡斩在玉石平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嗯?身法倒快!”血煞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更甚,“不过,在这鬼地方,你能逃到哪儿去?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苦!” 他再次扑上,刀法变得越发刁钻狠辣,一道道血色刀芒交织成网,笼罩向黄怀钰周身要害,同时,他左手掐诀,一团腥臭的血雾自其袖中涌出,迅速扩散,不仅带有剧毒,更能干扰神识,腐蚀灵力。 这血雾显然是他的惯用伎俩,配合刀法,威力倍增。 然而,黄怀钰的应对,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黄怀钰不闪不避,面对笼罩而来的刀网和血雾,只是并指如剑,轻轻向前一点。 “星痕指——破障。”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破妄”意境的混沌星芒,如同黑夜中的流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网最核心、也是连接最薄弱的一点之上!同时,他体表的护体星芒骤然明亮,那些靠近的血雾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 “嗤啦!” 刀网应声而破!血雾也被冲开一道缺口! “什么?!”血煞宗弟子骇然失色,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破掉他的血煞刀网和腐血毒雾!而且,对方那护体星芒,竟然能克制他的血煞之力? 就在他心神震撼的刹那,黄怀钰动了!他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瞬间穿过刀网破口和血雾缺口,贴近了血煞宗弟子!速度之快,远超对方反应! “分光化影!” 三道持剑虚影骤然自黄怀钰身上分出,从三个不同角度袭向血煞宗弟子,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意,难辨真假! 血煞宗弟子大骇,疯狂挥舞锯齿刀,护住周身,同时向后急退。他感觉到,这三道虚影,任何一道的攻击都足以威胁到他! 然而,就在他疲于应付三道虚影时,黄怀钰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死角,一指点向他持刀手腕的脉门!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叮!” 血煞宗弟子手腕剧痛,锯齿刀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左手化掌为爪,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狠狠抓向黄怀钰面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冥顽不灵。” 黄怀钰眼神一冷,指尖星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剑气,不仅震开了对方的血爪,余势不减,瞬间洞穿了其掌心,并沿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疯狂破坏! “啊——!”血煞宗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左臂瞬间被废,鲜血淋漓!他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恐惧,此刻他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青云宗弟子,实力之恐怖,远超他的想象!这绝不是普通的炼气弟子,甚至可能……是筑基天骄! “逃!”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任务,转身就想向远处另一块漂浮碎片逃去。 “现在想走?晚了。” 黄怀钰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道更加凝练、仿佛能斩断因果的混沌剑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的后心要害! “噗!” 血煞宗弟子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带着点点星芒的剑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随即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尸体向前扑倒,鲜血染红了玉石平台。 黄怀钰收回手指,神色平静。击杀一名同阶(压制后)对手,对他而言,并无多少成就感。他迅速上前,取下对方的储物袋,弹出一缕真火将其尸体焚毁,然后看向对方来时的那块较小碎片。 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似乎是一条不太稳定的单向通道。 “看来,每个人传送进来的位置都不同,但可能有一些临时的空间节点相连。”黄怀钰心中了然。这片虚空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他将血煞宗弟子的储物袋收好,没有立刻检查,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悬浮的宫殿废墟,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星辰虚影的微光和某些碎片上永不熄灭的星辰之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虚空中,不时有混乱的空间之力如同微风般拂过,带来阵阵寒意。更深处,似乎有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能量潮汐在涌动。 墟界古玉的感应,指向废墟的更深处,那片漂浮着最大、最完整宫殿碎片的区域。星辰令的悸动也与之同步。 “必须过去。”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脚下这块巨大的玉石平台,向废墟深处探索。平台并不连贯,中间隔着虚空,需要跳跃或者借助较小的漂浮碎片作为踏板。 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以神识探查前方是否安全,是否有隐藏的空间裂缝或陷阱。星隐术始终维持,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跨越了数块碎片,并未遇到其他修士,倒是遭遇了几次小型的空间乱流和几头栖息在碎片阴影中的虚空生物。这些生物形如阴影,没有固定形态,擅长精神攻击和隐匿偷袭,颇为难缠,但也被黄怀钰以蕴含“破妄”剑意的星辰剑气一一击杀。 渐渐地,他靠近了那片最大的宫殿碎片。 那是一座几乎保持完整的、气势恢宏的青铜古殿,虽然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和裂痕,但其上雕刻的日月星辰、洪荒先民祭祀的图案,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古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黯淡无光的星辰宝石。殿前,有一片相对宽阔的广场,广场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星辰阵法,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而此刻,古殿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黄怀钰潜伏在一块靠近广场边缘的、半截倾倒的石柱后面,凝神望去。 只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道身影。这些人分属不同势力,此刻却并未争斗,而是围在广场中央的星辰阵法周围,神情凝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黄怀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青云宗这边,柳如烟师叔和卢奥师兄赫然在列,他们身边还跟着厉飞雨、林婉清以及另外两名筑基执事。厉飞雨和林婉清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并无大碍。柳如烟眉头微蹙,正与卢奥低声交谈。 血煞宗和幽冥教的人也在,由血魂老祖和黑无常领头,人数有五六人,那名惨白少年也在其中,脸色依旧难看。他们占据了阵法另一侧,与青云宗隐隐对峙。 御兽山的银狼真人带着两名弟子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百草谷妙音仙子则领着三名女弟子,站在阵法边缘,似乎在观察阵法的能量流动。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气息晦涩、穿着打扮不似南疆修士的陌生人,一老一少,老者须发皆白,手持罗盘,少年神情倨傲,背负长剑,他们独自站在一角,对其他人似乎不屑一顾。 “看来,有能力、有运气抵达这核心区域的,都在这里了。”黄怀钰心中暗道。他注意到,冷无涯并不在此,不知是被传送到了别处,还是尚未抵达。 广场中央的星辰阵法,显然就是进入前方青铜古殿的关键。此刻,阵法虽然散发荧光,但并未完全激活,似乎缺少了某种“钥匙”或者启动的契机。 “诸位,”血魂老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这‘周天星斗阵’玄奥无比,非一人之力可破。想必大家都想进入这古殿,获取其中机缘。不如,我等暂且联手,共同推演破解此阵,打开殿门。至于进入之后,各凭本事,如何?” 这次,连柳如烟和银狼真人都没有反对。眼前这阵法散发的气息极其古老强大,强行破解,恐生变故,联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以。”柳如烟淡淡道,“但需立下心魔誓言,破阵期间,不得互相攻伐,不得暗施手段。” “正当如此。”妙音仙子颔首。 那两名陌生修士中的老者,也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在场所有筑基以上(压制后)的修士,包括血魂老祖、黑无常、柳如烟、银狼真人、妙音仙子以及那陌生老者,一共六人,共同立下了心魔誓言。 誓言立下,气氛稍微缓和。六人开始围着星辰阵法,各施手段,尝试推演破解。 黄怀钰潜伏在暗处,心中念头急转。这青铜古殿,很可能就是墟界古玉最终感应的目标。但如何进入?等他们破阵?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古殿大门上那九颗黯淡的星辰宝石上,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墟界古玉,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第五十八章 下 完) 59上 第五十九章 周天星斗与古殿秘匙(上) 广场之上,六位被压制了修为的金丹(或接近金丹)强者,围绕着那巨大的“周天星斗阵”,各施手段,试图破解其中奥秘。 血魂老祖周身血光涌动,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血线,如同触手般探入阵法纹路,感应着其中的能量流转,眉头紧锁。 黑无常则是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那杆漆黑哭丧棒,棒头鬼影幢幢,发出阵阵呜咽之声,仿佛在沟通阵法中蕴含的阴魂死气。 柳如烟素手轻扬,点点冰晶般的灵力如同雪花般飘落,融入阵法,试图以温和的方式渗透、解析。 银狼真人身旁的银翼天狼低吼一声,双瞳射出银光,照射在阵法之上,似乎能看穿虚妄。 妙音仙子取出一枚古朴的玉质阵盘,玉指连点,阵盘上灵光流转,与地面大阵隐隐呼应。 那陌生老者则最为奇特,他手持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演着什么天机轨迹。 一时间,广场上灵力波动各异,光影交织,却都透着一股凝重。这“周天星斗阵”显然不是凡品,即便集合六人之力,推演破解也进展缓慢。 厉飞雨、林婉清等修为较低的弟子,则退到广场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和其他势力的弟子,以防不测。王烈也缩在青云宗队伍后面,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怀钰隐藏在暗处,一边观察着六人破阵,一边仔细打量着青铜古殿大门上那九颗黯淡的星辰宝石。他尝试着将一缕神识探向古玉,古玉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指向的方向,正是那九颗星辰宝石! “难道……这九颗宝石,是启动阵法的关键?而墟界古玉,就是钥匙?”黄怀钰心中猜测。他不敢贸然尝试,此地强者众多,一旦古玉异动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六人推演了近半个时辰,额头上都见了汗珠,那星辰阵法却只是光芒稍亮,并无开启迹象。 “此阵深奥,牵涉周天星辰运转之理,非蛮力可破,亦非寻常阵法手段可解。”陌生老者停下推算,摇头叹息,看向阵法中央一处极其复杂的、由数百个微型光点组成的星图节点,面露难色。 “哼,说这些废话有何用?难道我等就干等着?”血魂老祖脾气暴躁,早已不耐。 黑无常阴恻恻道:“或许,需要一些特殊的‘引子’……”他说着,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青云宗和百草谷的几名修为较低的弟子。 此言一出,柳如烟、妙音仙子等人脸色顿时一寒。 “黑无常,你找死?”柳如烟周身寒气大盛。 “本座只是提个建议罢了。”黑无常怪笑一声,不再言语,但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心魔誓言只约束破阵期间不得互相攻伐,但若有人“自愿”牺牲,似乎并不算违背誓言。血煞宗和幽冥教,显然动了歪心思。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卢奥,忽然上前一步,指着阵法中央那复杂的星图节点,沉声道:“诸位前辈,晚辈观此星图节点,其排列似乎与古籍中记载的‘南斗六星’、‘北斗七星’之局有些相似,只是残缺不全,且有九处核心光点黯淡无光。或许,需要以特殊之物,点亮这九处核心,方能激活大阵?” 卢奥此言一出,众人目光皆是一凝,齐齐看向那星图节点。果然,在数百光点中,有九处位置的光点明显比其他黯淡许多,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九星黯淡……”妙音仙子若有所思,“卢师侄所言,不无道理。或许,需以至阳至阴、蕴含生死之力的宝物,同时注入九处节点,方可激发此阵?” “至阳至阴?生死之力?”血魂老祖冷笑,“说得轻巧,这等宝物,谁有?” 众人沉默。这等宝物,何其罕见。 黄怀钰心中却是猛地一跳!至阳至阴?生死之力?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的两样东西——得自古殿废墟的星元果,蕴含精纯的星辰生之力;而那枚墟界令牌碎片,气息古老死寂,仿佛来自万物终结的“墟”,是否可算至阴死之力? 关键是,九处节点!而古殿大门上,正好有九颗星辰宝石!墟界古玉对宝石的渴望……难道,古玉本身,就是沟通这两者的桥梁?或者说,古玉能指引出点亮宝石的方法?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潜伏观察。 六位强者围绕着“九星节点”和“生死之力”讨论起来,甚至有人提出以精血、神魂等偏激之法尝试,但都被柳如烟和妙音仙子严词拒绝。 就在争论不休之时,那一直神情倨傲的陌生少年,忽然嗤笑一声:“一群土包子,连‘周天星斗引灵阵’都不认识,还在此胡猜乱想。” 众人闻言,皆是一怒。血魂老祖更是眼神凶厉地看向那少年:“小子,你说什么?!” 老者连忙拉了少年一下,对众人拱手道:“诸位道友息怒,小徒年少轻狂,口无遮拦。不过,此阵确如小徒所言,乃上古‘周天星斗引灵阵’的一种变体,旨在接引周天星力,开启门户。要激活此阵,关键不在于注入生死之力,而在于‘引子’需与阵眼相合。” “阵眼?”柳如烟目光一闪,“道友是说,那九颗宝石?” “正是。”老者点头,指向古殿大门,“那九颗星辰宝石,并非装饰,而是此阵的九个‘阵眼’。需以特定的、蕴含对应星辰本源之力的‘钥匙’,嵌入其中,方能引动周天星力,打开殿门。” “星辰本源之力?钥匙?”银狼真人皱眉,“这等钥匙,何处去寻?” 老者叹了口气:“此等钥匙,可遇不可求。或许,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难道费尽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要止步于殿门之前? 黄怀钰心中却豁然开朗!钥匙!蕴含对应星辰本源之力的钥匙!墟界古玉的感应,星辰令的悸动,还有那黑色碎片上的漩涡星图……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他拥有的东西,或许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能指引他找到钥匙! 他按捺住立刻取出古玉尝试的冲动。时机未到,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广场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悬浮碎石后面,空间突然剧烈波动,一道狼狈不堪、浑身染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正是冷无涯!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显然中了剧毒!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手中幽暗长剑紧握,警惕地扫视着广场上的众人。 “冷师侄!”柳如烟脸色一变,立刻飞身上前,一股柔和的冰灵力注入冷无涯体内,暂时压制住他伤势的恶化。 “怎么回事?”卢奥也赶过来,沉声问道。 冷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冷冷道:“被影杀楼和一头三阶‘虚空影兽’伏击了。” 影杀楼!又是影杀楼!众人脸色都难看起来。这个杀手组织,果然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冷无涯的到来,暂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柳如烟取出丹药为他疗伤,妙音仙子也提供了百草谷的解毒灵药。 趁着众人关注冷无涯伤势,黄怀钰心中急速思索。冷无涯受伤,影杀楼和虚空影兽潜伏在侧,局势更加复杂。必须尽快找到进入古殿的方法,否则夜长梦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九颗星辰宝石,以及阵法中央的九处黯淡节点。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第五十九章 上 完) 59中 第五十九章 周天星斗与古殿秘匙(中) 冷无涯的突然出现和重伤,让广场上的气氛更加凝重。影杀楼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虚空影兽更是这片废墟中的可怕掠食者,两者都让人头疼不已。 柳如烟和妙音仙子联手,耗费了不少灵丹妙药,才勉强稳住了冷无涯的伤势,驱除了部分剧毒,但想要完全恢复,仍需时间。冷无涯盘膝坐在青云宗众人保护圈内,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破解阵法上,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血魂老祖和黑无常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那陌生老者和他的倨傲徒弟,则冷眼旁观,似乎笃定无人能破解此阵。 黄怀钰潜伏在暗处,心中计划渐渐清晰。他不能暴露墟界古玉,但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法——以自身为引,沟通星辰! 他修炼《太初星辰诀》,体内凝聚太初星璇,真元蕴含星辰本源之力。虽然不如专门的“钥匙”,但或许能起到些许作用,至少可以尝试激活其中一颗宝石,看看反应。 但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靠近阵法和大门,是个难题。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变故再生! “嗤嗤嗤——!” 数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几处阴影中响起!目标并非广场中央的六位强者,而是站在边缘、修为较弱的厉飞雨、林婉清等弟子! 是影杀楼的杀手!他们竟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冷无涯和阵法吸引,再次发动了偷袭!而且这一次,是同时针对多方势力的低阶弟子,显然是想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小心!” “敌袭!” 惊呼声四起!柳如烟、卢奥等人反应极快,立刻出手拦截,冰晶、剑气呼啸而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刁钻,仍有数道攻击突破了防御! 其中一道幽暗的、如同影子般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林婉清的后心!速度快得林婉清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的星辰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那枚阴影细针! “叮!” 细针被击飞,没入旁边的碎石之中。林婉清惊出一身冷汗,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道一闪而逝的青色残影,没入了不远处一块更大的悬浮碎片之后。 “是黄……”厉飞雨惊呼出声,却被卢奥一个眼神制止。 柳如烟美眸中异彩一闪,深深看了一眼那碎片方向,并未点破,而是冷声喝道:“影杀楼的鼠辈,藏头露尾,只会偷袭吗?给我滚出来!” 她玉手一挥,漫天冰晶如暴雨般洒向几处阴影角落! “桀桀桀……柳仙子好大的火气。”阴冷的笑声响起,三道黑影从阴影中被迫显形,正是三名影杀楼的杀手,气息皆在筑基期(压制后),身法诡异。 “杀了他们!”血魂老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影杀楼的人现身,立刻怒吼一声,血刀出鞘,化作一道血色匹练,斩向其中一人! 黑无常、银狼真人也同时出手!他们可以容忍暂时的对峙,但绝不能容忍影杀楼这种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咬你一口的毒蛇! 大战瞬间爆发!三名影杀楼杀手身法诡异,如同鬼魅,在柳如烟、血魂老祖、黑无常、银狼真人四大高手的围攻下,竟然还能勉强支撑,不断利用阴影和废墟地形周旋,不时放出冷箭,袭扰厉飞雨等低阶弟子,制造混乱。 妙音仙子和那陌生老者则带着各自门人退到一旁,并未参与围攻,但也警惕地防备着。 广场上一时剑气纵横,血光翻涌,冰霜弥漫,兽吼连连,乱成一团。 好机会! 黄怀钰眼睛一亮!混乱之中,正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星光阴影,借助场中混乱的灵力波动和光影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滑出,如同一条游鱼,避开战团,贴着广场边缘,向着青铜古殿大门急速靠近!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又处于所有人视线的盲区和注意力被大战吸引的时刻,竟无人察觉! 数息之间,他已来到了紧闭的青铜巨门之前。近距离观看,这巨门更加巍峨,高达十丈,通体青铜铸就,布满斑驳锈迹和玄奥纹路。那九颗星辰宝石,镶嵌在门扉上特定的位置,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 黄怀钰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此刻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散发出强烈的渴望和指引!古玉微微发热,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息流淌而出,竟主动与门上的九颗宝石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距离最近、也是古玉感应最强烈的一颗黯淡宝石上。同时,他运转《太初星辰诀》,将一丝精纯的、蕴含太初意境的星辰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宝石之中。 嗡——! 在他手掌接触宝石、真元注入的刹那,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星辰宝石,骤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星芒!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紧接着,异变陡生! 不仅仅是那颗被注入真元的宝石,其他八颗宝石,仿佛受到了某种连锁反应,也同时微微一亮!整个青铜巨门上的玄奥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过一丝微弱的光华!地面上的“周天星斗引灵阵”,也随之光芒一盛,尤其是那九处黯淡节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虽然这异象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在场激战的众人,哪个不是感知敏锐之辈?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古殿大门和阵法的异常! “有人触动阵法!”血魂老祖一刀逼退面前的影杀楼杀手,厉声喝道。 “在殿门那里!”黑无常空洞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青铜巨门方向。 柳如烟、银狼真人、妙音仙子等人也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青铜巨门前,一道模糊的青衫身影正急速后退,似乎想要重新隐入黑暗! “拦住他!”血魂老祖眼中血光大盛,也顾不上影杀楼了,身形化作血虹,直扑殿门!古殿机缘近在眼前,岂容他人染指! 黑无常、银狼真人,甚至那一直作壁上观的陌生老者和倨傲少年,也同时动了!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此刻的目标都出奇的一致——抓住那个触碰了阵法、可能掌握着开启古殿方法的神秘人! 黄怀钰心中暗骂一声,他没想到只是尝试激活一颗宝石,竟会引起如此大的连锁反应和关注。此刻,数道强横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逃无可逃! 电光石火之间,他心念急转,不再后退,反而猛地转身,面向扑来的众人,同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芒凝聚,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再次点向青铜巨门,这一次,目标是他刚才触碰过的那颗宝石旁边,另一颗感应稍弱的宝石! (第五十九章 中 完) 59下 第五十九章 周天星斗与古殿秘匙(下) 黄怀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急扑而来的血魂老祖、黑无常等人皆是一愣,身形下意识地缓了一缓。他们没想到,此人不仅不逃,反而再次尝试激活宝石。 就在这瞬息之间,黄怀钰指尖那蕴含太初星辰真元的星芒,已然点在了第二颗黯淡的星辰宝石之上! 嗡——! 比刚才更加明亮的星芒骤然亮起!这颗宝石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活力,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辉!与此同时,第一颗被点亮的宝石也与之呼应,光辉更盛。 更惊人的是,地面上的“周天星斗引灵阵”,随着第二颗宝石的亮起,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了一分!那九处黯淡节点中的两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他……他真的能点亮宝石?!”银狼真人眼中露出惊色。 “阻止他!他在激活阵法!”血魂老祖反应过来,眼中杀机爆闪,速度再增,血色刀罡撕裂空气,直斩黄怀钰后心!他绝不允许有人在他之前打开古殿! 黑无常也厉啸一声,哭丧棒化作一道黑气缭绕的鬼影,缠向黄怀钰双腿。 柳如烟和卢奥却是心中一震,他们已然看清了那青衫身影的侧面轮廓,虽然蒙着一层淡淡的星辉看不真切,但那身形、那剑意……分明是黄怀钰! “怀钰!小心!”柳如烟忍不住惊呼出声,玉手一挥,一道冰墙瞬间在黄怀钰身后凝聚,试图阻挡血魂老祖的刀罡。 然而,血魂老祖含怒一击,威力何等恐怖,冰墙仅仅阻挡了半息便被斩碎。但就是这半息,给了黄怀钰反应的时间! 他仿佛背后长眼,在刀罡及体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前方滑出半步,同时反手一指点出,并非指向刀罡,而是点向了第三颗星辰宝石! “铛!” 血色刀罡擦着他的身体斩在青铜大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大门纹丝未动,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黑无常的哭丧棒鬼影也扑了个空。 而黄怀钰的指尖,已精准地点在了第三颗宝石之上! 嗡!!! 第三颗宝石应声而亮!三颗宝石呈三角之势,光辉交相辉映,构成一个稳固的能量基点!地面阵法光芒再盛,第三处黯淡节点也随之稳定! “找死!”血魂老祖怒不可遏,连续三击被对方以诡异身法和胆大心细的应对化解,让他颜面尽失。他周身血光沸腾,竟是不惜损耗本源,施展出威力更强的血煞秘术! “血海滔天!” 一片浓郁的血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殿门前十丈范围,领域内充斥着腐蚀、束缚、幻象之力,要将黄怀钰彻底困杀! 黑无常、银狼真人,甚至那陌生老者和倨傲少年,也各施手段,从不同方向攻来,目标直指黄怀钰!他们看出来了,此人似乎真的掌握着开启古殿的方法,必须先将其控制住! 面对数名顶尖强者(压制后)的围攻,黄怀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呼吸都为之一窒。血海领域更是让他身形滞涩,星遁术都难以顺畅施展。 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心中飞速计算。三颗宝石点亮,阵法激活近半,但还远远不够!而且,他体内的星辰真元,在连续点亮三颗宝石后,消耗已然不小。 “必须一鼓作气!”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试图闪避所有攻击,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墟界古玉之中,全力沟通!同时,他将剩余的星辰真元,毫无保留地,分作六股,以“分光化影剑诀”的精妙控制,同时射向剩下的六颗星辰宝石! 这是他灵光一闪的想法!既然一颗颗点来不及,那就同时尝试!以他筑基期的神识和对星辰之力的精妙控制,或许能行! “狂妄!”血魂老祖见状,嗤笑一声,血海领域威能更盛,同时一道凝练的血色指芒,后发先至,点向黄怀钰眉心!他要一击毙敌,再夺取其身上的秘密。 黑无常的哭丧棒鬼影、银狼真人的爪风、陌生老者的罗盘灵光、倨傲少年的剑气……几乎同时临体!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和决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血魂老祖的血海领域,在接触到这混沌气息的刹那,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淡化!那临体的数道攻击,也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至极的屏障,速度骤减,威力大降! 趁此机会,黄怀钰分出的六股星辰真元,在古玉混沌气息的加持下,仿佛拥有了灵性,精准无比地同时没入了剩下的六颗星辰宝石之中! 嗡!嗡!嗡!嗡!嗡!嗡! 六颗宝石,齐齐大放光明!九颗星辰宝石,在这一刻,全部被点亮!九道柔和的银色光柱自宝石中冲天而起,在古殿大门前交织,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河虚影! 轰隆隆——! 地面上的“周天星斗引灵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无数星辰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九天之上(虚空之上),那永恒不变的星辰虚影,似乎受到了牵引,投下了道道更加凝实的星辉,注入大阵之中!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开天辟地时的空间波动,以古殿大门为中心,轰然扩散! 紧闭的青铜巨门,在九星同辉、大阵全开的伟力下,发出沉重而悠远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漆黑,而是流淌着如同实质的银色星辉,散发出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古殿,开了! 而强行沟通古玉、同时点亮六颗宝石的黄怀钰,此刻也到了极限。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体内真元几乎耗尽,神魂更是传来阵阵虚弱之感。面对那轰然洞开的殿门和席卷而来的空间波动,他身形踉跄,竟有些站立不稳。 “殿门开了!” “快冲!” 血魂老祖、黑无常、银狼真人等人,见到殿门开启,哪还顾得上黄怀钰,眼中只剩下狂喜和贪婪,纷纷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开启的缝隙! 柳如烟和卢奥却是心中一紧,他们看到黄怀钰的状态极差,又处在殿门开启的能量乱流中心,危险至极! “怀钰,快过来!”柳如烟急声呼唤,同时身形闪动,就要上前接应。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殿门开启引发的空间波动太过剧烈,黄怀钰所处的位置,恰好是能量乱流的中心。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眼前一花,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那流淌着银色星辉的殿门缝隙之中! “怀钰!”柳如烟失声惊呼,想要冲进去,却被那狂暴的空间乱流逼退。 卢奥、厉飞雨、林婉清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就在黄怀钰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陌生老者身旁的倨傲少年,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喃喃道:“以身为引,点星开阵……此人身上,定有惊天秘密!”他对着老者使了个眼色,两人竟也毫不犹豫,紧跟着冲入了殿门缝隙。 紧接着,血魂老祖、黑无常、银狼真人、妙音仙子,以及其他几位实力强横的修士,也纷纷顶着空间乱流,冲了进去。 柳如烟一咬牙,对卢奥道:“你带飞雨他们在外接应,小心影杀楼和血煞宗余孽!我进去找怀钰!”说完,她周身冰晶缭绕,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殿门。 转眼间,场中顶尖强者几乎尽数进入古殿。只剩下厉飞雨、林婉清、邱莹莹等低阶弟子,以及少数几名未敢冒险的筑基执事和散修,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绪难平。 青铜古殿的大门,在吞噬了众人之后,并未关闭,依旧敞开着那道流淌星辉的缝隙,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而殿内,等待黄怀钰的,又将是什么? (第五十九章 下 完) 60上 第六十章 星辰殿内悟道机(上) 仿佛穿过了一条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漫长甬道,身体被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推送。当脚踩上实地的瞬间,那股天旋地转的空间撕扯感才骤然消失。 黄怀钰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摔倒,立刻运转残存的星辰真元稳住身形,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宫殿厅堂或宝藏密室,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不,准确地说,这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容纳进来的大殿。穹顶之高,目不可及,只有无数璀璨星辰如同宝石般镶嵌其上,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冷而永恒的星辉。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流动的、如同水银般的星光帷幕,其上隐约有更加庞大复杂的星图闪烁明灭。 大殿广阔无边,地面是一种暗银色的不知名金属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辰。空气(或者说空间)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液体的精纯星辰之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星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万物起始与终结的气息,若隐若现。 “这里是……”黄怀钰心中震撼。这绝非普通的宫殿,倒像是一片被大神通者截取、封印在此的微型星空宇宙!墟界古玉进入此地后,仿佛回到了母体,变得异常平静,却又与周围环境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一股股信息碎片和莫名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涌入他的识海。 他尝试沟通古玉,发现古玉似乎与这座“星辰殿”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连接,正在缓慢地吸收、解析着殿内的某种本源气息。星辰令也静静悬浮在识海中,表面星光明灭,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身后,并未传来其他人进入的动静。显然,那殿门缝隙连接着不止一个入口,每个人进入后,可能被随机传送到了大殿的不同区域,或者……进入的时机不同,空间通道也会发生变化。 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意味着他暂时是安全的,可以抓紧时间恢复,但也意味着,他失去了柳如烟师叔的庇护,接下来在这神秘的古殿中,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立刻找了一处星光帷幕相对厚重、可以遮蔽身形的角落,盘膝坐下。取出一滴墟界灵泉服下,精纯温和的灵气迅速化开,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真元,滋养着疲惫的神魂。同时,他运转《太初星辰诀》,吸收着大殿内浓郁无比的星辰之力。 此地的星辰之力,精纯程度远超外界,甚至比星陨原和墟界灵泉还要更胜一筹,几乎不含杂质,且蕴含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贴近本源的道韵。黄怀钰仅仅修炼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消耗的真元便恢复了七七八八,神魂的疲惫感也大大缓解,甚至隐隐感觉修为又精进了一丝,对“太初”与“星辰”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分。 “此地,简直是修炼星辰功法的无上宝地!”黄怀钰心中暗喜。若能在此长期闭关,他的修为进境必将一日千里。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奢望。血魂老祖、黑无常、银狼真人那些强者,还有那神秘的陌生老者师徒,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他必须尽快探索这座大殿,找到可能存在的机缘或者出路。 调息完毕,状态恢复至七八成。黄怀钰站起身,再次打量这片星空大殿。 大殿虽然广阔无垠,但并非空无一物。在视线的尽头,星光帷幕最为浓郁的地方,似乎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隐隐有更加璀璨的光华散发出来,那光华之中,似乎有一物悬浮。 “那里……就是这座星辰殿的核心?”黄怀钰心中一动。墟界古玉的感应,也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他不再犹豫,施展星隐术,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星光之中,向着高台方向悄然而行。 大殿地面光滑如镜,行走其上,悄无声息。头顶星辰运转,投下变幻的光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星辰之力流动时发出的、如同风吟般的细微声响。 前行了约莫数百丈,黄怀钰忽然停下脚步。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早已腐朽,呈现出一种玉质的光泽,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盘膝而坐,仿佛在悟道;有的向前扑倒,似乎想抓住什么;还有的骸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骨头上残留着兵器劈砍和法术灼烧的痕迹。 更让黄怀钰心惊的是,这些骸骨周围的星光帷幕,颜色似乎更深一些,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历经岁月而不褪。 “此地……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厮杀。”黄怀钰眼神凝重。这些骸骨的主人,恐怕也是无数年前进入此地的探险者,最终却陨落于此,化为了枯骨。他们因何而争斗?又因何而死?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几具骸骨,没有贸然触碰。谁知道这些上古修士的遗骸上,是否还残留着致命的禁制或诅咒。 继续前行,又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骸骨,有的零星散落,有的则三五成群,死状凄惨。整个大殿,仿佛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弥漫着一种悲凉而肃杀的气氛。 黄怀钰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看来,这座古殿并非善地,机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区域。那里的地面上,并非光滑的暗银色金属,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沙盘般的凹坑。每个凹坑之中,都有一粒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光的沙粒,这些沙粒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旋转,仿佛在模拟着某种星辰运行的轨迹。 而在这些“星沙”区域中央,矗立着九座造型古朴、非金非石的灰色石碑。石碑高约丈许,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玄奥的星辰纹路和古老篆文。九座石碑,呈九宫方位排列,隐隐构成一个阵法。 此刻,正有一道身影,盘膝坐在九座石碑中央,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感悟之中。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普通,正是那陌生老者带来的倨傲少年!他竟然比黄怀钰更早找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在此地有所得? 黄怀钰瞳孔微缩,立刻将身形隐藏在星光帷幕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仔细观察。 只见那倨傲少年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星光,与那九座石碑散发出的气息隐隐交融。他手中,还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的龟甲,龟甲上刻着与石碑类似的星辰篆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他在参悟这些石碑?”黄怀钰心中了然。这九座石碑,显然是这座星辰殿中记录重要传承或信息的地方。这少年手中那块龟甲,恐怕就是他能在此参悟的关键“钥匙”或者“引子”。 要不要过去?黄怀钰心中权衡。对方只有一人,且似乎沉浸于感悟,防备应该最松懈。但此人给他的感觉颇为神秘,其师尊那陌生老者也深不可测,贸然冲突,未必是明智之举。 而且,他胸口的墟界古玉,对那九座石碑,也产生了微弱的感应,但并不强烈。反而对石碑后方,那片更加深邃、星光几乎化为实质帷幕的区域,传来了强烈的渴望! 那里,才是古玉感应的最终目标! 黄怀钰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感悟中的倨傲少年,决定不去打扰。他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这片星沙石碑区域,向着更深处的星光帷幕潜行而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星辰之力越发粘稠,星光帷幕也越发厚重,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墙壁。光线变得昏暗,只有头顶永恒的星辰提供着微弱的光亮。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星光帷幕后,眼前的景象,让黄怀钰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里,是星辰殿的最深处。 没有璀璨的星辰,没有流动的帷幕,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 在这片黑暗虚无的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残破的、不过尺许见方的……青铜碎片。 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更加古老、更加难以理解的扭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反而像是天然生成,蕴含着宇宙生灭、时空流转的至理。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声音、乃至……存在本身的寂灭气息。 墟界古玉,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波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却是一种极致的渴望与……敬畏。 星辰令,则微微震颤,似乎想要靠近,又带着本能的恐惧。 黄怀钰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青铜碎片上。他能感觉到,这块碎片,与他之前得到的墟界令牌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核心,也……更加危险。 它,很可能就是这座星辰殿,乃至整个“墟”之秘密的……核心碎片之一!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被青铜碎片吸引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星光帷幕,毫无征兆地,被一只苍白、枯瘦、布满黑色鳞片和粘液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撕裂! 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第六十章 上 完) 60中 第六十章 星辰殿内悟道机(中) 那气息冰冷彻骨,并非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仿佛能冻结生命本源的死寂!黄怀钰全身汗毛瞬间倒竖,强烈的生死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也顾不上去看那近在咫尺的青铜碎片,体内《太初星辰诀》被生死危机催动到极致,身化星光,星遁术瞬间发动! 嗖——!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向左前方横移出三丈! 几乎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刹那,那只苍白枯瘦、布满黑鳞粘液的恐怖利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腥臭,狠狠抓在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嗤啦! 星光帷幕如同破布般被轻易撕开,连那暗银色的金属地面,都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冒着黑烟的沟壑!可见这一爪之力,何等恐怖! 黄怀钰稳住身形,猛地回头,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大约有半人高,佝偻着身躯,四肢修长而扭曲,覆盖着那种苍白、仿佛浸泡多年的皮肤,上面遍布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和不断渗出的、散发恶臭的粘液。它的头颅尖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及额头上……三只不断转动、闪烁着幽绿邪光的竖瞳! 怪物的气息诡异而强大,赫然达到了三阶(相当于金丹初期)的程度!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死寂、混乱、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与这星辰殿内精纯浩瀚的星辰之力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些克制星辰之力的感觉! “虚空魔物?不……不对!是受到‘墟’之力污染侵蚀、发生畸变的古殿守卫?”黄怀钰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脸色无比凝重。他曾在墟界令牌碎片的信息中,模糊地感知到,与“墟”相关的古老遗迹中,有时会滋生出或被封印着一些受到“终结”、“寂灭”气息污染而扭曲畸变的可怕存在。 显然,眼前这只怪物,就是守护那核心青铜碎片的“东西”! “嘶——嗬——!” 怪物发出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三只竖瞳死死锁定黄怀钰,充满了纯粹的杀戮与吞噬欲望。它似乎对黄怀钰身上(尤其是胸口古玉)散发出的、与青铜碎片同源但性质迥异的气息,感到极度的厌恶与贪婪。 唰! 怪物身形一晃,竟然如同鬼魅般融入周围略显昏暗的星光之中,下一刻,直接出现在黄怀钰左侧,利爪带着腥风,直掏他的心口!速度之快,远超寻常三阶妖兽! 黄怀钰早有防备,神识全力展开,捕捉到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他不敢硬接,脚下星辰步法连踩,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爪击,同时并指如剑,一记凝练的“星陨指”点向怪物额头的竖瞳! 嗤! 指力破空,带着锋锐的星辰剑气。然而,那怪物身上的粘液仿佛拥有极强的腐蚀和消融特性,星陨指力击中其体表,竟被迅速腐蚀、削弱了大半威力,只在鳞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怪物吃痛,嘶吼一声,另一只利爪横扫而来,五指指尖弹出乌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指甲,如同五把淬毒的匕首! 黄怀钰身形急退,同时一拍储物袋,青光剑飞出,落入掌中。 “不能纠缠!它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于我,更麻烦的是那诡异的粘液能腐蚀灵力!”黄怀钰心念电转,瞬间判断出局势不利。他身处古殿最深处,前有怪物拦路,后有未知的星光帷幕,拖延下去,一旦惊动其他人(尤其是血魂老祖那种敌友难辨的),或者引来更多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想办法绕过它,接近青铜碎片!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星辰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青光剑!剑身嗡鸣,青光大盛,表面浮现出点点星芒,剑意升腾! “分光化影,星河流转!” 黄怀钰低喝一声,使出了《分光化影剑诀》中目前他能施展的最强一招。剑光分化,瞬间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青色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拖着细碎的星光尾焰,如同一条微型星河,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那畸形怪物! 这一招威力巨大,但对真元和神识消耗也极为恐怖。黄怀钰意图以范围攻击,暂时困住甚至重创怪物,创造靠近青铜碎片的机会! 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三只竖瞳幽光大放,周身粘液沸腾般涌动,形成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扭曲的黑色护盾。同时,它巨口张开,喷出一股浓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冲击的黑色气流,迎向绞杀而来的剑影星河! 嗤嗤嗤——! 剑影与黑色气流、护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星辰剑气不断湮灭黑气,但黑气也迅速腐蚀着剑光。大部分剑影被黑气消融,只有七八道凝实的剑光突破了防御,狠狠斩在怪物身上! 噗噗! 黑鳞破碎,粘液飞溅,怪物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紫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气息略有萎靡。 机会! 黄怀钰强忍着真元大量消耗带来的虚弱感,脚下星光一闪,星遁术全力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绕过受伤暴怒的怪物,直扑向悬浮在黑暗虚无中的那块青铜碎片! 只要触碰到碎片,或许就能借助古玉,激发某种变化!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怪物的凶悍和诡异! 只见那怪物受伤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彻底激怒。它额头上三只竖瞳同时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幽绿光线,这三道光线并非射向黄怀钰,而是射向了……周围那片黑暗虚无的空间! 嗡——! 原本平静的黑暗虚无,仿佛被这三道幽绿光线激活了!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作用在黄怀钰身上!同时,那悬浮的青铜碎片,似乎受到了刺激,表面扭曲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散发出更加狂暴的寂灭气息! 黄怀钰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大减!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真元甚至神识,都在被那股吸力和寂灭气息缓缓剥离、吞噬! “不好!”黄怀钰心中大骇。这怪物竟然能引动青铜碎片的部分力量!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依靠碎片逸散的寂灭气息而存在、异变的! 就在他身形受制、怪物趁机转身,张开巨口,带着腥风和幽绿瞳光猛扑而来,要将他一举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似乎感应到了那青铜碎片被引动的寂灭气息,终于从极致的“安静”中苏醒过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般传递信息,而是爆发出一股强烈、古老、包容的混沌波动!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混沌光晕,以黄怀钰胸口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混沌光晕与星辰之力不同,也与那寂灭气息迥异,它仿佛是一切能量的原点与归宿,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调和一切冲突的奇特道韵。 混沌光晕扫过,作用在黄怀钰身上的吸力顿时一松!周围被引动的黑暗虚无也平静了不少。那扑来的畸形怪物,被混沌光晕扫中,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粘液剧烈蒸发,黑鳞片片剥落,三只竖瞳中的幽光都黯淡了许多,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畏惧地向后退缩! 而悬浮在黑暗虚无中央的那块青铜碎片,在混沌光晕的笼罩下,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光芒也变得柔和、驯服了一些,寂灭气息不再狂暴,反而与古玉的混沌气息,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吸引! 黄怀钰福至心灵,趁着怪物受创退缩、吸力大减的瞬间,再次全力催动星遁术,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最后数丈距离,一把抓向了那块青铜碎片! 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冰冷表面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怪物,也不是来自碎片。 而是来自他身后,那片星沙石碑区域的方向! 一道尖锐、急促、充满惊怒的厉喝声,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剑气,猛地传来: “住手!那碎片是我的!” (第六十章 中 完) 60下 第六十章 星辰殿内悟道机(下) 那声音尖锐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贪婪,正是那倨傲少年!他显然已经从石碑参悟中惊醒,并且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以极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仿佛能切割星光的剑气已然破空而至,直取黄怀钰伸向青铜碎片的右臂!剑气之中,隐隐带着一丝与石碑同源的星辰道韵,威力不凡! 黄怀钰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他历经生死,才堪堪压制住守护怪物,接近这核心碎片,岂容他人摘桃?! 间不容发之际,他抓向碎片的手势不变,左手并指如剑,反手向后点出!一道凝练的、蕴含“破妄”剑意的混沌星芒,迎向那道袭来的剑气! “叮!” 两道剑气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交鸣,双双湮灭。但那倨傲少年的攻击,却成功地让黄怀钰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异变陡生! 或许是受到倨傲少年那带着石碑道韵的剑气刺激,或许是黄怀钰的混沌光晕影响,那块原本已趋于平静的青铜碎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再次剧烈闪烁!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仿佛万物终结源头的寂灭气息,轰然爆发! “嗡——!!!” 以碎片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暗红色光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光环过处,空间都仿佛凝固、凋零。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只距离最近的畸形怪物!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庞大的身躯在那暗红色光环扫过的瞬间,便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彻底湮灭! 黄怀钰瞳孔骤缩!他离得极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环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绝对的终结,是存在的抹除!墟界古玉爆发的混沌光晕,在这纯粹的寂灭光环面前,竟也剧烈波动,仿佛要被同化、消融! 生死一线!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在那寂灭气息的笼罩下,变得僵硬迟缓,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 “不!” 就在这绝望关头,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混沌光晕,而是一股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 古玉中心,那个微小的、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漩涡,骤然显化虚影,投射在黄怀钰胸前!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竟然主动迎向了那扩散而来的寂灭光环! 不是对抗,而是……吞噬! 嗤嗤嗤——! 暗红色的寂灭光环,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虚幻的古玉漩涡疯狂吞噬、吸纳!漩涡来者不拒,仿佛这能终结万物的寂灭之力,对它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养分”! 黄怀钰身体一轻,那股冻结思维、湮灭存在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他来不及细想古玉的神异,右手终于再无阻碍,一把抓住了那块冰冷的青铜碎片! 碎片入手,沉重如山,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寂灭与终结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若非他神识经过筑基和剑魂之种的淬炼,又有古玉散发的混沌气息护持,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垮,神魂俱灭! “放下!那是我的机缘!”倨傲少年的怒吼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气急败坏。他没想到黄怀钰竟然能抗住那恐怖的寂灭光环,甚至抓住了碎片!他身形如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星光熠熠的短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芒,带着决绝的杀意,再次刺向黄怀钰!这一次,目标直指咽喉!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那块残破龟甲被他祭出,龟甲上星辰篆文大放光明,竟引动了周围大殿内浓郁的星辰之力,形成数道星光锁链,缠向黄怀钰四肢,要将他禁锢! 这倨傲少年,显然已经将黄怀钰视为抢夺其“天大机缘”的死敌,出手毫不留情,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宝物! 黄怀钰刚刚抓住碎片,识海被信息冲击,体内真元也因古玉爆发和抵抗光环而近乎枯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面对这蓄谋已久、配合龟甲法宝的绝杀一击,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找死!” 千钧一发之际,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非但没有松开碎片后退,反而将全身最后残存的星辰真元,连同刚刚从那碎片中感知到的一丝最本源、最暴烈的寂灭气息,强行注入手中的青光剑! 嗡——! 青光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青芒与点点混沌星芒交织,更有一缕缕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浮现!一股混乱、狂暴、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力量,在剑身凝聚!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招,只是凭借着本能和对“太初”与“寂灭”那一丝粗浅的感悟,迎着那刺来的璀璨星芒和缠绕而来的星光锁链,简简单单,一剑横斩! “斩!” 一道灰蒙蒙中夹杂着青芒与暗红、扭曲不定、仿佛能斩断因果、混淆生死的奇异剑罡,骤然爆发! 这道剑罡,既不璀璨,也不浩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与终结之意! 咔嚓! 首先破碎的,是那几道星光锁链。它们在接触到剑罡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重新化为散乱的星辉。 紧接着,剑罡与倨傲少年人剑合一所化的璀璨星芒,***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轻响。 璀璨星芒骤然黯淡、溃散!倨傲少年手中的星光短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口中喷出鲜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星剑合一,配合师尊赐予的护身龟甲引动的星辰之力,竟然……被对方那混乱不堪的一剑,正面击溃了?! 这怎么可能?! 黄怀钰也不好受,强行催动那蕴含寂灭气息的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看了一眼倒飞出去的倨傲少年,没有丝毫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退。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块冰冷的青铜碎片,胸口的墟界古玉,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将碎片“喂”给它! 而随着碎片入手,周围那黑暗虚无的空间,开始剧烈动荡起来,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即将崩塌!远处,那九座石碑区域也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似乎这里的变故,引发了整座星辰殿的连锁反应!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黄怀钰强提一口气,正欲寻找出路,忽然,他手中的青铜碎片微微震动,与胸口的古玉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同时,指向了这黑暗虚无空间的……正下方!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旋转的、由星光和暗红色寂灭气息交织而成的……漩涡通道! 通道之中,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遥远、也更加危险的气息,仿佛通向未知的彼端。 是生路?还是更大的绝地? 黄怀钰已无暇多想。身后,那倨傲少年已然挣扎着站起,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更远处,似乎还有别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很可能是血魂老祖、黑无常,甚至柳如烟师叔!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崩塌的星空大殿核心,一咬牙,握紧碎片,纵身跃入了那星光与寂灭交织的漩涡通道之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漩涡通道也剧烈波动,迅速收缩、黯淡。 只留下满脸不甘、愤怒欲狂的倨傲少年,以及随后赶到的数道惊疑不定的身影,面对着逐渐崩溃的黑暗虚无和激荡的星辰乱流。 (第六十章 下 完) 61上 第六十一章 寂灭通道与古玉蜕变(上) 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下坠落。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星光与暗红色的寂灭气息交织成混乱的漩涡,不断撕扯着感官。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旋转、坠落,仿佛要坠入永恒的虚无。 黄怀钰紧握着那块冰冷的青铜碎片,意识在剧烈的空间撕扯中几近模糊。胸口的墟界古玉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与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两块失散多年的磁石,迫不及待地想要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古玉正疯狂地吸收着通道中弥漫的寂灭气息,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力量,正从古玉中反哺而出,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当那股撕扯之力骤然消失时,黄怀钰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冲击让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星辰殿,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场景。 眼前是一片荒芜、死寂的平原。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沟壑。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的浊气,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比星辰殿核心更加纯粹的寂灭之力,但奇怪的是,这种寂灭之力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仿佛这里的一切,早已走到了时间的尽头,连毁灭本身都已沉寂。 “这里……是哪里?”黄怀钰心中惊疑不定。那漩涡通道,竟然将他传送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尝试着感应四周,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出数丈范围。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星辰真元,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被这里的寂灭气息所压制、排斥。 唯有胸口的墟界古玉,以及手中的青铜碎片,在这里显得异常活跃。古玉微微震颤,散发出温和的混沌光晕,将周围的寂灭气息隔绝在外,护持着他的身体。而青铜碎片则更加冰冷,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 “必须尽快恢复状态。”黄怀钰压下心中的不安,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方,盘膝坐下。他取出一滴墟界灵泉服下,又拿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 然而,此地的环境对星辰之力极度不友好。他吸收灵泉和灵石的速度,比外界慢了数倍不止。更麻烦的是,他强行催动寂灭气息斩出的那一剑,虽然击退了倨傲少年,却也伤及了经脉,此刻经脉中隐隐传来刺痛,甚至有细微的裂痕。 “麻烦了……”黄怀钰眉头紧锁。在这种未知的险地,实力受损,无疑是致命的。 他尝试着沟通墟界古玉,希望能得到一些指引。古玉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模糊的意念——并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一种……渴望融合的冲动。 黄怀钰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碎片。这块碎片不过尺许见方,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玄奥的天然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墟界古玉对它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 “融合?”黄怀钰心中一动。墟界古玉本就残缺,这块青铜碎片,很可能就是它缺失的一部分。若是融合,或许能让古玉恢复部分威能,甚至……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融合的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之前仅仅是抓住碎片,就差点被信息洪流冲垮神魂。若是主动融合,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 就在他犹豫之际,异变突生! 他手中的青铜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古玉的渴望,竟主动挣脱了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同时,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也自动脱离了他的胸口,飞了出来。 两块碎片,一玉一铜,一大一小,在空中相对悬浮,缓缓旋转。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两块碎片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寂灭气息如同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它们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灰色漩涡! 黄怀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定在了原地。那股力量,来自墟界古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块碎片在寂灭气息的漩涡中,缓缓靠近。 当它们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悠远而古老的嗡鸣。 青铜碎片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融入墟界古玉之中。古玉表面的混沌光晕骤然暴涨,将整块古玉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混沌光茧。 光茧之中,隐约可见古玉的形态正在发生着变化。原本残缺的边缘,正在被补齐;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黄怀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古玉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刻。一股股更加庞大、更加玄奥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这一次,信息不再狂暴混乱,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引导性的力量。它们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流淌、沉淀,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一幅幅古老的星图、一段段残缺的记忆…… 他仿佛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宇宙的膨胀与坍缩,看到了……“墟”的起源。 不知过了多久,当光茧的光芒渐渐收敛,混沌气息重新内敛,融合终于完成。 悬浮在空中的,不再是之前的墟界古玉,而是一块……更加完整、更加古朴、表面流淌着混沌星辉的玉佩。它的大小没有太大变化,但形状更加圆润,边缘的残缺部分已被补齐,只留下几处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缺口。玉佩中心,那个微小的漩涡印记,变得更加清晰、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融合后的古玉,缓缓飞回黄怀钰的胸口,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在古玉入体的刹那,黄怀钰浑身一震! 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浩瀚的力量,从古玉中汹涌而出,瞬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这股力量,既非纯粹的星辰之力,也非寂灭气息,而是一种……混沌!一种包容万物、衍化万物的本源之力! 他体内那些受损的经脉,在这股混沌之力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近乎枯竭的真元,瞬间被填满、充盈,甚至开始自行压缩、凝练,向着更高的境界冲击! 他的识海,也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飞速扩张、凝实。之前涌入的那些信息碎片,如同找到了归宿,迅速沉淀、融合,化作他自身感悟的一部分。 黄怀钰福至心灵,立刻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着这股混沌之力,冲击筑基初期的瓶颈! 轰——! 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他的气息骤然攀升,瞬间突破到了筑基中期!而且,这股攀升的势头并未停止,混沌之力依旧源源不绝,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筑基中期巅峰迈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混沌之力终于平息,黄怀钰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混沌星芒。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混沌星元,心中震撼难言。 筑基中期巅峰! 仅仅一次融合,不仅修复了所有伤势,更让他的修为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达到了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筑基后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他体内的真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星辰真元,而是融入了混沌之力,化作了更加高等的混沌星元!威力、精纯度,都远超从前!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神识,在混沌之力的滋养和那些信息碎片的冲击下,也暴涨了一大截,几乎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程度!此刻,即便在这片压制神识的诡异之地,他也能将神识探出十丈之外! “这古玉……”黄怀钰抚摸着胸口温热的古玉,心中感慨。这墟界古玉,果然神秘莫测。仅仅融合了一块碎片,就有如此惊人的变化。若是集齐所有碎片,彻底完整,又会是何等光景? 他收敛心神,仔细感悟着古玉传递来的信息。 融合之后,古玉似乎“解锁”了部分功能。除了之前就有的感应碎片、吸收星辰之力、提供混沌气息护体外,似乎还多了一些……关于这片空间的模糊信息。 “寂灭平原……墟之边缘……古战场……通道……” 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在黄怀钰的识海中组合。他渐渐明白,自己所在的这片荒芜平原,名为“寂灭平原“,似乎是某个古老战场的边缘地带,也是“墟“与正常宇宙的交界区域之一。 而之前那个漩涡通道,并非固定的传送阵,而是古玉与碎片共鸣时,临时打开的一条空间裂隙。现在,通道已经关闭,想要离开这里,恐怕需要找到其他的出路。 古玉还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指引——在这片寂灭平原的某个方向,似乎存在着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或许能通往其他地方。 黄怀钰站起身,目光投向古玉指引的方向。那里,是平原的深处,昏黄的天空下,隐约可见一些更加高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黑色石柱。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握紧青光剑,向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这片寂灭平原,绝非善地。他能感觉到,在那死寂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果然,前行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黄怀钰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早已腐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但从骸骨的姿势和周围残留的战斗痕迹来看,他们生前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黄怀钰眼神一凝,警惕地靠近。这些骸骨,与星辰殿中那些上古修士的遗骸不同,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诡异。而且,其中一具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断剑的样式,与黄怀钰认知中的任何兵器都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骸骨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和死气。仿佛这些死去的生灵,他们的不甘和怨恨,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未曾消散。 黄怀钰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骸骨,没有触碰。在这种地方,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绕过这片区域时,异变陡生! 那几具原本死寂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第六十一章 上 完) 61中 第六十一章 寂灭平原与亡者复苏(中) 那幽绿色的鬼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纯粹的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阴冷。两点鬼火跳跃着,锁定了黄怀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吞噬的欲望。 紧接着,令黄怀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具原本散落在地、腐朽不堪的骸骨,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从地上爬起、拼接、站直!灰败的骨头上,开始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死气。 它们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流畅,甚至比生前更加迅捷。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齐齐转向黄怀钰,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骸骨亡灵……受死气与怨念滋养,重新‘活’过来的怪物!”黄怀钰心中一凛。这类存在最是难缠,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且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可能携带尸毒或诅咒。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新生的混沌星元,护住全身。青灰色的混沌星芒在体表流淌,将周围侵袭而来的死气怨念隔绝在外,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吼!” 距离最近的一具骸骨亡灵率先发难,它生前似乎是个高大的战士,骨骼粗壮,手持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此刻断剑上也缭绕着黑气),以与笨重身形不符的速度,猛地冲向黄怀钰,断剑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剑未至,一股阴冷的死气已然扑面而来,试图侵蚀黄怀钰的护体星芒。 黄怀钰眼神冰冷,不退反进。他想试试,融合古玉、修为大进后的混沌星元,对这类死灵生物的克制效果如何。 他没有使用青光剑,而是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芒凝聚,一记朴实无华的“星痕指”点出,迎向那柄锈蚀断剑。 “叮!” 指尖与断剑剑锋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混沌星芒与断剑上的死气黑芒激烈碰撞、湮灭。那骸骨亡灵浑身剧震,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暗,持剑的臂骨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踉跄后退。 而黄怀钰,则稳如泰山,指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被混沌星元轻易化解。他甚至感觉到,混沌星元中蕴含的那一丝“太初”与“包容”之意,对死气有着明显的净化作用。 “有效!”黄怀钰心中一定。混沌星元果然不凡! 然而,另外几具骸骨亡灵也已经扑到近前。一具身形瘦长、动作敏捷的骸骨,如同鬼魅般绕到黄怀钰侧方,骨爪带着森森黑气,直掏后心。还有一具看似残缺的骸骨,竟从口中喷出一股浓郁的、散发着恶臭的灰色尸气,笼罩向黄怀钰。 黄怀钰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星遁术施展开来,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那瘦长骸骨身后,一掌拍在其脊椎骨上! “太初掌!” 掌力吞吐,混沌星元喷薄而出,并非刚猛无俦,却带着一种万物归墟、返本还源的意境,瞬间侵入骸骨体内。 那瘦长骸骨动作一僵,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整个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骨头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消退,幽绿鬼火也彻底熄灭,化为一堆真正的枯骨。 掌毙一具亡灵的同时,黄怀钰张口一吐,一道凝练的混沌星元如同箭矢般射出,击穿了那股灰色尸气。尸气遇到混沌星元,如同积雪遇阳春,迅速消融、净化,未能近身分毫。 此时,那手持断剑的高大骸骨和另一具骸骨再次扑来。黄怀钰不再留手,青光剑出鞘! 剑光一闪,并非之前融合寂灭气息的混乱剑罡,而是纯粹的、蕴含太初意境的混沌星芒剑光。剑光过处,死气退散,怨念消融。 “星河倒卷!” 剑光化作一片璀璨星河,瞬间将两具骸骨亡灵淹没。星河之中,混沌星元不断冲刷、净化着骸骨上的死气与怨念。仅仅数息,两具骸骨眼中的鬼火便彻底熄灭,骨头上的黑色纹路也消失殆尽,哗啦散架,再无动静。 战斗结束得很快。四具相当于筑基初期(被压制后)实力的骸骨亡灵,在黄怀钰面前,几乎没有掀起太大浪花。 黄怀钰收剑而立,微微喘息。混沌星元威力虽强,但对心神的消耗也不小,尤其是施展蕴含太初意境的招式时。 他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几堆枯骨。除了那柄锈蚀断剑材质特殊,勉强算是个收获(可以熔炼后提取些稀有金属),其他骨头已彻底失去灵异,只是普通枯骨。显然,支撑它们活动的核心,就是那死气怨念凝聚的幽绿鬼火和黑色纹路,一旦被混沌星元净化,便彻底消亡。 “这寂灭平原,果然危机四伏。这些骸骨亡灵,恐怕只是最普通的‘居民’。”黄怀钰心中警惕更甚。他不敢再随意走动,而是更加小心地按照墟界古玉的模糊指引,向着平原深处那些黑色石柱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又遭遇了几波骸骨亡灵的袭击,数量从两三具到七八具不等,实力也强弱不一,最强的甚至达到了筑基中期(被压制)的程度。但在混沌星元的克制下,都被他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他发现,越是靠近那些黑色石柱,骸骨亡灵的密度和实力就越高,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怨念也越发浓郁。 同时,他也开始注意到,这片平原并非完全荒芜。在一些骸骨堆积较多、死气特别浓郁的地方,偶尔能看到一两株形态奇特的植物。这些植物通体灰黑,枝叶扭曲,散发着淡淡的死寂气息,却蕴含着一种精纯的阴性能量。 “寂魂草……死灵花……”黄怀钰认出了其中两种。这些都是在极度死寂、怨念汇聚之地才有可能生长的阴属性灵材,对于修炼某些特殊功法、炼制阴属性丹药或法宝,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在外界早已绝迹。他小心地采集了几株品相较好的,收入墟界古玉中。古玉空间似乎对这些阴属性灵材也并不排斥,只是将其单独存放在一个角落。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诡异。大地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灰黑色的死寂雾气。天空中的昏黄浊气也更加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终于,在击溃了一群由十余具骸骨亡灵组成的小型“军团”后,黄怀钰来到了平原深处,那片黑色石柱林的边缘。 近距离观看,这些石柱更加令人震撼。它们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仿佛被精心打磨过,却又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石柱并非杂乱无章地矗立,而是隐隐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排列,散发出一种镇压、封禁的古老气息。 而在石林的中心,黄怀钰看到了指引的终点——那里,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最为粗壮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并非尖顶,而是被削平了,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更让黄怀钰心头一跳的是,在那根最大的石柱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个身着残破古老甲胄、身形高大的……身影。他背对着黄怀钰,一动不动,仿佛与身下的黑色大地融为一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但他坐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如山如岳、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骸骨亡灵! 他周围的死气与怨念,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氤氲地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散的惨烈战意与不甘! 黄怀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他从这道身影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绝非普通的骸骨亡灵,更像是一位陨落在此地的上古强者,其遗骸历经岁月侵蚀和死气浸染,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异变! 墟界古玉传来的模糊指引,就指向那座最大的石柱顶端。想要离开这片寂灭平原,似乎必须去到那里。 但……要过去,就必须经过那道盘坐的古老身影。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星元在体内缓缓流淌,青光剑握在手中,剑尖吞吐着混沌星芒。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着石林中心,向着那道古老而恐怖的身影,靠近。 就在他踏入石林范围,距离那道身影尚有百丈之遥时。 那道仿佛亘古不变的古老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如渊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降临!直接将黄怀钰笼罩其中! 一道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死寂,直接在黄怀钰的识海中响起: “生灵……的气息……闯入者……死……” (第六十一章 中 完) 61下 第六十一章 寂灭平原与亡者复苏(下) “死”字一出,仿佛言出法随! 石林内本就浓郁的死气怨念瞬间沸腾,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锁链,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缠向黄怀钰!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负面能量与法则碎片凝聚,能直接束缚神魂、侵蚀生机! 更可怕的是,那道盘坐的古老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当他转身的刹那,黄怀钰看清了他的“面容”——那并非血肉,而是一张覆盖着暗金色骨质面具的脸庞,面具上雕刻着狰狞的兽纹,眼眶位置燃烧着两团深紫色的魂火,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他的身躯包裹在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沉重威压的暗金色甲胄中,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却依旧吞吐着暗红煞气的青铜战戈。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黄怀钰呼吸凝滞,周身混沌星芒剧烈波动,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这绝非普通的金丹境(压制后),其生前修为,恐怕远超想象! “闯入者……死……”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古老身影抬起手中的断戈,遥指黄怀钰。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锁死空间的恐怖意蕴。 逃!必须逃! 黄怀钰瞬间做出判断,硬拼绝无胜算!他毫不犹豫,将星遁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星光,向着石林外急退! 然而,那灰黑色的死气锁链速度更快,如同拥有生命般,封堵了他所有退路,同时,那柄断戈已经隔空刺来!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煞气锋芒,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黄怀钰身前,直指他的眉心! 快!准!狠!这一击,已然触摸到了某种“势”的层次,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黄怀钰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混沌星元尽数灌注于青光剑中,剑魂之种震颤,识海中观想太初星辰开辟之景,将“太初”与“破妄”剑意催发到极致!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青光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华,不再是青灰,而是带上了一丝开天辟地般的混沌之色,迎着那道暗红锋芒,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踏入筑基中期巅峰后,融合混沌星元与剑道感悟的巅峰一击! 嗤——! 混沌剑光与暗红锋芒针尖对麦芒般碰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锐摩擦声! 黄怀钰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整个人如同被太古蛮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混沌剑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被暗红锋芒击溃、消融! 但那暗红锋芒,也微微一滞,颜色黯淡了几分。趁此间隙,黄怀钰强忍伤势,借着倒飞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死气锁链的缠绕,落在了石林边缘。 “咦?”那古老身影似乎有些意外,深紫色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族修士,竟然能接他一击而不死,甚至还能躲开锁链。 “剑意……有趣……但……依旧要死。”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也更加冰冷。他迈开脚步,向着黄怀钰走来。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震,死气随之升腾。 黄怀钰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方才那一击,已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混沌星元消耗巨大。这古尸的实力,远超预料,恐怕已达到了金丹中后期(压制前)的程度,即便被秘境规则压制,也绝非他能抗衡。 逃,逃不掉。打,打不过。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能放弃! 他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忽然,落在了那古尸身后,那根最大的黑色石柱顶端。墟界古玉的指引,依旧强烈地指向那里。而且,在刚才碰撞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当那古尸动用力量时,石柱顶端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波动传出,古尸身上的甲胄纹路也随之微微闪烁。 “那石柱……是关键!或许,是镇压他的封印核心,也是离开此地的通道所在!”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黄怀钰脑海。 拼了!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逃跑,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将最后剩余的所有混沌星元,尽数灌注于双腿与墟界古玉! “星遁——极!” 他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模糊,速度在刹那间飙升到极致,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残影!这一次,他不是向外逃,而是……向着石林中心,向着那古尸身后的巨大石柱,悍然冲去! “蝼蚁……安敢!”古尸似乎被黄怀钰的举动激怒了,嘶哑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怒意。他手中断戈横扫,一道更加粗大、凝实的暗红煞气戈影,如同血月横空,封锁了黄怀钰前方所有空间! 同时,周围无数的死气锁链,如同毒龙般从地下、空中窜出,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将黄怀钰绞杀其中! 前后夹击,十死无生! 黄怀钰瞳孔紧缩,精神高度集中,将《分光化影剑诀》的身法催动到极限,在戈影与锁链的缝隙间,如同游鱼般穿梭、腾挪!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到了毫厘,护体星芒被戈影余波扫中,便剧烈震荡,岌岌可危;死气锁链擦身而过,带来的阴冷侵蚀让他气血翻腾。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那巨大石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石柱顶端,似乎摆放着一个……黑色的石匣? 古尸显然也察觉到了黄怀钰的意图,深紫色的魂火猛地暴涨! “镇!”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手中断戈猛然插向地面! 轰——! 以断戈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凝固,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黄怀钰急速前冲的身形,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速度骤降! 更要命的是,那暗红波纹中,蕴含着强大的镇压与侵蚀之力,让他体内的混沌星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就是现在!” 然而,黄怀钰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古尸全力催动力量镇压他时,其与身后黑色石柱之间的联系,必然会出现一丝波动! 他拼尽全力,将最后一丝心神沉入墟界古玉,疯狂催动古玉与那黑色石匣(或者说石柱顶端之物)产生共鸣! 嗡——! 墟界古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和危机,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辉!这一次,光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君临天下、镇压万物的霸道! 古玉的光芒,与那黑色石柱顶端隐约传来的波动,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从那黑色石柱内部传来。 古尸身形猛地一震,深紫色的魂火剧烈摇曳,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混合的嘶吼!他插在地上的断戈,煞气波动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那扩散的暗红波纹,也出现了细微的停滞和扭曲! “冲!” 黄怀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残存的混沌星元尽数燃烧,配合星遁术,如同离弦之箭,从那波纹的薄弱处,硬生生挤了过去! 五丈!三丈!一丈! 他终于冲到了那根最大的黑色石柱之下!甚至能感受到石柱散发出的冰冷、沉重的封禁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一跃,脚尖在石柱上连点,身形如同猿猴般向上攀升!目标直指石柱顶端的黑色石匣! “尔敢!!!” 古尸彻底暴怒,他拔起断戈,不再理会什么招式,直接以最蛮横的姿态,将断戈当作标枪,携带着滔天的死气与煞气,狠狠掷向正在攀爬的黄怀钰后心!这一击,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誓要将这胆大包天的蝼蚁钉死在石柱上! 断戈破空,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速度快到极致!死亡的气息,将黄怀钰彻底笼罩! 黄怀钰甚至能感受到后心传来的、近乎实质的刺痛!他咬紧牙关,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墟界古玉和石柱顶端之物,继续向上攀爬! 就在那断戈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石柱顶端的黑色石匣,似乎被古玉的光芒和古尸的暴怒一击所引动,猛地一震! 匣盖,自动掀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超度一切亡魂的……乳白色光芒,从石匣缝隙中射出,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被死气笼罩的石林! 光芒不烈,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与神圣。 那柄携带着毁天灭地威势的断戈,在接触到乳白色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骄阳,上面的暗红煞气和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速度骤减,最终哀鸣一声,失去了所有力量,“当啷”一声掉落在石柱下方。 而那古尸,在乳白色光芒的照射下,发出了更加痛苦和愤怒的咆哮,他身上残破的甲胄冒出阵阵黑烟,深紫色的魂火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熄灭。他不得不连连后退,躲避着光芒的照射,看向石匣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黄怀钰趁此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跃,终于攀上了石柱顶端! 石柱顶端平整,方圆不过丈许。中央,静静地摆放着那个打开的黑色石匣。匣中,并无想象中的惊天宝物,只有……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乳白、温润如玉的……舍利子。 舍利子静静躺在匣中,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乳白色光芒,正是这光芒,逼退了古尸,净化了煞气。 而在舍利子旁边,石匣内壁上,刻着几行古老的小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屈与悲凉: “吾乃大雷音寺护法金刚‘玄苦’,奉命镇守‘墟隙’于此。然魔染深重,力战而竭,肉身将朽,神魂将灭。特留舍利一枚,镇此尸魔,封此隙口。后来者若至,可取舍利,注入佛力或至阳至正之力,可激发残阵,传送离去……慎之,慎之,墟隙不稳,传送未知……” 大雷音寺!护法金刚!镇守墟隙!尸魔! 信息量巨大,让黄怀钰心神剧震。原来这古尸生前竟是佛门高僧,为镇守这所谓的“墟隙”(很可能就是连接寂灭平原与外界的裂缝)而战死,死后肉身被魔气侵蚀,化为尸魔。这舍利子,就是他留下的后手,既是镇压尸魔的关键,也是离开此地的“钥匙”! “佛力或至阳至正之力……”黄怀钰看着那枚散发着纯净佛光的舍利子,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由《太初星辰诀》修炼出的、蕴含混沌生机的星元……似乎,并非佛力,也非至阳至正,但混沌包容万物,或许…… 他来不及细想,下方那古尸(玄苦尸魔)在最初的退缩后,似乎适应了舍利子的光芒,或者是不甘心让黄怀钰得逞,再次发出低吼,周身死气翻涌,竟顶着乳白色光芒,开始缓缓向石柱逼近!虽然速度很慢,但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没时间了!”黄怀钰一咬牙,伸手抓向那枚乳白色的舍利子! (第六十一章 下 完) 62上 第六十二章 舍利佛光与墟隙传送(上) 指尖触及舍利子的瞬间,一股温润、祥和、却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春日的暖阳,顺着指尖流入黄怀钰的体内。这股力量与星辰之力、寂灭气息、乃至混沌星元都截然不同,它纯粹、光明、中正平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慈悲意境,正是精纯无比的佛门愿力! 在这股佛力的浸润下,黄怀钰体内因激战和燃烧星元造成的暗伤,竟开始快速愈合,翻腾的气血迅速平复,连消耗巨大的神魂都感到一阵清凉舒泰。胸口的墟界古玉,也微微发热,对这股佛力并未排斥,反而主动引导其流遍黄怀钰全身,似乎在借助佛力洗涤、稳固他的根基。 “好精纯的佛力!”黄怀钰心中暗惊,这玄苦大师生前修为,恐怕已至罗汉(相当于元婴)甚至更高境界,否则留下的舍利子不可能有如此神效。 他立刻收敛心神,仔细阅读石匣内壁剩下的文字。除了之前看到的,后面还有更详细的说明: “……激发残阵,需以佛力或至阳之力灌注舍利,引动石柱地脉中残存的‘小须弥金刚阵’。阵法启动后,会将激发者传送至阵纹记录中相对稳定的最近空间坐标……然贫僧陨落日久,阵法残损,坐标恐有偏差,传送地点未知,或存风险……切记,取舍利后,尸魔封印将快速减弱,须即刻激发阵法,不可迟疑!” 坐标偏差!传送未知! 黄怀钰心头一沉。这果然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逃生之路。但眼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下方,玄苦尸魔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已经顶着舍利佛光的压制,逼近到石柱十丈之内!虽然速度缓慢,但每一步都让石柱微微震颤。他那深紫色的魂火死死锁定着石柱顶端的黄怀钰,充满了暴戾与贪婪,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更让黄怀钰心惊的是,随着他取走舍利子,石匣中散发的乳白色佛光明显黯淡了一分,对尸魔的压制力也在减弱。此消彼长,尸魔逼近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没有时间犹豫了! 黄怀钰握紧温热的舍利子,目光扫过石柱顶端。除了石匣,顶端地面还刻着一圈极其复杂、略显残破的金色阵纹,阵纹中央有一个莲台状的凹槽,大小正好与舍利子相合。 “就是这里了!” 他不再迟疑,一步踏到阵纹中央,将手中那枚乳白色的舍利子,小心翼翼地放入莲台凹槽之中。 舍利子落入凹槽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关。 嗡——! 整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从顶端开始,一道道细微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亮起,迅速向下蔓延!这些金色纹路与石柱本身漆黑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神圣与镇压的气息。石柱内部,传来低沉的、仿佛梵音诵唱般的嗡鸣。 凹槽中的舍利子光芒大放,乳白色的佛光不再温和,变得璀璨夺目,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浩瀚精纯的佛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注入地面的金色阵纹之中! 阵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润,开始逐段点亮、流淌!金光越来越盛,将石柱顶端映照得如同佛国净土!一股空间波动,开始自阵纹中心弥漫开来。 “有效!”黄怀钰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必须确保阵法完全启动。 然而,下方的玄苦尸魔,似乎也感应到了阵法的启动和舍利子力量的爆发。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一丝惊惧? “休……想……走!!!” 嘶哑的咆哮震得石林簌簌作响。玄苦尸魔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试图攀爬石柱,而是将手中那柄刚刚召回、煞气略微恢复的断戈,再次举起!但这一次,他并非掷向黄怀钰,而是将断戈狠狠刺入了自己脚下的地面! 噗嗤! 断戈入地,暗红色的煞气如同鲜血般从伤口(地面)喷涌而出!玄苦尸魔周身死气疯狂涌动,与那暗红煞气融合,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灰黑色气柱,冲天而起,直冲石柱顶端的金色阵光! 他竟是不惜消耗本源,要以自身被污染的力量,干扰甚至污染这佛门阵法! 灰黑色气柱与金色阵光轰然对撞! 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剧烈的能量冲突爆发!神圣的佛光与污秽的死煞之气相互湮灭、侵蚀,发出刺耳的声响。金色的阵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波动再次变得紊乱起来! 阵纹的流转速度明显变慢,甚至有几处边缘的纹路出现了黯淡、断裂的迹象! 黄怀钰脸色大变!这尸魔好生厉害,竟能干扰佛门金刚残阵!照此下去,阵法很可能无法顺利启动,甚至可能崩溃! “必须挡住他!”黄怀钰眼神一厉。此刻他已与阵法初步相连,能感受到阵法核心(舍利子)传来的急切与支撑的艰难。若阵法被破,舍利子力量耗尽或被污染,他将失去唯一离开的机会,必死无疑! 他不再只是被动等待阵法启动,而是主动将双手按在阵纹之上,疯狂运转《太初星辰诀》,将体内刚刚恢复一些的混沌星元,不计代价地注入阵纹之中! 他的混沌星元,并非佛力,也非至阳之力,但其“包容”、“衍化”的特性,此刻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混沌星元流入阵纹,并未与佛力冲突,反而如同最中性的调和剂与催化剂,迅速融入金色的佛力洪流中。混沌星元所过之处,那些被灰黑色死煞之气侵蚀、黯淡欲断的阵纹,竟然重新稳定下来,光芒虽未增强,却更加坚韧、流畅!佛力与死煞之气的对抗,在混沌星元的调和下,似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虽然依旧激烈,但阵法核心的运转,却稳住了! 不仅如此,黄怀钰还尝试着,将自己对“太初”意境那一丝粗浅的感悟——那万物之始、包容一切、衍化一切的道韵,随着混沌星元,一起注入阵法核心的舍利子中。 舍利子微微一颤,乳白色的佛光中,竟隐隐染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混沌的灰意。这丝灰意并非污染,反而让佛光多了一种厚重、古老的底蕴,仿佛回归了某种本源。佛光对死煞之气的净化效率,似乎……提升了一丝! “有效!”黄怀钰精神一振,不顾经脉传来的胀痛感,继续加大星元输出。 下方的玄苦尸魔似乎也察觉到了变化,深紫色的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嘶吼声中带上了一丝惊疑。他加大了死煞之气的输出,灰黑色气柱更加粗壮,试图一举冲垮阵法。 双方陷入了僵持。金色阵光与灰黑气柱在石柱顶端相持不下,能量剧烈冲突,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将石林中的死气都搅动得一片混乱。 阵法启动的过程被大大延缓,空间波动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黄怀钰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不仅要维持混沌星元的输出,还要分心抵抗下方尸魔那滔天的威压和死气侵蚀,心神消耗巨大。体内的星元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快啊……再快一点……”他死死盯着阵纹中心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心中焦急呐喊。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上方激烈能量冲突的刺激,石柱本身,或者说这片“墟隙”之地,开始发生异动! 轰隆隆——! 整片寂灭平原,剧烈地震动起来!地面裂开更多、更大的缝隙,浓郁的灰黑色死寂雾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那些矗立的黑色石柱,也开始嗡嗡震颤,表面浮现出更多的诡异纹路,散发出不稳定的波动。 尤其是黄怀钰脚下的这根主石柱,震动最为剧烈。石柱内部,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不好!这石柱是封印和通道的关键,本身可能也到了极限!能量冲突加速了它的崩溃!”黄怀钰瞬间明悟,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尸魔阻挠,后有地界崩塌!真正的绝境! 玄苦尸魔也察觉到了大地的异变,魂火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快意,也有更深的不安。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干扰阵法,而是开始全力催动死煞之气,想要在石柱彻底崩塌前,先将黄怀钰和阵法一起毁掉! 灰黑色气柱骤然膨胀,顶端化作一只狰狞的恶鬼头颅,张开巨口,狠狠噬咬向金色阵光! 阵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黄怀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按在阵纹上的双手都在颤抖,混沌星元输出已然到了极限,识海中的剑魂之种也黯淡无光。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最后关头,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仿佛被外界剧烈的能量冲突和空间异动彻底激发,第三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一次,古玉并未释放出混沌光晕或吞噬之力,而是投射出一道奇异的、银灰色的光束,直接照射在阵纹中心的舍利子之上! 银灰色光束,仿佛蕴含着最本源的“空间”与“秩序”的法则碎片。 被这光束一照,舍利子猛地一震,乳白色的佛光中,那丝混沌灰意骤然变得清晰,并且迅速与银灰色光束交融!霎时间,舍利子光芒暴涨,化作一团混沌色的光团,一股更加稳定、更加深邃的空间波动,以光团为核心轰然爆发! 这股空间波动,似乎与正在崩塌的“墟隙”产生了某种共鸣,强行稳定住了石柱顶端这片狭小的区域! 不仅如此,混沌光团中分出一缕细丝,如同灵蛇般,顺着灰黑色气柱,瞬间侵入到下方玄苦尸魔的体内! 尸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痛苦的咆哮,周身死煞之气剧烈翻腾,那狰狞的恶鬼头颅瞬间溃散!他仿佛遭受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冲击,深紫色的魂火疯狂摇曳,气息骤然衰落了一大截,竟连连后退,暂时无法再干扰阵法! 趁此机会,石柱顶端的金色阵纹,在混沌光团(舍利子)的强力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点亮、贯通! 轰——! 一道直径丈许的、由金色佛光与混沌灰芒交织而成的璀璨光柱,自阵纹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将黄怀钰的身影吞没! 光柱之中,空间之力浓烈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稳固的通道虚影。 传送,终于要开始了! 黄怀钰只觉身体一轻,被一股柔和却浩大的力量包裹,就要顺着光柱通道,被传送离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开始虚化的刹那,下方暂时被压制的玄苦尸魔,猛地抬起头,深紫色的魂火死死盯着光柱中的黄怀钰,那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接烙印在黄怀钰即将消散的意识边缘: “窃取……舍利……扰乱封印……因果已结……他日……墟海……必报此仇……” 话音未落,黄怀钰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冲天光柱之中。 光柱持续了数息,随即缓缓收敛、消散。 石柱顶端,只留下空荡荡的莲台凹槽,和光芒彻底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一丝裂痕的黑色石匣。周围的阵纹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残破的痕迹。 失去了舍利子的佛光压制,又遭受古玉空间之力的冲击,玄苦尸魔气息萎靡,但他依旧站立在石柱之下,仰望着顶端,深紫色的魂火幽幽燃烧,不知在想着什么。 整个寂灭平原的震动更加剧烈,石林开始崩塌,大地裂缝蔓延,死寂的雾气席卷一切…… 而此刻的黄怀钰,已然在时空乱流中穿梭,奔向那未知的、可能存在偏差的传送终点。 (第六十二章 上 完) 62中 第六十二章 舍利佛光与墟隙传送(中) 传送的过程与进入葬星谷时截然不同。 没有狂暴的空间撕扯,也没有扭曲的光影。黄怀钰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温暖、柔和、带着淡淡檀香与混沌气息的光团之中,如同置身母胎,安稳而宁静。光团之外,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星辰幻灭,光影交错,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一闪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墟界古玉在胸前微微发热,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似乎在与传送光团的力量共鸣,确保着传送的平稳。那枚融入体内的舍利子,虽然失去了大部分佛力用于激发阵法,但残留的温润能量依旧在缓缓滋养着他的伤势,抚平着经脉的刺痛。 玄苦尸魔最后那充满怨毒与警告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回荡。“墟海……必报此仇……”墟海?那是什么地方?是这片寂灭平原的别称,还是某个更广阔的、与“墟”相关的恐怖地域? 黄怀钰摇了摇头,将杂念暂时压下。无论未来如何,眼下他总算暂时脱离了绝境。当务之急,是应对传送终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他抓紧时间,在平稳的传送通道中,一边运转《太初星辰诀》吸收光团内残留的精纯能量(似乎是佛力与混沌星元混合的奇异力量)恢复自身,一边仔细感知着墟界古玉的变化。 融合了第二块青铜碎片后,古玉确实不同了。最直观的变化是,古玉内部那个微小的漩涡空间,似乎扩大了一些,并且更加稳定。之前只能模糊感应、存取死物,现在他的心神沉入其中,能“看”到一个大约丈许方圆、灰蒙蒙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那枚已失去大半佛力、变得有些黯淡的舍利子,以及他之前收入的一些杂物(如得自血煞宗弟子的储物袋、采集的寂魂草等)。虽然依旧无法容纳活物,也无法让他肉身进入,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稳定、隐秘的储物空间。 此外,古玉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古玉深处似乎还沉睡着更庞大的力量和信息,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神识,还无法触及。 “玄苦大师提到的‘小须弥金刚阵’残阵,记录的‘相对稳定的最近空间坐标’……究竟会把我送到哪里?”黄怀钰心中思忖。坐标偏差,传送未知,这是最大的变数。可能是秘境的其他区域,可能是南疆某处,也可能是……某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时间在传送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包裹着他的光团开始轻微震动,外界的流光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要到了!”黄怀钰精神一振,立刻停止修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星元遍布全身,神识尽力向外探出,警惕地感应着外界的气息。 光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前方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出口。 咻——! 光团带着黄怀钰,如同流星般冲出了传送通道。 眼前骤然一亮,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 脚踏实地(或许是某种坚实的地面)的感觉传来,传送带来的微微眩晕感迅速消退。黄怀钰立刻睁开双眼,神识同时扫向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水汽和……一片暗红色的水域? 他正站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上。周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颜色暗红、如同稀释血液般的广阔水域。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带着铁锈和腥甜气息的雾气,能见度不高。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没有日月星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但其中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淡淡的煞气和死气,与寂灭平原的死寂不同,这里的死气更加阴冷、粘稠,仿佛沉淀在水中经年累月。 “这是……一片血湖?还是某种特殊的海域?”黄怀钰心中惊疑。他从未听说过南疆有这样一处地方。传送偏差,果然将他送到了完全陌生的地域。 他尝试感应了一下天地灵气和规则。灵气浓度很高,甚至超过青云宗山门,但其中蕴含的煞气和阴冷死气,让吸收炼化的难度大增,必须小心提纯。空间规则似乎也比南疆更加稳固,神识的探查范围被压制得更厉害,只能延伸到二十丈左右。 “必须先搞清楚这是哪里,找到出路。”黄怀钰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他所在的岩石只是这片水域中无数礁石、小岛中的一块,面积很小,仅能容身。远处,在水雾弥漫中,隐约可以看到更大的岛屿轮廓,以及……一些建筑的影子?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他脚下岩石附近的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断裂的兵器碎片、腐朽的木块,甚至……还有几具肿胀、发白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各异的服饰,有的似乎是修士,有的则像是凡人水手,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浓烈的死气,显然死去多时。 血腥味,正是从这些尸体和暗红色的水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绝非善地。”黄怀钰眉头紧锁。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水中,立刻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试图侵蚀他的神识,水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模糊的、充满恶意的生命波动。 他不敢久留,正欲施展轻身术离开这块岩石,前往远处看似有建筑的岛屿探查。 突然—— 哗啦! 他左侧不远处的水面猛地破开,一道黑影如同箭矢般射击而出,直扑他的面门!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背生骨刺、满嘴獠牙的怪鱼,只有一尺来长,但速度奇快,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水箭,同时张开獠牙咬向黄怀钰的喉咙! 攻击来得突兀而迅猛,且悄无声息,若非黄怀钰神识一直保持警惕,几乎难以察觉。 “孽畜!”黄怀钰冷哼一声,早有防备,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混沌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怪鱼的头颅上。 噗嗤! 怪鱼坚硬的头骨如同纸糊,被星芒轻易洞穿,黑色血液混着脑浆迸溅。尸体掉落在岩石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伤口处冒出嗤嗤白烟,显然血液有剧毒。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哗啦啦! 周围的水面如同沸腾了一般,瞬间破开数十处!数十条、上百条同样的漆黑怪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从水中跃出,从四面八方扑向黄怀钰!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口中喷吐着毒水箭,形成了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不仅如此,水下那些模糊的恶意生命波动,也迅速靠近,显然有更多、更危险的东西被惊动了! “麻烦!”黄怀钰眼神一冷。这些怪鱼单个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中期,但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毒性猛烈,一旦被缠上,后果难料。 他不再保留,青光剑出鞘,剑光如轮,在身前舞出一片混沌星芒交织的光幕! “星璇剑舞!” 噗噗噗噗——! 剑光过处,扑来的怪鱼如同下饺子般被斩成数段,黑色血液和残肢碎肉四处飞溅,落在岩石和水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毒水箭射在光幕上,也被混沌星芒轻易净化消融。 但怪鱼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而且远处的岛屿方向,似乎有更强大的气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正在飞速靠近! 不能在此纠缠! 黄怀钰当机立断,脚下星光一闪,星遁术全力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怪鱼的包围圈中穿梭而出,脚尖在几块凸出水面的礁石上连点,向着远处那座最大的、有建筑影子的岛屿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将怪鱼群甩在身后。但水下的威胁并未解除,他能感觉到,有几道强大的、带着阴冷死气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他,速度竟然不慢! “看来这片水域之下,藏着不少‘东西’。”黄怀钰心念急转,一边疾驰,一边思考对策。直接落入水中与未知的水下怪物战斗,绝非明智之举。必须在抵达岛屿前,摆脱或者解决掉追踪者。 他眼神一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半沉没的、破旧的小型舟船残骸。 有了! 黄怀钰身形一晃,落到那船骸之上。船骸不大,勉强能立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星元奔涌,按照《太初星辰诀》中一门较为生僻的、用于操控水元力的辅助法诀运转,同时将一丝心神沉入墟界古玉,试图引动古玉那包容万物的特性,模拟出水系灵力的波动。 他双手虚按水面,低喝一声:“凝!” 只见以他双脚为中心,暗红色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随即迅速凝结、抬升!并非冻结成冰,而是水流在他浑厚的混沌星元(模拟水元力)和古玉的微妙影响下,被强行凝聚、塑形! 转眼间,一艘完全由暗红色水流凝聚而成、长约两丈、形如梭子的小舟,出现在船骸旁边。小舟通体由水流构成,却凝而不散,稳稳地浮在水面之上。 这是黄怀钰急中生智,结合自身功法和古玉特性,临时创造出的“水行舟”。虽然粗糙,且需要持续消耗星元维持,但足以代步,且比直接用轻身术赶路更节省体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脱离水面,避免直接与水下的怪物接触。 他跃上水行舟,心念一动,小舟尾部水流自然向后喷射,推动着小舟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暗红色的水面,向着岛屿方向飞速驶去! 这一手化水为舟,显然出乎了追踪者的意料。水下那几道阴冷气息明显停滞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追来,在水面下拉出长长的波纹。 黄怀钰站在舟头,回身望去,只见身后数十丈外的水面下,隐约可见几道庞大的黑影正在迅速逼近。他眼神微冷,右手并指,混沌星元在指尖高度压缩。 就在那几道黑影即将破水而出,发动攻击的刹那—— “去!” 黄怀钰低喝,指尖星芒爆射,并非一道,而是分散成数十道细若牛毛的星芒针,如同暴雨般射入水中,精准地覆盖了黑影所在的区域! 星芒针入水无声,但下一刻—— “嗷!!!” 水面下传来几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水花剧烈翻涌,那几道庞大的黑影吃痛,动作顿时一缓,显然被蕴含混沌星元的细针所伤。混沌星元对阴邪死气的克制,在此刻再次显现。 趁此机会,黄行舟速度再增,迅速拉开了距离。 终于,在又疾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那座巨大的岛屿轮廓,清晰地出现在了黄怀钰面前。 岛屿占地极广,怪石嶙峋,植被稀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岛屿边缘,可以看到残破的码头、倾倒的建筑废墟。而在岛屿中心,隐隐有灯火的光芒透出,似乎……有人烟? 但更让黄怀钰在意的是,岛屿上空,那铅灰色的云层之中,似乎盘旋着一些巨大的、长着肉翼的阴影,发出低沉而难听的鸣叫。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死气,在这里更加浓郁。码头的木桩上,挂着一些风干的、难以辨认的骸骨。废墟间,似乎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晃动。 这里,绝非宁静的桃源,更像是一处……混乱而危险的聚集地。 黄怀钰将水行舟悄然消散,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施展星隐术,如同融入环境,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这座诡异岛屿的沙滩。 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沙地上,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向岛屿中心那若有若无的灯火方向。 “必须先找人打听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六十二章 中 完) 62下 第六十二章 舍利佛光与墟隙传送(下) 踏上岛屿,脚下的砂砾粗糙而潮湿,混杂着不知名的贝壳碎片与某种暗红色的藻类,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黄怀钰将星隐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朦胧的水雾与岛礁阴影间穿梭,无声无息,如同一道飘忽的幽影,迅速离开了暴露的沙滩地带。 靠近岛屿边缘,景象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惊。 残破的码头延伸入暗红色的水域,木制的栈桥大多已腐朽断裂,仅存的几根木桩上,果然如远眺所见,悬挂着风化的骸骨,有的是完整的骷髅,有的则只剩残肢断臂,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摇晃,发出空洞的呜咽声。一些倒塌的木屋和石屋废墟散布在码头后方,墙壁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火焰灼烧的痕迹,以及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这里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洗劫与屠杀。 黄怀钰避开码头区域,向内陆潜行。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沙滩变为坚实的黑色岩石,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沉的灌木和扭曲的怪树顽强生长,树叶也多是灰黑或暗红色,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死气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不断试图侵蚀黄怀钰的护体混沌星芒,被他运转功法悄然化解。 他注意到,废墟间并非完全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快速移动的阴影,似乎是某种小型啮齿类妖兽,眼睛泛着红光,警惕而贪婪地搜寻着可能存在的食物残渣。更深处,还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和嘶鸣,来源不明,却让人脊背发凉。 岛屿中心那隐约的灯火,仿佛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随着靠近,黄怀钰开始发现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被踩踏出的小径、丢弃的破损工具、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甚至还有几处简陋的、以石块和兽皮搭建的临时庇护所。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仿佛这里的居民都刻意隐藏了起来,或者……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穿过一片怪石林立、雾气更浓的区域,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小镇? 不,或许称之为“聚集地”更为贴切。 小镇的“围墙”,是由粗大的、削尖的黑色木桩和巨大兽骨混合搭建而成,高达三丈,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些狰狞的兽头或扭曲的符文。围墙大门由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朽木制成,此刻紧紧关闭,门楼上站着两个身影。 那两人披着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斗篷,身形佝偻,手中各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矛,警惕地扫视着围墙外的荒野。他们的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看不清面貌,但黄怀钰敏锐的神识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散发着不弱的气息,大约在炼气后期,同时混杂着浓烈的煞气与一种长期挣扎求生的戾气。 小镇内,建筑杂乱无章,多是低矮的石屋、木棚,甚至还有兽皮帐篷。大多数建筑都显得破败不堪,但至少比外面的废墟完整。灯火的光芒,正是从一些还有人居的建筑窗口透出,大多是昏黄的油灯,偶尔也能看到闪烁着幽绿或暗红光芒的、疑似灵石或特殊燃料的光源。 小镇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那些盘旋的巨大肉翼阴影似乎更加清晰了,偶尔能看到它们俯冲而下,抓起围墙外荒野中的什么东西,又迅速升空,发出得意的嘶鸣。 整个聚集地,笼罩在一种压抑、混乱、却又带着顽强生存气息的氛围中。 “这里果然有人聚集,而且看样子,是长期生存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的……”黄怀钰心中了然。从建筑风格、人员状态和防御措施来看,这里不像临时落脚点,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中形成的、秩序松散的聚居地。能在这里活下去的人,绝非善类。 他需要信息,关于此地、关于出路的信息。直接闯进去显然不明智,最好的方式是混进去,或者找一个“合适”的当地人“询问”。 黄怀钰观察着围墙和大门。除了正门,小镇似乎还有其他几个较小的出入口,但都有守卫把守,且不时有巡逻的小队在围墙内走动,戒备森严。 正思忖间,远处荒野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和打斗的动静。 只见一支约莫七八人的小队,正狼狈不堪地从一片怪石区冲出来,向着小镇方向狂奔。他们衣着各异,大多带着伤,身上沾满血迹和污泥,神色仓惶。队伍中有人类修士,也有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皮肤呈青灰色、头上生有短角的异族。他们边跑边回头释放法术或投掷武器,阻击着身后的追兵。 追兵并非人类,而是十几只形态狰狞的怪物。它们身高近丈,形似直立行走的蜥蜴,浑身覆盖着湿滑的墨绿色鳞片,四肢粗壮,爪牙锋利,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口中不断喷吐着腥臭的毒液弹。这些蜥蜴怪物的速度极快,且皮糙肉厚,寻常法术打在它们身上效果甚微,正嘶吼着紧追不舍。 “是‘毒沼蜥人’!快跑!回镇子!” “妈的,这次亏大了!灵草没采到多少,差点把命搭上!” “别废话了,快发信号!让守卫接应!” 逃窜的队伍中有人怒吼,其中一人掏出一枚骨哨,奋力吹响。 “呜——!” 尖锐刺耳的哨声响彻荒野。 小镇围墙上的守卫立刻被惊动,门楼上的两人迅速做出反应,一人同样吹响了号角,另一人则挥舞起一面红色的旗帜。很快,小镇大门在吱呀声中打开一道缝隙,一队约莫十人、装备相对精良、气息在炼气巅峰到筑基初期不等的守卫冲了出来,迎向逃窜的队伍,同时对着追来的蜥蜴怪物释放箭矢和远程法术,进行火力压制。 趁着双方接战、场面混乱的时机,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身形如电,将星隐术和星遁术结合到极致,如同一缕轻烟,贴着地面,借着荒野中怪石和雾气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迂回靠近交战区域。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逃窜队伍、蜥蜴怪物和接应守卫身上时,他已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支逃窜队伍的尾部——一个落在最后、气喘吁吁、腿部受伤的独眼汉子身后。 那独眼汉子正拼命向前跑,忽然感觉身后风声微动,似乎有人靠近,他心中一惊,正要回头查看并喝问—— 一只沉稳有力、带着温热气息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之上。一股精纯而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真元瞬间涌入,封住了他数处关键经脉和喉头要穴。 独眼汉子顿时身体一僵,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眼珠都难以转动,只剩下惊恐和茫然。他只觉身体一轻,被那只手带着,速度陡然加快,混在人群中,冲过了接应守卫的防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刚刚打开的小镇大门。 一进入大门,身后的守卫立刻重新将大门关上,并加固了门栓。门外的战斗声、蜥蜴怪物的嘶吼声、法术的爆鸣声逐渐被隔绝在外。 小镇内,街道狭窄而肮脏,地面上流淌着不知名的污水,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和某种香料燃烧的怪异味道。不少镇民被门外的动静吸引,从门窗后探出脑袋,或直接站在街边观望,眼神大多麻木、警惕,或带着幸灾乐祸。看到逃回来的队伍如此狼狈,不少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黄怀钰扶着(实则是控制着)那独眼汉子,随着惊魂未定的队伍,迅速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堆满垃圾和杂物的狭窄小巷。队伍中其他人显然也消耗巨大,且各有伤势,没人有精力去关注多了一个“同伴”。 直到进入巷子深处,确认暂时安全,队伍才停了下来,或靠墙喘息,或检查伤势,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次差点栽了!” “老独眼,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腿脚不太利索……咦?这位兄弟是?”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被黄怀钰“搀扶”着的独眼汉子,以及他身边这个陌生的、虽然脸上沾了些尘土污渍(黄怀钰临时弄上去的)、但衣衫相对整洁、气质沉静的年轻人。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来,带着疑惑和警惕。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对外来者都有着本能的防备。 黄怀钰松开按在独眼汉子后颈的手,顺势看似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则解开了部分禁制,让他能说话,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无力。 “咳咳……没、没事。”独眼汉子咳嗽两声,感觉能说话了,连忙道,同时眼神复杂地偷偷瞥了黄怀钰一眼,里面充满了恐惧和询问。他并不傻,知道刚才自己是被这人制住了,而且对方修为深不可测。 黄怀钰不等其他人发问,抢先一步,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在下也是在外被那群蜥蜴怪物追杀,慌不择路,幸好遇到诸位,才侥幸逃得一命。方才情急,多有冒犯,还望海涵。”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符合长期缺水和紧张的状态。 他并未解释自己如何突然出现在队伍末尾,只将原因归咎于被追杀和慌乱。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临时组队、半路加入的情况并非没有,只要不是明显的敌对势力,通常不会深究。 队伍中一个脸上有刀疤、气息在筑基初期(被压制)、似乎是头领的壮汉,眯着眼睛打量了黄怀钰几眼,又看了看眼神闪烁的独眼汉子,沉声道:“兄弟面生得很,不是咱们‘血礁镇’的人吧?打哪儿来?” 血礁镇?黄怀钰记下了这个名字。他神色不变,叹了口气道:“在下是从北边‘黑雾海’那边飘过来的,船队遇上了‘腐潮’,就我一个人侥幸抱着一块船板漂到这片海域,又被怪物追杀……唉,能活着到贵镇,已是万幸。”他模糊地提到了“黑雾海”和“腐潮”,这些都是他从墟界古玉吸收的零散信息碎片中,关于某些险恶水域的只言片语,用来搪塞正好。 “黑雾海?”刀疤壮汉眉头一挑,其他人也露出几分恍然和同病相怜的神色。黑雾海是这片被他们称为“万墟海”的广阔死亡海域中,另一处著名的凶地,据说比他们所在的“血礁海域”还要诡异危险,能从那里活着漂过来,确实需要不小的运气和实力。 “原来是黑雾海的倒霉蛋……”另一个瘦高个修士嘟囔了一句,眼中的警惕稍减。在这种地方,谁没点悲惨的过去?只要不是其他敌对镇子派来的奸细或者那些神神叨叨的邪教徒,一般不会太过为难。 刀疤壮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道:“既然到了血礁镇,就得守血礁镇的规矩。这里不是善堂,想活命,就得干活,或者有灵石、宝物。看你身手应该不差,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老独眼,你这腿伤了,带这位新来的兄弟去‘瘸腿老刘’那儿看看,顺便给他找个地方安顿。” 他显然将黄怀钰当成了有点实力、但暂时落魄的散修,在血礁镇,这种人很常见。只要守规矩,就能成为一股可利用的力量。 独眼汉子(老独眼)连忙点头:“是,是,疤哥。我这就带这位……这位兄弟去。” 黄怀钰再次抱拳:“多谢疤哥,多谢各位。” 刀疤壮汉挥了挥手,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和其他人开始清点此次外出的损失和微薄的收获,低声商议着什么。 老独眼一瘸一拐地带着黄怀钰,离开了这条小巷,向着镇子更深处走去。离开了队伍的视线,老独眼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向黄怀钰的眼神依旧带着敬畏和不安。 “前……前辈,”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到底……”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黄怀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老独眼不敢多言,连忙点头,带着黄怀钰穿过几条更加肮脏僻静的巷子,来到镇子边缘一处靠着一堵残破石墙搭建的低矮木屋前。木屋十分简陋,门窗破烂,用兽皮和木板勉强遮挡。 “这是……是我落脚的地方,平时就我一个人。”老独眼有些尴尬地说道,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斜的木桌,和几个充当凳子的树墩。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杂物和采集的、品相低劣的草药、矿石。 黄怀钰走进屋内,随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以他如今的神识和对混沌星元的掌控,布下的禁制虽简陋,但隔绝这木屋内的声音绰绰有余。 他转身,看向忐忑不安的老独眼,直接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把你知道的关于此地的一切,都说出来。” 老独眼被他平静却深邃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寒,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他所知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回前辈,这里……是‘万墟海’的外围区域之一,我们叫它‘血礁海域’。这座岛是‘血礁岛’,这个镇子就是‘血礁镇’……” 随着老独眼的讲述,一个宏大、混乱、绝望而又带着畸形生机的黑暗世界,缓缓在黄怀钰面前揭开了一角。 (第六十二章 下 完) 63上 第六十三章 万墟血礁与黑市秘闻(上) “万墟海……” 黄怀钰咀嚼着这个地名,胸口的墟界古玉似乎都随着这个名字微微悸动了一下。墟?果然与“墟”有关。 昏暗的木屋内,老独眼咽了口唾沫,开始详细讲述,声音低沉而艰涩,带着长期挣扎于生死边缘的麻木与疲惫。 “没人知道万墟海有多大,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老人们说,这里是无数世界崩塌、破碎后的残骸,被放逐、汇聚之地。是废墟之海,是终结之渊。”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偶尔会有‘幽光潮汐’带来短暂的光亮,但更多的时候是黑暗和雾气。海域被划分成很多不同的区域,血礁海域只是最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之一。” “安全?”黄怀钰语气平淡地重复。 老独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相对安全。至少这里的海水虽然蕴含血煞死气,但不像内海某些地方,直接就是‘腐水’、‘毒火’或者‘虚空乱流’。岛上也相对稳固,不像有些‘浮岛’或者‘碎陆’,随时可能崩塌、漂移甚至被空间裂缝吞噬。” “血礁岛是这片海域最大的几个岛屿之一,因为有这座死火山的山体相对坚固(他指了指镇子后方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影),能抵挡一些常见的海兽和天灾。血礁镇,就是靠着这座岛和岛上勉强能开采的一些‘血髓石’(一种蕴含血煞之气、可炼器或辅助某些阴邪功法的矿石)以及偶尔能从海里、岛上采集到的一些特殊资源,才勉强维持下来。” “镇子里的人呢?都是怎么来的?”黄怀钰问。 “怎么来的?”老独眼眼神有些空洞,“像前辈您这样,从外面海域飘过来的,船毁人亡侥幸不死的,算是一类。更多是祖祖辈辈就生在这里的‘墟民’,他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但也更加……麻木和怪异。还有一些,是犯了事或者被追杀的亡命徒,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闯进来的。甚至……据说还有从某些空间裂缝意外掉进来的倒霉蛋。” “在这里,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目的。镇子里有镇长,有守卫队,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禁止在镇内随意杀人、抢夺(除非上擂台或进了‘黑窟’),需要缴纳‘血税’(通常是血髓石、灵草、妖兽材料或者直接是精血)换取居住权和庇护。但出了镇子,或者在某些‘灰色地带’,就是真正的无法无天,弱肉强食。” “离开这里的路呢?”黄怀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老独眼摇摇头,脸上绝望之色更浓:“离开?太难了。万墟海被恐怖的‘寂灭风暴’和混乱的空间壁垒包围,据说只有那些传说中的‘墟海行者’或者拥有特殊‘墟舟’的大势力,才知道相对安全的航道,能够往来内外。我们这种外围的渣滓,连真正的‘内海’都很少能进去,更别说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传说在万墟海深处,那些最危险也最神秘的‘禁墟’或者‘古老遗迹’中,可能有通往外界的‘上古传送阵’或者‘界门’,但那种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剩下一个疯了。” 黄怀钰沉默。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这里是一个近乎封闭的绝望牢笼,而他恰好被传送到了牢笼的边缘地带。 “你之前说的‘黑雾海’、‘腐潮’又是什么?”他继续问道,完善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黑雾海是另一片靠近血礁海域的凶地,海面上常年笼罩着能腐蚀神魂和法宝的黑色毒雾,水下据说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腐潮’是万墟海特有的一种天灾,不定时爆发,海水会变成浓稠的、蕴含强烈腐蚀和污染力量的浊流,所过之处,生灵灭绝,岛屿都会被侵蚀缩小……我们血礁镇还算好,有死火山的地势和历代布置的阵法抵挡,每次腐潮来临损失相对小些,但其他一些小岛或者聚集点,经常整个被抹掉。” 老独眼说着,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黄怀钰消化着这些信息,又询问了血礁镇内的势力分布、交易方式、如何获取信息和资源等细节。老独眼知无不言,显然将黄怀钰当成了某个实力强大、可能对自己有帮助(或至少不立刻杀掉自己)的外来高阶修士,极力表现自己的价值。 据他所言,血礁镇名义上由镇长“血手”司徒雷统治,司徒雷是筑基后期(万墟海环境特殊,修为压制不如秘境明显,但突破也更难)的体修,据说修炼了某种血道功法,手段狠辣,掌握着镇内最强的武装力量和血髓石矿脉的开采权。 镇内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帮派和商会,如“毒牙帮”、“碎骨会”、“阴灵商会”等,各自占据着一些产业和地盘,彼此明争暗斗,但都臣服于司徒雷的权威之下。 交易通常以物易物为主,硬通货是“血髓石”和一种被称为“净元丹”的丹药(能一定程度上净化此地灵气中的煞气,辅助修炼),灵石在这里价值大跌,因为此地灵气虽浓却混杂煞气,直接吸收灵石效率低下且有风险,但上品灵石和某些特殊属性灵石仍有价值。 至于信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镇子中心的“血沸酒馆”和每个月举行一次的“黑市”。酒馆里汇聚了三教九流,是打听消息、接取或发布任务的好去处。而黑市,则更加隐秘和危险,经常会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从内海流出的好东西,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且交易过程不受镇规保护,黑吃黑是家常便饭。 “下一个黑市什么时候开?”黄怀钰问道。黑市听起来是获取高端信息和资源的最佳途径。 “三天后,在镇子西边的‘废矿坑’地下。”老独眼低声道,“不过前辈,那里鱼龙混杂,非常危险,不仅有镇子里的人,偶尔还会有从其他岛甚至内海来的狠角色。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眼力,很容易……” “我知道了。”黄怀钰打断他,扔给老独眼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几颗得自血煞宗弟子的普通疗伤丹药,但对老独眼这种底层修士来说已是难得之物。“你的腿伤,用这个。另外,帮我留意近期镇子里有没有特别的外来者,或者关于‘上古传送阵’、‘遗迹’的任何消息。有消息,到酒馆留暗号。”他随口说了个简单的暗号方式。 老独眼接过玉瓶,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药力,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连点头:“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尽心尽力!” “给我找一个更安静、更安全的住处,最好独门独户,远离人群。”黄怀钰吩咐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信息、恢复状态,并仔细研究墟界古玉和此地的环境。 “是,是!”老独眼连忙应承,“镇子东边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些废弃的石屋,虽然破旧,但还算结实,也清净。我这就带前辈过去,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 黄怀钰点点头,撤去了隔音禁制。 在老独眼的带领下,两人离开这处贫民窟般的木屋,穿过更加杂乱、污水横流的巷陌,向着镇子东边走去。一路上,黄怀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畸形的镇子。 街道上行人不多,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或戾气。店铺稀少,且大多门窗紧闭,只留一个小窗口进行交易。偶尔能看到一些气息彪悍、成群结队的修士走过,胸前佩戴着不同的徽记,显然是帮派成员。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混合了血煞、死气、汗臭和劣质香料的味道。铅灰色的天空下,镇子显得更加压抑。远处死火山的黑色剪影,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这片挣扎求生的土地。 来到镇子东边山脚,这里果然更加荒凉。一片依山而建的废弃石屋,大多已经坍塌,只有寥寥几间还算完整。老独眼带着黄怀钰来到其中一间背靠山岩、相对隐蔽的石屋前。 石屋不大,只有一室,墙壁厚重,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空无一物,积满了灰尘和蛛网,但结构确实还算稳固。 “前辈,这里虽然简陋,但够安静,也安全。平时很少有人来这边。”老独眼说道,主动找来工具开始简单清扫。 黄怀钰挥挥手:“可以了,你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老独眼不敢多留,躬身告退。 待老独眼离开后,黄怀钰仔细检查了石屋内外,确认没有隐藏的监控或陷阱,这才在屋内布下了数层防护和预警禁制,虽然受材料和环境所限,禁制威力一般,但足以预警和抵挡普通的窥探与骚扰。 他盘膝坐在清扫过的石床上,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再次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来到这所谓的“万墟海”,古玉似乎比在寂灭平原时更加活跃了一些。那种微弱的、仿佛回归本源般的悸动感持续不断。 他尝试着与古玉深度沟通,感悟其中新融合的青铜碎片带来的信息,以及古玉对此地环境的反应。 渐渐地,一些更加清晰的、断续的意念和画面,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荒芜的、漂浮着无数大陆碎片的无尽海洋……巨大的、横贯虚空的寂静风暴……沉没在海底的古老城市和神殿……燃烧着永恒火焰的岛屿……扭曲的空间裂隙中,偶尔有奇异的光影和生物闪过…… 这些,似乎是万墟海某些区域的景象碎片,被古玉以某种方式记录或感应到。 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些更加玄奥的、与“墟”之本源相关的模糊道韵——终结、归寂、轮回、重生……这些对立而又统一的意境,在古玉传递的信息中交织。 “万墟海……果然是‘墟’之力量的显化之地,或者说,是受到‘墟’之力量严重侵蚀影响的一片特殊界域。”黄怀钰心中明悟。在这里,墟界古玉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但也可能引来未知的麻烦,毕竟这里与“墟”相关的东西恐怕不在少数。 他收敛心神,开始检查自身状态。与玄苦尸魔一战消耗巨大,后来虽然借传送光团和舍利子残留佛力恢复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复原。经脉中的细微裂痕需要时间温养,混沌星元也需要重新凝练充实。 他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此地灵石价值虽跌,但上品灵石蕴含的精纯灵气对他仍有不小帮助)和一滴墟界灵泉,开始运转《太初星辰诀》,吸纳此地灵气。 果然如老独眼所言,此地的灵气虽然浓郁,但杂质极多,血煞、死气、阴寒等各种负面能量纠缠其中。寻常功法在此修炼,事倍功半,且极易走火入魔。 但《太初星辰诀》的“混沌”特性,以及墟界古玉散发出的调和气息,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适应性。混沌星元如同最高明的熔炉和过滤器,将纳入体内的驳杂灵气迅速分解、提纯,有害的负面能量被古玉悄然吸收或排解,精纯的灵气部分则被转化为混沌星元。 虽然效率依然比不上在星辰殿或外界纯净灵地,但比预想中好得多。配合墟界灵泉和上品灵石,他的恢复速度相当可观。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石屋外,血礁镇依旧沉浸在它那压抑而危险的日常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争吵声、打斗声,或者某种海兽的遥远嘶鸣。 黄怀钰心无旁骛,全力恢复。他必须尽快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在这片陌生的绝地中探索出路。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当黄怀钰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混沌星芒流转,气息沉凝厚重,修为已彻底稳固在筑基中期巅峰,甚至因环境压迫和连日战斗,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纯圆融。体内伤势也尽数痊愈,状态恢复到了八九成。 他换上了一套老独眼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本地常见的灰黑色粗布衣衫,稍微改变了一下发型和气质,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沉默寡言、有些实力的本地冒险者。 夜幕降临,血礁镇的夜晚更加危险,但也是一些隐秘活动开始的时候。 按照老独眼提供的路线和注意事项,黄怀钰离开石屋,悄无声息地融入昏暗的街道阴影中,向着镇子西边的废矿坑方向行去。 血礁镇的黑市,即将开启。而他,需要在那里找到关于出路,或者至少是下一步方向的线索。 (第六十三章 上 完) 63中 第六十三章 万墟血礁与黑市秘闻(中) 血礁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也更加……喧嚣。 并非凡俗城池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是一种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暗流涌动。铅灰色的天空没有星光,只有镇子中心零星几处“血沸酒馆”之类的灯火,以及某些帮派据点透出的幽绿或暗红光芒,如同黑暗中蛰伏野兽的眼睛。 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阴影角落。偶尔有喝得烂醉的修士被同伴拖走,或者一两声短促的惨叫、打斗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很快又归于寂静,仿佛被这座镇子本身吞噬。 黄怀钰一身灰黑衣衫,如同融入夜色,施展着改良后的星隐术(结合了此地混杂灵气特性,效果更佳),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在建筑物的阴影和屋顶间无声穿行。他避开主要的街道,专挑偏僻无人的路线,向着镇西的废矿坑方向潜去。 根据老独眼的描述,废矿坑位于镇子边缘靠近悬崖的地方,是早年血髓石矿脉枯竭后遗留下来的巨大深坑,里面地形复杂,坑道交错,后来逐渐演变成血礁镇进行一些见不得光交易的场所,最终形成了每月一次的黑市。 距离矿坑还有一段距离,黄怀钰便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隐隐的血腥味、驳杂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混杂着贪婪、警惕、恶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烟雾,从矿坑方向弥漫开来。 他更加小心,将神识收缩到身周数丈,仅做预警之用。 很快,一个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漆黑坑洞出现在眼前。坑洞边缘怪石嶙峋,陡峭无比,深不见底,只有偶尔从坑底某处透出的微弱光芒,以及隐隐约约的人声,昭示着下方的“热闹”。 坑洞边缘的几处隐秘位置,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些身影,气息晦涩,显然是黑市的暗哨。黄怀钰没有试图从这些明显的位置进入,而是绕到一处更加隐蔽、靠近悬崖的裂缝处。这里乱石堆积,地势险峻,寻常人难以靠近,但对于他来说却并非难事。 他身形如猿,悄无声息地沿着裂缝边缘向下攀爬,很快深入坑洞之中。下方并非垂直到底,而是有着层层叠叠、如同梯田般的废弃矿道平台。越往下,光线越暗,但人声和灵力波动也越发清晰。 坑底大约离地面数十丈深,面积广阔,被人工开凿出许多大小不一的洞窟和平台。此刻,许多洞窟前都摆着简单的摊位,或者干脆就是在地上铺块破布,上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微弱的光源来自一些镶嵌在岩壁上的发光苔藓、特殊的萤石,或者修士自带的照明法器,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诡异。 这里便是血礁镇的黑市。 人不少,但绝不喧哗。大部分人都沉默着,用眼神和简单的手势交流,或者压低声音快速交谈。买家与卖家都带着戒备,交易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然后迅速分开,消失在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药草味、矿石味,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来自妖兽或未知材料的奇异气息。 黄怀钰混杂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摊位上出售的东西五花八门:各种品相的血髓石、颜色诡异不知功效的药草、沾染着血迹或锈迹的法器碎片、残缺的骨片或兽皮(上面可能记载着功法或地图)、盛装在粗糙容器中的妖兽精血或毒液、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特制笼子里、气息萎靡的低阶妖兽幼崽。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明显强横、被众人隐约避开的摊位,出售的东西也相对珍贵,比如较为完整的低阶法宝、品相不错的净元丹、甚至还有一两枚光芒黯淡但灵气尚存的符箓。 黄怀钰在一个出售各种杂项物品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带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精光闪闪眼睛的瘦小汉子,气息在炼气巅峰。 “看看,刚挖出来的‘阴魂木’,炼制阴魂幡的上好材料……这块‘污血铁’,掺入法器能污人灵光……”摊主见有人驻足,立刻压低声音介绍。 黄怀钰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里几块不起眼的、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上。碎片上沾着泥土和锈迹,但边缘隐隐有细微的、似曾相识的纹路。 他蹲下身,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块碎片,入手冰凉沉重,神识悄然探入。碎片内部结构致密,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古老而锋锐的气息,更重要的是,碎片边缘的纹路,与他从影杀楼杀手那里得来的黑色碎片上的漩涡纹路,有几分形似,但更加粗糙,且残破不全。 “这些碎片怎么卖?”黄怀钰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问道。 摊主瞥了他一眼:“哦,这些啊,从内海边缘一处古战场遗迹外围捡的,没什么大用,就是硬点,融了或许能提炼点‘星辰钢’出来,但杂质太多,费时费力。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血髓石,全拿走。” 黄怀钰心中一动,古战场遗迹?星辰钢?他不动声色,又拿起另外几块查看,发现这些碎片材质似乎同源,但纹路各异,有的类似兵刃碎片,有的像是甲胄残片。 “五块下品灵石。”他讨价还价。 “八块!不能再少了,我挖出来也费了力气。”摊主摇头。 “六块,再送我这张破烂兽皮。”黄怀钰指了指旁边一块皱巴巴、沾满污渍、似乎没什么价值的兽皮。 摊主看了看兽皮,又看了看黄怀钰,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划算,便点了点头:“成交。” 黄怀钰付了六块下品灵石,将几块金属碎片和那张兽皮收起,转身没入人群。他并非真的在意那点差价,而是不想表现得太急切引人注意。 他又陆续逛了几个摊位,购买了一些此地特产的、有助于稳定心神、抵抗煞气侵蚀的“清心草”和“辟邪藤”,以及一份粗糙的、描绘血礁海域周边岛屿和危险区域的海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初来乍到、需要熟悉环境和购买补给的外来者。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留意其他摊位上是否有类似“钥匙碎片”或者与“墟”、“传送”相关的物品,可惜一无所获。看来这类东西即便出现,也很快会被识货之人买走,或者根本不会在这种外围黑市出现。 就在他准备离开,前往更深处、据说有更隐秘交易和情报交换的“暗窟”区域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黑市入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行人,约莫七八个,正趾高气扬地从通往坑底的阶梯走下来。为首一人,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穿着一身绣着血色纹路长袍的青年,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气息虚浮,显然是用丹药强行提升上去的,但眉宇间那股倨傲和狠厉却毫不掩饰。他身旁跟着几个气息不弱、同样穿着血色纹路服饰的随从,还有一个被铁链锁着脖子、衣衫褴褛、气息萎靡的瘦弱老者。 “是‘血煞帮’的少帮主司徒厉!” “他怎么来黑市了?还抓了个老家伙?” “嘘,小声点,听说这老家伙是个‘寻墟师’,被司徒厉撞见在偷偷绘制‘内海潮汐图’,给逮住了……” “寻墟师?那可是稀罕人物,可惜了……” 周围的人群立刻如潮水般分开,低声议论着,看向那苍白青年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和畏惧。 血煞帮,血礁镇镇长司徒雷麾下最得力的帮派,也是镇内势力最大、行事最为霸道的帮派之一。少帮主司徒厉,更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司徒厉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黑市中央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将手中铁链一拽,那瘦弱老者便踉跄着跌倒在地。 “各位!”司徒厉阴冷的目光扫过周围,声音尖利,“今天本少来,是给大家提个醒,也做个买卖!” 他踢了踢地上的老者:“这老东西,是个寻墟师,胆子不小,敢偷偷绘制内海潮汐图,想必是想卖给外人,或者自己跑路?哼,被我爹撞破,废了修为,现在就是个废物。” 老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绝望。 “本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司徒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老东西,虽然废了,但脑子里的东西还有点用。谁能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或者……陪我手下的兄弟‘玩玩’,撑过一炷香不死,这老东西就归谁,他脑子里的海图、见闻,也归谁!”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血煞帮众便狞笑着上前,身上散发出筑基初期的凶悍气息,眼神如同饿狼般扫视着人群,尤其是几个看起来修为不高、但姿色尚可的女修。 黑市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所谓的“买卖”,不过是司徒厉以势压人、肆意取乐的由头。那寻墟师老者固然有价值,但谁敢在血煞帮的地盘上,跟司徒厉抢人?所谓的“玩玩”,更是生死斗,上去非死即残。 有几个修为低微、容貌姣好的女修,脸色瞬间煞白,悄悄往人群后缩去。 黄怀钰站在人群中,眼神微冷。他对这司徒厉的嚣张做派毫无兴趣,但那寻墟师老者……一个熟悉内海潮汐、遗迹分布的寻墟师,哪怕废了,其记忆中的信息,对急于寻找出路和了解万墟海的他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他在权衡。直接出手抢人?风险太大,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暴露实力。按照司徒厉的规则“玩”?同样会暴露部分实力,且与血煞帮结仇,后续麻烦不断。 就在他思忖间,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似乎被司徒厉随从挑衅的目光激怒,低吼一声:“老子来会会你们这些血煞帮的杂碎!” 这汉子有筑基初期修为,显然也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嘿嘿,有胆子!”一个血煞帮筑基初期修士狞笑着走出,两人很快在黑市中央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然而,战斗并未持续多久。那血煞帮修士功法阴毒,配合默契(旁边还有同伙虎视眈眈),而刀疤汉子显然心存顾忌,放不开手脚。不到半柱香时间,刀疤汉子便被一道血影击中胸口,吐血倒地,被另一个血煞帮众上前一脚踩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废物!”司徒厉不屑地啐了一口,目光再次扫向人群,尤其在那几个退缩的女修身上多停留了几眼,意思不言而喻。 人群中气氛更加压抑,恐惧蔓延。 黄怀钰眼神微眯,正欲暗中传音给那寻墟师老者,许下条件,看看能否用其他方式(如暗中交易)获取信息。 突然,一个略显怯懦,但又带着一丝坚决的女声,从人群外围响起: “我……我来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裙、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眸的年轻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气息不强,只有炼气后期,身形单薄,手里紧紧握着一柄看起来品阶不高的水蓝色细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六十三章 中 完) 63下 第六十三章 万墟血礁与黑市秘闻(下) 那灰裙女子的出现,让原本压抑的黑市气氛,更添了几分错愕与不解。 炼气后期,对筑基初期的血煞帮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就连司徒厉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戏谑和残忍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阴笑道:“有意思,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小美人儿。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这份勇气……值得‘嘉奖’。” 他随意指了指身边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邪魔的随从:“老六,你去陪这位小美人儿‘玩玩’,记住,别太快弄死了,爷要看场好戏。” 那被称作“老六”的干瘦修士嘿嘿一笑,搓着手走了出来,筑基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向灰裙女子,眼神如同毒蛇般在她身上逡巡。 灰裙女子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握着细剑的手却更紧了几分,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摆出了一个略显生疏的起手式。 黄怀钰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此女气息虽然只有炼气后期,但给他的感觉却有些奇特。并非修为隐藏,而是……她的灵力波动,似乎与周围混杂着血煞死气的环境,有一种微妙的格格不入之感,更加清冽纯净。而且,她站出来时的眼神,虽有恐惧,但更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与某种期望? “难道……她是故意的?”一个念头闪过黄怀钰脑海。 场中,那干瘦修士“老六”已经动手。他并未使用武器,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灰裙女子,干枯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接抓向女子的面门,动作轻佻而狠辣,显然存着戏耍和羞辱的心思。 灰裙女子似乎被对方的速度吓到,惊呼一声,慌乱地向后躲避,手中细剑胡乱向前刺出,剑法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出头?”老六怪笑一声,轻易避开剑锋,手指一曲,弹在剑身之上。 叮! 细剑发出一声哀鸣,剧烈震颤,灰裙女子虎口崩裂,细剑脱手飞出。老六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爪已然抓向女子肩头,眼看就要将她擒下。 周围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和叹息声,似乎已经预见了这女子的悲惨下场。 然而,就在老六的手爪即将触及女子肩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惊慌失措、踉跄后退的灰裙女子,眼神陡然一清,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扭,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同时,她空着的左手袖中,滑出一枚寸许长短、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细针! 细针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在老六因意外而微微愣神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咽喉! 这一下变起肘腋,速度、角度、时机都拿捏得妙到毫巅,完全不像一个炼气后期修士能施展出来的! 老六脸色骤变,他毕竟也是筑基修士,生死关头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护体灵光瞬间激发! 嗤! 幽蓝细针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溜血珠!针上的寒气侵入,让他脖颈处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动作都僵硬了半分! “贱人!敢耍我!”老六惊怒交加,厉喝一声,体内灵力爆发,震碎脖颈寒冰,双爪泛起血光,含怒抓向女子,这次再无保留,爪风凌厉,招招致命! 灰裙女子一击不中,身形如同穿花蝴蝶般飘然后退,步伐轻盈诡异,竟再次避开了老六的几记猛攻。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枚同样的幽蓝细针,伺机而动。 两人缠斗在一起,女子身法灵动,针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且那幽蓝细针显然淬有奇毒,让老六投鼠忌器。老六虽修为占优,力量更强,但一时间竟被这诡异的针法和身法弄得有些手忙脚乱,怒吼连连,却拿不下对方。 “咦?”司徒厉脸上的戏谑渐渐收起,露出一丝认真,“好诡异的身法和针术……这女人,不简单啊。”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和心机,硬是以炼气后期修为,与筑基初期的老六斗得旗鼓相当,甚至稍占上风。 黄怀钰目光微凝,看得更加仔细。这女子的身法,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暗含玄机,隐隐有种韵律感,似乎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步法,只是她施展得还有些生涩。那针法更是精妙,快、准、狠,且蕴含着一股精纯的水系寒毒灵力,与这万墟海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黄怀钰心中暗道。一个身怀高明传承、却只有炼气后期修为的女子,出现在这混乱的血礁镇黑市,还主动卷入这场麻烦……事出反常必有妖。 场中战斗愈发激烈。老六久攻不下,脸上挂不住,眼中戾气大盛,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血光飞出,化作一柄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飞刀,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射向灰裙女子! 这飞刀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速度极快,锁定女子气机,让她难以闪避! 灰裙女子脸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枚幽蓝细针射出,试图拦截飞刀。 叮叮叮! 细针击中飞刀,发出脆响,却被飞刀上的血光震飞,仅仅让飞刀轨迹偏斜了少许,依旧直取女子心口! 眼看女子就要伤在飞刀之下,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似乎准备动用某种代价更大的底牌。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同时,一点微不可查的混沌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那柄血色飞刀的刀身侧面。 铛! 一声轻响,飞刀如同被重锤击中,轨迹陡然改变,擦着灰裙女子的衣角飞过,“哆”的一声深深嵌入旁边的岩壁之中,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老六心神与飞刀相连,受此一击,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出声之人身上。 只见一个身着灰黑衣衫、面容普通(黄怀钰以混沌星元微调了面部肌肉,显得平平无奇)、气息不显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距离战场不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地看着场中。 正是黄怀钰。 他原本不想过早暴露,但这灰裙女子展现出的身法针术,以及她可能存在的目的,让他改变了主意。更重要的是,那寻墟师老者的信息对他至关重要,而司徒厉显然是在戏耍众人,不会真的轻易放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创造机会。出手救下这女子,或许能结个善缘,也顺便试探一下血煞帮的底线。 “你是谁?敢管我血煞帮的闲事?”司徒厉眼神阴冷地看向黄怀钰,上下打量。他看不透黄怀钰的修为,但对方能轻易击飞老六的飞刀(虽是偷袭,但时机和力道掌握极佳),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路过之人。”黄怀钰语气平淡,“这位姑娘既然按你的规矩‘玩’了,且未败,是不是该兑现承诺,将那老者交给她?” 灰裙女子此刻也退到一旁,微微喘息,面纱下的美眸看向黄怀钰,带着一丝感激和探究。 司徒厉眼睛眯起,寒光闪烁:“本少的规矩,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击飞我手下的法器,就是与我血煞帮为敌!给我拿下!” 他身后另外三名筑基初期的随从立刻应声,呈三角之势,缓缓向黄怀钰逼来,气息锁定了黄怀钰。 黑市中其他人见状,纷纷后退,让出更大空间,显然不想被殃及池鱼。看向黄怀钰的目光,有同情,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 黄怀钰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逼来的三人。对付这种层次的对手,他甚至无需动用全力。 “小子,跪下磕头认错,自断一臂,或许少帮主还能饶你一命!”一名满脸横肉的随从狞笑着,率先出手,一柄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下! 另外两人也同时发动,一人使一双分水刺,疾刺黄怀钰双肋,一人则张口喷出一团腥臭的黑雾,笼罩向黄怀钰,显然带有剧毒。 面对三人合击,黄怀钰脚下未动,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并指如剑,凌空虚点三下。 噗!噗!噗!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混沌星芒,如同瞬移般,几乎同时点在了三人的兵器或攻击最薄弱之处! 使刀的横肉汉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鬼头大刀脱手飞出,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后退。使分水刺的修士感觉手腕剧痛,双刺拿捏不住,掉落在地。喷吐毒雾的那人更惨,星芒直接击散毒雾,余力撞在他胸口,让他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倒地不起,失去战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手段惊呆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强横如斯?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的高手! 司徒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忌惮。他虽是筑基中期,但修为虚浮,全靠丹药堆砌,真实战力未必比手下强多少。对方能如此轻易击败三名手下,实力绝对在他之上。 “你……你到底是谁?”司徒厉的声音有些干涩。 黄怀钰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寻墟师老者,又看向司徒厉:“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徒厉脸色变幻,心中权衡。对方实力不明,硬拼恐怕讨不了好,但若就此服软,他少帮主的面子往哪儿搁?血煞帮的威严何在? 就在他骑虎难下之际,黑市深处,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位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司徒少帮主年轻气盛,不如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人你带走,如何?” 随着话音,一个身形佝偻、拄着乌木拐杖、脸上布满老人斑的灰衣老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老者气息晦涩,眼神浑浊,但当他目光扫过时,却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 “是‘毒叟’!” “他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毒叟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据说用毒之术出神入化,连司徒镇长都对他礼让三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司徒厉见到老者,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拱手:“毒叟前辈。” 毒叟微微颔首,浑浊的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道友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血礁镇有血礁镇的规矩,司徒少帮主也是按规矩行事。道友虽然修为不俗,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必为了一个废人,伤了和气?” 他话语看似劝和,实则绵里藏针,点明黄怀钰是外来者,暗示血煞帮是地头蛇,更有他毒叟站在司徒厉一边。 黄怀钰目光平静地看向毒叟。筑基后期,气息凝实,比司徒厉之流强了不止一筹,而且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显然是用毒高手。 “规矩?”黄怀钰淡淡开口,“他的规矩,是强者的规矩。我的规矩,是交易完成,人我带走。至于地头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徒厉和毒叟,“我无意与谁为敌,但若有人阻我,便是敌人。”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强势与自信,却展露无遗。 毒叟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紧。他有些摸不清黄怀钰的底细,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要么是实力远超于他,要么就是有所依仗。在万墟海这种地方,谨慎永远没错。 沉默了片刻,毒叟忽然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道友快人快语,是老夫迂腐了。既然道友执意要人,那便带走吧。只希望道友在血礁镇期间,能遵守镇内的基本规矩,莫要让老夫难做。”他竟是选择了退让! 司徒厉脸色一急:“毒叟前辈,他……” “闭嘴!”毒叟冷冷瞥了司徒厉一眼,“还嫌不够丢人吗?” 司徒厉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毒叟,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黄怀钰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黄怀钰不再多言,走到那寻墟师老者身边,随手扯断其脖颈上的铁链,一股温和的混沌星元渡入其体内,稳住了他萎靡的气息。 “能走吗?”黄怀钰问。 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连连点头:“能……能走,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黄怀钰又看向那灰裙女子:“你呢?” 灰裙女子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晚辈可否与前辈同行?”她似乎也看出此地不宜久留,而黄怀钰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庇护的人。 黄怀钰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向黑市外走去。老者和灰裙女子连忙跟上。 毒叟看着黄怀钰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司徒厉则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低声对身边人吩咐道:“给我查!查清楚这杂种的底细!还有那个贱人,也一并查!” 离开废矿坑,重新回到昏暗的街道。黄怀钰并未直接返回东边的石屋,而是带着两人在镇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一处更加偏僻、靠近悬崖边缘的废弃石屋。这里地势险要,视野开阔,且人迹罕至。 布下警戒禁制后,黄怀钰看向惊魂未定的寻墟师老者和神色复杂的灰裙女子。 “说吧,”黄怀钰对老者道,“关于内海,关于潮汐图,关于你知道的一切能离开万墟海或者找到上古传送阵的可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的命,换这些信息。” 老者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前辈明鉴!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灰裙女子也盈盈一拜:“晚辈水云儿,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若有差遣,云儿定当尽力。” 黄怀钰目光扫过水云儿,这显然不是真名,但他也不在意。 “先说说你吧,”他看着老者,“你是谁?如何成为寻墟师的?那内海潮汐图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 (第六十三章 下 完) 64上 第六十四章 阴魂不散与神秘来客(上) 石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廉价的荧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崖壁的潮气和尘埃的味道,但相比外面混杂的血腥与混乱,已算得上清净。 寻墟师老者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他定了定神,用嘶哑的声音开始讲述: “晚辈……晚辈姓莫,单名一个‘海’字,本是……本是‘清源岛’上的一名散修。” 他提到“清源岛”时,黄怀钰注意到一旁静立的水云儿(灰裙女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清源岛位于万墟海更深处一些,比血礁岛大不少,岛上有一口罕见的‘清源灵泉’,能净化部分煞气,因此环境比血礁海域稍好,聚集的修士也更多些。晚辈祖上曾出过一位擅长堪舆风水、辨识遗迹的修士,留下了一些残缺的传承和心得,晚辈资质愚钝,只学了些皮毛,勉强混了个‘寻墟师’的名头,其实就是帮人找找矿脉、探探险地,混口饭吃。” 莫海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苦涩:“这次……这次是有人出高价,要一张最新的‘内海潮汐图’。内海……那是万墟海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那里空间混乱,能量狂暴,有恐怖的‘寂灭风暴’、‘虚空裂痕’,还有各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墟兽和诡异天灾。但据说,内海也埋藏着上古宗门、甚至其他世界崩塌后留下的遗迹和宝藏,运气好,或许能找到离开万墟海的办法。” “潮汐图,是探索内海的关键。万墟海没有日月,却有一种周期性的能量潮汐涌动,影响着内海各处的空间稳定性、墟兽活动规律,甚至某些遗迹的‘显现’时间。掌握最新的潮汐图,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风险,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和时机。”莫海顿了顿,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绘制潮汐图,需要深入内海边缘,用特殊的‘定星盘’记录能量波动,极其危险……晚辈也是被逼无奈,才接了这单生意。” “谁让你画的?”黄怀钰问。 “是……是‘阴灵商会’的一位执事。”莫海低声道,“阴灵商会的生意遍布万墟海外围,据说和内海的一些大势力也有联系。他们给的报酬很高,而且承诺事成之后,可以帮我离开血礁海域,去一个更安全的岛屿……晚辈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然后呢?为什么会被司徒厉抓住?” 莫海脸上露出愤恨和无奈:“晚辈好不容易深入内海边缘,绘制了大半,结果在返程时,遭遇了小股‘血煞盗’的袭击。定星盘在战斗中受损,记录也丢失了一部分。晚辈侥幸逃脱,回到血礁镇,想先躲起来修复定星盘,补全图纸,再找阴灵商会的人交接……没想到,阴灵商会的那位执事,竟然和司徒厉有勾结!他们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晚辈手中有内海潮汐图的线索,司徒厉带人直接堵住了晚辈,强行搜身,发现了残缺的图纸和定星盘……然后就……” 后面的事情,黄怀钰已经看到了。 “你绘制的地图,还有备份,或者记在脑子里吗?”黄怀钰最关心这个。 “有,有!”莫海连忙点头,又有些忐忑,“定星盘虽然损坏,但晚辈多年寻墟,对绘制地图有些心得,大部分关键路线和潮汐节点都记在脑子里了。只是……只是缺少了最新观测数据,有些地方的细节可能不准,而且没有定星盘,很多深层能量标记也无法再现了……” “无妨,把你记得的,尽数画出来。”黄怀钰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支灵笔,递给莫海。对于他来说,有一个大致方向和主要危险区域的标记,已经足够了。细节可以靠实力和墟界古玉的感应来弥补。 莫海如获至宝,接过玉简和灵笔,立刻趴在地上,以指代笔,将灵力注入灵笔,开始在玉简上刻画起来。他刻画得极为认真,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生怕遗漏或画错。 黄怀钰不再管他,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水云儿。 “你呢?”黄怀钰语气平淡,“为何要掺和进来?以你的身法和针术,若一心躲避,司徒厉未必能轻易发现你。” 水云儿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透过面纱看向黄怀钰,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片刻,她轻咬下唇,低声道:“晚辈……晚辈需要离开万墟海,或者至少进入内海深处。司徒厉手中,有关于一条相对安全进入内海通道的消息……晚辈本想借此机会接近他,或者通过黑市其他渠道打探,没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晚辈见前辈实力高强,且似乎也对那寻墟师前辈感兴趣,所以……所以斗胆出声,想借前辈之力……是晚辈莽撞了,请前辈责罚。”说着,她再次盈盈下拜。 黄怀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此女言辞看似诚恳,但明显有所隐瞒。她的身法针术传承不凡,目的明确(进入内海或离开),却又只有炼气后期修为,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混乱之地,本身就充满疑点。 “你的来历,目的,具体所求。”黄怀钰言简意赅。他没有兴趣探究别人的秘密,但既然此女想借他的力,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理由。 水云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伸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一张清丽脱俗、却带着淡淡忧愁和苍白的容颜。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嘴唇有些缺乏血色,显然是长期处于紧张和压力之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水蓝色的菱形印记,此刻正微微闪烁。 “这是……‘水灵族’的族徽?”黄怀钰眼神微动。他从墟界古玉吸收的零散信息中,似乎有关于这个种族的模糊记载,这是一个天生亲近水灵之力、生活在特定水域的种族,数量稀少,传承古老。 水云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黄怀钰能认出她的来历。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哀伤:“前辈慧眼。晚辈……晚辈并非人族,而是水灵族遗民。我族原本栖息在‘碧波海境’,那是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小型水境。数十年前,碧波海境的空间节点突然发生异变,与万墟海的一处‘墟隙’连接,恐怖的墟海死气侵入,海境崩塌……族人死伤殆尽,只有少数在外游历的族人和晚辈侥幸逃脱……” 她眼眶微红:“晚辈父母皆在灾变中陨落。我带着族中传承信物,一路逃亡,几经辗转,才流落至此。我听族中古籍记载,万墟海深处,可能存在能修复或重塑小型水境的‘天一真水’,或者……能找到离开万墟海,前往其他稳定水世界的通道。所以……所以晚辈必须进入内海。” “你修为不高,如何有信心在内海生存?”黄怀钰问。 水云儿抬起手,露出皓腕上一个不起眼的淡蓝色玉镯:“此乃我族传承灵宝‘碧波镯’,能隐匿气息,操控水流,关键时刻可释放护体灵罩,抵挡金丹初期修士一击。晚辈虽修为低微,但凭借此镯和族传身法、针术,小心一些,或有机会……”她声音渐低,显然自己也明白,这点依仗在内海那种地方,远远不够。 黄怀钰心中了然。一个背负着族群希望、手握传承灵宝、却实力不足的遗孤,想在万墟海这样的地方生存并达成目标,确实艰难。她能活到现在,除了运气,恐怕也经历了无数艰辛。 “你想与我同行,借我之力进入内海?”黄怀钰直截了当地问。 水云儿抬起头,眼神恳切而坚定:“晚辈不敢奢求前辈庇护,只愿追随前辈左右,略尽绵力。晚辈熟悉水元之力,对水行阵法、禁制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若前辈能助晚辈找到天一真水或离开通道,晚辈愿以族中传承秘术相赠,并立下心魔誓言,永世感念前辈恩德!” 她的态度放得很低,提出的条件也算有诚意。族中传承秘术,尤其是水灵族的秘术,对修炼水属性功法或需要相关知识的修士来说,价值不菲。 黄怀钰沉吟不语。他确实需要进入内海寻找出路,但带上一个目的明确、身份敏感、且可能带来麻烦的水灵族少女,是否明智?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刻画地图的莫海,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前辈!地图……地图画好了!还有……晚辈在绘制潮汐图时,曾在内海边缘一处破碎的浮岛上,感应到过微弱的、与‘传送’相关的空间波动!虽然很微弱,且时隐时现,但晚辈以寻墟师的直觉担保,那里很可能存在一个古老的、尚未完全毁坏的传送阵或空间节点!” 黄怀钰和水云儿同时精神一振! 传送阵!空间节点!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信息! 黄怀钰接过莫海递来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幅相对详细的海图出现在他脑海中,标注了血礁海域、周边几个已知岛屿、危险的“黑雾海”、“腐潮”多发区,以及一条曲折的、通往内海边缘的虚线路径。路径上标注了许多注意事项和危险区域,如“虚空乱流带”、“墟兽巢穴”、“死寂漩涡”等。在内海边缘某个位置,莫海特意用红色标记了一个点,旁边注释着“疑似古传送阵波动,极度危险,空间不稳”。 虽然地图不够精确,许多细节缺失,但对于毫无头绪的黄怀钰来说,已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个疑似传送阵的标记! “这个位置,你能确定吗?”黄怀钰看向莫海。 莫海连忙点头:“能!晚辈当时为了定位,在那浮岛附近留下了一枚特制的‘寻踪螺’,只要靠近千里之内,晚辈的定星盘……呃,定星盘虽然坏了,但晚辈还有一块副盘,可以感应到寻踪螺的大致方向!”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定星盘副盘),以及一枚手指大小、泛着微弱银光的海螺壳(寻踪螺)。 “好。”黄怀钰收起玉简,目光扫过忐忑的莫海和期待的水云儿,“莫海,你随我同行,负责引路。水云儿,你也可暂时跟着,但需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至于报酬和秘术,等找到出路再说。” 他需要莫海的引路能力,也需要水云儿可能的水系辅助知识。至于风险……在这万墟海,独行与结伴,风险都同样存在。关键是如何掌控。 莫海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尽心竭力!” 水云儿也松了口气,再次盈盈拜谢:“多谢前辈收留,云儿定当遵命。” 黄怀钰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司徒厉和毒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血礁镇。” 他看向水云儿:“你对血礁镇熟悉吗?可有隐秘的离开路径,或者能弄到船只?” 水云儿略一思索,道:“晚辈来时曾留意过,镇子北边的悬崖下方,有一处隐蔽的小海湾,礁石林立,水流复杂,寻常船只难以靠近。但晚辈的碧波镯可以操控水流,形成小型水罩,或许可以助我们从水下离开,避开码头守卫的耳目。只是……需要一艘小船。” “小船我有办法。”黄怀钰道。他之前击杀血煞宗弟子和探索时,收缴了几艘品质尚可的、用于短距离渡水的小型法器舟,虽然不适合远航,但用来离开血礁岛,再寻找更大船只或另想办法,应该够了。 “至于路线……”黄怀钰看向莫海,“按你地图所示,我们第一步先离开血礁海域,前往最近的中转岛屿‘黑岩岛’,再做打算,如何?” 莫海连忙点头:“前辈明鉴,黑岩岛是血礁海域外围少数几个还有秩序的中立岛屿之一,有通往其他海域的定期‘墟舟’,虽然价格昂贵,但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先到那里,再图谋进入内海之事。” 计划初步定下。黄怀钰让两人稍作休息调息,自己则开始检查在石屋内布下的禁制,并思考后续可能遇到的麻烦。 他心中清楚,司徒厉和毒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他当众落了血煞帮面子,又带走了可能知道内海通道消息的寻墟师,血煞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毒叟看似退让,但那种老狐狸,恐怕已经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布下天罗地网之前,离开血礁镇! 夜色,愈发深沉。血礁镇的混乱与杀机,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黄怀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商议离开计划的同一时间,血礁镇中心,那座最为高大、守卫森严的建筑——镇长府邸内,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进行。 (第六十四章 上 完) 64中 第六十四章 阴魂不散与神秘来客(中) 血礁镇,镇长府邸。 与外界的混乱破败不同,府邸内部堪称奢华,至少是相对血礁镇的普遍水平而言。地面铺着某种暗红色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悬挂着狰狞的妖兽头颅标本和闪烁着幽光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催情香料的味道。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巨汉,正赤裸着上身,靠坐在一张铺着完整雪白熊皮的宽大座椅上。他胸膛肌肉虬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尤其是心口处,一道暗红色的爪痕几乎贯穿胸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他面容粗犷,眼神凶戾,正是血礁镇镇长,筑基后期体修——“血手”司徒雷。 此刻,他正眯着眼睛,听着下方躬身汇报的司徒厉和毒叟。 “爹!那小子简直不把我们血煞帮放在眼里!当众打伤我的人,抢走那个寻墟师,还……还敢顶撞毒叟前辈!您一定要替孩儿做主啊!”司徒厉咬牙切齿,添油加醋地将黑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强抢老者、意图不轨的细节。 毒叟拄着乌木拐杖,垂着眼皮,没有说话,只是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让大厅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 司徒雷听完,缓缓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声音如同闷雷:“废物!带着几个人,连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都拿不下,还被人当众打了脸,我司徒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司徒厉吓得一缩脖子,不敢辩解。 司徒雷的目光转向毒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毒叟,你怎么看?那小子实力如何?可看出什么根脚?” 毒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回镇长,此人……深不可测。他出手干净利落,灵力凝练精纯,不似我万墟海常见的驳杂路数。其灵力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沌之意,老朽行走墟海多年,从未见过此种灵力特性。他轻易击败三名筑基初期,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巅峰,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司徒雷眉头一皱,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筑基后期,在血礁镇已是最顶尖的战力,除了他本人和少数几个隐居的老怪物,明面上没有几个。若对方真是筑基后期,且灵力特殊,来历恐怕不凡。 “他为何要救那寻墟师?就为了那张残图?”司徒雷问。 毒叟摇头:“恐怕不止。那寻墟师莫海,虽然修为被废,但脑袋里的东西还有些价值。那青年救他,很可能是为了内海的线索。而且……他似乎对那水灵族的小丫头,也有些兴趣。” “水灵族?”司徒雷眼中精光一闪,“那个传说中擅长水法、体内蕴含精纯水灵之力的种族?据说他们的心头精血和本命灵珠,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和法宝的极品材料……” 毒叟点头:“不错。那丫头修为不高,但身怀水灵族传承灵宝,又独自一人流落至此,若能将其擒下……”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司徒厉也反应过来,眼中露出贪婪之色:“爹!那水灵族的小贱人也不能放过!还有那个打伤我的混蛋,一定要把他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司徒雷瞪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毒叟,你说他可能来自外界?” “极有可能。”毒叟肯定道,“其灵力特性与万墟海格格不入,且行事风格也带着外界修士的某些特点。他急于寻找内海线索,很可能也是为了离开。” “离开?”司徒雷冷笑一声,“进了万墟海,还想轻易离开?不过……若他真是外界来的肥羊,身上或许有些好东西。” 他眼中凶光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一个可能身怀外界宝物、又疑似筑基后期的外来修士,一个知道内海线索的寻墟师,一个身怀异宝的水灵族少女……这笔“买卖”,值得他亲自出手! “毒叟,立刻派人,封锁所有离开血礁岛的通道!码头、悬崖、水下暗流口,全部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司徒雷下令。 “是。”毒叟应道。 “另外,放出风声,悬赏那三人的踪迹,提供准确消息者,赏血髓石百块!能擒杀或生擒者,赏血髓石五百块,并可加入我血煞帮,享受执事待遇!”司徒雷又补充道,这是要发动整个血礁镇的力量。 司徒厉急道:“爹,让我带人去搜!我一定把那小子抓回来!” “你?”司徒雷瞥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别再出去丢人现眼!毒叟,搜查的事情,你亲自负责,带上‘血犬’小队。记住,我要活的,尤其是那寻墟师和水灵族丫头!” “老朽明白。”毒叟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随着司徒雷的命令下达,整个血礁镇暗流汹涌。大量的血煞帮众和见钱眼开的亡命徒被调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全镇范围内疯狂搜寻。码头被严格封锁,悬崖峭壁有人巡逻,甚至连一些隐秘的水下通道出口,都布下了暗哨。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迅速张开。 与此同时,镇子东边悬崖下的废弃石屋内。 黄怀钰已让莫海和水云儿调息完毕。他自己也再次检查了状态,确保处于巅峰。 “前辈,外面的风声……好像不太对。”水云儿透过石屋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她修为虽低,但灵觉敏锐,能感觉到镇子里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和躁动。 莫海也是一脸忧色:“一定是司徒厉和毒叟搞的鬼!他们在镇子里势力庞大,恐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 黄怀钰神色平静,对此早有预料。他取出得自血煞宗弟子的一艘约两丈长、形如梭子、通体黝黑的“黑鳞舟”。此舟是低阶飞行/水行两用法器,速度一般,防御也弱,但胜在体积小,操控灵活,且注入灵力后可短时间潜行水下,正适合眼下情况。 “按计划,从北边悬崖下的小海湾下水。”黄怀钰道,“水云儿,用你的碧波镯制造水罩,包裹小舟,尽量隐匿气息和波动,我们潜行离开。” “是!”水云儿点头,走到黑鳞舟旁,催动手腕上的碧波镯。淡蓝色的水光泛起,迅速扩散,形成一个椭圆形的、薄薄的水膜,将整个黑鳞舟包裹起来。水膜微微荡漾,与周围的水汽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探查,极难察觉。 “走!” 黄怀钰低喝一声,三人迅速登上黑鳞舟。他亲自操控,将混沌星元注入舟身核心阵法。黑鳞舟微微一震,悄然滑出石屋,贴着悬崖底部嶙峋的岩石,向着北边疾驰而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加上水云儿的碧波水罩和星隐术,黑鳞舟如同一条隐形的游鱼,在昏暗中快速穿行。 然而,血煞帮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北边小海湾入口时,黄怀钰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前方海湾入口附近的一块巨大礁石后,隐藏着两道晦涩的气息,一左一右,如同蛰伏的毒蛇。 “有埋伏,两个,筑基初期。”黄怀钰传音给水云儿和莫海,同时操控黑鳞舟速度不减,方向却微微偏转,向着旁边一处水流更加湍急、礁石更加密集的狭窄水道冲去! “被发现了!拦住他们!”礁石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两道黑影瞬间从礁石后窜出,正是两名身着血煞帮服饰、眼神凶悍的修士。他们一人手持血色鱼叉,一人挥舞着布满倒刺的渔网,一左一右,扑向黑鳞舟,同时口中发出尖锐的哨声,显然是在通知同伙。 “找死!” 黄怀钰眼神一冷,在如此狭窄水道,避无可避,必须速战速决!他并指如剑,两道凝练的混沌星芒射击而出,如同黑夜中的流星,分别点向两人眉心! 速度太快!那两名血煞帮修士根本没料到对方在高速行驶的小舟上,攻击还能如此精准迅捷!仓促间,一人挥动鱼叉格挡,另一人将渔网挡在身前。 叮!嗤! 鱼叉被星芒击飞,持叉修士闷哼后退。渔网更是被星芒洞穿,余势不减,点在那修士肩头,炸开一个血洞,惨叫一声跌落水中。 但就这么一耽搁,尖锐的哨声已然传开。远处,更多的破水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显然,附近的巡逻队伍被惊动了。 “冲过去!”黄怀钰操控黑鳞舟,速度飙升至极限,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受伤修士让开的缺口,悍然冲入了狭窄湍急的水道! 水道内暗流汹涌,礁石犬牙交错,黑鳞舟在其间惊险万分地穿梭,舟体不时与礁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后方,数道身影驾驭着各种简陋的水行法器,紧追不舍,箭矢、水箭、符箓不断射来,都被水云儿竭力维持的碧波水罩和黑鳞舟自带的微弱护罩挡下大部分,但水罩也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前辈,水罩撑不了多久了!”水云儿脸色发白,她修为毕竟太低,维持这种程度的隐匿水罩消耗巨大。 黄怀钰目光扫过前方,水道尽头似乎是一片相对开阔、但漩涡密布的危险水域。必须在那里摆脱追兵! “抓稳了!”他低喝一声,猛地将更多混沌星元注入黑鳞舟核心。舟尾喷射出强烈的气流,速度再次暴增,如同失控般冲向水道尽头的漩涡区域! “他们冲进‘乱流区’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镇长有令,抓活的!” 身后的追兵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追了进来。 乱流区内,暗流更加狂暴,大大小小的漩涡拉扯着一切。黑鳞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摇摆,随时可能倾覆或被漩涡吞噬。水云儿的碧波水罩终于支撑不住,“啵”的一声破碎开来。 失去了水罩隐匿,黑鳞舟彻底暴露。后方追兵立刻发现了目标,各种攻击更加密集地袭来。 黄怀钰眼神沉静,将操控权交给莫海(他勉强能维持方向),自己则转身站到舟尾,青光剑出鞘! “星璇护体!” 剑光化作一片旋转的混沌星芒,将黑鳞舟尾部护住,抵挡着大部分攻击。同时,他看准时机,剑指连点,一道道凌厉的混沌剑气射向追得最近的几艘敌舟。 噗噗噗! 惨叫声响起,两艘敌舟被剑气洞穿,上面的修士落入水中,瞬间被狂暴的暗流卷走,生死不知。其他追兵被这凌厉的反击震慑,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黄怀钰对莫海喝道:“左转,冲进那个最大的漩涡边缘!” 莫海吓得魂飞魄散,但不敢违抗,咬牙操控黑鳞舟,向着左前方一个直径足有十余丈、散发着恐怖吸力的巨大漩涡边缘冲去! “他们疯了!那是‘死寂漩涡’!进去就完了!”追兵惊呼,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鳞舟如同自寻死路般,冲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然而,就在黑鳞舟即将被漩涡边缘的吸力捕捉的刹那—— 黄怀钰猛地将墟界古玉的一丝空间波动之力,注入黑鳞舟! 嗡! 黑鳞舟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震,仿佛短暂地脱离了漩涡的绝对掌控,借着漩涡边缘那股巨大的、向外甩出的离心力,如同被弹弓射出,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边缘,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着漩涡外侧的黑暗水域飙射而去! 这一下借力打力,妙到毫巅,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后方追兵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黑鳞舟化作一个黑点,迅速消失在乱流区外的黑暗中。 “该死!让他们跑了!” “快发信号!通知毒叟大人和码头那边!” 当毒叟带着“血犬”小队(数条经过特殊训练、能追踪气息的妖犬和几名精锐)赶到乱流区边缘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手下垂头丧气的汇报。 毒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水面残留的气息和战斗痕迹,又让血犬嗅闻。 “他们向西北方向去了,目标是……黑岩岛方向。”毒叟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通知黑岩岛那边的暗桩,严密监视所有外来船只和人员!另外,准备‘鬼面舟’,老夫要亲自去追!镇长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场跨越海域的追杀,即将展开。 而此刻的黄怀钰三人,在摆脱了追兵后,并未有丝毫放松。黑鳞舟在黑暗的海面上疾驰,方向直指西北方的黑岩岛。 “前辈,我们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血煞帮在血礁海域势力庞大,恐怕很快会有更厉害的追兵赶来,而且黑岩岛那边……”莫海忧心忡忡。 “无妨。”黄怀钰站在舟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海面,眼神深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黑岩岛,补充给养,打探消息,再决定下一步。”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逃亡之路,绝不会平静。血煞帮,或许只是第一道开胃菜。这万墟海的凶险,正在逐渐向他展露獠牙。 水云儿坐在舟中,默默调息恢复,偶尔看向黄怀钰挺直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前辈,真的能带她找到希望吗?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腥咸与未知的危险。黑鳞舟如同一叶孤帆,驶向更深沉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第六十四章 中 完) 64下 第六十四章 阴魂不散与神秘来客(下) 摆脱追兵后的航行,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黑鳞舟在墨色的海面上破浪前行,速度已不如最初逃窜时那般疯狂,但依旧保持着不慢的航速。混沌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舟身,维持着最基本的防御护罩和动力。舟外的碧波水罩早已破碎,水云儿脸色苍白地坐在舟中调息,莫海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不时对照着手中简陋的海图和微微震颤的寻踪螺副盘。 黄怀钰站在舟头,夜风吹拂着他灰黑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闭着双眼,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尽力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万墟海上,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海水呈现出一种比血礁海域更深的暗红色,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血污。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死气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仿佛尸体腐烂般的甜腥味,令人作呕。天空依旧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或暗红色光点,那可能是某种危险的墟兽,也可能是其他岛屿或船只的灯火。 “前辈,按照海图和副盘指引,我们大约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抵达黑岩岛外围海域。”莫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疲惫和忐忑,“只是……这途中会经过一片‘迷魂雾’区域,还有可能遭遇‘腐潮’的余波或者游荡的墟兽,需要万分小心。” “迷魂雾?”黄怀钰睁开眼睛。 “是万墟海外围常见的一种险地。”莫海解释道,“是一种蕴含混乱神识之力和空间扰动的灰色雾气,进入其中极易迷失方向,甚至产生幻觉。而且雾气中有时会隐藏着以神魂为食的‘噬魂水母’或者‘幻影妖’,防不胜防。不过我们有定星盘副盘指引大致方向,只要不深入雾区核心,小心一些应该能穿过去。” 黄怀钰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他的神识强大,且有墟界古玉护持神魂,对迷魂雾的抵抗力应该较强,但莫海和水云儿就未必了。 “腐潮余波呢?” “腐潮爆发的核心区域极度危险,但余波影响范围更广,海水会变得浑浊粘稠,腐蚀性增强,且可能夹杂着一些被腐潮催生或吸引来的凶残海兽。我们只能祈祷运气好,别撞上大的余波带。”莫海苦笑。 航行的风险,远比预想的要多。但返回血礁镇是死路,前进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在沉默的航行中流逝。水云儿恢复了一些,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物品,检查碧波镯。莫海则全神贯注地操控小舟,不敢有丝毫大意。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海天相接处,开始出现一片朦胧的、如同轻纱般的灰色。那灰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翻涌,正是莫海口中的“迷魂雾”区域。 “前辈,要进入雾区了。”莫海提醒道,声音紧绷。 “保持方向,减速,小心戒备。”黄怀钰下令,同时将更多神识铺开,警惕着雾中的一切异常。 黑鳞舟缓缓驶入灰色的雾气之中。霎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寂静无声的异度空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水声,都仿佛被隔绝了。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舟身周围数丈范围。雾气冰冷潮湿,黏附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似乎带着微弱的腐蚀性。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和低语在耳边萦绕,又像是直接响在心底,让人心烦意乱,神魂不稳。莫海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眼神有些涣散。水云儿也蹙起眉头,额头的水蓝色印记微微发光,似乎也在抵抗着雾气的侵蚀。 黄怀钰冷哼一声,识海中剑魂之种清鸣,一股清冽的剑意涤荡心神,将那些干扰杂念斩灭。同时,他分出一缕温和的混沌星元,渡入莫海和水云儿体内,帮助他们稳定心神。 “紧守灵台,勿听勿视,跟着副盘指引走。”黄怀钰的声音如同定心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两人精神一振,连忙收敛心神。 黑鳞舟在迷蒙的雾中缓缓穿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舟体破开水面的细微声响和雾气摩擦护罩的滋滋声。 突然,黄怀钰的神识捕捉到左前方雾气深处,有一片模糊的、不规则移动的阴影,速度不快,但正向着小舟的方向飘来。 “有东西过来了,准备。”黄怀钰低声道,青光剑已然在手。 阴影越来越近,终于显露真容。那是七八只通体半透明、如同巨大水母般的生物,伞盖直径足有半丈,下方垂落着无数细长的、闪烁着幽蓝荧光的触手。它们没有眼睛,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一股微弱但持续的神魂吸力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是噬魂水母!”莫海低呼,声音带着恐惧,“小心它们的触手和神魂攻击!” 话音未落,那几只噬魂水母仿佛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触手猛地绷直,幽蓝荧光大盛,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直冲舟上三人! 水云儿闷哼一声,脸色更白,碧波镯自动激发出一层淡蓝水光护住她。莫海则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他修为被废,神魂本就脆弱,更难以抵挡。 黄怀钰眼神一冷,剑魂之种光芒大放,一股凌厉无匹的“破妄”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斩!” 剑意无形,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精神侵扰!那扩散而来的精神冲击波,在与“破妄”剑意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阳春,瞬间消融溃散! 几只噬魂水母仿佛受到了反噬,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幽蓝荧光明灭不定。 趁此机会,黄怀钰手中青光剑一挥,数道凝练的混沌剑气射击而出,精准地斩在那些水母的伞盖核心处! 噗噗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几只噬魂水母被剑气斩中,身体迅速萎缩、溶解,化作几缕青烟,融入雾气之中,只留下几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魂力的蓝色晶核掉落水中。 危机解除。莫海和水云儿松了口气,看向黄怀钰的目光更加敬畏。 “继续前进。”黄怀钰收起剑,神色不变。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他构不成太大麻烦。 小舟继续在迷魂雾中穿行,途中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噬魂水母和一种能够制造简单幻影、迷惑方向的“幻影妖”,都被黄怀钰以雷霆手段解决。有惊无险地航行了近两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快出雾区了!”莫海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即将驶出迷魂雾边缘的刹那,异变突生! 右后方原本平静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高速穿行!一股狂暴、凶戾、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 “不好!是大家伙!”莫海脸色剧变,声音都变了调。 轰! 雾气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布满暗绿色鳞片的三角形头颅,猛地探了出来!那头颅大如水缸,两只灯笼大小的猩红竖瞳死死锁定黑鳞舟,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风扑面,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唾液! 紧接着,长达十余丈、如同巨蟒般的身躯从雾气中显现,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暗绿鳞片,腹部生有两对粗短的、带着蹼的爪子,尾部则如同船桨般宽大。 “是……是‘腐沼毒蛟’!三阶巅峰的墟兽!”莫海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三阶巅峰,相当于筑基大圆满,甚至触摸到金丹边缘!而且是凶名在外的毒蛟,其毒液和肉身都极其恐怖! 水云儿也是花容失色,紧紧握住碧波镯。 那腐沼毒蛟显然是被刚才战斗的波动或者生灵气息吸引来的。它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粗壮的身躯一摆,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扑小小的黑鳞舟!血盆大口张开,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散发着恶臭和恐怖腐蚀力的毒液,如同瀑布般喷吐而出,笼罩向小舟! 这一击若是落实,黑鳞舟的护罩绝对瞬间崩溃,舟上三人也难逃被毒液腐蚀或吞食的下场! 生死一线! 黄怀钰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所有威胁的恐怖墟兽,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星遁!升空!” 他厉喝一声,将黑鳞舟的飞行功能催动到极致,同时全力注入混沌星元!小舟猛地向上拔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毒液的覆盖范围,但仍有一些毒液溅射在护罩上,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响,护罩光芒迅速黯淡! 毒蛟一击不中,怒吼一声,粗长的身躯如同鞭子般横扫而来,带起恐怖的罡风,要将小舟凌空抽碎! “你们操控小舟,继续向前,冲出雾区!”黄怀钰对莫海和水云儿丢下一句话,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混沌星芒,从舟头电射而出,竟主动迎向了横扫而来的巨大蛟尾! “前辈!”水云儿惊呼。 黄怀钰人在空中,面对那如同小山般砸来的蛟尾,体内《太初星辰诀》运转到极致,混沌星元奔腾咆哮!他双手握剑,剑身之上,混沌星芒与一丝源自青铜碎片的寂灭气息交融! “太初剑诀——混沌开天!”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威力最强的一剑!融合了太初之意、混沌星元、以及一丝寂灭终结的道韵! 一道灰蒙蒙、仿佛能开天辟地、又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混沌剑罡,自青光剑上爆发,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巨大剑影,悍然斩向那横扫而来的蛟尾! 剑罡与蛟尾碰撞的刹那—— 轰——!!! 如同惊雷炸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迷魂雾都冲散了一大片! 腐沼毒蛟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它那坚逾精铁的鳞片上,竟然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剑罡中蕴含的混沌与寂灭之力,更是侵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着它的生机! 而黄怀钰,也被那股反震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向后倒飞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剑消耗巨大,且反震之力不轻。 毒蛟受创,凶性大发,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黄怀钰,放弃了黑鳞舟,庞大的身躯搅动雾气,张开巨口,再次扑向黄怀钰,誓要将这个伤到自己的蝼蚁撕碎! 黄怀钰眼神冰冷,毫不畏惧,身形在空中灵动闪烁,星遁术施展到极致,与毒蛟展开缠斗。他不再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凌厉的剑光,不断在毒蛟身上增添伤口,同时躲避着毒液和爪击。 一时间,雾气边缘的半空中,剑光纵横,蛟影翻腾,怒吼连连,战斗激烈无比。 莫海和水云儿趁机操控着受损的黑鳞舟,拼命冲出迷魂雾区域。回头望去,只能看到雾气翻涌,听到震天的吼声和剑鸣,却看不清具体战况,心中焦急万分。 “前辈他……不会有事吧?”水云儿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担忧。 “前……前辈神通广大,一定……一定能赢!”莫海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就在两人心焦如焚之际,雾区中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一声更加暴怒和凄厉的蛟吼传来,紧接着,是黄怀钰一声清越的长啸! “破妄——斩魂!”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仿佛能斩断神魂联系的混沌剑光,如同惊鸿一瞥,没入雾气深处。 下一刻,腐沼毒蛟的咆哮戛然而止。 雾气剧烈翻涌了片刻,渐渐平息。 一道青衫身影,有些踉跄地从渐散的雾气中飞出,落在黑鳞舟上,正是黄怀钰。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墨绿色的血迹(毒蛟之血),气息也有些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手中,还抓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绿、兀自滴着血、散发着磅礴生命力和腥气的……妖丹! 三阶巅峰墟兽,腐沼毒蛟,毙! 莫海和水云儿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前辈!您没事吧?”水云儿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扶。 “无妨,消耗大了些。”黄怀钰摆摆手,将那颗尚有余温的妖丹收起。三阶巅峰妖丹,价值不菲,且蕴含剧毒,或许以后有用。他看了一眼受损严重、护罩几乎破碎的黑鳞舟,以及惊魂未定的两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全速前进,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是!”莫海和水云儿连忙应道,操控着小舟,向着黑岩岛方向,亡命疾驰。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数艘造型奇特、船首雕刻着鬼面、通体漆黑的“鬼面舟”,在毒叟的带领下,悄然出现在了迷魂雾边缘。 毒叟站在为首鬼面舟的船头,看着雾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战斗痕迹,以及海面上漂浮的些许毒蛟残骸和墨绿血液,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兴奋。 “腐沼毒蛟……竟然被杀了?”他喃喃自语,“看来,这位外来道友的实力,比老朽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分啊……不过,越是如此,他的价值就越大。” 他蹲下身,取出一只血色的小虫,放在毒蛟血液上。小虫吸食了血液,翅膀震动,指向了黑鳞舟离去的方向。 “追!”毒叟一声令下,鬼面舟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如同真正的鬼魅,向着西北方向追去。 海上的追逐与猎杀,远未结束。 (第六十四章 下 完) 65上 第六十五章 黑岩岛与风波再起(上) 摆脱腐沼毒蛟,又经过近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疾驰,在混沌星元和所剩不多的灵石支撑下,受损的黑鳞舟终于载着黄怀钰三人,抵达了目的地——黑岩岛的外围海域。 远远望去,黑岩岛如同一头匍匐在墨色海面上的巨大黑色巨兽。岛屿主体由一种深黑色的、质地坚硬的岩石构成,怪石嶙峋,植被稀少,只在一些背风的谷地和崖缝中,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颜色暗沉的耐旱植物。岛屿轮廓崎岖,岸边多是陡峭的悬崖和嶙峋的礁石,只有东侧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海湾,形成了天然的避风港,也是黑岩岛唯一的码头所在。 与血礁镇那种混乱、压抑中带着野蛮生机的气氛不同,黑岩岛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冷硬、肃杀、井然有序。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不多,但大多保养得不错,船体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战斗痕迹和修补的疤痕,显示出它们并非善类。码头周围建有简易但坚固的围墙和瞭望塔,塔上隐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码头上装卸货物、修补船只的人员,虽然同样气息彪悍,眼神警惕,但行动之间更有章法,少有血礁镇那种动辄争吵、随时可能拔刀相向的混乱。 “黑岩岛是‘黑岩会’的地盘。”莫海压低声音,向黄怀钰介绍,“黑岩会是一个以采矿、炼器和经营跨海域‘墟舟’运输为主的商会联盟,势力不小,控制着黑岩岛及周边几个小岛。他们规矩很严,禁止在岛内和码头附近随意争斗,违者会被黑岩会护卫队严惩甚至格杀。所以这里相对安全,但也更……排外和看重利益。” 黄怀钰点点头。有规矩,总比纯粹的混乱丛林要好打交道一些,至少明面上如此。 他操控着破损严重、灵光黯淡的黑鳞舟,缓缓靠近码头。立刻有两艘小型快艇载着数名身着统一黑色皮甲、手持长戟、气息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的护卫,迎了上来。 “来者止步!报上身份,来意,接受检查!”为首一名筑基初期的护卫队长,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地扫过舟上三人,尤其在破损的舟身和黄怀钰身上沾着的墨绿血迹上多停留了几眼。 “这位队长,我等是从血礁镇来的散修,途中遭遇墟兽袭击,舟船受损,特来贵岛修整补给。”黄怀钰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同时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块下品灵石——这是莫海提醒的“入港费”和“检查费”。 护卫队长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脸色稍缓,但还是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黑岩会规矩,所有入港人员需登记身份,说明携带物品,并缴纳停泊费。在岛期间,需遵守会规,不得闹事。另外……”他看了看破损的黑鳞舟,“你们这船损毁严重,需要拖到船坞修理,修理费用另计。” “理当如此。”黄怀钰应道,报了一个临时编造的假名“黄石”,并说明是来自“黑雾海”的幸存者。水云儿和莫海也分别报了个假身份。 护卫队长一一记录,又大致检查了一下舟上(主要是看有没有大规模违禁品或危险物品),便挥手放行,并指派了一名护卫引导他们前往指定的泊位。 缴纳了停泊费,将黑鳞舟交给码头船坞的工匠评估修理(费用高昂,几乎掏空了黄怀钰身上剩余的下品灵石),三人这才踏上了黑岩岛坚实的土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经历了海上惊魂的莫海和水云儿都松了口气。但黄怀钰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码头上不少目光隐晦地扫过他们,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怀好意的窥探。一个乘坐破损小舟、狼狈抵达的外来者小队,在任何地方都可能被视为“肥羊”。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黄怀钰道。按照莫海的建议,他们离开了码头区,向着岛内唯一一处对外开放的聚居地——“黑岩坊市”走去。 黑岩坊市位于岛屿中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规模比血礁镇小得多,但建筑更加规整,街道也相对干净。这里聚集了来自各方的修士和商队,开设着客栈、酒馆、杂货铺、材料店,甚至还有一家小型的拍卖行。空气中弥漫着矿石、药草、海兽材料、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喧嚣而富有生气。 黄怀钰三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名为“礁石居”的中等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灵石再次缩水),吩咐伙计送来热水和食物。 在房间内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后,黄怀钰让莫海和水云儿在房内休息调养,自己则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一套干净衣衫,独自离开了客栈。 他需要尽快了解几件事:一、黑岩岛近期是否有通往内海或更远海域的“墟舟”班次及价格;二、打探关于“天一真水”或稳定空间节点的消息;三、留意血煞帮或毒叟是否有追至此地的迹象;四、设法补充灵石和必要的物资。 坊市不大,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无疑是酒馆和茶馆,以及那些背景复杂的杂货铺、材料店。 黄怀钰先走进一家名为“海螺号角”的酒馆。酒馆内光线昏暗,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聚。他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酒,慢慢啜饮,神识却悄然散布开来,捕捉着周围的交谈。 “……妈的,这次‘潮汐期’提前了,内海边缘的‘碎星带’空间乱流比预想的厉害,老子的船队差点回不来!” “听说‘阴灵商会’从内海弄到了一批‘虚空晶’,正在拍卖行预热,过几天就要拍卖了,那玩意儿可是炼制空间法宝的好东西……” “血礁镇那边最近不太平啊,听说司徒雷的儿子吃了大亏,正在大发雷霆悬赏抓人……” “关咱们屁事,黑岩岛有黑岩会的规矩,血煞帮的手还伸不到这儿来。不过最近码头上生面孔确实多了些……” “下一班前往‘铁棘岛’的墟舟,五天后出发,船票又涨了,要五十块中品灵石!真他妈黑!” “铁棘岛算个屁,有门路的都在打听前往‘寂灭城’的船,听说那边最近有上古遗迹显现的征兆……” …… 零碎的信息涌入黄怀钰耳中。他默默记下有用的部分:潮汐期变化、虚空晶拍卖、血煞帮悬赏、墟舟班次和价格、以及“寂灭城”和上古遗迹的消息。 “寂灭城……”黄怀钰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与“寂灭平原”有些关联。而且上古遗迹,往往意味着可能存在的传送阵或宝藏。 坐了片刻,没有听到更多关于“天一真水”或稳定空间节点的直接消息,黄怀钰留下酒钱,离开了酒馆。 接下来,他逛了几家规模较大的杂货铺和材料店,以采购一些恢复丹药、符箓、海图(更详细的)、以及黑岩岛特产“黑铁矿石”(一种炼制防御法器的辅料)为名,与店主或伙计攀谈,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在这些地方,他得到了更具体的信息:前往内海边缘的墟舟,由黑岩会垄断,每月只有两班,价格极其昂贵,单程就需要两百中品灵石,且需要经过严格审查,非熟客或没有足够担保,很难买到票。至于“天一真水”,几家店主都表示只是听说过,乃传说中的水属性圣物,黑岩岛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或许在内海某些绝地或大型拍卖会上可能出现。关于稳定空间节点,一个老迈的材料店掌柜,在收了黄怀钰几块灵石后,神神秘秘地透露,黑岩会似乎掌握着一条相对隐秘的、通往内海某处的“老航道”信息,但那是他们的核心机密,绝不外泄。 一圈打听下来,黄怀钰对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想通过正规渠道乘坐墟舟进入内海,困难重重,且价格非他现在能承受。必须另想办法。 就在他走出最后一家材料店,准备返回客栈时,忽然感应到一股隐晦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这神识颇为强大,至少是筑基中期,且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黑岩岛常见的修士风格不同。 黄怀钰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同时将自身神识收敛到极致,仅保持基本预警,并暗中催动墟界古玉,模拟出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更加晦涩的波动。 那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缓缓退了回去。 黄怀钰没有回头,也没有用神识反向追踪,以免打草惊蛇。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迅速绕了几个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礁石居”客栈。 回到房间,莫海和水云儿已经休息过,精神好了许多。黄怀钰将打听到的情况简要告知两人。 “墟舟票价如此昂贵……”莫海苦笑,“前辈,我们身上的灵石,恐怕连零头都不够。” 水云儿也面露忧色。 “正规途径不行,就想别的办法。”黄怀钰平静道,“莫海,你之前说,阴灵商会在收集内海潮汐图?他们在这里有据点吗?” 莫海点头:“有!阴灵商会在万墟海外围许多岛屿都有分号,黑岩岛应该也有。前辈是想……?” “用你脑子里的地图,和他们做笔交易。”黄怀钰道,“不需要全部,但可以卖一部分关键区域的潮汐信息,换取灵石,或者……上船的资格。” 莫海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道:“可是……阴灵商会那位执事和司徒厉勾结,出卖了晚辈,我们再去找他们,会不会……” “无妨。”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一时彼一时。在血礁镇,他们是地头蛇。在这里,有黑岩会的规矩。而且,我们是卖家,他们若还想得到完整的潮汐图,就不敢轻易动我们,至少明面上不敢。”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下,阴灵商会是否也追到了这里,以及……他们对血煞帮的态度。” 这既是为了获取资源和渠道,也是一次试探。 “那晚辈这就去打听阴灵商会分号的位置!”莫海起身道。 “不急,晚上再去,更隐蔽些。”黄怀钰拦住他,“先休息,晚上我与你同去。” 夜幕降临,黑岩坊市并未沉寂,反而更加热闹。许多白日里不方便进行的交易和会面,在夜色掩护下展开。 黄怀钰与莫海悄然离开客栈,按照白天打听到的方位,来到坊市西南角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建筑更加高大整齐,门口多有护卫,显然是各大商会势力的据点所在。 很快,他们找到了悬挂着“阴灵”二字骨牌招牌的一座三层石楼。石楼门口站着两名气息阴冷的守卫,楼内灯火通明。 黄怀钰让莫海在远处阴影中等待,自己则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模拟出筑基中期的波动),径直走向石楼大门。 “站住!阴灵商会,闲人免进!”一名守卫上前拦住,语气冷硬。 黄怀钰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股筑基中期的灵压微微释放:“告诉你们管事,有笔关于内海潮汐的大生意要谈。” 那守卫脸色微变,感受到黄怀钰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混沌星元特性),不敢怠慢,连忙道:“前辈请稍候,容晚辈通禀。” 片刻,守卫返回,躬身道:“前辈,我们刘执事有请,三楼雅间。” 黄怀钰点点头,迈步走入石楼。楼内布置奢华,与外面的粗犷风格迥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熏香。在一名侍者的引导下,他来到了三楼一间僻静的雅间。 雅间内,一名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已然等候在此。此人修为在筑基初期,正是阴灵商会在黑岩岛的执事之一,姓刘。 “道友请坐。”刘执事笑容可掬,亲自斟茶,“听说道友有内海潮汐的消息?不知是何处所得,消息可准确?” 黄怀钰坐下,并未动茶杯,直接道:“消息来源不便透露,但关乎‘碎星带’、‘死寂漩涡’以及‘幽影海峡’未来三个月的潮汐变化与空间扰动规律,绝对准确。刘执事可先验看部分。” 说着,他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里面记录了莫海记忆中关于“碎星带”的一小部分潮汐信息,经过他的整理和加密。 刘执事眼中精光一闪,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片刻,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这信息确实详实,有些细节甚至比我们商会掌握的最新情报还要精准!道友,这玉简中的信息,你开个价!” 黄怀钰却不急,缓缓道:“价格好说。不过,在下对灵石兴趣不大,更想换取一张前往内海边缘的墟舟船票,以及……关于‘天一真水’或者稳定空间节点的可靠消息。” 刘执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墟舟船票……不是问题,只要道友的信息足够完整,价值足够,我阴灵商会可以作保,为道友弄到一张票。至于天一真水和稳定空间节点……”他摇了摇头,“此等事物,可遇不可求。我商会近期并未收到相关情报。不过,倒是有一条关于内海某处‘上古水府’可能现世的消息,据说那水府之中,可能存在天一真水,但消息未经证实,且那水府位于内海深处,极其危险。” 上古水府?黄怀钰心中一动,看向刘执事:“消息来源?具体位置?” 刘执事却笑了:“道友,这后面的消息,可就属于另一桩生意了。不如,我们先谈谈潮汐图的价格?若道友愿意将完整信息出售,船票之事,包在刘某身上,并且,关于那水府的消息,刘某也可以免费奉送,如何?” 老狐狸。黄怀钰心中冷笑,这是想套出完整信息。 就在他准备继续周旋,套取更多信息时,雅间的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刘执事眉头一皱:“何事?” 门外传来侍者恭敬的声音:“刘执事,总会那边……来人了,说是要见您,和……这位客人。” 总会来人了? 刘执事和黄怀钰同时一怔。 (第六十五章 上 完) 65中 第六十五章 黑岩岛与风波再起(中) “总会来人?”刘执事明显有些意外,眉头皱得更紧。阴灵商会的总会,位于万墟海内海一处名为“聚宝城”的繁华之地,极少会派人直接到黑岩岛这种外围分号,除非有极其重要的事务。 他看了一眼黄怀钰,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难道总会来人也对此人手中的潮汐图感兴趣?还是说……此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请进来。”刘执事定了定神,对门外说道。不管怎样,总会的使者,他不敢怠慢。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两名。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气质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但其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灵压含而不露,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只是他似乎刻意收敛了气息,若非黄怀钰神识强大,又有墟界古玉感应,几乎难以察觉。 跟在白袍男子身后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护卫,气息也在筑基后期,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体法双修的强者。 这两人一出现,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刘执事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属下黑岩岛分号执事刘能,见过白羽公子!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白羽公子?黄怀钰目光微凝。阴灵商会总会的公子?身份果然不一般。 那白羽公子摆了摆手,温和笑道:“刘执事不必多礼,我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这位是……”他目光转向安坐不动的黄怀钰,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刘执事连忙介绍:“这位是黄石道友,手中有关于内海潮汐的珍贵信息,正与属下商谈。” “哦?潮汐信息?”白羽公子眼中兴趣更浓,对黄怀钰微微颔首,“黄道友,幸会。在下阴灵商会,白羽。不知可否叨扰,旁听一二?” 他语气谦和,但金丹真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在阴灵商会的地盘,这话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 黄怀钰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白羽公子言重了,请坐。” 白羽公子含笑坐下,那名黑衣护卫则如同影子般,默默站到了他身后。 刘执事亲自为白羽公子斟茶,然后对黄怀钰道:“黄道友,白羽公子乃是总会三长老的爱子,亦是商会内负责情报与勘探事务的管事之一。公子亲自过问,足见对我等交易的重视。不若……” 他想趁此机会,促成交易,在白羽公子面前表现一番。 白羽公子却轻轻抬手,打断了刘执事的话,目光再次落到黄怀钰身上,笑容温和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探究:“黄道友,冒昧问一句,道友这潮汐信息,从何而来?据白某所知,能准确掌握内海‘碎星带’、‘死寂漩涡’、‘幽影海峡’三处险地未来三月变化规律者,除了那些常年在内海边缘游走、经验丰富到极点的老牌寻墟师,就只有……某些拥有特殊传承或秘法的势力了。不知道友,属于哪一种?” 他看似随意询问,实则句句直指要害。显然,他对潮汐图的来源和准确性,抱有疑虑,或者说是想探明黄怀钰的底细。 黄怀钰神色不变,平静道:“机缘巧合,得自一位陨落的寻墟师前辈遗泽。至于准确性,刘执事方才已验看过部分,应当有所判断。” 白羽公子看向刘执事,刘执事连忙点头:“公子,黄道友提供的那部分‘碎星带’信息,确实非常详实精准,有些细节甚至……” “好了。”白羽公子再次打断,脸上笑容不减,但语气却淡了一分,“信息或许为真。不过,黄道友想要以这些信息,换取墟舟船票,以及……关于‘天一真水’和稳定空间节点的消息?”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黄怀钰:“看来黄道友志向不小,是打算深入内海,寻找机缘,还是……想离开这万墟海?” 最后一句,他问得轻描淡写,但黄怀钰却感觉到,对方的神识似乎更加集中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修行之人,自当勇猛精进。内海机缘无数,自想一探。至于离开……”黄怀钰迎着白羽公子的目光,坦然道,“若有稳妥途径,谁又愿意终老于此绝地?” 他没有否认离开的意图,这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在万墟海,想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哈哈,黄道友快人快语,坦诚!”白羽公子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对黄怀钰的回答颇为满意,“不错,我辈修士,逆天争命,岂可困守一隅。黄道友这份心气,白某欣赏。” 他话锋一转:“既然道友坦诚,白某也不绕弯子。完整的、准确的潮汐图,价值确实不菲,换取一张前往内海边缘的墟舟船票,绰绰有余。我阴灵商会可以做这个交易,甚至,可以做保,让道友登上我商会名下最快、最稳的‘破浪号’墟舟,十日后出发,直抵内海边缘的‘铁棘岛’。” “至于天一真水和稳定空间节点的消息……”白羽公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这类消息,确实珍贵。不过,巧的是,白某此次前来黑岩岛,除了巡视分号,也正是为了此事。” 黄怀钰心中一动,静静等待下文。 “约莫半月前,我商会安插在内海的一处隐秘暗桩,传回一则消息。”白羽公子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在内海‘幽影海峡’深处,靠近‘寂灭风暴’边缘的某片区域,近期空间波动异常剧烈,有强烈的上古水元之力散逸,疑似有尘封已久的‘上古水府’即将现世。而根据古籍记载和一些隐秘传言,那片区域,在上古时期,似乎存在过一个与‘水’和‘空间’之道相关的古老宗门遗迹……” 上古水府!古老宗门遗迹!这与刘执事之前提到的消息吻合,但更加具体! “公子是说,那水府或遗迹中,可能存在天一真水或稳定的空间节点?”黄怀钰问。 “极有可能。”白羽公子点头,“至少,是已知的、可能性最大的线索之一。不过,消息尚未完全证实,且那片区域位于幽影海峡深处,临近寂灭风暴,凶险万分。寻常墟舟根本不敢靠近,需要特殊的破禁法器和强大的护卫力量。” 他看着黄怀钰,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商会已决定组织一支探险队,前往探查。破浪号墟舟,正是为此事准备的先遣船只之一。若黄道友有兴趣,又恰好拥有完整的潮汐图,尤其是关于‘幽影海峡’的详细潮汐与空间扰动信息……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黄怀钰瞬间明白了白羽公子的意图。对方看中的,不仅仅是潮汐图本身,更是他(或者说他背后那位“陨落寻墟师”)可能掌握的、关于幽影海峡的深度情报!这对于探索那片凶险区域至关重要! “如何合作?”黄怀钰不动声色。 “道友以完整的潮汐图,尤其是幽影海峡的详细情报入股,换取登上破浪号的资格,以及探险队的临时成员身份。”白羽公子道,“探险所得,按贡献分配。若真能找到天一真水或稳定空间节点的线索,甚至实物,道友享有优先知情权和部分分配权。当然,探险过程中的风险,也需共同承担。” 这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不仅解决了船票问题,还能直接参与到最前沿的探索中,共享可能存在的机缘。 但黄怀钰并未立刻答应。天上不会掉馅饼。白羽公子身为金丹真人,阴灵商会高层,为何对他一个来历不明、仅有筑基中期(表露)的修士如此“礼遇”?仅仅是为了一份潮汐图? 是潮汐图真的如此关键,还是……对方另有所图? “白羽公子为何选中在下?”黄怀钰直接问道,“潮汐图虽珍贵,但以阴灵商会的实力,未必弄不到更详尽的。在下修为低微,恐怕在探险中,也难当大任。” 白羽公子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笑容依旧温和:“黄道友过谦了。能在血礁镇从司徒雷和毒叟眼皮底下带走人,又能在迷魂雾外击杀三阶巅峰的腐沼毒蛟……这等实力,岂是寻常筑基中期可比?”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黄怀钰心中一凛。对方不仅掌握了他的行踪,连战斗细节都似乎有所了解!阴灵商会的情报网络,果然恐怖。看来,白天那道探查的神识,很可能就与阴灵商会,或者说与这位白羽公子有关。 “潮汐图固然重要,但拥有胆识、实力和运气的合作伙伴,同样难得。”白羽公子继续道,“此次探索,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需要对幽影海峡有深入了解的向导,也需要实力过硬、可堪一战的同伴。黄道友二者兼备,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看重黄怀钰的实力和可能掌握的情报是真,但所谓的“同伴”之说,就未必了。更大的可能,是将其视为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个探路的石子。 黄怀钰心念电转。拒绝?意味着失去最快进入内海、接近目标的机会,还要面对血煞帮的持续追捕和阴灵商会可能的暗中使绊。答应?则要卷入阴灵商会组织的、危险未知的探险,与虎谋皮。 “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考虑一二,并与同伴商议。”黄怀钰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他需要时间消化信息,也需要和莫海、水云儿商量,毕竟探险的风险,他们也需承担。 “理当如此。”白羽公子也不逼迫,取出一枚雕刻着阴灵商会徽记的白色玉符,递给黄怀钰,“这是白某的信物,三日内,道友可持此物,随时来此寻我。三日后,破浪号便将确定最终名单,启程前往铁棘岛与其他队伍汇合。希望届时,能听到道友的好消息。” “多谢公子。”黄怀钰接过玉符,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刘执事,好生招待黄道友。黄道友所需的一应补给,可按内部价优先提供。”白羽公子对刘执事吩咐了一句,便起身告辞,带着黑衣护卫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顺路一叙。 待白羽公子走后,刘执事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敬畏和讨好。能让总会三长老的公子如此看重,亲自招揽,这位“黄石”道友,绝非池中之物。 “黄道友,您看这潮汐图……”刘执事搓着手,态度更加热情。 “先不忙。”黄怀钰收起玉符,起身道,“我需要回去与同伴商议。刘执事,之前所说的那些补给,还请尽快备齐,灵石稍后结算。” “是是是,一定尽快!道友慢走!”刘执事亲自将黄怀钰送出阴灵商会石楼。 走出石楼,夜色已深。黄怀钰没有停留,迅速返回客栈。他隐隐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血煞帮的追杀还未摆脱,又卷入了阴灵商会更深层次的谋划。这黑岩岛,果然不是安稳之地。 回到客栈房间,莫海和水云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询问之色。 黄怀钰将方才在阴灵商会遇到白羽公子以及对方提出的合作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阴灵商会总会公子?金丹真人?”莫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惧,“前辈,这……这会不会是个陷阱?他们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找上我们?还提出合作?” 水云儿也秀眉微蹙:“白羽公子……晚辈似乎听族中长辈提起过,阴灵商会总会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三公子,似乎就姓白,擅长经营与谋划,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在万墟海内海也颇有名气。若真是此人,其心机手段,绝非寻常。” 黄怀钰点头:“我也觉得此事蹊跷。对方对我们的行踪和实力似乎了如指掌,主动抛出上古水府和天一真水的诱饵,恐怕所图非小。” “那前辈,我们是否要答应?”莫海忐忑问道。 “答应与否,各有利弊。”黄怀钰沉吟道,“不答应,我们需另寻途径进入内海,困难重重,且要时刻防备血煞帮和可能来自阴灵商会的暗中手段。答应,则可搭乘最快的墟舟,直抵目标区域附近,并有机会接触最核心的线索,但风险剧增,需与阴灵商会这等庞然大物周旋,深入险地。” 他看向水云儿:“水府之事,关乎天一真水,对你至关重要。你如何看?” 水云儿咬了咬嘴唇,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前辈,若那水府中真有天一真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晚辈也愿意冒险一试。碧波海境……是晚辈必须回去的地方。只是……此事将前辈和莫老卷入如此险境,晚辈心中不安。” 黄怀钰摆摆手:“既然同行,自当共担风险。我需要的是你的判断,关于那水府消息,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你们水灵族,对水元之力和上古水府,是否有特殊感应或记载?” 水云儿思索片刻,道:“白羽公子提到的‘幽影海峡深处,靠近寂灭风暴边缘’,那片区域晚辈族中古籍确有模糊记载,被称为‘沉眠之渊’,传说上古时期曾有水神宫阙沉没于此,但无数年来,罕有确切现世的证据。至于感应……若靠近那片区域,凭借碧波镯和血脉感应,晚辈或许能察觉到异常精纯的水元之力,但无法确定是否有天一真水。”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阴灵商会既然敢组织探险队,想必是掌握了一些切实的证据或线索。他们以商立会,无利不起早,不会做无把握的投入。” 黄怀钰沉思良久,缓缓道:“如此看来,这探险队,我们恐怕必须加入了。否则,错过此次,再想找到如此明确、且有机会接触的线索,不知要等到何时。至于阴灵商会的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小心行事,见机而为便是。” 他做出决定:“莫海,你抓紧时间,将潮汐图,尤其是关于幽影海峡的部分,尽可能详细、准确地整理出来,但要留一些关键的后手和验证点,以防万一。水云儿,你也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们去阴灵商会,答应白羽的条件。” “是!”莫海和水云儿齐声应道,神色虽然凝重,但也多了几分坚定。 然而,就在三人商议定计之时,黄怀钰忽然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间的窗户。 几乎同时,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穿透了窗户上薄薄的防御禁制(客栈自带的简易禁制),一枚细小的、裹着纸条的黑色飞镖,“笃”的一声,钉在了房间内的木柱上。 飞镖尾端,系着一小截暗红色的布条,散发着淡淡的、黄怀钰有些熟悉的气息——血煞之气! (第六十五章 中 完) 65下 第六十五章 黑岩岛与风波再起(下) 黑色飞镖无声地钉入木柱,尾端的暗红布条,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其上散发出的淡淡血煞气息,与血煞帮的功法同源,却又更加精纯、阴冷。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莫海和水云儿脸色骤变,下意识地靠向黄怀钰。 黄怀钰眼神微冷,并未立刻去动那飞镖,而是将神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窗外和周围的动静。客栈内依旧有正常的喧嚣声,但投掷飞镖之人显然早已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后续袭击,黄怀钰这才缓步上前,伸手凌空一抓,那枚飞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拔出,连带着那截布条,落入他掌心。 飞镖是普通的精钢所制,并无特别。关键是那截暗红布条,以及布条上缠着的一小卷纸条。 黄怀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血色小字: “子时三刻,镇外黑风崖,了结恩怨。若不来,明日全岛皆知尔等与‘阴灵’勾结,图谋水府。” 没有落款,但意思不言而喻——来自血煞帮的威胁! “是司徒厉?还是毒叟?”莫海声音发颤,“他们竟然追到黑岩岛了!还敢威胁我们!” 水云儿也紧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血煞帮如同跗骨之蛆,竟真的追来了,而且还知道了他们与阴灵商会接触,甚至可能猜到了水府之事。 黄怀钰看着纸条,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选择传信约战,说明在黑岩岛上有所顾忌,不愿或不敢公然违反黑岩会的规矩,引发冲突。毕竟,阴灵商会是黑岩会的重要合作伙伴,若血煞帮在黑岩岛上公然袭杀与阴灵商会有接触的人,无异于打黑岩会的脸。 但对方显然也掌握了一些关键信息,甚至可能猜到了他们与白羽公子商谈的内容。那句“与阴灵勾结,图谋水府”,既是威胁,也是一种试探和施压,想逼他们离开黑岩会的保护范围,到镇外无人处解决。 “子时三刻,黑风崖……”黄怀钰看向莫海,“此地如何?” 莫海连忙回忆道:“黑风崖在黑岩岛西侧,是一处荒僻的悬崖,风大浪急,怪石嶙峋,平时罕有人至。那里已经出了黑岩会划定的安全区,属于‘三不管’地带,经常发生杀人夺宝的勾当。” 果然,选了个“合适”的地点。 “前辈,我们……要去吗?”水云儿问道。对方既然敢约战,必有准备,很可能布下了陷阱。 “去,为何不去?”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他们阴魂不散,索性做个了断。正好,也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来了多少人。” 他本就不是畏首畏尾之人。血煞帮一再纠缠,已让他心生杀意。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方以为掌控局势时,将其打疼、打怕!而且,他也想借此机会,弄清楚血煞帮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阴灵商会和水府的信息,这对后续行动至关重要。 “不过,不能按他们的节奏来。”黄怀钰看向莫海和水云儿,“你们留在客栈,开启所有防护,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独自去会会他们。” “前辈,这太危险了!”水云儿急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黄怀钰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两人,反而会成为拖累。他一个人,进退自如。 他又取出几样在阴灵商会购买的、品质不错的防御和隐匿符箓,交给两人:“拿着,以防万一。若我天明未归,或者有变,你们立刻去找刘执事,出示白羽公子的信物,寻求庇护,然后见机行事。” “前辈……”莫海和水云儿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黄怀钰挥手打断,不再多言,开始调整自身状态,检查法宝丹药。 子时将至,夜色如墨。黑岩岛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海风呼啸和远处码头的零星灯火。 黄怀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客栈,融入黑暗之中,向着镇子西侧的黑风崖方向潜行而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施展星隐术和星遁术,在屋顶、巷道、阴影间快速穿行,避开可能的眼线。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黑岩岛不大,不多时,他便已接近镇子边缘。前方,风声变得更加凄厉,空气中带着海水咸腥和崖壁的湿冷气息。一座孤零零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悬崖,在夜色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正是黑风崖。 崖上怪石林立,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崖下,是汹涌澎湃、不断拍击着礁石的黑色海浪。 黄怀钰并未立刻现身,而是潜伏在距离崖顶百丈外的一处乱石堆后,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崖顶。 果然有人! 崖顶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此刻正站着七八道身影。为首一人,身形佝偻,手持乌木拐杖,正是毒叟!他身后,站着四名气息凝练、眼神凶狠的修士,修为皆在筑基初期,显然是血煞帮的精锐。除此之外,还有两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不似血煞帮弟子打扮的陌生修士,修为也在筑基初期。 而在毒叟脚边,还躺着一个人,被黑色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气息萎靡,赫然是——莫海! 黄怀钰眼神一凝!莫海竟然被抓了?是对方调虎离山,还是客栈出了纰漏?他立刻通过留在客栈房间的预警禁制感应了一下,禁制并未被触动。看来,对方是在他离开后,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悄无声息地掳走了莫海。水云儿有碧波镯护身,或许对方觉得棘手,或者目标本就是莫海。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逼我现身,并且想用莫海作为筹码。”黄怀钰心中冷笑,目光扫过对方阵容。毒叟是筑基后期,四个血煞帮筑基初期,两个不明身份的筑基初期,一共七人,且很可能暗中还有布置。 实力对比悬殊,但……并非没有机会。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继续潜伏,观察着对方的阵型和可能的陷阱。同时,悄然运转墟界古玉,感应着周围的空间和能量波动。 果然,在崖顶空地周围几处不起眼的石缝和阴影中,他感应到了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那是布置了阵法或禁制的迹象。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微眩的甜腥味,显然是毒叟布下的某种无形毒瘴。 “准备得倒是充分。”黄怀钰心中暗道。对方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踏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三刻将至。 毒叟似乎有些不耐,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莫海,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时间快到了……看来,你的那位前辈,是打算放弃你了?还是说,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莫海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毒叟冷笑一声,对身旁一名血煞帮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修士狞笑着上前,一脚踩在莫海受伤的腿上。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隐约可闻。莫海身体剧颤,额头青筋暴起,却发不出惨叫。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崖顶响起,并非来自黄怀钰潜伏的方向,而是来自……毒叟等人侧后方的一块巨石顶端! 毒叟等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那块数丈高的黑色巨石顶端,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沉。 正是黄怀钰!他不知何时,竟已绕到了他们侧后方,且避开了所有明哨暗桩和预警布置! “你……”毒叟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但旋即,惊疑化为狠厉,“好胆!果然来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放人?可以,先交出完整的潮汐图,还有……自封修为,跟老夫回血礁镇向司徒镇长请罪!” 黄怀钰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目光扫过被踩断腿的莫海,又看向毒叟,淡淡道:“我的人,你也敢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迈出,身影便如同瞬移般,从巨石顶端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名踩踏莫海的修士面前!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那修士甚至没看清黄怀钰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然轰在胸口! “噗!” 那修士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崖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毒叟和其他人反应过来,黄怀钰已随手一挥,一道凝练的剑气斩断了捆缚莫海的黑色绳索,同时一股柔和的混沌星元将其卷起,向后抛飞,落向远处一块相对安全的巨石之后。 “杀了他!”毒叟又惊又怒,厉声嘶吼,手中乌木拐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崖顶四周,那几处预先布置的阵眼骤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数道墨绿色的毒雾锁链从地下、石缝中射击而出,如同毒蟒般缠向黄怀钰!同时,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骤然浓烈了十倍,化作无形的毒瘴,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 那两名黑袍陌生修士也同时动手,一人祭出一面鬼气森森的黑色小幡,幡面摇动,无数凄厉的鬼影呼啸而出,扑向黄怀钰,干扰神魂。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骤然软化,化作一片泥泞的黑色沼泽,散发出强烈的吸力和腐蚀之力,要将黄怀钰陷入其中。 四名血煞帮精锐也各持兵刃,从不同方向合围而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毒叟本人更是身形一晃,融入周围毒瘴之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显然准备施展最拿手的袭杀毒术。 一时间,黄怀钰陷入了重重包围,毒、鬼、陷、围,杀机四伏!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后期修士饮恨的绝杀之局,黄怀钰眼中却是一片冰寒的平静。 他体内《太初星辰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沌星元如同沸腾的江河,奔腾咆哮!胸口的墟界古玉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混沌光晕,将侵蚀而来的毒瘴轻易隔绝、净化。 “雕虫小技。” 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脚下星芒爆闪,星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幻影,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数道毒雾锁链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并指如剑,凌空连点! “破!” 数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星芒,如同夜空中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几处阵眼核心以及两名黑袍修士! 嗤嗤嗤——! 幽绿的阵眼在混沌星芒的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随即轰然炸裂!毒雾锁链随之溃散。那面鬼气小幡被星芒击中,发出一声哀鸣,幡面破损,鬼影消散大半。施展沼泽术的黑袍修士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法术反噬,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而黄怀钰的身影,已然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四名合围而来的血煞帮精锐之中! 剑光,乍起!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剑。混沌星元灌注的青光剑,化作一道道死亡的灰线,在夜色中绽放。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连成一片。四名血煞帮精锐,保持着前冲或攻击的姿态,僵在原地。他们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几乎同时绽放出一点殷红,随即扩大。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意识却已迅速沉入黑暗,尸体缓缓倒地。 从黄怀钰出手,到击溃阵法、逼退黑袍修士、斩杀四名血煞帮精锐,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快!狠!准! 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毒叟融入毒瘴的身影骤然在十丈外凝实,脸色难看至极,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恐惧。他没想到,对方实力竟然强横至此!这绝不是普通的筑基中期,甚至可能不是筑基后期!难道是……金丹伪装? 那两名受伤的黑袍修士也吓破了胆,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如同看着怪物,萌生退意。 “轮到你了。”黄怀钰甩了甩剑尖并不存在的血珠,目光如同万年寒冰,锁定了毒叟。 毒叟心中警兆狂鸣,他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手!但此刻骑虎难下,唯有拼死一搏! “小辈,休要猖狂!尝尝老夫的‘万毒噬心’!”毒叟厉喝一声,猛地将手中乌木拐杖插入地面,双手急速掐诀,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之色,周身毒瘴疯狂凝聚,化作一条条更加凝实、颜色各异的毒龙,嘶吼着扑向黄怀钰!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颗龙眼大小、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腥气的毒丹,滴溜溜旋转着,隐藏在毒龙之后,直取黄怀钰丹田!这是他蕴养多年的本命毒丹,威力惊人,但也损伤根基,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面对这搏命一击,黄怀钰眼神一凝,感受到了威胁。他不再保留,体内混沌星元与剑魂之种共鸣,一股开天辟地、终结万物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 “太初剑诀——混沌归墟!” 他双手握剑,剑身之上,混沌星芒、寂灭气息、以及墟界古玉流转出的一丝空间之力,三者交融,化作一道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恐怖剑罡,对着那扑来的漫天毒龙和隐藏其后的漆黑毒丹,一剑斩下! 剑罡过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哀鸣。那些狰狞的毒龙,如同遇到了克星,在接触到混沌剑罡的刹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溃散!那枚本命毒丹,也被剑罡狠狠劈中! “不!!!”毒叟发出绝望的嘶吼。 咔嚓! 漆黑的毒丹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毒叟如遭雷击,狂喷数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同苍老了数十岁,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剑罡余势不减,擦着毒叟的身体斩在崖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尺、光滑如镜的巨大沟壑! 毒叟侥幸未死,但本命毒丹受损,修为大降,已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恐惧,再不敢停留,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向着崖下海面仓皇遁去!竟是连手下和同伴都不顾了。 那两名受伤的黑袍修士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也各自施展逃命手段,向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黄怀钰并未追击。击杀毒叟容易,但对方临死反扑可能造成麻烦,而且他需要留活口回去报信,震慑血煞帮。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远处似乎有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很可能是黑岩会的巡逻队被这里的战斗波动惊动了。 他迅速来到莫海藏身的巨石后,发现莫海虽然腿骨断裂,剧痛昏迷,但性命无碍。喂他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又以混沌星元暂时稳住伤势后,黄怀钰提起莫海,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和遁逃的几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星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向着客栈方向返回。 黑风崖一战,以黄怀钰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告终。血煞帮精心布置的杀局,反而成了他立威的祭坛。经此一役,毒叟重伤逃遁,血煞帮精锐损失惨重,想必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招惹于他。 但黄怀钰也清楚,与血煞帮的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司徒雷得知爱子受辱、得力手下重伤、精锐折损的消息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白羽公子那边,恐怕也很快就会得知今晚之事。 黑岩岛的水,因为他,彻底搅浑了。 然而,当黄怀钰带着昏迷的莫海,悄然返回“礁石居”客栈,推开房门时,却发现房间内,水云儿不见了踪影。 房间内没有打斗痕迹,他布下的预警禁制也未被触发。桌上,只留下了一枚淡蓝色的、由水汽凝成的传音符,以及一行以水渍写在桌上的娟秀小字: “前辈,云儿有急事需独自处理,事关族人生死,不得不为。三日后破浪号启程前,必回。若未归……前辈不必等。珍重。 ——云儿” (第六十五章 下 完)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上)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上) 客栈房间内,灯火如豆,气氛有些凝滞。 莫海被安置在床上,服下丹药后,气息平稳下来,但断腿之痛和惊吓过度,使他依旧昏睡不醒。黄怀钰站在桌边,指尖轻轻拂过桌上那行渐渐干涸的水渍小字,眉头微蹙。 水云儿走了。不告而别,独自离去。 她的留言语焉不详,“事关族人生死,不得不为”,显然是有极重要、且极为紧急的事情,让她必须立刻离开。是收到了族人的求救信号?还是发现了什么与水灵族、与天一真水相关的重大线索,时间紧迫到她来不及等待自己返回商量? 黄怀钰拿起那枚淡蓝色的水汽传音符。输入一丝灵力,水云儿那带着急促和歉意的声音,立刻在识海中响起: “前辈,云儿不告而别,实属无奈。方才前辈离去后,云儿体内血脉与碧波镯突然产生强烈悸动,感应到西北方向百余里外的海域,有我水灵族失传已久的‘祈灵秘阵’被强行激发的波动!此阵唯有在族人遭遇生死大劫、濒临绝境时,以心头精血和传承信物为引,方能发动,发出最后的求救与警示……波动源头,极可能是我流落在外的族人,且处境危殆!云儿身负族中最后传承,不能见死不救。此去吉凶难料,不敢拖累前辈。三日内,无论结果如何,云儿必会返回,与前辈共赴水府之约。若逾期不归……前辈珍重,莫以云儿为念。”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显然录制时颇为仓促。 “祈灵秘阵?水灵族族人?”黄怀钰放下传音符,目光投向窗外西北方向的夜空。水云儿的离开,虽然突然,但理由充分。水灵族本就族人稀少,又遭逢大难,对每一个可能的族人都视若珍宝。感应到同族遇险,以她的性子,确实不可能坐视不理。 只是,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他们刚刚与血煞帮冲突,又卷入阴灵商会的探索计划,水云儿就感应到了同族求救。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会不会是有人利用水灵族秘法或信物,故意引她离开?是血煞帮的报复?还是阴灵商会的试探?亦或是……其他未知势力? 黄怀钰眼神微沉。水云儿虽然身怀碧波镯,有些自保手段,但修为终究只有炼气后期,在这危机四伏的万墟海,独自前往未知险地,危险系数极高。而且,她对同族的关切很可能让她失去部分判断力,更容易落入陷阱。 “必须尽快找到她。”黄怀钰心中有了决断。水云儿是他目前接触水府、寻找天一真水的重要线索,且同行一场,也不能坐视她遇险而不顾。但黑风崖一战刚过,血煞帮和黑岩会那边可能都有反应,他需要先处理好眼前的局面。 他先检查了一下莫海的伤势,以混沌星元助其疏导药力,加速恢复。然后,他取出白羽公子给的玉符,略一沉吟,向其内输入了一道简洁的信息: “白羽公子,今夜有宵小扰扰,已处理。三日后,破浪号之行,黄某必至。另,同行之水云儿姑娘,因急事暂时离岛,三日内当归。若有延误,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这既是告知对方自己这边的“变故”,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能处理“宵小”,也能处理其他麻烦。同时,也为水云儿可能的延误,提前做个铺垫。 信息传出不久,玉符微微一亮,白羽公子温和的回应便传了回来: “黄道友神威,宵小自当俯首。水姑娘之事,道友自行处理即可,破浪号启程前,静候佳音。若有需要协助之处,可寻刘执事。” 回应得体,且并未追问细节,显得颇为大度。但黄怀钰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处理完阴灵商会这边,他又在房间内加布了几层更强大的防护和预警禁制,确保莫海的安全。然后,他盘膝坐下,调息恢复。黑风崖一战,他虽然大获全胜,但接连施展“混沌归墟”等强招,消耗也是不小,需尽快恢复至巅峰状态。 一个时辰后,黄怀钰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状态已然恢复至八九成。他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莫海,留下几道神念警戒,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需要去确认几件事,并设法追踪水云儿的去向。 首先,他再次来到了阴灵商会石楼附近。并未进去,只是远远地以神识感应。石楼内灯火通明,似乎比平时更加忙碌,但并未有异常强大的气息波动,也没有针对客栈方向的窥探。刘执事的气息在楼内安稳,白羽公子和那名黑衣护卫的气息则已消失,想必是返回了他们在岛上的其他驻地。 看来,阴灵商会暂时没有因为他今晚的“雷霆手段”而改变态度,至少表面如此。 接着,黄怀钰如同鬼魅般,在坊市内快速穿行,留意着各处动静。果然,关于黑风崖爆发激战、疑似有筑基后期高手交手、血煞帮的人似乎吃了大亏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一些深夜仍在营业的酒馆、赌坊等灰色地带小范围流传。谈论者大多语带兴奋和敬畏,对那位神秘高手的身份猜测纷纷。黑岩会的巡逻队似乎加强了夜间巡视,但并未大规模搜查或封锁,显然不想将事态扩大,只要不影响到坊市和码头的正常秩序,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血煞帮的残余势力(如果还有的话)则彻底销声匿迹,想必是随着毒叟的重伤逃遁而树倒猢狲散,或者暂时潜伏了起来。 确认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麻烦后,黄怀钰离开了坊市,来到了黑岩岛西北侧的海岸边。 夜风呼啸,海浪拍岸。此处已是岛屿边缘,怪石嶙峋,人迹罕至。黄怀钰站在一处高高的礁石上,闭目凝神,将神识全力向着西北方向的海域延伸。 他要尝试感应水云儿留下的气息,或者那所谓的“祈灵秘阵”波动。 他的神识本就强大,如今修为又有精进,全力施为之下,足以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仔细扫描着每一寸空间,捕捉着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气息残留,或者空间的细微涟漪。 然而,大海茫茫,夜色深沉。除了永不停歇的风浪声、海水中蕴含的驳杂灵气和煞气,以及一些低阶海兽的生命波动,他并未感应到任何明显属于水灵族,或者与水云儿碧波镯同源的清澈水元之力。也没有发现剧烈的阵法波动痕迹。 “要么是距离太远,超出了我的神识范围。要么,就是那波动已经平息,或者被更强大的力量遮掩了。”黄怀钰心中思忖。水云儿说是百余里外,以他目前的神识,覆盖边缘或许能勉强触及,但想要精准定位,确实困难。 他睁开眼,望向漆黑的海面。没有线索,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得用点非常手段了。”黄怀钰自语道。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得自腐沼毒蛟的、尚带着余温和腥气的三阶巅峰妖丹。 妖丹有拳头大小,通体暗绿,表面有着天然的水纹,内部蕴含着磅礴的水属性和毒性妖力。水云儿是水灵族,对水元之力感应敏锐。若以这妖丹为引,配合墟界古玉的空间感应,或许能增强对同源水力的感知,甚至捕捉到祈灵秘阵残留的空间涟漪。 他盘膝坐下,将妖丹托在掌心,一缕精纯的混沌星元缓缓注入其中,小心地剥离、引导出其中相对精纯的水属性妖力。同时,他沟通胸口的墟界古玉,将一丝心神附着在古玉散发出的、能感应空间波动的混沌气息上。 渐渐地,妖丹散发出柔和的淡绿色水光,与黄怀钰的混沌星元交融。古玉的混沌气息则如同最灵敏的触角,向着西北方向的海域,更远、更深处蔓延、探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凛冽,吹动着他的衣袍。黄怀钰心神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感应之中,仿佛自身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浩瀚的海洋,感受着洋流的涌动,能量的变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此法可能也无效时,忽然,在极其遥远的、神识几乎无法触及的边际,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颤动”。 那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空间的、水元的、带着悲怆与祈求的奇异共鸣!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涟漪穿越了漫长的距离,终于被他捕捉到。 这共鸣的频率,与水云儿碧波镯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绝望,而且其中夹杂着一股暴烈、混乱、充满恶意的能量干扰,仿佛正在被什么可怕的力量侵蚀、攻击! “找到了!”黄怀钰霍然睁眼,眼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虽然距离极远,方向模糊,但至少确认了,水云儿的感应并非空穴来风,西北方向确实存在与水灵族相关的剧烈能量冲突!而且,情况恐怕很不乐观。 他立刻起身,将妖丹收回。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那里已经超出了黑岩岛常规的航行范围,深入了更加危险的外海。 “必须立刻出发。”黄怀钰看了一眼客栈方向。莫海需要人照顾,且带着他速度太慢。他略一思索,从墟界古玉空间(融合碎片后已可存取物品)中取出一套得自血煞宗弟子的、品阶尚可的阵旗,迅速在藏身的礁石区域布下了一个兼具防护、隐匿和困敌效果的复合阵法,然后将昏迷的莫海从客栈中带出,安置在阵法核心。又留下足够的丹药、清水和一张说明情况的玉简,以及几块应急的灵石。 这样一来,只要莫海不自己走出阵法,或者不遇到阵法大师或金丹修士刻意搜查,安全应该无虞。而他也能放手去追水云儿。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拂晓,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一丝鱼肚白。 黄怀钰不再耽搁,祭出那艘刚刚修复完毕、焕然一新的黑鳞舟(修理费用高昂,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灵石,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跃上舟头,将混沌星元源源不断注入,黑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黑线,破开晨雾与海浪,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如箭,将黑岩岛迅速抛在身后。黄怀钰站在舟头,衣袂猎猎,目光如电,紧紧锁定着感应的方向。胸口的墟界古玉微微发热,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而悸动。 他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水灵族幸存者的生死危机,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更加可怕的危险。但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水云儿和可能的线索,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退缩的道义与承诺。 然而,黄怀钰没有察觉的是,就在他离开黑岩岛不久,在岛屿另一侧,一处隐秘的、被幻阵笼罩的小海湾内,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船首雕刻着九颗骷髅头的巨大楼船,如同幽灵般,缓缓驶出了港湾。 楼船甲板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遥望着黄怀钰离去的方向,正是白羽公子。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玩味与算计。 “果然追去了……看来,那水灵族的小丫头,对他而言,比预想的还要重要一些。”白羽公子低声自语,指尖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着光华的奇异宝珠,“祈灵秘阵……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石啊黄石,希望你这份‘重情重义’,能带给我更多的惊喜。” 他转身,对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黑衣护卫吩咐道:“传令给‘九幽号’,保持距离,远远跟着他。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也不得插手。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又能从‘那群疯子’手里,捞出些什么来。” “是,公子。”黑衣护卫躬身领命,身影一晃,消失在甲板上。 白羽公子再次望向西北海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水灵族……上古水府……寂灭风暴……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潭水,搅得越浑,我阴灵商会能摸到的鱼,才会越大。” 巨大的九幽骷髅楼船,调整方向,并未直接尾随黄怀钰,而是驶入了一条更加隐秘、曲折的航线,同样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而在更遥远的、连白羽公子也未曾察觉的深海水域之下,一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一点幽蓝色的、微弱却顽强的光芒,正在缓缓明灭,仿佛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光芒周围,是无数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正缓缓向着那点蓝光合围…… 万墟海的暗流,从未如此刻般汹涌。而黄怀钰,正驾着一叶孤舟,驶向这漩涡的最深处。 (第六十六章 上 完)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中)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中) 黑鳞舟全速航行,将平静的海面犁开一道白色的尾迹,随即又被墨色的海水吞没。黄怀钰立于舟头,混沌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舟身核心,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晨光熹微,铅灰色的天空下,无垠的墨海一望无际,唯有风声、浪声,以及舟身破水的呼啸。 他不断调整着方向,依靠着对那丝微弱共鸣的持续感应,以及墟界古玉隐约的空间指引,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前进。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共鸣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风中残烛,显示着前方的情况极不稳定。 越往前行,周围的环境也越发险恶。海水的颜色从暗红转为一种更深沉、近乎墨黑的颜色,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污浊与死寂。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负面能量更加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某种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令人闻之欲呕。 天空中的铅云也更加厚重低垂,不时有惨白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划过,照亮下方狰狞的海面。海浪开始变得汹涌不定,时常有莫名的漩涡和暗流出现,若非黄怀钰神识强大,操控精妙,黑鳞舟早已倾覆数次。 途中,他们还遭遇了几次海中墟兽的袭击。大多是二阶、三阶的妖兽,形貌古怪,充满了攻击性。但黄怀钰救人心切,无心纠缠,往往是以雷霆手段将其惊退或快速击杀,夺取妖丹(聊作补给)后便立刻赶路。他强大的实力和凌厉的手段,让这片凶险海域的低阶墟兽也渐渐不敢轻易靠近。 约莫疾驰了三个时辰,距离黑岩岛已有近千里之遥。这里已经是万墟海外围的深处,靠近内海边缘的危险区域。海图上将这片区域标记为“鬼哭海”,据说时常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如同万鬼哭嚎的诡异声音,且空间极其不稳,时有虚空裂痕闪现。 黄怀钰感应中的那丝共鸣,在此地变得清晰了许多,但也更加……紊乱和痛苦。仿佛那发出求救的源头,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再次提升高度,将神识凝聚成线,向前方全力探去。 终于,在视线的极限,海天相接的朦胧之处,他“看”到了异常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浓郁灰色雾气和混乱灵力笼罩的奇异海域。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状云团。云团中心的下方海面,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透出,但那光芒明灭不定,且被无数道粗大的、如同黑色锁链般的阴影缠绕、撕扯着! 那些“黑色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其浓郁、粘稠的负面能量和混乱神念凝聚而成,充满了暴虐、贪婪、毁灭的意志。它们仿佛有生命般,不断鞭挞、侵蚀着中心的幽蓝光芒,每一次抽击,都让那蓝光剧烈颤抖,暗淡一分。 而在那灰色漩涡云团的外围,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阴影,似乎是……船只的残骸?更远处,还有一些零星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小点,正在缓缓移动,似乎是其他被吸引或困在此地的修士或生物。 “就是那里!”黄怀钰眼神一凝。那被黑色能量锁链围攻的幽蓝光芒,散发出的波动,与他之前感应到的祈灵秘阵共鸣,以及水云儿碧波镯的气息,同出一源!只是此刻更加微弱、濒临破碎。 水云儿呢?她是否已经进入了那片区域?还是被困在了外围? 黄怀钰没有贸然冲进去。那片灰色漩涡云团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中蕴含的能量混乱而狂暴,空间也极不稳定。那些黑色能量锁链更是诡异,似乎能直接攻击神魂和能量本源。以他现在的状态,硬闯进去,未必能救到人,反而可能自身难保。 他操控黑鳞舟,在距离漩涡云团尚有十数里的地方,找了一处被巨大礁石半包围的隐蔽水域,将小舟停下,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然后,他施展星隐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区域,准备先观察清楚情况。 随着靠近,那灰色漩涡的威压越发清晰。狂风呼啸,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又狠狠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雾气翻滚,其中隐隐有扭曲的面孔和凄厉的嚎叫声传来,直透神魂,令人心神不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腥甜混合的怪味。 黄怀钰强忍着神识上的不适,将“破妄”剑意运转于识海,保持灵台清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他首先注意到了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有大小不一的木质、骨制、甚至金属船只的碎片,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则已腐朽不堪,显然是在不同时期闯入此地并遭遇不测的。一些残骸上,还能看到战斗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接着,他看到了那些在漩涡外围缓缓移动的灵光小点。那是七八艘样式各异的舟船,大小不一,上面隐约有人影。这些舟船彼此间隔很远,互相警惕,显然并非一伙。他们似乎也在观察着漩涡中心的情况,犹豫着是否要进入,或者等待时机。 黄怀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漩涡核心区域,那被黑色能量锁链疯狂攻击的幽蓝光团上。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那光团的源头,似乎是一块……悬浮在海面上的、残破的蓝色晶碑? 晶碑大约有数丈高,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深蓝色水晶构成,表面铭刻着复杂玄奥的水波纹路。此刻,晶碑正散发出柔和的幽蓝光芒,形成一道光罩,勉强抵御着黑色锁链的攻击。但在黑色锁链连绵不绝的抽打下,光罩已布满裂痕,光芒急速黯淡,晶碑本身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那是……水灵族的某种传承或封印之物?”黄怀钰心中猜测。祈灵秘阵的波动,正是从这晶碑中发出。那么,发出求救的水灵族人呢?难道被困在晶碑内部,或者……已经陨落? 他仔细搜索着晶碑周围的海域和天空,并未发现水云儿的身影。难道她还没到?或者,已经进入了晶碑光罩之内?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异变突生! 只见那围攻蓝色晶碑的数十道黑色能量锁链,突然齐齐一滞,随即如同收到命令般,猛地向中心收缩、汇聚!眨眼间,所有的黑色锁链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条更加粗大、凝实、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巨型黑蟒! 黑蟒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但黄怀钰的神识却“听”到了那充满了毁灭与饥渴的意念冲击),随即张开完全由负面能量构成的巨口,狠狠噬咬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蓝色光罩!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蓝色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迅速湮灭在灰色的雾气中。 失去了光罩保护,残破的蓝色晶碑完全暴露在黑蟒的巨口之下!晶碑剧烈震颤,表面的水波纹路疯狂闪烁,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但显然已无力回天。 外围那些观望的舟船上,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显然,他们也看出了那晶碑即将不保,有些船上甚至亮起了法宝的光芒,似乎有人想要趁机出手,抢夺晶碑或分一杯羹。 黄怀钰眼神一冷。不管那晶碑是什么,它既然是水灵族之物,又发出了求救信号,就不能让它毁在这诡异的黑蟒口中。而且,水云儿很可能与之有关。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藏身之处电射而出,直扑漩涡中心!星遁术全力施展,速度飙升到极致,在狂风巨浪和混乱的能量乱流中,划出一道曲折而迅疾的轨迹! “又有人冲进去了!” “找死!那黑蟒的气息,怕是接近四阶了!” “是之前那个驾黑舟的家伙!他果然忍不住了!” 外围的舟船上,传来各种议论和惊呼。 黄怀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条即将吞噬晶碑的恐怖黑蟒,以及晶碑后方,那因为光罩破碎而隐约显露出的……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淡蓝色身影! 那身影很小,似乎是个孩童,被一层微弱的蓝光包裹着,紧紧贴在残破的晶碑底座之后,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是水灵族的幸存者!一个孩子! “孽畜!住手!” 黄怀钰厉喝一声,声如惊雷,在这混乱的海域炸响!同时,他并指如剑,体内混沌星元与剑魂之种的力量瞬间提升到顶点,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混沌剑罡,后发先至,跨越数百丈距离,狠狠斩向黑蟒那咬向晶碑的狰狞头颅! 这一剑,他含怒而发,毫无保留!剑罡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乱流被强行排开,灰色的雾气也被斩出一道清晰的通道! 那由无数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蟒,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剑的威胁,头颅猛地一偏,放弃了吞噬晶碑,转而张开巨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侵蚀之力的黑色洪流,迎向混沌剑罡! 嗤——! 剑罡与黑色洪流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两种截然相反、互相克制的法则之力在激烈湮灭的声音! 混沌剑罡中蕴含的“太初”开辟之意与“寂灭”终结之力,似乎对这种纯粹的负面能量有着极强的克制。黑色洪流在剑罡的冲击下,迅速消融、溃散!但剑罡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速度骤减。 最终,黯淡的剑罡斩在了黑蟒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不断冒着黑烟的伤口!黑蟒发出痛苦的意念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周围的灰色雾气随之沸腾。 趁此机会,黄怀钰身形一闪,已然冲到了残破的晶碑旁边。他左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混沌星元卷向那个蜷缩在晶碑后的淡蓝色小身影,想要将其救出。 然而,就在他的星元即将触及那孩子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淡蓝色孩童,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不同于水云儿的、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冰冷与漠然的幽蓝眼眸!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无尽的寒冰与死寂。 孩童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诡异而残忍的微笑。 紧接着,他周身那层微弱的蓝光骤然变得刺目,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蓝色冰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近在咫尺的黄怀钰!同时,他小小的手掌猛地拍在身后的残破晶碑上! 嗡——! 原本已经裂纹遍布、灵光黯淡的蓝色晶碑,在孩童这一拍之下,竟然轰然炸裂!无数锋利的蓝色水晶碎片,夹杂着一股更加狂暴、混乱、仿佛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水元之力,如同风暴般向四周疯狂席卷!而爆炸的核心,更是产生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牢牢锁定了黄怀钰,要将他拖入那爆炸产生的、幽蓝色的能量漩涡之中!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救援者的致命陷阱! 那孩童根本不是水灵族求救的幸存者,而是这诡异黑蟒或者说这片海域负面能量的某种化身或者诱饵!那祈灵秘阵的波动,恐怕也是被模拟或扭曲出来的! 外围那些观望的舟船上,传来一片哗然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不少人也看出了端倪。 “是‘幻形魔’!能模拟生灵气息和记忆片段的诡异存在!” “那晶碑也是假的?是诱饵?” “完了,那人被拖进‘弱水爆’的中心了!那可是能消融灵力、冻结神魂的恐怖攻击!”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陷阱,黄怀钰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到了极点!但他虽惊不乱,在蓝色冰针及体、晶碑爆炸、吸力临身的刹那,将《太初星辰诀》和墟界古玉的力量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星璇护体!混沌归墟!” 他低吼一声,体表骤然亮起璀璨的混沌星芒,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星璇护罩,将射来的蓝色冰针大部分绞碎、弹开。同时,他双手握剑,不再保留,将刚刚领悟不久、尚不纯熟的“混沌”与“归墟”意境催发到极致,对着那吞噬而来的幽蓝能量漩涡和紧随其后、张开巨口噬咬而来的受伤黑蟒,悍然斩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不再仅仅是剑罡,而仿佛是一片微型的、混沌初开又瞬间归墟的奇异领域!灰蒙蒙的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能量崩解,万物似乎都要重归混沌与终结! 轰隆隆——! 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大爆发,在漩涡中心区域炸开!幽蓝的弱水爆能量、混沌归墟的剑光、黑蟒的负面能量、以及破碎晶碑释放的古老水元之力,疯狂地碰撞、湮灭、交织! 刺目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方圆数里的海域,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外围那些观望的舟船都冲击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光芒与混乱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缓缓散去。 只见原本漩涡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水被暂时排空的空洞,空洞边缘的海水还在疯狂倒灌。那条恐怖的负面能量黑蟒,已然消失无踪,仿佛被彻底斩灭。那残破的蓝色晶碑和幻形魔孩童,也早已灰飞烟灭。 而在空洞中心,半空中,一道青衫身影,正单膝跪在一块勉强悬浮的、较大的蓝色晶碑碎片上,剧烈地喘息着。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身上的衣衫也多处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正是黄怀钰。 他硬抗了幻形魔的偷袭、弱水爆的核心冲击、以及黑蟒的残余反扑,虽然凭借强横的实力和墟界古玉的护持撑了过来,但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混沌星元消耗巨大。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视着周围因为爆炸而暂时平静、但更加蠢蠢欲动的海域,以及那些缓缓重新围拢过来的、来自各方的舟船。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交手,已经彻底将他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现在,在这些虎视眈眈的旁观者眼中,他这个能从如此绝杀陷阱中活下来、并且斩灭了恐怖黑蟒的“外来者”,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以及……可能身怀重宝的“肥羊”。 更何况,水云儿依旧下落不明。 (第六十六章 中 完)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下) 第六十六章 暗流汹涌与云儿失踪(下) 海面上的巨大空洞在汹涌海水的倒灌下迅速弥合,发出隆隆的闷响,激起滔天的浊浪。混乱的能量余波仍在空气中嘶鸣,与呼啸的风声、海浪声混杂,奏响着一曲毁灭后的残章。 黄怀钰拄着剑,立在漂浮的晶碑碎片上,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迅速取出一滴墟界灵泉服下。精纯温和的灵液迅速化开,补充着近乎枯竭的混沌星元,滋养着受创的经脉和脏腑。但他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副重伤力竭、气息萎靡的模样。 示敌以弱,有时是最好的防御。 他的神识却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扫视着周围缓缓逼近的舟船。一共七艘,大小不一,风格各异,呈一个松散的扇形,将他半包围在中间。这些舟船上修士的气息强弱不等,最弱的只有炼气期,最强的两艘船上,则隐隐有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灵力波动传出。 空气中弥漫着贪婪、审视、忌惮、幸灾乐祸等复杂的意念。没有人立刻动手,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足以让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掂量掂量。一个能从那般陷阱中活下来,并斩灭了接近四阶墟兽(黑蟒)的家伙,哪怕看起来重伤,也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位道友,好身手!”终于,一艘通体由某种惨白色兽骨炼制、船首挂着风干头颅的小型骨舟上,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说话的是个干瘦如猴、眼泛绿光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那幻形魔和弱水阴蟒,可都是‘鬼哭海’有名的凶物,道友竟能以一己之力破之,佩服,佩服!” 黄怀钰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另一艘稍大、由黑色木材打造、船身布满利刺的舟船上,一个满脸横肉、扛着巨大斩马刀的壮汉瓮声瓮气道:“老鬼头,少说这些没用的。这位朋友,看你伤得不轻,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怕是凶多吉少。不如,上我‘黑刺号’的船,我们兄弟护你一程,如何?当然,方才你从那晶碑附近,想必也得了些好处,分润一二,权当船资了。” 这话说得直白,就是要趁火打劫。 “嘿嘿,熊瞎子,就你那破船,也配请这位道友?”又有一艘装饰华丽、却透着一股脂粉气的画舫上,传来娇滴滴的女声,一个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美艳妇人倚在船栏边,娇笑道,“这位公子,不如来姐姐的‘温柔乡’歇歇脚,姐姐这里灵丹妙药、温香软玉,应有尽有,保管让公子舒舒服服地养好伤……”她说话间,眼波流转,带着一股惑人心神的力量。 黄怀钰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扫过那美艳妇人时,识海中剑魂之种微微清鸣,便将那无形的魅惑之力斩灭。这妇人修为也是筑基中期,且擅长神魂媚术。 见黄怀钰油盐不进,各方势力都有些按捺不住。气氛渐渐变得紧张,几艘舟船又悄然逼近了一些,船上修士的手,都按在了各自的法器上。 黄怀钰心中冷笑,体内混沌星元悄然运转,虽然消耗巨大,但凭借墟界灵泉和强大的功法,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他估摸着,再有一时半刻,便能恢复部分战力,至少自保无虞。实在不行,拼着加重伤势,再次催动墟界古玉,杀出一条血路,也并非不可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沉稳平和的声音,忽然从众人后方响起: “诸位,何必如此剑拔弩张。这位道友方才独斗凶物,为民除害,乃是我辈楷模。如今有伤在身,我等正该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由暗青色金属铸造、造型古朴、船身烙印着复杂阵纹的中型楼船,正分开海浪,缓缓驶来。楼船之上,飘扬着一面绣着交叉铁锤与矿石图案的旗帜。 “是黑岩会的‘青岩号’!” “他们怎么来了?难道也是为了那晶碑?” “看船上,好像是……黑岩会的石峰长老?” 看到这艘楼船和那面旗帜,围拢的舟船上顿时响起一阵低呼,不少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拉开距离。黑岩会在黑岩岛海域,是当之无愧的霸主,其名下的“青岩号”楼船,更是代表着黑岩会官方的意志,等闲势力不敢轻易得罪。 楼船在距离黄怀钰数十丈外停下。船头甲板上,站着数人。为首一人,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肤色呈古铜色、如同岩石雕刻般的中年大汉。他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且给人一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正是黑岩会的执事长老之一,石峰。 石峰身旁,站着几名同样气息不弱的黑岩会护卫。而在护卫身后,黄怀钰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水云儿! 此刻的水云儿,脸色有些苍白,似乎也受了些惊吓,但并无大碍。她看到黄怀钰,眼中立刻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张口欲呼,却又顾忌场合,强自忍住,只是用焦急和担忧的眼神望着他。 她怎么会和黑岩会的人在一起?黄怀钰心中疑惑,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石峰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心怀鬼胎的舟船,最后落在黄怀钰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这位道友,在下黑岩会石峰。方才我黑岩会巡逻船队接到求援信号,赶来此地,正见道友神威。道友无恙,实乃幸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乃鬼哭海险地,道友又有伤在身,恐再生变故。我黑岩会楼船坚固,防御完善,道友若不嫌弃,可上船一叙,稍作休整。我黑岩会最敬重有道真修,绝无歹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明了立场(不是来趁火打劫的),又给了黄怀钰一个台阶下,并且隐隐有庇护之意。周围的势力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黑岩会这尊地头蛇,尤其是有石峰这位筑基后期长老坐镇,没人敢轻易造次。 那干瘦老者、横肉壮汉、美艳妇人等,都悻悻地收敛了气息,但目光依旧在黄怀钰和那已经消失的晶碑位置逡巡,显然并未死心。 黄怀钰心念电转。眼下形势,上黑岩会的船,无疑是最安全、也最稳妥的选择。至少能暂时摆脱这些苍蝇的骚扰,争取到恢复的时间。而且,水云儿也在船上,正好可以弄清原委。至于黑岩会是否有其他图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此,便叨扰石长老了。”黄怀钰收起剑,对石峰拱手道,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道友客气,请!”石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立刻有护卫放下舷梯。 黄怀钰身形微晃,看似艰难地御风而起,落在青岩号的甲板上。脚下一实,他立刻感觉到,这艘楼船的甲板和船身,都刻画着强大的防御和稳定阵法,灵气充沛,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航行法宝。 “前辈!”水云儿立刻迎了上来,眼眶微红,想扶又不敢扶,只是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破损的衣衫。 “我没事。”黄怀钰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石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多问,只是道:“道友请随我来,舱内已备下静室和疗伤丹药。” “有劳。” 在石峰的引领下,黄怀钰和水云儿进入了楼船内部。船舱宽敞,装饰虽不奢华,却坚固实用。石峰将他们带到一间独立的静室,留下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便很识趣地告辞,言明等黄怀钰伤势稳定后再叙。 静室门关上,黄怀钰立刻布下数层禁制。然后看向水云儿,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黑岩会的人在一起?那祈灵秘阵和晶碑又是怎么回事?” 水云儿脸上露出羞愧和后怕之色,低声道:“前辈,是云儿莽撞了,险些害了前辈,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开始讲述:“我收到祈灵秘阵的感应后,心急如焚,便匆匆驾着来时购买的一艘小梭舟赶往此地。到了附近,果然看到那蓝色晶碑被黑色能量攻击,也感应到了同族微弱但痛苦的气息……我当时救人心切,又见那晶碑光罩即将破碎,便想冲进去救人……” “然而,就在我即将靠近时,碧波镯突然剧烈示警,同时我感觉到那晶碑后‘同族’的气息,有一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冰冷……我心中生疑,加上看到那黑色能量锁链的可怕,没敢立刻冲进去,而是躲在远处观察。” “就在这时,前辈您来了。我看到您识破陷阱,与那黑蟒激战……我既担心又帮不上忙,心急如焚。后来看到前辈受伤,又被那些人围住,我怕前辈有危险,想起黑岩会似乎规矩森严,且与阴灵商会有往来,前辈又有白羽公子的信物……我便冒险向刚好在附近巡逻的黑岩会船只发出了求救信号,并表明了前辈与阴灵商会的关系……” “石峰长老接到信号,又看到前辈与黑蟒战斗的威势,便决定出手干预,将我接上船,并出面为前辈解围。” 原来如此。黄怀钰心中明了。水云儿虽然救人心切,但关键时刻还算冷静,没有真的踏入陷阱,并且急中生智,引来了黑岩会这“官方”势力,算是暂时化解了危机。只是,那祈灵秘阵和所谓的同族,显然是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和陷阱。 “那晶碑和幻形魔,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头绪?”黄怀钰问。 水云儿脸色凝重地摇头:“那晶碑的样子,确实很像我们水灵族上古时期用来封印重要之物或传递信息的‘玄水晶碑’,但其散发的波动,在细节上有些不对劲,更偏向于阴寒和混乱,而非我族中正平和的水元之力。至于那幻形魔……晚辈也只是听说过,是万墟海中一些极端负面能量汇聚之地,可能孕育出的诡异存在,能模仿生灵气息和记忆碎片,设置陷阱,吞噬生灵精气神魂,极其难缠。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了,还伪装成我族之人……” 她脸上露出悲愤之色:“这陷阱如此针对,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甚至可能,与我族的某些仇敌或知晓我族隐秘的势力有关。” 黄怀钰点头,这和他的猜测差不多。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你向黑岩会求救时,具体是如何说的?石峰可曾问起我们的来历和目的?”黄怀钰更关心这个。 “晚辈只说前辈是阴灵商会白羽公子的贵客,在探索此地时遭遇危险。石峰长老似乎对白羽公子颇为忌惮,并未过多追问,只是说会确保前辈安全。但晚辈感觉,他看前辈的眼神,似乎……有些深意。”水云儿如实道。 黄怀钰心下了然。石峰出手,恐怕不仅仅是忌惮阴灵商会,更多的是对他本人实力的评估和拉拢,或者……别的打算。在这万墟海,实力永远是硬通货。 “先不管这些,我需要时间恢复。你也调息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返回黑岩岛,与莫海汇合,然后准备登上破浪号。”黄怀钰道。虽然经历了这场变故,但与阴灵商会合作探索水府的计划,目前看来仍是获取天一真水和离开线索的最佳途径。 “是,前辈。”水云儿应道,在静室一角盘膝坐下,也开始调息。 黄怀钰服下石峰给的丹药(检查过无毒),又取出一滴墟界灵泉,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开始疗伤恢复。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青岩号楼船并未立刻返航,而是在石峰的指挥下,开始在鬼哭海这片区域进行例行的巡逻和勘察,似乎在搜寻什么,或者说,是在等待什么。 约莫两个时辰后,黄怀钰缓缓收功。墟界灵泉和丹药的效果极佳,加上他功法特殊,伤势已好了六七成,战力恢复了八成左右。虽然未至巅峰,但已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了敲门声,石峰沉稳的声音响起:“黄道友,伤势可好些了?若方便,石某有要事相商。” 黄怀钰与水云儿对视一眼,起身开门。 门外,石峰独自一人,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表情,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石长老,请进。”黄怀钰侧身。 石峰步入静室,目光扫过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的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显然没想到他恢复得如此之快。 “石某就不绕弯子了。”石峰开门见山,“黄道友,你与阴灵商会白羽公子之事,石某略有耳闻。此次道友在鬼哭海遇险,石某出手,一是职责所在,二也是敬重道友的实力与胆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石某要提醒道友一句,白羽公子此人,心思深沉,所图甚大。他邀道友探索的上古水府,恐怕并非简单的寻宝那么简单。据我会安插在内海的暗桩传回的消息,近期幽影海峡深处,除了水府异动,还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其中似乎包括……‘幽冥教’的踪迹。” 幽冥教!黄怀钰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在进入秘境前就听说过,与青云宗敌对,与血煞宗勾结,行事诡异阴毒。没想到,他们的触角,竟然也伸到了万墟海内海! “石长老的意思是?”黄怀钰不动声色。 “石某并无他意,只是提醒道友多加小心。”石峰道,“我黑岩会与阴灵商会虽是合作关系,但也知那白羽公子非易于之辈。道友实力超群,若愿与我黑岩会交个朋友,他日若有需要,我黑岩会或可提供一些助力。当然,若道友执意与白羽公子合作,石某也绝不会阻拦,今日之事,就当我黑岩会与道友结个善缘。” 这番话,既有示好拉拢之意,也透露了重要信息(幽冥教可能介入),更表明了黑岩会不愿与阴灵商会(或者说白羽)正面冲突的态度。 黄怀钰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拱手道:“多谢石长老提醒与今日援手之情,黄某铭记于心。至于日后之事,且行且看。不知石长老接下来有何打算?” 石峰见黄怀钰没有明确表态,也不意外,道:“我等巡查任务已毕,即刻返回黑岩岛。道友若不介意,可乘青岩号一同返回,也安全些。” “如此甚好,有劳了。”黄怀钰正好需要借船返回。 “好,那我这就吩咐返航。道友可安心在静室休养,到港后,自会有人相告。”石峰说完,便告辞离去。 楼船调转方向,向着黑岩岛驶去。 静室内,黄怀钰眉头微蹙。幽冥教也卷进来了?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白羽公子,石峰,幽冥教,血煞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怀鬼胎。他带着水云儿和莫海,想要在这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拿到天一真水或找到出路,难度远超预期。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他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水云儿,又望向舷窗外渐行渐远的、依旧笼罩在灰色迷雾中的鬼哭海。 破浪号,上古水府,寂灭风暴,天一真水,幽冥教……前方,是更加莫测的深海与风暴。 而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 下 完)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上)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上) 搭乘黑岩会的青岩号返回,一路顺遂。石峰果然言出必行,不仅提供了安稳的休养环境,沿途遇到的一些小麻烦(如零星的墟兽骚扰、其他不怀好意船只的窥探),都由青岩号的护卫妥善处理,未曾打扰到静室中的黄怀钰与水云儿。 一日后,楼船平稳地驶入了黑岩岛码头。石峰亲自将黄怀钰两人送至岸边,临别前,又赠予了一瓶对稳固神魂、修复暗伤颇有奇效的“蕴神丹”,再次表达了善意。 “黄道友,日后若在黑岩岛,或有需要石某帮忙之处,可凭此牌来寻我。”石峰递过一枚雕刻着山岩与铁锤的黑色令牌。 “石长老盛情,黄某感激不尽。”黄怀钰接过令牌,郑重道谢。无论对方是出于何种考量,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辞别石峰,黄怀钰与水云儿立刻赶往之前藏匿莫海的礁石区域。确认防护阵法完好,莫海依旧在阵中昏睡(伤势已稳定好转),两人才松了口气。 将莫海带回客栈,继续调养。黄怀钰则再次检查了黑鳞舟的修复情况,并补充了足够的灵石和必要的物资(包括食物、清水、符箓、丹药等),为此番远航做最后准备。 期间,他通过白羽公子的玉符,告知对方自己已返回,并将按时登船。白羽公子的回应依旧温和得体,仿佛鬼哭海的变故从未发生,只是提醒了破浪号启航的具体时间和码头位置。 水云儿显得心事重重,显然鬼哭海的陷阱和石峰透露的关于幽冥教的消息,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水府之行充满了忧虑。但寻找天一真水、拯救碧波海境的执念支撑着她,让她努力调整状态,熟悉着碧波镯的更多功能。 莫海在丹药和黄怀钰的帮助下,终于在破浪号启航的前一日苏醒过来。得知鬼哭海的惊险和黄怀钰的救命之恩,自是感激涕零,发誓肝脑涂地。他的腿伤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康复,但已不影响正常行走和操控法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启航之日,天空依旧是万墟海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但海风似乎比平日更加凛冽了一些,带着咸湿和远方风暴的气息。 黑岩岛东侧,专供大型墟舟停靠的三号码头。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吸引了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 那便是阴灵商会的“破浪号”。 船体长达五十余丈,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仿佛金属与木材混合的特殊材料打造,泛着幽幽的冷光。船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布满了复杂玄奥的防御与加速阵纹。船首并非寻常的撞角,而是一个昂首向天、栩栩如生的龙首雕像,龙口微张,仿佛能吞噬风浪。三根高大的主桅耸立,悬挂着阴灵商会的旗帜(交叉的骨手托着宝珠)以及一面绣着“破浪”二字的巨大旌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沉重、坚固、且隐隐透着肃杀的气息,与寻常的商船或客舟截然不同,更像是一艘为征战与探索险地而生的战舰。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众多人群。有即将登船的乘客和其随从,有前来送行的亲友,有兜售最后补给的小贩,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闲散修士。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黄怀钰带着水云儿和拄着拐杖的莫海,穿过人群,来到码头边设立的登船处。这里由数名气息精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阴灵商会护卫把守,旁边还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正在核验登船者的身份和信物。 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个人都气度不凡,显然非富即贵,或者实力强横。黄怀钰看到了几名曾在黑岩岛坊市有过一面之缘的筑基修士,也看到了几个气息晦涩、打扮奇特、不似常人的身影。 轮到他们时,黄怀钰取出白羽公子给的玉符。那管事接过,仔细查验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原来是黄前辈,白羽公子早有吩咐,三位请!”他侧身让开通道,并示意一名护卫引领。 “有劳。”黄怀钰点点头,带着两人踏上通往破浪号的宽大舷梯。 踏上甲板,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木材、桐油、金属、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甲板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百人操练。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凭栏远眺。这些人的目光,在黄怀钰三人登船时,或多或少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或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黄怀钰神色平静,无视了这些目光,在护卫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船体中后部上层的一间独立舱室。舱室虽然不大,但家具齐全,有简单的防护和隔音禁制,还附带一个小窗户,可以观察海景,条件比预想的要好。 “三位前辈,此乃诸位的舱室。午时三刻,船将准时启航。航行期间,请勿随意进入底层货舱、动力舱以及船首指挥区域。每日会有仆役送来饮食。若有其他需要,可拉响舱内的铃铛。航行途中可能遭遇危险,请随时保持警惕。”护卫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躬身退下。 关好舱门,布下自己的禁制。莫海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腿伤还未好利索,站立久了颇为吃力。水云儿则走到窗边,望着码头上越来越小的人影和逐渐远去的黑岩岛轮廓,神色复杂。 黄怀钰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接下来的航行,绝不会平静。他必须将状态维持在最佳。 呜——! 低沉的汽笛声(并非蒸汽,而是某种法阵催动气流发出的声响)回荡在海天之间,标志着破浪号正式启航。 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平稳地加速,破开墨色的海面,向着东北方向,那被标注为“幽影海峡”的内海边缘区域驶去。 最初的航行颇为平稳。破浪号不愧为阴灵商会精心打造的大型墟舟,防御阵法全开之下,寻常的风浪和海兽根本无法靠近。船上的乘客也大多待在各自的舱室或限定区域内,相安无事。 黄怀钰偶尔会到甲板上透透气,观察海况,也顺便留意船上的其他乘客。他发现,此次同行者,成分相当复杂。 除了像他这样手持白羽公子信物、似乎被“特邀”的修士,还有不少显然是支付了高昂船资、前往内海边缘淘金或探险的散修和小型势力代表。这些人实力多在筑基期,良莠不齐,但眼神中都透着对财富和机遇的渴望。 更让黄怀钰在意的,是几拨气质明显不同的人。 一拨人约有五六位,统一身着绣着银色弯月图案的白色长袍,气息清冷,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的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他们很少与外人交流,自成一体,似乎在船上有独立的区域。黄怀钰隐约听人议论,似乎来自内海一个名为“寒月宫”的宗门。 另一拨则是三名身材异常高大、皮肤呈青灰色、头生弯曲短角、肌肉贲张的异族,正是与人类混居、以肉身强横和土石操控闻名的“山岳族”。他们沉默寡言,但身上散发出的凶悍气息,让旁人不敢轻易靠近。为首的山岳族战士,气息也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还有几名独行的修士,气息晦涩深沉,显然也各有不凡手段,不愿显露人前。 “看来,白羽公子这次组织的‘探险队’,规模不小,且鱼龙混杂。”黄怀钰心中暗忖。将这些不同势力、不同目的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探索凶险万分的水府,其用意恐怕不止是“合作”那么简单。更大的可能是相互制衡、各取所需,甚至……充当探路的炮灰。 航行第三日,破浪号驶入了海图上标记的“碎星带”外围。 这里的海域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天空不再仅仅是铅灰色,而是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但这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无序地移动、碰撞、湮灭,散发出混乱的空间波动。海面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岛屿般的岩石碎块在缓缓漂浮、旋转,有些碎块上还能看到建筑的残骸或焦黑的痕迹,仿佛真的是星辰破碎后的遗骸。 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灵气乱流和细小的空间裂缝,发出滋滋的声响。破浪号的护罩光芒明显亮了许多,船体也偶尔传来轻微的震动,显然在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乘客们大多都来到了甲板上,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外面的景象。碎星带是通往内海的第一道天堑,以空间混乱、墟兽凶悍著称。在这里航行,不仅考验船只的性能,更考验运气。 “注意!左舷出现空间乱流!稳定阵法全开!规避!”船首传来瞭望手的厉声预警。 只见左前方数里外的海面上空,一片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绸缎般剧烈扭曲,形成一片不稳定的乱流区域,正向着破浪号的方向缓慢移动。 舵手立刻操控船只转向,同时船身各处阵法光芒大盛,稳住船体,艰难地避开了那片乱流区域。但剧烈的转向和能量冲击,还是让船上一些修为较低的乘客脸色发白,摇晃不已。 黄怀钰稳立船头,身形如山。他注意到,那几名寒月宫的白袍修士和山岳族战士,也都神色平静,显然对这般颠簸习以为常。 接下来的航程,开始不断遭遇类似的麻烦。小型的空间裂缝、突然爆发的灵力潮汐、潜伏在碎星中突然扑出的成群“虚空箭鱼”(一种能穿梭微小空间裂缝、速度极快、口器锋利的二阶群居墟兽)……破浪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惊险不断。 阴灵商会的船员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加上破浪号本身性能卓越,虽有几次险情,但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船上乘客对阴灵商会的实力,也有了几分直观的认识。 然而,黄怀钰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他总觉得,这碎星带的“热闹”,似乎有些……过于平常了。以白羽公子和水府的重要性,这一路,难道就只是这些“常规”危险? 他的预感,在航行第五日,得到了应验。 这一日,破浪号深入碎星带腹地。周围的碎星更加密集,空间乱流也愈发频繁。天空中的“星辰”光芒变得妖异,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午时刚过,船首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前方……有船!好多船!是……是‘幽灵船队’!!” 幽灵船队?甲板上的乘客闻言,纷纷涌到船舷边,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约十数里外,一片相对空旷的海域上,浓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正从海底升腾而起,迅速弥漫。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数十艘大小不一、样式古老的船只身影,正在缓缓驶出! 这些船只破烂不堪,有的桅杆折断,有的船体洞穿,有的甚至只剩下半边骨架,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牡蛎,散发着浓烈的死寂与腐朽气息。它们没有帆,也没有人操控,就那样静静地、无声无息地从迷雾中浮现,组成一支庞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船队,正好拦在了破浪号的前方航道上!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幽灵船的甲板上、桅杆上,似乎还晃动着一些模糊的、不成人形的黑影,发出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呜咽与哭泣声。 一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阴冷死气,随着迷雾和船队的出现,弥漫开来,让破浪号上许多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 “真的是幽灵船队!传说在碎星带深处游荡的不死船队!”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多?” “完了……被幽灵船队盯上,几乎从无活口……”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乘客中蔓延。就连那些寒月宫、山岳族的修士,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黄怀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支缓缓逼近的幽灵船队。他的神识尝试探入迷雾,却被一股强大的、混乱的阴魂之力阻挡、侵蚀。那些船上的黑影,给他的感觉,并非活物,也非单纯的阴魂,更像是一种被特殊力量束缚、扭曲了的怨念与死气的集合体。 “所有乘客,退回舱室!开启最高级防护!战斗人员各就各位!”船首指挥台上,传来了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黄怀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铠甲、气息彪悍、面容冷峻的中年将领(似乎是此行的护卫统领)正大声下令。白羽公子和那名黑衣护卫,也站在指挥台一侧,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凝重。 破浪号的速度开始减缓,船身所有攻击和防御阵纹逐一亮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训练有素的护卫和船员迅速跑向各自的岗位,刀剑出鞘,弩炮上弦,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那支幽灵船队,却似乎并不急于进攻。它们只是缓缓地、如同送葬的队伍般,在迷雾中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隐隐将破浪号包围在中间。那凄厉的呜咽声,更加清晰,直往人脑子里钻,扰乱心神。 “它们在等什么?”水云儿站在黄怀钰身边,脸色发白,紧紧握着碧波镯。 黄怀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和幽灵船,投向了更后方,那片翻滚得最为剧烈的灰色雾海深处。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更加隐晦、也更加恐怖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意志,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痛苦,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碎星带的真正杀机,或许,才刚刚露出獠牙。 (第六十七章 上 完)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中)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中) 呜咽声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破浪号的护罩,也冲击着船上每一个人的心神。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声波,更蕴含着强大的精神污染,修为稍弱者,已然双目赤红,呼吸急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恐怖的幻象。 “静心凝神!运转功法,抵御魔音!”船上的护卫统领再次厉声大喝,声音中灌注了灵力,如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暂时压过了那烦人的呜咽。 黄怀钰识海中剑魂之种清鸣,轻易将那侵袭而来的精神污染斩灭。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缓缓逼近的幽灵船队。这些破败的船只,仿佛是从海底坟墓中爬出的尸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寂。甲板上那些模糊扭曲的黑影,此刻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如鬼影,时而蜷缩如肉团,唯一不变的,是那股对生者血肉与灵魂的贪婪渴望。 “不能等它们完全合围!”黄怀钰心中暗道。他注意到,那支幽灵船队虽然看似缓慢,但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而且后方的迷雾愈发浓郁,那股隐晦的恐怖意志也越来越明显。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幽灵船队中,几艘体型相对完整、船首还保留着狰狞撞角的古旧战船,船身猛地一震,随即,那早已腐朽断裂的桅杆上,竟诡异地亮起了幽绿色的磷火!磷火跳跃着,迅速蔓延至整艘船体,仿佛为其注入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 紧接着,那几艘燃烧着磷火的幽灵战船,船首的撞角骤然亮起惨绿的光芒,竟然脱离了船体,如同巨大的、燃烧着鬼火的攻城锤,拖曳着长长的绿色尾焰,无声无息地、却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撞向破浪号! “防御全开!玄水重盾!”护卫统领怒吼。 破浪号船身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防御阵法光芒暴涨,两面由精纯水元力凝聚而成的、厚重如城墙的深蓝色光盾瞬间浮现,挡在了船体前方。 轰!轰!轰! 幽绿鬼火撞角狠狠撞击在玄水重盾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让庞大的破浪号都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不少人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蓝色的水元光盾剧烈波动,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痕,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第一波撞击。 然而,鬼火撞角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蛆,粘附在光盾之上,熊熊燃烧,不断侵蚀、消融着水元之力。光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弩炮,放!目标,敌方战船!”护卫统领再次下令。 咻!咻!咻! 破浪号船舷两侧,数十架早已装填好特制破甲、破邪箭矢的巨大弩炮,同时发出怒吼!闪烁着灵光的粗大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几艘燃烧磷火的幽灵战船。 噗噗噗! 弩箭射中腐朽的船体,有的直接洞穿,有的则被船体表面流淌的磷火阻挡、腐蚀,但依旧造成了不少破坏,其中一艘幽灵战船的侧舷被数支弩箭洞穿,磷火剧烈摇曳,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幽灵船队的反击也随之而来。更多的幽灵船上,那些扭曲的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无数道灰黑色的、由纯粹怨念和死气凝聚而成的箭矢、长矛、甚至扭曲的鬼脸,如同蝗虫过境般,从四面八方射向破浪号!这些攻击并非实体,却能穿透部分物理防御,直攻神魂与灵力核心。 “结阵!清心灵光罩!”寒月宫那名金丹初期的白袍古板老者,此刻也终于出手。他低喝一声,与身后几名同门迅速结成阵势,一道道清冷皎洁、如同月华般的光辉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迅速扩散,在破浪号上空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净化之力的光罩。 嗤嗤嗤——! 灰黑色的怨念攻击撞在月华光罩上,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攻击实在太过密集,月华光罩也在剧烈波动,那老者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分。 山岳族的几名战士则怒吼着,体表泛起土黄色的光芒,身形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他们并未远程攻击,而是牢牢守护在船舷几处关键位置,以强悍的肉身和厚重的土元之力,硬撼那些漏过防御、袭上甲板的零星怨灵和鬼火。 其他乘客也各施手段,抵御攻击。一时间,破浪号上灵光闪耀,轰鸣不断,与外面鬼哭狼嚎的幽灵船队,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黄怀钰没有急于出手。他护在水云儿和莫海身前(莫海被水云儿以碧波镯的水元力护住),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发现,这些幽灵船和怨灵的攻击虽然诡异凶猛,但似乎缺乏有效的组织,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混乱的围攻。真正的威胁,依旧是后方迷雾深处那股缓缓苏醒的恐怖意志。 而且,他注意到,白羽公子和那名黑衣护卫,依旧站在指挥台附近,并未直接参战。白羽公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星点流转的奇异罗盘,他正低头凝视着罗盘,手指不时在上面轻点,似乎在计算或推演着什么。 “他在等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黄怀钰心中疑惑。 战斗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破浪号在阴灵商会护卫、寒月宫、山岳族以及其他乘客的联手防御下,虽然护罩摇摇欲坠,伤亡也开始出现(几名修为较低的散修和护卫被怨灵侵入神魂,或死或疯),但暂时稳住了阵脚,并未被幽灵船队一举击溃。 然而,幽灵船队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后方迷雾中涌出。破浪号的灵石和箭矢消耗巨大,久守必失。 就在护卫统领脸上也露出焦急之色,准备下令尝试突围时,异变突生! 后方那翻滚最为剧烈的灰色雾海深处,那股隐晦的恐怖意志,终于彻底苏醒!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低沉咆哮,猛地从迷雾深处传来!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怖震荡!刹那间,整片海域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所有纷乱的声响——呜咽、爆炸、喊杀——全部消失,只剩下这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之吼! 咆哮声中,灰色雾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旋转、向内塌缩!紧接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轮廓,缓缓从雾海中心浮现! 那似乎是一艘……船?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船!那是一座移动的、由无数船只残骸、海底沉城碎片、巨大海兽骨骼、以及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强行糅合、堆积、粘合在一起的恐怖怪物! 它的大小,是破浪号的数十倍!通体呈现一种污秽的暗铜色与惨白色交织,表面不断有黏液滴落,腐蚀着海水。无数残破的船帆、断裂的桅杆、生锈的兵器、以及难以辨认的肢体,如同毛发般从它“身体”各处伸出,在无形的力场中疯狂舞动。怪物最前端,是一个由数十个巨大骷髅头拼接而成的、如同山岳般的狰狞“船首像”,黑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惨绿色魂火! 更可怕的是,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已然超越了金丹,达到了元婴层次!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而来,让破浪号上所有人,包括那名寒月宫金丹老者,都瞬间脸色煞白,呼吸困难,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是……是‘万骸鬼舟’!碎星带传说中的禁忌存在!它真的存在!”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发出绝望的**。 万骸鬼舟!由无数沉船残骸、陨落修士的怨念、以及这片海域积累万载的死气、煞气,在某种极端条件下孕育出的恐怖墟海异种!拥有接近不死不灭的特性,且能操控低阶幽灵船和怨灵,是碎星带深处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梦魇之一! 谁也没想到,此次航行,竟然会引来这等传说中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船上蔓延。面对元婴层次的恐怖存在,他们这些人,根本毫无胜算。 就连一向沉稳的白羽公子,此刻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手中的漆黑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那巨大的万骸鬼舟,罗盘表面银色的星点剧烈闪烁,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黄前辈……”水云儿声音发颤,紧紧抓住黄怀钰的衣袖。莫海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元婴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初入元婴,也绝非他现在能够抗衡。硬拼,十死无生。 逃?在碎星带这种空间混乱、又被幽灵船队和万骸鬼舟封锁的海域,能逃到哪里去?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那庞大的万骸鬼舟,似乎终于完成了“苏醒”的过程。它那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的恐怖“头颅”,缓缓转动,两团惨绿色的魂火,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海面,最终,牢牢锁定在了……破浪号之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破浪号甲板上的……白羽公子身上!或者说,是他手中那面漆黑的奇异罗盘! “吼——!” 万骸鬼舟再次发出一声充满贪婪、愤怒与无尽怨恨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搅动着滔天巨浪和灰色雾气,缓缓地、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破浪号碾压而来!所过之处,那些低阶的幽灵船纷纷避让,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它的目标……是‘定星盘’?!”寒月宫的金丹老者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白羽公子手中的漆黑罗盘。 定星盘?黄怀钰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莫海之前绘制潮汐图时使用的、后来损坏的那件法器。但白羽公子手中这面,显然更加古老、更加不凡,甚至能引来万骸鬼舟这等存在的觊觎。 白羽公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万骸鬼舟,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混合了决绝与疯狂的笑容。 “终于……引出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但黄怀钰凭借强大的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引出来?他是故意的?!黄怀钰瞳孔骤缩。难道这次航行,这所谓的探索水府,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碎星带深处的万骸鬼舟?或者说,是这鬼舟守护的什么东西?而他们这些乘客,不过是诱饵,或者……祭品? 就在这时,白羽公子猛地抬头,看向船首的护卫统领,厉声喝道:“赵统领!按计划,启动‘血祭遁空阵’!目标,幽影海峡,‘寂灭之眼’!” 血祭遁空阵?!寂灭之眼?! 黄怀钰心中警兆狂鸣到了极致!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第六十七章 中 完)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下) 第六十七章 破浪启航与深海诡影(下) “血祭遁空阵?寂灭之眼?” 白羽公子冰冷而决绝的命令,如同惊雷般在黄怀钰识海中炸响。这两个名词,任何一个都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恶与不祥。 “血祭遁空”,顾名思义,以生灵之血魂为祭,强行撕裂空间,进行超远距离、不稳定的传送,是修真界早已被列为禁忌的邪阵之一。而“寂灭之眼”,单听名字,就知是比鬼哭海、碎星带更加恐怖、更接近“墟”之本源的绝地! 白羽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带他们去探索什么水府!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所谓的船票、合作、探险队,不过是为了聚集足够多的、实力不弱的“祭品”,用以发动这邪恶的阵法,将他自己(或许还有少数核心成员)传送到那危险的“寂灭之眼”! 难怪他聚集了这么多不同势力的修士,难怪他不惜暴露珍贵的“定星盘”吸引万骸鬼舟——恐怕,这鬼舟本身就是阵法启动的“坐标”或者“能量源”的一部分,甚至是通往寂灭之眼的“钥匙”! “不!白羽!你不能这么做!”寒月宫那名金丹老者,显然也听说过“血祭遁空阵”的恶名,此刻须发皆张,厉声怒喝,“我寒月宫弟子若损一人在此,我宗必与阴灵商会不死不休!” “白羽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山岳族战士首领也怒吼道,声如闷雷,周身土黄色光芒暴涨。 其他乘客更是哗然,恐惧瞬间被愤怒和绝望取代。谁也没想到,自己花费重金、甚至抱着寻求机缘的希望登上的船,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驶向死亡的陷阱! “聒噪。”白羽公子面对众人的愤怒,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他身旁那名一直如同影子般的黑衣护卫,猛地踏前一步,一股远超筑基、达到金丹中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强大的灵压瞬间笼罩全场,竟将寒月宫老者和山岳族首领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金丹中期!”众人骇然。这黑衣护卫,竟然一直隐藏了修为! “诸位,能成为‘寂灭之眼’的探路石,是你们的荣幸。”白羽公子把玩着手中的漆黑定星盘,声音依旧温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心,阵法发动很快,不会有太多痛苦。你们的血肉神魂,会与这万骸鬼舟的魂力一同,为我打开通往真正宝藏的大门。” “动手!”他不再废话,对着护卫统领(赵统领)厉喝。 “是!”赵统领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狂热和决绝取代。他猛地一拍腰间一块血色令牌。 嗡——! 整艘破浪号,从龙骨到船舷,从桅杆到甲板,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疯狂蠕动、延伸,瞬间构成了一个覆盖全船的庞大、邪恶阵法!阵法核心,就在船体最底层的货舱,此刻正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光与令人灵魂冻结的怨气! 显然,这血祭遁空阵,早在破浪号建造之初,或者说在改装之时,就已经被秘密铭刻在了船体内部!登船的所有乘客,早已是瓮中之鳖! “啊——!” “我的灵力在流失!” “身体动不了了!” “救……救命!” 阵法一经启动,船上除了少数几个似乎早有准备、或实力极强的修士(如白羽公子、黑衣护卫、赵统领及部分核心护卫),其余所有人,包括那些普通船员和不明真相的阴灵商会护卫,都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精血,乃至神魂之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被身下的血色阵法疯狂抽取、吞噬!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更是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修为较低者,如一些炼气期仆役和受伤的修士,几乎是瞬间就被吸成了人干,惨叫着化为飞灰,他们的精血神魂化作道道血光,没入船体阵法之中。筑基期修士稍能抵抗,但也只是延缓了被吞噬的速度,个个脸色惨白,气息飞速萎靡,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寒月宫老者和山岳族首领怒吼连连,疯狂催动功法,金丹和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全力爆发,试图挣脱阵法的束缚和吞噬。但阵法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对金丹层次也有极强的压制,两人体表灵光剧烈闪烁,却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力量被一丝丝剥离。 水云儿有碧波镯护体,淡蓝色的水光竭力抵挡着血光的侵蚀,但她也只有炼气后期,碧波镯虽是不凡,却无足够灵力催发全部威能,此刻也是摇摇欲坠,俏脸惨白。莫海更是早已瘫倒在地,气若游丝。 黄怀钰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就感到一股极其邪恶、强大的吞噬和束缚之力降临。他冷哼一声,体内《太初星辰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沌星元奔腾咆哮,在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混沌星芒,暂时抵住了血光的侵蚀。同时,他识海中剑魂之种光芒大放,“破妄”剑意流转,斩向那无形的神魂束缚。 嗤嗤嗤! 混沌星芒与血色阵光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声响。剑意也暂时斩断了部分神魂束缚,让他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但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力量极其庞大邪恶,且与整艘破浪号乃至周围海域的某种力量相连,源源不绝。单凭他自身力量,恐怕也难以持久。 “必须破开阵法,或者……毁掉阵法核心!”黄怀钰眼神冰冷,目光扫向船体下方血光最盛之处。但他此刻身处甲板,周围是混乱的人群和越来越强的吞噬之力,想要突破层层阻碍,抵达底层货舱,谈何容易? 更让他心焦的是,那庞大的万骸鬼舟,已然逼近到不足千丈!骷髅船首像上那两团惨绿的魂火,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死死“盯”着白羽公子手中的定星盘,发出无声的贪婪咆哮。鬼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灵哀嚎,恐怖的元婴威压让破浪号的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船体上的血色阵光也明灭不定,似乎受到了干扰。 “时间不多了……”白羽公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万骸鬼舟,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对黑衣护卫道,“影煞,助我催动定星盘,锁定寂灭之眼坐标!赵统领,不惜代价,加快血祭!” “是!”黑衣护卫影煞应道,一掌按在白羽公子后心,精纯雄浑的金丹灵力疯狂涌入其体内。白羽公子脸色一白,但手中定星盘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盘面上银色星点疯狂流转,最终指向了一个模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坐标。 赵统领则厉吼着,再次拍动血色令牌。船上血色阵法光芒再盛,吞噬之力暴增!又有数十名修为较弱的乘客和船员惨叫着化为飞灰,血光如注,疯狂涌入船体。 “不——!”寒月宫老者目眦欲裂,他门下已有两名弟子惨死。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一枚弯月玉符上。玉符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月华刀罡,狠狠斩向脚下的甲板,试图破坏阵法纹路。 “哼!”影煞冷哼一声,空闲的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黑色指风后发先至,击碎了月华刀罡,余力更是将老者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山岳族首领也怒吼着,身躯再次膨胀,如同岩石巨人,双拳狠狠砸向甲板。咚!咚!沉闷的巨响中,甲板被砸出两个浅坑,但下方的血色阵纹只是微微扭曲,便迅速恢复,吞噬之力反而顺着他的拳头,向他体内侵蚀而去,吓得他连忙收手。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了所有人。 黄怀钰一边抵抗着吞噬,一边急速思考对策。硬闯不行,破坏阵法核心暂时无望。难道真的要被当成祭品,血祭于此? 不!绝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看向那越来越近的万骸鬼舟,又看向白羽公子手中的定星盘,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既然这血祭遁空阵的目标,是以万骸鬼舟的魂力和众多祭品的血魂,强行打开通往“寂灭之眼”的通道。那么,如果能在阵法启动、通道打开的瞬间,干扰甚至改变传送的“坐标”,或者……将自身与那“坐标”强行绑定,或许,能有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需要对空间之力有一定的理解和掌控,更需要承受传送过程中难以想象的空间撕扯和未知风险。但比起坐以待毙,成为祭品,这无疑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 而他对空间之力的理解与掌控,最大的依仗,便是胸口的墟界古玉!此玉神秘莫测,融合碎片后,对空间感应更加敏锐,甚至能吞噬寂灭之力。或许,能助他完成这疯狂的设想! 赌了! 黄怀钰不再犹豫,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尝试与之深度沟通,将自己的意图和那模糊的、关于空间坐标与干扰传送的想法,传递过去。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死死锁定白羽公子手中的定星盘,以及周围空间越来越剧烈的波动。 古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和当前极度的危机,微微震颤,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晕,一股玄奥的、关于“墟”与“空间”本源的模糊信息流,涌入黄怀钰的识海,让他对周围空间的细微变化,感知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到”,在万骸鬼舟恐怖的魂力压迫和血祭阵法疯狂吞噬血魂之力的双重作用下,破浪号前方的空间,正在被强行扭曲、撕裂,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幽暗漩涡,正在缓缓成形——那便是通往“寂灭之眼”的临时通道入口! 而白羽公子手中的定星盘,正射出一道漆黑的、如同实质的光柱,死死“钉”在那个幽暗漩涡的中央,似乎在稳固和引导着通道的坐标。 就是现在! 就在那幽暗漩涡扩张到最大、通道即将彻底稳固、白羽公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的刹那—— 黄怀钰动了! 他将剩余的所有混沌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施展出目前能掌控的最强“星遁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到极致的混沌星痕,并非冲向船底阵法核心,也并非攻击白羽公子,而是……向着船头侧前方,那幽暗漩涡与万骸鬼舟之间的某个空间节点,悍然冲去! 这个位置,恰好是血祭阵法力量、万骸鬼舟魂力、以及定星盘坐标光束三者交汇、空间最为混乱薄弱的点! “找死!”影煞首先察觉,眼中杀机爆闪,隔空一掌拍出,一道凝练的黑色掌印,带着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力,瞬间出现在黄怀钰身后,要将他拍成肉泥! “混沌归墟!” 黄怀钰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斩出!这一剑,凝聚了他对“太初”与“寂灭”的所有领悟,更将墟界古玉传递出的那一丝空间紊乱之力融入其中!灰蒙蒙的剑光,不再是纯粹的攻杀,反而带着一种强行搅乱、扭曲、归墟万物的诡异道韵! 轰! 剑光与黑色掌印相撞,并未发出惊天巨响,反而如同泥牛入海,双双被那混乱的空间节点吞噬、湮灭了大半。残余的掌力依旧击中了黄怀钰的后背。 噗! 黄怀钰狂喷一口鲜血,后背衣衫碎裂,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去势不减,借助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撞入了那空间最为混乱的节点! “他要干什么?”白羽公子也是一愣,没料到黄怀钰会做出如此看似自杀的举动。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包括白羽公子和万骸鬼舟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黄怀钰撞入那混乱空间节点的瞬间,他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混沌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统御万“墟”的至高威严! 嗡——! 混沌光芒所过之处,那原本被定星盘光束稳固的幽暗漩涡,猛地一颤!漩涡中央的坐标,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开始剧烈偏移、扭曲!连接到破浪号血祭阵法的能量通道,也出现了紊乱! “不好!他在干扰传送坐标!”白羽公子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拼命催动定星盘,试图重新稳固坐标。 但已经晚了! 墟界古玉散发的混沌光芒,仿佛与这片混乱的、充满“墟”之力的空间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它不仅干扰了定星盘的坐标,更仿佛一个强力的“信标”和“吞噬者”,开始主动牵引、吞噬周围混乱的空间之力、万骸鬼舟散逸的部分魂力,以及……血祭阵法汇聚而来的、尚未完全注入通道的庞大血魂能量!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吼——!!!” 万骸鬼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尤其是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魂力被强行吞噬,它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骷髅船首像上的惨绿魂火暴涨,一道粗大无比的、由精纯死气和怨念构成的墨绿色光柱,狠狠轰向黄怀钰所在的位置,也轰向了那开始失控的幽暗漩涡!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大爆炸,在破浪号前方不到百丈的海域上空爆发!失控的空间通道、万骸鬼舟的含怒一击、被墟界古玉搅乱吞噬的狂暴能量、以及血祭阵法残余的力量,彻底混合、失控、湮灭!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毁灭性能量黑洞,骤然成形!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海域!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破浪号! “不——!”白羽公子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拼命激发定星盘,一层漆黑的光罩将他与影煞、赵统领等少数核心护卫笼罩。但破浪号这庞大的船体,却在那毁灭黑洞的恐怖吸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船体上的血色阵纹寸寸碎裂,整艘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不受控制地向着黑洞滑去、崩解! 船上的乘客,无论是还在挣扎的寒月宫老者、山岳族首领,还是早已绝望的其他人,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如同蝼蚁,瞬间被黑洞的余波撕碎,或被吸力扯入那永恒的黑暗。 水云儿和莫海所在的位置,也受到了波及。碧波镯的光芒在黑洞吸力和能量乱流中瞬间黯淡、破碎。眼看两人就要被乱流撕碎或吸入黑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星芒,如同穿越了时空,骤然从爆炸的中心(黄怀钰消失的位置)射出,瞬间卷住了即将消散的水云儿和濒死的莫海,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入了那因为能量失控而变得更加混乱、但也短暂扩大了入口的幽暗漩涡(通道)之中! 紧接着,那恐怖的黑洞似乎也达到了某个极限,猛地向内坍缩,随即轰然爆开!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一切,将残存的破浪号碎片、万骸鬼舟的一部分触须、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吞没、湮灭! 只有一道微弱的、包裹着漆黑光罩的身影(白羽公子等人),以及另一道更加庞大的、燃烧着惨绿魂火的恐怖阴影(万骸鬼舟主体部分),在最后关头,以牺牲了部分肢体和付出巨大代价为代价,险之又险地挣脱了黑洞的核心吸力,向着不同方向狼狈遁去,消失在茫茫碎星带深处。 当一切渐渐平息,这片海域,只剩下缓缓旋转的灰色雾气,漂浮的零星碎片,以及一个正在缓缓弥合、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空间波动的巨大虚空裂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近乎毁灭的剧变。 破浪号,连同船上绝大多数乘客,已然消失在万墟海的深处,生死不明。 而黄怀钰,在最后一刻,以身为引,搅乱血祭,干扰传送,并借助墟界古玉的力量,强行带着水云儿和莫海,闯入了那失控的、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间通道。 等待他们的,是永恒的寂灭,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六十七章 下 完)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上)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上) 虚无。 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也冻僵的黑暗。 黄怀钰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这片虚无中沉浮、飘荡。最后时刻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在他近乎停滞的思维中闪现—— 失控的能量爆炸……毁灭性的黑洞……恐怖的吸力……撕裂一切的空间乱流……墟界古玉骤然爆发的混沌光芒……他拼尽全力,以最后一丝心神和古玉的力量,卷住了即将消散的水云儿和莫海……然后,是无尽的坠落,坠入那狂暴扭曲、仿佛能绞碎万物的空间通道…… 身体……感觉不到了。经脉、丹田、识海,都像是被彻底碾碎、重组、又再次碾碎,周而复始,带来一种超越了痛苦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虚无感。唯有胸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温热,证明着墟界古玉的存在,也如同唯一的锚点,维系着他最后的一线清明,没有彻底迷失在这永恒的虚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点胸口的温热,忽然变得清晰了一分。紧接着,一丝微弱却精纯温和的、带着包容万物气息的能量,缓缓从那温热之源流出,如同干涸大地上的第一滴甘泉,渗入他近乎枯竭、破碎的“存在”之中。 是墟界古玉!它正在自动地、缓慢地释放着储存的能量,修复、滋养着他濒临消散的身体与神魂。 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麻木的感知开始一点点恢复。最先感受到的,是冰冷——一种浸入骨髓、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带着死寂与终结意味的冰冷。然后是坚硬——身下是某种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将沉重如山的眼皮,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永恒的、没有边际的、令人窒息的……灰色。 天空是灰色的,厚重、低垂、仿佛凝固的铅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压抑的、均匀的灰暗。大地也是灰色的,由无数嶙峋的、棱角分明的、仿佛被巨力随意丢弃的灰色岩石构成,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看不到任何植被或水源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冰冷、带着淡淡硫磺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万物衰朽后残余的尘埃气息。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荒芜。光线黯淡,但奇怪的是,并非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这片灰色的天地本身,就散发着微弱到极致的光。 “这里……是哪里?”一个沙哑、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仅仅是发出声音,就牵动了全身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凝固的血沫。 他想动,但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稍微用力,就是眼前发黑。体内的情况更糟,经脉寸断,丹田枯竭,混沌星璇黯淡无光,几近消散,只有一丝微弱的、带着混沌气息的能量,在古玉的引导下,缓慢地、艰难地修补着最致命的创伤。 伤势之重,前所未有。若非他修炼《太初星辰诀》,体质远超同阶,又得墟界古玉在最后关头护住心脉和识海,恐怕早已在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化为齑粉。 “水……云儿……莫海……”他挣扎着,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尽力气,向四周望去。 身下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灰色岩石平台,平台边缘就是陡峭的悬崖。他正躺在平台中央,距离悬崖边缘不过数尺。在他身旁不远处,两团微弱的灵光,正在缓缓明灭。 一团是淡蓝色的,如同水波,包裹着一个蜷缩着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纤细身影,正是水云儿。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的水蓝色印记黯淡无光。碧波镯套在她的手腕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散发出微弱的、保护性的水光,维系着她最后的生机。 另一团则是土黄色的,十分黯淡,几乎与周围的灰色岩石融为一体。那是莫海,他情况更糟,气息若有若无,身体佝偻,断腿处虽然被水云儿以水元力简单处理过,但此刻也渗出了黑血,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看到两人还在,黄怀钰心中稍定。至少,没有在空间乱流中失散。 他尝试调动神识,却发现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剧痛,神识只能勉强离体数尺,便难以为继。剑魂之种也黯淡沉寂,需要长时间温养。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量……此地……绝不安全……”黄怀钰心中警铃大作。这片死寂的灰色世界,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甚至比鬼哭海、碎星带更加压抑和危险。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终结”与“衰朽”的气息,让他胸口的墟界古玉,都隐隐传来一种……既渴望又警惕的复杂悸动。 这里,很可能就是白羽公子口中的“寂灭之眼”,或者,是空间通道失控后,被随机抛到的另一处绝地。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他不再尝试移动身体,而是全力收敛心神,沟通胸口的墟界古玉,引导着古玉缓缓释放出的、那丝丝缕缕精纯而温和的混沌能量,按照《太初星辰诀》最基础的运行路线,开始温养、修复体内最关键的几条主经脉和丹田。 古玉释放的能量,虽然不多,但其品质极高,且似乎蕴含着某种“生”与“本源”的道韵,对修复伤势有着奇效。只是速度实在太慢,如同杯水车薪。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仿佛失去了意义。黄怀钰如同一个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陶俑,一动不动,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水云儿和莫海,也依旧昏迷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更久。 当黄怀钰勉强修复了心脉和脊椎附近的关键经脉,恢复了一丝对身体的掌控,能够缓缓坐起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是外敌来袭,而是来自于……他自身,或者说,来自于胸口的墟界古玉。 就在他坐起身,试图查看周围更详细的环境时,古玉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悸动!不再是简单的温热,而是一种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古玉内部,或者在这片灰色世界的深处,强烈地呼唤、吸引着它! 与此同时,古玉自主释放混沌能量的速度,骤然加快!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开闸的溪水,虽然依旧温和,但量级却大了数倍!更加精纯的混沌能量,如同甘霖,迅速滋润着他干涸破损的经脉,修复速度明显提升。 “怎么回事?”黄怀钰心中惊疑。他尝试着,将恢复了一丝的神识,沉入古玉内部的空间。 心神沉入的刹那,他“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古玉内部那个原本丈许方圆、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此刻竟然……在缓缓扩张!空间的边缘,那原本混沌模糊的界限,正如同雾气般向外弥漫,虽然缓慢,却真实不虚。空间的中央,那枚融合了玄苦舍利子、已经变得黯淡的乳白色舍利,以及那块得自星辰殿核心的青铜碎片,此刻都微微震颤着,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光芒,与古玉本身,以及外界这片灰色天地,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尤其是那块青铜碎片,上面的“墟”字道纹和漩涡图案,竟然在自行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仿佛活了过来。 而在这两件物品旁边,古玉空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小撮……灰色的、仿佛砂砾般的尘埃。这些尘埃极为细微,却散发着与这片灰色天地同源的、那种万物终结、归于寂灭的苍凉气息。 是古玉在坠落过程中,自动吸收了这片天地的某种“寂灭”物质?还是说,这古玉与这片被称为“寂灭之眼”或者类似的地方,本就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随着古玉空间扩张、能量释放加快,黄怀钰感觉自己的恢复速度,也在飞速提升。断裂的经脉在混沌能量的滋养下,开始加速接续、愈合;黯淡的混沌星璇,也缓缓旋转起来,虽然依旧缓慢,却开始自发地吸收着古玉释放的能量,以及……外界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精纯无比的……一种奇异能量。 那并非灵气,也非星辰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万物起点与终点交融的——混沌之气!虽然极其稀薄,且与那种“寂灭”气息混杂,难以分离,但对于修炼《太初星辰诀》的黄怀钰来说,却是无上大补之物!比星辰之力、比墟界灵泉,都要更加契合功法的本源! “难道……此地真的与‘墟’,与‘太初’,有着某种关联?”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太初星辰诀》本就玄奥莫测,疑似与“太初”、“墟”等宇宙本源相关。墟界古玉更是神秘无比。如今坠落此地,古玉发生异变,还能吸收此地的“寂灭”物质,而自己竟能在此地感应并吸收稀薄的混沌之气……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这里,或许并非单纯的绝地,而是一处对修炼《太初星辰诀》、拥有墟界古玉的他来说,既是巨大危机,也可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机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定战力,确保三人安全,并探索清楚这片区域的实际情况。 他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着古玉释放的能量和吸收的稀薄混沌之气,修复自身。同时,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水云儿和莫海,分别渡入一丝温和的混沌能量,护住他们的心脉和识海,吊住他们的性命。 就在他刚做完这些,准备一鼓作气,多恢复一些力量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从平台边缘的悬崖下方传来。 黄怀钰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转头,警惕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弥漫着更浓郁灰色的悬崖深渊之中,两点猩红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起,正缓缓地、向着平台的方向,漂浮而来。 (第六十八章 上 完)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中)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中) 那两点猩红光芒,如同黑夜中饥渴野兽的眼睛,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贪婪。它们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在这片死寂无声的灰色世界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黄怀钰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缓缓从地上坐直,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身旁的青光剑上——虽然此刻催动飞剑对敌极为勉强,甚至可能加重伤势,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他屏住呼吸,将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神识凝聚到极致,死死锁定那两点红芒。同时,体内《太初星辰诀》艰难运转,吸收着墟界古玉散逸的丝丝能量和空气中稀薄的混沌之气,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红芒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其后的轮廓。那并非什么巨大的怪兽,而是一个……人形? 不,准确地说,更像是一具能够活动的、由某种暗灰色岩石和干枯扭曲的藤蔓勉强拼凑而成的“人偶”。它大约有成人高矮,动作僵硬,步履蹒跚,通体呈现出与这片大地类似的灰暗色泽,表面布满了风化和侵蚀的痕迹。那两点猩红光芒,正是镶嵌在其“头颅”位置的两个空洞眼眶中,散发出的诡异光亮。 这“岩石人偶”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浓郁的、与这片天地同源的“死寂”与“荒芜”之意。但它那双猩红的“眼睛”,却牢牢锁定了平台上黄怀钰三人所在的位置,尤其是……黄怀钰胸前,那微微散发着混沌光晕的墟界古玉。 是古玉散发的波动,引来了这东西?黄怀钰心中一凛。 岩石人偶走到平台边缘,似乎有些“犹豫”,它低头看了看脚下陡峭的悬崖,又抬头“望”向黄怀钰,猩红的眼芒闪烁不定。片刻,它似乎下定了决心,竟然抬起僵硬的手臂,抓住崖壁的突起,以一种笨拙但稳固的姿态,开始向上攀爬! 它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仿佛与这片灰色岩石大地融为一体,崖壁的崎岖对它毫无影响。 “不能让它上来!”黄怀钰眼神一厉。这诡异的岩石人偶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行动迟缓、看似没有灵智的“石头人”,或许还有一线机会,若是等它爬上平台,近身搏杀,自己这重伤之躯恐怕难以抵挡。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薄混沌星元,凝聚于指尖,对着那正在攀爬的岩石人偶,隔空一点! “星痕指!” 一道微弱、却依旧凝练的混沌星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破空而去,精准地射向岩石人偶抓着崖壁的那只“手臂”! 嗤! 星芒击中目标,发出如同烧红烙铁放入冰水中的声响。岩石人偶的手臂上,被击中的部位,暗灰色的岩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边缘有细微的裂痕蔓延,其上升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仿佛被“净化”掉了一部分。 岩石人偶攀爬的动作明显一顿,猩红的眼芒猛地亮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是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石头摩擦般的怪异嘶吼,攀爬的速度竟然加快了几分! “有效!混沌星元对这种‘死寂’造物有克制作用!”黄怀钰心中一振,但随即又是一沉。刚才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那点力量,此刻丹田再次传来空虚的刺痛。而对方,只是受了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眼看岩石人偶距离平台顶端只剩数丈,黄怀钰一咬牙,正欲拼着伤势加重,再次催动古玉,看看能否激发更强的力量。 就在这时—— “孽障!安敢扰人清静!”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寂静的灰色天地间响起! 声音并非来自黄怀钰,也不是来自那岩石人偶,而是来自……平台另一侧,那片更加深邃、灰雾更浓的悬崖阴影之中! 紧接着,一点黯淡的、却异常凝实的土黄色光芒,如同流星般,自那阴影中溅射而出,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岩石人偶的头颅! 啪嚓! 一声脆响,岩石人偶那镶嵌着猩红眼芒的头颅,如同被重锤敲击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暗灰色的碎石和干枯的藤蔓碎屑四散飞溅。失去了头颅,那岩石身躯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真正的碎石和枯藤,沿着崖壁滚落下去,坠入下方的深渊,再无动静。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也在头颅爆碎的瞬间熄灭、消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声音响起,到土黄光芒击碎岩石人偶,不过眨眼之间。 黄怀钰心中一凛,目光立刻转向土黄光芒射来的方向,心中警兆更甚。能如此轻易击碎那诡异的岩石人偶(虽然被他削弱了),出手之人,实力绝对不凡!是敌是友? 只见那片浓郁的灰色阴影之中,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苍老的老者。他身材矮小,干瘦得如同皮包骨头,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褐色长袍,满头白发稀疏杂乱,如同枯草,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大地般的深深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最上等黄玉般的温润黄色,此刻正平静地打量着黄怀钰,以及他身后昏迷的水云儿和莫海。 老者手中,拄着一根弯曲的、似乎就是随手从地上捡来的灰色石棍。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灰色的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前辈……”黄怀钰强撑着站起身,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对方刚才出手相助,至少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而且实力深不可测,礼数必须周到。同时,他心中念头急转,快速思考着对方的身份和来意。能在这等绝地生存,绝非寻常人物。 “咦?”那黄眼老者没有回应黄怀钰的问候,反而轻咦一声,目光如同实质般,在黄怀钰身上,尤其是他胸口(墟界古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黄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与……疑惑。 “小娃娃,你……”老者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威严,多了几分探究,“你身上的气息……很有趣。不像是此地的‘寂灭之息’,也不像是外界的生灵之气,倒有几分……‘太初’与‘归墟’交织的韵味。还有你胸前那物……” 他顿了顿,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摇了摇头:“罢了,相逢即是有缘。老夫许家煌,在此地……住了有些年头了。刚才那‘石傀’,是此地方圆百里内,‘寂灭之息’凝聚到一定程度,偶然诞生的低级魔物,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攻击带有‘生’之气息,或者某些特殊波动的事物。你们初来乍到,惊动它们,也是难免。” 许家煌?黄怀钰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再次拱手:“晚辈黄怀钰,多谢许前辈出手相救。晚辈与同伴遭逢意外,坠落此地,重伤在身,不知此地乃是何处?前辈可知离开之法?” 他没有立刻询问对方为何在此,也没有提及墟界古玉,只是将姿态放得很低,先问最紧要的问题。 “此地?”许家煌拄着石棍,走到平台边缘,望着下方无尽的灰色深渊和远处死寂的群山,黄玉眼眸中闪过一丝沧桑与漠然,“此地……是‘墟’的碎片,是世界的坟场,是万物的终点。你们外界之人,似乎称它为——寂灭之眼。” 果然是寂灭之眼!黄怀钰心中一沉。白羽公子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血祭数百修士,想要抵达的目标,竟然真的被他们以这种方式闯了进来。只是,这所谓的“宝藏之地”,看上去只有无穷的荒芜与死寂。 “寂灭之眼,无边无际,时空混乱,法则迥异于外界。想要离开……”许家煌摇了摇头,“难,难,难。老夫在此困守数百载,也只摸索出附近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至于通往外界的路……或许有,但绝非尔等如今状态能够探寻。” 数百载?!黄怀钰心中骇然。这老者竟然在此地困了数百年?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并非自愿,更像是被困于此。能在此等绝地存活数百年,其实力……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前辈……”黄怀钰还想再问。 许家煌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小娃娃,你的问题很多。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刚才那石傀虽弱,但此地方圆百里,可不止一个。你胸前那东西散发的波动,虽然微弱,但对它们而言,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说着,他也不等黄怀钰回应,转身便向着刚才他出现的、那片灰雾更浓的悬崖阴影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其中。 黄怀钰略一迟疑,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水云儿和莫海。留在此地,危险未知,且可能引来更多石傀。跟着这神秘老者,虽然同样前途未卜,但对方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恶意,而且对此地似乎颇为了解。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伤痛,以恢复的微弱星元,小心翼翼地托起水云儿和莫海(水云儿尚有碧波镯微弱护体,莫海则被他以布条简单绑在背上),然后蹒跚着,跟上了许家煌消失的方向。 走入那片阴影,才发现后面并非悬崖,而是一条被天然岩石遮蔽的、向下的狭窄斜坡。斜坡蜿蜒,通向山体内部,光线更加昏暗。许家煌的身影在前面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对这条路熟悉无比。 黄怀钰咬牙跟上,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心志坚毅,硬是凭借一股韧劲,紧紧跟在后面,没有掉队。 通道越来越深,周围的灰色岩石也变得更加致密、冰冷。空气中那股“寂灭”气息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压力,却隐隐传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数十人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顶部,镶嵌着几块散发着微弱、稳定灰白色光芒的奇异石头,提供了光源。石窟内,竟然有着简陋的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黑乎乎的、不知材质的锅。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晒干的、颜色暗沉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茎和几块颜色奇特的矿石。 这里,俨然是许家煌在此地的“家”。 “把他们放那边石床上吧。”许家煌指了指角落一张较宽的石床,自己则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灶台边一个石碗,从旁边一个石缸里舀了半碗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液体,慢慢喝着。 黄怀钰依言,将水云儿和莫海小心安置在石床上。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许家煌喝完了碗中液体,将石碗放下,黄玉般的眼眸再次看向黄怀钰,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许久,缓缓道:“小娃娃,现在,可以跟老夫说说,你们是怎么来到这‘寂灭之眼’的了吧?还有,你胸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但黄怀钰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在这神秘老者面前,隐瞒恐怕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对方似乎对墟界古玉有所感应。 黄怀钰略一思忖,决定坦诚部分事实。他将自己来自南疆青云宗,因秘境试炼误入万墟海,遭遇血煞帮追杀,后与阴灵商会白羽公子合作(隐去了水府和天一真水细节,只说探索内海),却在碎星带遭遇幽灵船队和万骸鬼舟,被白羽公子以血祭阵法暗算,最后关头搅乱阵法,被失控的空间通道卷入此地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其中,关于墟界古玉,他只说是一件祖传的、有护身和储物之能的奇异玉佩,在空间乱流中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具体也不甚明了。 许家煌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棍,黄玉眼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当听到“万骸鬼舟”、“血祭遁空阵”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当听到黄怀钰描述最后搅乱阵法、被卷入通道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阴灵商会……白羽……嘿,还是这般不择手段。”许家煌冷笑一声,“万骸鬼舟,寂灭之眼的看门狗之一罢了。血祭遁空……倒是好算计,以生灵血魂和鬼舟魂力为引,强行撕开通往此地的裂缝,省却了寻找‘稳定节点’的麻烦。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被你小子搅了局,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看向黄怀钰,目光深邃:“至于你祖传的玉佩……能在寂灭之眼中产生共鸣,自动吸收‘寂灭尘’,并释放出如此精纯温和、能修复你伤势的本源之力……恐怕,绝非寻常储物玉佩那么简单。小子,你对‘墟’,了解多少?” (第六十八章 中 完)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下) 第六十八章 绝地逢生与古玉之谜(下) “墟?” 黄怀钰心中一震。这个字眼,从他得到那枚黑色碎片开始,就如同命运的丝线,缠绕在他的修行之路上。星辰殿的青铜碎片、墟界古玉、寂灭平原、万墟海,乃至如今身处的寂灭之眼……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神秘而恐怖的存在。 “晚辈……所知甚少。”黄怀钰斟酌着词语,谨慎答道,“只知‘墟’似与终结、归寂、万物尽头相关,万墟海是无数世界破碎后的废墟汇聚之地,而这寂灭之眼,似乎也是‘墟’的一部分?” 许家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黄玉般的眼眸中流露出追忆与复杂之色:“你说对了一部分,却也浅薄了。‘墟’,并非简单的终结之地。它是万物的归宿,亦是新生的起点;是绝对的寂灭,亦是混沌的温床。是‘有’的终结,亦是‘无’的伊始。它是法则,是概念,是这无边宇宙最底层、最不可测的真相之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的疲惫与洞彻:“我们所处的这片寂灭之眼,不过是‘墟’之力量在某个维度、某个层面上的一个显化‘碎片’,或者说,一个‘伤口’。真正的‘墟’,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存在于时间的尽头,空间的彼岸,存在于每一次生命的凋零,每一次星辰的寂灭,存在于……万物最本源的渴望与恐惧之中。” 这番话语玄奥莫测,远超黄怀钰目前的认知。但他能感受到,许家煌并非在故弄玄虚,而是在阐述某种他亲身经历过、或者说被迫理解了的残酷真理。 “前辈在此数百载,就是为了……探寻‘墟’的秘密?”黄怀钰试探着问。 “探寻?”许家煌嗤笑一声,笑容中充满了苦涩与自嘲,“老夫是被放逐于此,困守于此,苟延残喘罢了。探寻?呵,若非有些特殊的际遇和这点微末本事,早就化作这寂灭尘埃的一部分了。” 他似乎不愿多谈自己的过去,话锋一转,再次将话题引向黄怀钰:“不过,你小子能来到此地,又能引动古玉异变,吸收寂灭尘,或许……并非全是劫数。你那玉佩,老夫虽看不透全部,但其散发的本源气息,与这寂灭之眼最深处的某种‘东西’,隐隐有些同源。或许,它本就是来自‘墟’,或者与‘墟’有着极深渊源之物。” 黄怀钰沉默。墟界古玉的来历,连他自己都一头雾水。听许家煌所言,此玉竟似乎与这恐怖的寂灭之眼同源?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也隐隐有了一丝期待。若真如此,古玉或许是他在这绝地中生存、甚至找到出路的关键。 “前辈,依您看,晚辈如今该如何?”黄怀钰将姿态放得更低,请教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确保三人安全,然后寻找离开之法。眼前这位神秘老者,显然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帮助和信息的“本地人”。 许家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石床上昏迷的水云儿和莫海,沉吟片刻,道:“你伤势极重,经脉丹田几近崩溃,若非那古玉吊着,早已是个死人。你那两个同伴,女娃娃是水灵之体,又有异宝护身,生机尚存,但神魂受损,需特殊丹药或环境温养。那老头……油尽灯枯,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若无逆天神药,恐怕……”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地虽为绝地,但亦有其‘生机’。寂灭之眼深处,有‘寂灭灵泉’,泉水蕴含精纯的寂灭之力,对旁人来说是穿肠毒药,但对你而言,或许能以毒攻毒,配合你那古玉之力,加速修复伤势,甚至淬炼体质。只是那灵泉附近,常有强大‘寂灭兽’和更危险的东西盘踞,以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 “至于离开……”许家煌摇了摇头,“老夫在此数百年,只发现过两处疑似连通外界的‘空间薄弱点’,但都不稳定,且另一端是什么地方,是福是祸,全然不知。更重要的是,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找到,也未必能承受穿越时的空间撕扯。” 寂灭灵泉?空间薄弱点?黄怀钰将这两个关键信息记下。前者是他恢复的希望,后者是离开的可能。 “还请前辈指点,晚辈需要先做些什么?”黄怀钰虚心求教。 “先活下来,恢复部分实力。”许家煌言简意赅,“此地虽然死寂,但并非全无资源。一些特殊的‘寂灭草’、‘阴魄石’,对稳定神魂、补充些许元气有些微作用。老夫这里还有些存货,可以先给你们用着。但想要真正恢复,甚至有所精进,寂灭灵泉是关键。等你伤势稳定,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老夫或可带你去那灵泉外围碰碰运气。” “至于这两个……”他指了指水云儿和莫海,“女娃娃的水灵之体,在此地格格不入,生机流逝会很快。老夫可传你一套简单的‘敛息固元’法门,你每日为她施展,可减缓生机流逝。那老头……听天由命吧,老夫也无能为力。” “多谢前辈大恩!”黄怀钰郑重抱拳行礼。许家煌与他非亲非故,能提供这些帮助和信息,已是天大的恩情。 “不必谢我。”许家煌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老夫在此孤寂太久,见到活人,说几句话罢了。而且,帮你,或许也是在帮我自己。你那古玉……很有意思。老夫也很好奇,它最终能带你去向何方。”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便在许家煌的石窟中暂住下来。 许家煌果然给了他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暗紫色草叶(寂灭草)和几块冰凉刺骨、内部仿佛有雾气流转的黑色石头(阴魄石)。寂灭草需以自身真元小心炼化,提取其中一丝微弱的、能够宁定心神的药力,对修复神魂创伤有微弱效果。阴魄石则需贴身佩戴,能缓慢吸收周围过于浓郁的“死寂”气息,减轻对生机的侵蚀,对水云儿尤其有用。 黄怀钰每日除了服用炼化寂灭草,便是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墟界古玉释放的混沌能量和吸收空气中稀薄的混沌之气,修复己身。他发现,在这寂灭之眼,修炼《太初星辰诀》虽然艰难(能量稀薄且混杂),但每修复一寸经脉,每凝聚一丝混沌星元,都比在外界时更加凝实、精纯,仿佛经过了某种极致的淬炼。而胸口的墟界古玉,也在持续地、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寂灭尘”,内部空间似乎仍在极其缓慢地扩张,与舍利子、青铜碎片的共鸣也越发明显。 水云儿在黄怀钰每日以许家煌传授的“敛息固元”法门(配合自身温和的混沌星元)施术后,生机流逝的速度明显减缓,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额头的水蓝色印记时明时暗。莫海的情况则不容乐观,气息依旧微弱,全靠黄怀钰渡入的混沌星元吊着一口气。 许家煌大部分时间都在石窟深处一个更小的洞穴中打坐,或者外出,不知去向。偶尔回来,会带回一些新的寂灭草或阴魄石,也会随口指点黄怀钰一些在此地生存的要点,比如如何辨别相对安全的区域,哪些地方的“寂灭兽”较为活跃,如何利用地形躲避那些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游荡的石傀等等。 从只言片语中,黄怀钰得知,寂灭之眼并非完全死寂,除了最低等的石傀,还有更强大的、由纯粹寂灭之力凝聚或变异而成的“寂灭兽”,形态各异,能力诡异,实力从筑基到金丹不等,甚至传说深处有元婴乃至更恐怖的存在。而许家煌,似乎一直在探索寂灭之眼的深处,寻找着什么,或者说,在躲避着什么。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 在墟界古玉和不懈修炼的双重作用下,黄怀钰的伤势终于好了五六成,最关键的经脉已经接续,丹田内的混沌星璇重新稳定旋转,虽然规模远不如前,但星元更加凝练精纯,甚至带上了此地特有的一丝“寂灭”韧性。战力勉强恢复到了筑基初期的水准。 这一日,黄怀钰正在石窟外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尝试演练剑法,适应恢复后的身体和对新力量的控制。许家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恢复得不错。”许家煌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比老夫预想的要快。看来那古玉和你的功法,确实与此地有缘。” “全赖前辈指点与相助。”黄怀钰收剑,恭敬道。 “虚礼就免了。”许家煌摆摆手,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你的实力,已勉强有资格去那‘寂灭灵泉’外围一探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需让你知晓。” 他看向寂灭之眼更深处的方向,黄玉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灵泉位于此地往西约三百里的一处‘寂灭谷’中。谷中不仅有强大的寂灭兽,更麻烦的是,那里靠近一处‘空间褶皱’,时常有混乱的空间裂缝和来自其他‘墟之碎片’的诡异之物闪现,危险异常。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据老夫观察,那灵泉似乎并非天然形成,其泉眼深处,可能存在着某件……与‘墟’密切相关的古物,正是那古物,才造就了灵泉。你的古玉对那灵泉反应强烈,恐怕也与那古物有关。此去,获取灵泉淬体疗伤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弄清楚,那古物究竟是什么,与你的古玉,又有什么关联。这或许,关乎你能否真正掌控古玉,乃至……找到离开此地的契机。” 与墟相关的古物?黄怀钰心中一动。难道又是类似青铜碎片的东西? “晚辈明白了。”黄怀钰沉声道,“不知前辈何时可以动身?” “三日后。”许家煌道,“老夫需做些准备。这三日,你好好巩固修为,熟悉此地环境。另外,那女娃娃的碧波镯,似乎有自我修复之能,你尝试以自身温和灵力(混沌星元)滋养它,或许能加速其恢复,对她也有好处。至于那老头……就留在此地石窟吧,老夫会设下禁制,保他数日无恙。” “是。”黄怀钰应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黄怀钰的修为彻底稳固在筑基初期(战力因星元精纯,可匹敌普通筑基中期),对《太初星辰诀》和混沌星元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水云儿的碧波镯在他的混沌星元滋养下,恢复了一丝灵光,虽然远未到全盛,但散发的护体水光明显强韧了一些,水云儿的气息也似乎平稳了一点点。莫海则依旧昏迷,被许家煌以数块阴魄石和一道简单的隐匿禁制护在石窟最深处。 第三日清晨,许家煌带着黄怀钰,离开了暂居的石窟,向着西方,那片更加深沉、灰暗的寂灭之眼深处行去。 踏出石窟范围的刹那,黄怀钰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悸动,如同归乡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指引着他,前往那未知而危险的“寂灭灵泉”。 新的探索,亦是新的冒险,就此开始。 (第六十八章 下 完)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上)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上) 离开石窟,踏入真正的寂灭之眼深处,黄怀钰才深刻体会到这片天地的死寂与荒芜是何等的绝对。 脚下是永恒的灰色砾石与嶙峋怪岩,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无半点声响。天空是凝固的铅灰,没有风,空气仿佛也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沉重地压在肩头。空气中弥漫的“寂灭”气息更加浓郁,丝丝缕缕,无孔不入,试图侵蚀着生灵体内每一分生机与活力。若非墟界古玉在胸口持续散发出温和的混沌光晕,将大部分负面气息隔绝、净化,黄怀钰怀疑自己刚恢复的伤势,恐怕又会开始恶化。 许家煌走在前面,佝偻的身影在灰色的背景中若隐若现,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某种共鸣,行走间悄无声息,且总能避开地面上一些肉眼难辨的细微空间涟漪或能量乱流点。 黄怀钰收敛心神,将星隐术催发到极致,同时运转《太初星辰诀》,让混沌星元在体内缓缓流淌,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他的神识也小心地铺开,维持在身周十丈范围,既不过分消耗,也能及时发现近处的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上沉默前行。没有交流,只有脚步声(主要是黄怀钰的)和呼吸声,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行走中,黄怀钰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已经有些模糊、却始终铭刻在记忆深处的青云山脉,飘向了……柳如烟。 柳如烟。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在他此刻紧绷、专注于生存与变强的心境中,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涟漪。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青云宗主峰大殿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只是个初入内门、修为低微的少年,而她已是高高在上、清冷如仙的雪竹峰长老。她站在众多峰主长老之中,一袭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绝俗,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便让他心神微凛,不敢直视。 后来,因为星辰令和墟界古玉,他与这位清冷的师叔有了更多的交集。秘境入口,她看似冷漠,却暗中维护;古殿废墟,她担忧他的安危,冒险进入;黑岩岛,她若得知自己卷入如此险境,又会作何想? 她的清冷之下,似乎藏着一颗护短而细腻的心。对雪竹峰弟子如此,对他这个“麻烦”似乎也格外关照。是因为卢奥师兄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黄怀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身处寂灭之眼这等绝地,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任何儿女情长的念头,都显得奢侈而危险。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专注,才能在接下来的灵泉之行中活下去。 然而,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却如同烙印,一旦想起,便难以轻易抹去。或许是因为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灰暗中,那抹代表着宗门、代表着“正常”世界、也代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牵挂的色彩,显得格外珍贵。 “前方有‘游荡者’,收敛气息,绕行。”前方传来许家煌淡淡的传音,打断了黄怀钰的思绪。 黄怀钰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左前方约百丈外,一片相对平坦的灰色荒地上,数道僵硬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缓缓移动。那是七八个“石傀”,与之前袭击平台的那种类似,但体型似乎更大一些,眼眶中的猩红光芒也更加凝实。它们仿佛迷失了方向的亡魂,在荒原上游荡,偶尔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 许家煌带着黄怀钰,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远远绕开了这群游荡的石傀。这些没有灵智的低级魔物虽然不难对付,但一旦被缠上,动静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绕行途中,黄怀钰的目光扫过那些石傀,心中却再次浮现柳如烟的身影。若是她在此,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冰系神通出神入化,对付这些石傀,恐怕只是弹指间的事情吧?不知她如今在秘境之外,是否安好?青云宗与血煞宗、幽冥教的冲突,又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会在此刻想起她。不仅仅是因为那潜藏心底、连自己都未必看清的情愫,更因为,柳如烟在他心中,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安全”与“归属”。是他在这个陌生、危险、步步杀机的修真世界里,少数可以称之为“依靠”和“牵挂”的存在之一。想到她,仿佛就能从这无尽的寂灭与绝望中,汲取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小子,心不静。”许家煌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在此地,一丝杂念,一丝松懈,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将你的心思,全部收回来,放在脚下,放在前方,放在你的剑上。” 黄怀钰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肃然道:“晚辈受教了。” 是啊,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无论是对柳师叔那模糊的情愫,还是对宗门、对外界的牵挂,都必须暂时深埋心底。他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才有资格去面对、去理清、去追寻那些人和事。 接下来的路程,黄怀钰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环境、跟随许家煌的脚步、以及调整自身状态上。他将对柳如烟、对青云宗的思念,转化为更坚定的求生意志和变强决心。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危险,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强到……有朝一日,能够坦然地站在那位清冷如仙的师叔面前,而不只是作为一个需要庇护的后辈。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埋入了他的心田。在这寂灭的绝地,反而开始悄然生根。 两人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翻过数道低矮的灰色山脊。周围的“寂灭”气息越发精纯,空气中甚至开始出现一丝丝极淡的、灰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能量流,那是高度凝聚的寂灭之力,触之即伤。 许家煌的速度慢了下来,神色也更加凝重。他指着前方一座更加高大、仿佛被利刃从中劈开的灰黑色巨山,道:“寂灭谷,就在那山后。灵泉在谷底。从这里开始,危险程度会大大增加。不仅有更强大的寂灭兽,还可能遇到‘空间褶皱’产生的幻象、陷阱,甚至……来自其他‘墟之碎片’的漂流物。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黄怀钰点头,将青光剑握在手中,混沌星元蓄势待发。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座巨山。山体陡峭,布满了狰狞的裂缝和凸起的岩石,颜色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灰色。靠近山脚,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悸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微的温热。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路径翻越山脊,进入山后的峡谷时,异变突生! 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灰色岩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岩壁表面,浮现出一幅模糊而扭曲的画面—— 那是一片冰天雪地,熟悉的青云山脉景象。雪竹峰上,一道白衣身影,正独自立于风雪之中,背影清冷孤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赫然是柳如烟! 画面中的柳如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清丽绝伦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虑与……思念?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黄怀钰所在的方向,朱唇轻启,似乎想说什么。 “柳师叔?!”黄怀钰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这突如其来的、栩栩如生的幻象,直接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 “小心!是‘墟海蜃影’!别被迷惑!”许家煌的厉喝如同惊雷,在黄怀钰耳边炸响。 然而,已经晚了半步。 就在黄怀钰心神被那幻象所摄,向前迈步的瞬间,他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灰色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混乱空间波动的漆黑洞口!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瞬间从洞中传来,要将黄怀钰吞噬进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岩壁幻象,而是一个利用空间褶皱和生灵内心执念营造的、极其高明的致命陷阱! (第六十九章 上 完)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中)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中) 那漆黑的洞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混乱、暴戾的空间波动。恐怖的吸力不仅作用于身体,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要将人的意识也拖入那永恒的混乱与虚无。 黄怀钰在迈出那一步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但“墟海蜃影”制造的幻象,直接勾动了他内心深处的牵挂,让他的警惕出现了刹那的松懈。就是这刹那的松懈,让他一只脚已然踏入了陷阱的范围!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着黑洞倾斜。强大的吸力让他的护体混沌星芒剧烈波动,衣衫猎猎作响,几欲碎裂。更可怕的是,那股作用于神魂的力量,让他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扭曲,仿佛又要陷入那“柳如烟”的幻象之中。 生死关头,黄怀钰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腥甜的血气,瞬间冲散了脑海中的迷惘。识海中剑魂之种光芒大放,“破妄”剑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狠狠斩向那侵袭神魂的诡异力量! 同时,他体内《太初星辰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混沌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灌注于双腿,想要挣脱那恐怖的吸力,向后飞退。 然而,那吸力之强,远超想象,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入深渊。他后退之势极其缓慢,身体依旧不可遏制地向着黑洞滑去。 “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家煌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他并未上前拉扯黄怀钰,而是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灰色石棍,猛地顿在地面。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击在整片大地的心脏之上。以石棍顿地处为中心,一圈土黄色的、凝实无比的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这波纹过处,混乱的空间波动竟被强行抚平、稳定了大半。那漆黑洞口散发出的恐怖吸力,也随之一滞,减弱了至少三成! 就是这被削弱的三成吸力,给了黄怀钰挣脱的机会! “喝!” 黄怀钰低吼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将爆发到极致的混沌星元灌注于手中的青光剑,反手一剑,狠狠刺入身侧坚硬的灰色岩壁之中!剑身齐柄没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暂时稳住了下滑的身形。 紧接着,他腰腹用力,双腿猛蹬,配合着星遁术的精妙身法,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从那吸力大减的黑洞边缘挣脱而出,向后倒飞数丈,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额头冷汗涔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好险!若非许家煌及时出手,以莫大神通暂时稳定了那片混乱的空间,他恐怕真的要被那诡异的黑洞吞噬,生死难料。 前方,那“墟海蜃影”制造的柳如烟幻象,在许家煌石棍顿地的波纹扫过后,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消散。那片荡漾的岩壁也恢复了原本灰暗坚实的模样,唯有那个深不见底、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洞,缓缓旋转着,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此地空间褶皱极多,时空混乱,会映射生灵心中执念,形成‘蜃影’,诱人入彀。越是心志不坚、执念深重者,越容易被其迷惑。”许家煌走到黄怀钰身边,黄玉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心中,有放不下的人?” 黄怀钰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苦笑道:“让前辈见笑了。是晚辈修行不到家,心志不坚,险些误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许家煌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柳如烟的身影,确实是他此刻心中难以忽视的执念之一。 许家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道:“在此地,任何杂念,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你若想活着找到灵泉,活着离开,就必须学会暂时放下。至少,在危险来临前,彻底收敛。” “晚辈明白。”黄怀钰肃然点头。经此一劫,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等绝地,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万劫不复。对柳师叔的思念与情愫,必须被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直到……离开此地的那一天。 “调息片刻,我们继续走。绕过这个‘空间陷阱’。”许家煌指着旁边一条更加崎岖、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岩缝通道。 黄怀钰服下一颗得自阴灵商会、品质不错的回元丹,又引导墟界古玉散发的温和能量在体内运转一周,快速平复了翻腾的气血和激荡的星元。刚才那一下,虽然惊险,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和在危机下的反应,有了一丝新的体悟。 片刻后,两人绕开那个可怕的黑洞陷阱,沿着岩缝通道,继续向巨山之后行进。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小心谨慎。许家煌似乎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一些肉眼和神识难以察觉的细微空间异常点。黄怀钰也彻底收束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脚下和周围的环境上,不再让任何杂念干扰自己。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狠狠劈开的峡谷。峡谷两侧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死寂深灰色的悬崖峭壁。峡谷底部异常宽阔,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雾气最浓的峡谷中心地带,隐约可以看到一丝丝奇异的、如同液态灰水晶般的黯淡光芒,在雾气中明灭闪烁。 空气中弥漫的“寂灭”气息,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甚至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黄怀钰呼吸都有些困难,体内的混沌星元运转也滞涩了不少。胸口的墟界古玉,却如同沸腾了一般,散发出强烈的悸动和温热,仿佛在欢呼雀跃,又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那里,就是寂灭灵泉所在。”许家煌指着峡谷中心那灰水晶般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灵泉被‘寂灭迷雾’笼罩,视线和神识都会受到极大限制。而且,迷雾之中,栖息着‘雾傀’和‘影兽’,比外界的石傀更加难缠,它们能融入雾气,发动无声无息的袭击。更重要的是,灵泉附近,是那件古物力量辐射最强之处,空间更加扭曲,时常有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看向黄怀钰:“你确定要进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以你现在的恢复速度,在此地外围再静养数月,或许也能慢慢恢复,只是时间漫长,且无法淬炼体质,获取机缘。” 黄怀钰望着峡谷深处那诱人而又危险的灰水晶光芒,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前辈,晚辈确定。修行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机缘险中求,晚辈不愿在此地空耗岁月,坐等生机流逝。请前辈指点,该如何进入灵泉范围?” 许家煌看着黄怀钰坚定的眼神,黄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陪你走一遭。不过,进入迷雾之后,老夫能给你的帮助有限,更多要靠你自己。记住几点:第一,紧守心神,勿被迷雾中可能出现的‘心魔幻象’所趁,那比‘墟海蜃影’更加凶险,直指道心破绽。第二,跟紧我,勿要偏离三丈之外,否则极易迷失在迷雾中。第三,若遇袭击,以最快速度解决,勿要缠斗,动静过大会引来更多麻烦。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接近灵泉时,若你那古玉有异动,或有其他感应,务必告知老夫,不可擅自行动。” “晚辈谨记!”黄怀钰将四点要诀牢牢记在心中。 “走吧。”许家煌不再多言,手持石棍,当先向着峡谷底部,那片浓郁的灰色迷雾走去。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握紧青光剑,紧随其后。 踏入灰色迷雾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灰蒙。神识更是受到严重压制,离体不过数尺,便如陷泥沼,难以延伸。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万鬼呜咽般的风声,但那并非真实的风声,而是雾气流动和某种能量低语混合形成的诡异声响,不断干扰着心神。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灰色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粘腻的灰色苔藓状物质。空气中弥漫的寂灭之力,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侵蚀着护体灵光。黄怀钰不得不持续运转混沌星元,才能勉强抵挡。 许家煌走在前面,他的身影在雾气中也有些模糊,但手中那根石棍,却散发着一层稳定的土黄色微光,仿佛黑暗中的灯塔,为黄怀钰指引着方向。 两人在浓雾中默默前行,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黄怀钰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动静。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深入迷雾已有数里。周围除了雾气,依旧空无一物,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突然,许家煌脚步一顿,低声道:“来了。左侧,三尺,雾傀。”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黄怀钰左侧的雾气猛地一阵翻涌,一张完全由灰色雾气凝聚而成、五官模糊、只有一张裂开巨口的狰狞面孔,悄无声息地扑出,直噬他的脖颈!速度快如鬼魅,且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第六十九章 中 完)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下) 第六十九章 心湖微澜与灵泉之约(下) 雾傀的攻击突如其来,无声无息,那张雾气凝聚的狰狞巨口张开,散发出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寂灭气息。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瞬间已至黄怀钰颈侧。 若是半月前的黄怀钰,重伤未愈,心神稍分之下,恐怕难以避开这致命一击。但此刻的他,早已将警惕提升到极致,混沌星元遍布全身,神识虽受压制,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感应却敏锐异常。 在许家煌提醒的刹那,他身体已本能地向右侧急闪,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星芒乍现,一记凝练的“星痕指”后发先至,点向那雾傀的“眉心”位置——那里隐约有一点更加深邃的灰色光点,似乎是其核心。 嗤! 混沌星芒精准命中。雾傀发出一声低微的、仿佛气流泄漏般的嘶鸣,雾气凝聚的头颅瞬间被洞穿、溃散,化作更加稀薄的灰气,融入周围迷雾之中,那点深邃的灰色光点也随之一同湮灭。其无头的雾气身躯扭动了两下,也缓缓消散。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除了那声低微的嘶鸣,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动静。 “反应不错。对付雾傀,需快、准、狠,攻击其核心,否则它们能在雾中迅速重生。”许家煌的声音平淡传来,似乎对黄怀钰的表现还算满意。 “多谢前辈提醒。”黄怀钰收指,心中却无丝毫放松。这雾傀虽被一击灭杀,但其实力大约只相当于筑基初期,且攻击方式诡异,若非提前预警,也颇为麻烦。而且,在这迷雾中,谁知道隐藏着多少这种东西。 果然,仿佛是被刚才那点微弱的波动和雾傀的“死亡”所吸引,周围的灰色雾气开始更加剧烈地翻涌起来。一个个模糊的、由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兽形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猩红或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轮廓的眼眶位置亮起,死死锁定了闯入迷雾的两个生灵。 数量,不下数十!而且其中几道轮廓散发的气息,明显比刚才那只更强,接近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麻烦来了。跟紧,我们冲过去!”许家煌低喝一声,不再隐藏气息,手中石棍光芒大放,土黄色的光晕扩散开来,竟将周围数丈内的灰色雾气都暂时逼退了几分。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石棍横扫,一道凝实的土黄色棍影呼啸而出,直接将前方三个扑来的雾傀拦腰击碎,棍影余势不减,又将后方一片雾气搅得剧烈翻滚。 黄怀钰不敢怠慢,星遁术施展,紧紧跟在许家煌侧后方。青光剑出鞘,剑身之上混沌星芒流转,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片灰蒙蒙的剑光,将侧面和后方袭来的雾傀斩灭、逼退。他的剑法简洁凌厉,毫无花哨,专攻雾傀核心,效率极高。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竟有几分默契,在越来越多的雾傀包围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道,向着峡谷中心那灰水晶光芒的方向快速突进。 然而,雾傀仿佛无穷无尽,且随着深入,出现的雾傀实力也越来越强。有些雾傀甚至能喷吐灰色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雾气箭,或者幻化出雾气锁链进行缠绕。更有几只体型庞大、仿佛巨熊般的雾傀,力量惊人,硬撼许家煌的棍影也仅仅后退几步。 战斗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可避免。黄怀钰体内的混沌星元消耗迅速,额角见汗。许家煌虽然依旧沉稳,但手中石棍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显然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的战斗和逼退迷雾,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不能这样耗下去!”黄怀钰心念急转,这样杀下去,没等到灵泉,恐怕就要力竭被耗死在这迷雾中了。 “前辈,这样杀不完!可否强行冲过去?”黄怀钰传音问道。 “冲?谈何容易。”许家煌一棍震碎两只扑来的雾傀,沉声道,“这迷雾本身就有迷踪、困敌之效,我们之所以能辨明方向,全靠灵泉散发的特殊波动和老夫的‘地脉感应’。一旦脱离这条‘线’,极易彻底迷失。而且,前方雾气更浓,恐怕有更麻烦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前方浓得如同实质的灰色雾墙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紧接着,雾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通体由更加凝实、仿佛灰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人!它有着类人的形态,但头颅呈不规则的菱形,眼眶中是两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周身布满狰狞的尖刺和裂痕般的纹路。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灰黑水晶凝聚而成的、门板般巨大的残缺石斧,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远超之前所有的雾傀,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 “是‘晶化守卫’!此地寂灭之力高度凝聚,结合某些古老残骸形成的强大魔物!小心,它的力量和防御都极其恐怖,且能一定程度操控周围的寂灭迷雾!”许家煌脸色微变,语速加快,“看来,我们离灵泉核心已经不远了,这东西是灵泉外围的最后屏障。必须击退它,或者引开它!” 击退金丹初期的晶化守卫?以两人现在的状态(许家煌似乎有暗伤或限制,未展露全部实力),几乎不可能。引开?在这迷雾中,谈何容易。 那晶化守卫似乎并无灵智,只有纯粹的守护和毁灭本能。它那暗金色的火焰“目光”扫过许家煌和黄怀钰,随即,发出一声如同两块巨石摩擦般的低沉咆哮,手中巨大的残缺石斧,携带着撕裂雾气的恐怖威势,对着两人当头劈下!斧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经让周围的雾气都为之凝固。 “躲开!”许家煌厉喝,一把推开黄怀钰,同时手中石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墙,挡在身前。 轰——!!! 石斧狠狠劈在土黄色光墙之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光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许家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一白。那晶化守卫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躯一晃,但随即稳住,暗金火焰跳动,似乎被激怒,再次举起石斧。 而周围的雾傀,在那晶化守卫出现的威慑下,暂时停止了围攻,但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封死了退路。 前有金丹守卫拦路,后有无数雾傀围堵,两人似乎陷入了绝境。 黄怀钰被许家煌推开,险险避开斧锋,心中焦急。硬拼绝对不行,必须想办法。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胸口的墟界古玉,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指引,古玉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与黄怀钰的心神联系,传递过来——并非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关于“吸引”、“同类”、“能量源”的感应。 古玉感应的方向,并非那晶化守卫,也非灵泉本身,而是……指向了晶化守卫身后,那片更加浓郁的迷雾深处,某个偏左的方向!在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与古玉,尤其是与古玉中那块得自星辰殿的青铜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前辈!左前方,雾中另有东西!与晚辈的古玉共鸣强烈!或许……是关键!”黄怀钰不及细想,立刻传音给许家煌。 许家煌正全力抵挡晶化守卫的第二击,闻言目光一闪,黄玉眼眸中精光爆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一咬牙,手中石棍光芒再盛,暂时逼退晶化守卫半步,同时对黄怀钰喝道:“跟着古玉的感应,冲过去!老夫拖住它!快!” “前辈!”黄怀钰一惊。 “别废话!那东西可能与灵泉古物有关,或许能克制这守卫!快去!”许家煌语气急促,显然支撑得并不轻松。 黄怀钰不再犹豫。他相信许家煌的判断,也相信古玉的感应。当即,他将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混沌星芒,不再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雾傀和那恐怖的晶化守卫,向着古玉感应的左前方,那片看似更加危险、迷雾几乎化为实质的区域,悍然冲去! “吼!”晶化守卫似乎感应到黄怀钰的动作,暗金火焰暴涨,想要拦截。但许家煌怒吼一声,石棍幻化出漫天棍影,如同牢笼般将其死死缠住,为黄怀钰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黄怀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冲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墙。一进入其中,视线和神识几乎完全失效,只有胸口古玉那灼热的悸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他拼命前冲,感觉仿佛穿透了数层粘稠的、冰冷的屏障。周围的雾气,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阻力,更有一股股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他的识海,但都被剑魂之种和“破妄”剑意斩灭。 就在他感觉混沌星元即将耗尽,身形都开始迟滞之时—— 前方浓雾骤然一空! 不,并非雾气消失,而是他闯入了一个雾气无法侵入的、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个不大的、大约只有十丈方圆的球形空间。空间的边缘,被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灰色光膜所笼罩,将外界的寂灭迷雾完全隔绝在外。空间中央,没有地面,只有一片静止的、如同镜面般的灰色“水面”,水面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金属碎片。 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布满了比星辰殿青铜碎片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天然生成的神秘道纹,那些道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终结万物、又能开辟一切的玄奥气息。碎片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荡漾,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灰色涟漪。 墟界古玉的悸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黄怀钰甚至能感觉到,古玉内部,那块青铜碎片正在疯狂震颤,散发出渴望与共鸣的光芒。而悬浮的那块暗金色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古玉的到来,表面的道纹流转速度加快,散发出更加清晰的、同源的气息波动。 是另一块墟界令牌的碎片!而且,似乎是比青铜碎片更加核心、更加强大的部分! 就在这时,黄怀钰身后,那层灰色光膜猛地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光膜被强行撕裂开一道缝隙,那高达三丈的晶化守卫,竟然硬扛着许家煌的攻击,强行冲了进来!它那暗金色的火焰眼眸,死死锁定悬浮的暗金色碎片,发出低沉的、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咆哮,竟不再理会许家煌和黄怀钰,巨大的石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那暗金色碎片!仿佛它的使命,就是守护(或者说毁灭?)此物,不容外人染指! 与此同时,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也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骤然产生,目标直指那暗金色碎片! (第六十九章 下 完)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上)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上) 小小的灰色光膜空间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 三股强大的意志与力量,在此轰然碰撞、对峙。 一方是高达三丈、散发着金丹初期恐怖威压、手持残缺石斧的晶化守卫。它那暗金色的火焰眼眸中,此刻充满了纯粹的、要将闯入者与那暗金色碎片一同毁灭的暴怒。石斧劈下,带起的罡风让整个光膜空间都剧烈震颤,灰水镜面泛起剧烈涟漪。 另一方,是黄怀钰胸前自主爆发出强烈混沌光芒的墟界古玉。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并非针对晶化守卫,而是牢牢锁定着悬浮的暗金色碎片,仿佛饥饿的饕餮见到了无上美味,迫不及待地要将其吞噬、融合。 夹在中间的,则是那块静静悬浮、道纹流转的暗金色碎片本身。它似乎对晶化守卫的攻击毫无反应,但对墟界古玉的吸力,却产生了微弱的、仿佛同源相吸的共鸣,微微震颤着,表面的道纹流转速度更快了。 而黄怀钰,这个引发一切变故的“闯入者”,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与……一种奇异的迷惘。 当墟界古玉爆发出那强烈吸力、混沌光芒笼罩他全身的刹那,一股庞大、驳杂、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吸引力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古玉与他的心神联系,猛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那暗金色碎片在古玉的吸引下,被动释放出的、其内部蕴含的某些“烙印”或“记忆”片段。这些信息太过庞杂、混乱,且充满了古老、苍茫、甚至疯狂的气息,瞬间冲击得黄怀钰识海剧痛,眼前发黑,身体僵直,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就在这意识恍惚、被动承受信息冲击的关头,一段并非来自碎片、而是源自他自身记忆深处的、早已被尘封的、极其细微的片段,却因这外部的剧烈刺激和自身心神的动荡,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似乎是几年前,他刚刚拜入青云宗内门不久。一次宗门小比后的傍晚,夕阳西下,他因在比试中有所领悟,独自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边演练剑法。 剑光霍霍,竹叶纷飞。他沉浸在对剑道的体悟中,心神空明。 不知何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竹林外的小径上。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少女,正静静地望着他练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专注。 是卢羡琴。卢奥师兄的堂妹,雪竹峰的外门弟子,一个性格温柔、天赋尚可、在宗门中并不算特别起眼的女孩。黄怀钰与她见过几面,多是在卢奥师兄处,交谈不多,印象中是个安静而有礼的师妹。 他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回身,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卢师妹?”黄怀钰有些意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卢羡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地福了一礼:“黄、黄师兄……我路过此地,见师兄练剑,心有所感,便驻足观看……打扰师兄了。”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耳畔。 “无妨。”黄怀钰并未在意,随口道,“师妹也来后山散步?” “嗯……是,随便走走。”卢羡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师兄的剑法……很厉害。” “师妹过奖了,只是胡乱练练。”黄怀钰当时一心扑在修炼上,对男女之事懵懂未开,只当是寻常的客套,并未深想。 “师兄……日后若是得空,可否……指点师妹一二?”卢羡琴鼓起勇气,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期盼,脸颊的红晕更甚。 “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交流倒是可以。”黄怀钰爽快答应,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那……多谢师兄!师妹先告辞了!”卢羡琴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春花初绽,再次福了一礼,便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鹅黄色的裙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当时黄怀钰只觉得这位卢师妹性格不错,笑容也挺好看,并未多想,转身便继续沉浸在修炼中了。 此后,两人确实有过几次“偶遇”和简单的剑法交流。卢羡琴总是很认真,学得也快,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清澈中带着一丝掩藏得很好的温柔与仰慕。但黄怀钰那时满心都是变强、修炼、应对来自家族和王烈的压力,以及探索墟界古玉的秘密,对少女这含蓄而细腻的情愫,竟迟钝得未曾察觉分毫。 直到后来,他因星辰令和古玉之事,屡遭变故,修为突飞猛进,也卷入越来越多的风波,与卢羡琴的接触便越来越少。那个鹅黄色的、温柔羞涩的少女身影,也渐渐淡出了他的生活,只在记忆深处留下一个模糊而美好的印象。 然而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在心神被外来信息冲击、防御最薄弱的刹那,这段早已被遗忘的、平淡如水的记忆,却如此清晰地浮现,甚至让黄怀钰捕捉到了当时未曾留意的细节——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欢喜,她转身时轻快的脚步,她每次见面时那声温柔的“黄师兄”……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涟漪,在他此刻充斥着危机、杀戮、变强执念的心湖深处,轻轻荡开。原来,在他一心只顾着前行、无暇他顾的修行路上,也曾有过这样一道温柔的目光,默默地注视过他。 但这丝涟漪,仅仅是一闪而逝。 下一刻,更加庞大、混乱的碎片信息流,以及外界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便将这刚刚泛起的一丝心绪彻底冲散、淹没! 晶化守卫的石斧,已然携着毁灭之势,劈到了暗金色碎片上方数尺!而墟界古玉爆发的吸力,也与碎片产生了更强的共鸣,碎片开始缓缓向着黄怀钰的方向移动! “吼——!” 晶化守卫似乎感受到了碎片即将“失控”,暗金火焰暴涨,石斧下劈之势更猛、更快!誓要在碎片被吸走前,将其摧毁,或者……将黄怀钰这个“窃贼”一同劈碎!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黄怀钰淹没。那丝关于卢羡琴的短暂心绪,在这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苍白,不值一提。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执念,如同火山般在黄怀钰心底爆发!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更加精纯的心头精血气息,强行冲散了识海中混乱的信息冲击和那不合时宜的回忆! “给我——开!” 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将恢复的、以及刚刚从古玉中汲取而来的所有混沌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青光剑!同时,他不再压制胸口的墟界古玉,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疯狂催动,将其对暗金色碎片的吸力,催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一刻,他不再去管晶化守卫的攻击,不再去管自身的安危,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拿到那块碎片!融合它!变强!活下去! 嗡——!!! 墟界古玉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和疯狂的催动,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霸道的混沌光芒!那吸力瞬间暴增数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漩涡通道,一头连接古玉,一头死死“咬”住了那块暗金色碎片! 暗金色碎片剧烈震颤,表面的道纹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但在古玉那同源而更加强势的吸力下,抵抗显得如此微弱。它移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射向黄怀钰的胸口! 与此同时,晶化守卫那仿佛能开山裂石的石斧,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毁灭性的寂灭之力,狠狠劈落!其目标,赫然是黄怀钰的头顶,以及……那块即将没入他胸口的暗金色碎片!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第七十章 上 完)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中)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中)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灰暗的光膜空间内,一切都如同定格。 晶化守卫那携着毁灭之威的石斧,如同陨星坠落,斧刃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距离黄怀钰的天灵盖,不足三尺!斧刃上凝聚的恐怖寂灭之力,已然让黄怀钰头皮发麻,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欲裂。 而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墟界古玉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混沌漩涡吸力牵引下,也已然飞至黄怀钰胸前,距离没入,不过咫尺之遥! 生死,成败,就在这瞬息之间! 黄怀钰的瞳孔中,倒映着劈落的巨斧和飞来的流光,所有的恐惧、杂念,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疯狂所取代。他不再去想能否挡住这一斧,不再去想融合碎片会有何后果,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 抓住它!变强!活下去!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都灌注于双手,不是去格挡那不可能挡住的石斧,而是……狠狠地、主动地,抓向了那道飞至胸前的暗金色流光! 是的,他放弃了防御,放弃了闪避,用这重伤未愈、几乎耗尽力量的身体,用这凝聚了最后意志的双手,去迎接、去捕捉那枚可能带来生机、也可能带来毁灭的碎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暗金色流光的刹那,就在那恐怖的巨斧即将劈开他头颅的瞬间—— 异变,再次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 嗡——! 悬浮在黄怀钰身前、与他胸口古玉连接的混沌漩涡,仿佛受到了黄怀钰决绝意志的最后一重催化,猛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衍化万物的混沌本源气息,以黄怀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气息,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显现! 那劈落的、蕴含着恐怖寂灭之力的石斧,在接触到这骤然爆发的混沌本源气息的瞬间,竟然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粘稠到极致的泥沼之中,下劈的速度骤减!斧刃上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更是在与混沌气息接触后,开始迅速被“同化”、“分解”,威力大减! 而那块暗金色碎片,在接触到黄怀钰指尖、感受到他血肉气息和决绝意志,尤其是被这爆发的混沌本源气息包裹的刹那,其表面的抵抗意志,仿佛冰雪消融,彻底消失。它不再是一道流光,而是化作一团温润的、带着奇异质感的暗金色光团,顺着黄怀钰的手掌、手臂,毫无阻碍地、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没入了他的胸口,与他体内的墟界古玉,产生了最直接的接触与……融合! 不,或许不完全是融合。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共鸣与补全!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在黄怀钰体内、在墟界古玉内部,轰然炸开!这一次的能量爆发,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彻底! 黄怀钰只感觉,自己仿佛在瞬间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由混沌、星辰、寂灭、终结、新生……无数种对立而又统一的、本源法则碎片构成的狂暴海洋!他的身体、经脉、丹田、识海,乃至最根本的生命印记,都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和法则碎片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湮灭。 然而,就在这崩溃的边缘,墟界古玉,这块神秘莫测、来历成谜的玉佩,展现出了它真正可怕的一面。 面对这足以将金丹修士都撑爆、神魂俱灭的恐怖能量和法则冲击,古玉并未将其完全导入黄怀钰体内,反而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一个最精密的熔炉,将绝大部分涌入的、属于暗金色碎片的狂暴能量和法则碎片,疯狂吞噬、吸纳、镇压、炼化!只将其中最精纯、最温和、最贴合黄怀钰目前体质和功法的一小部分,以一种极其缓慢、稳定的速度,缓缓释放出来,反哺、滋养、改造着他的身体与神魂。 而古玉本身,在这枚更加核心、更加强大的暗金色碎片融入后,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内部那个灰蒙蒙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从丈许方圆,迅速扩大到数丈、十数丈!空间的边缘,混沌气息翻滚,仿佛在开辟新的疆域。空间中央,原本的青铜碎片和舍利子,此刻都光芒大放,与那新融入的暗金色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三者之间,隐隐有玄奥的符文锁链虚影浮现,似乎正在构建某种更加完整、更加稳固的结构。 古玉表面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深邃,那股“包容万物、衍化万物”的本源气息,越发浓郁。甚至,在古玉深处,黄怀钰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旋转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也能诞生一切的……混沌漩涡雏形,正在缓缓凝聚、显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在黄怀钰体内和古玉内部。 外界,那晶化守卫的石斧,虽然被混沌本源气息削弱、阻滞,但依旧携带着残余的恐怖力量,劈落下来!只是速度慢了数倍,威力也大不如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斧并未劈中黄怀钰的头颅,而是劈在了他因能量冲击而本能抬起、交叉格挡在头顶的双臂之上!不,准确地说,是劈在了一层骤然浮现于他双臂表面、由混沌星元、古玉散逸的混沌气息、以及刚刚吸收的部分暗金色碎片力量,三者交织形成的、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灰金色光膜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黄怀钰双臂剧痛,臂骨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整个人如遭雷击,被这股巨力劈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那层灰色光膜空间的内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挡住了!在必死的一击下,在融合碎片的狂暴冲击中,他奇迹般地,以重伤濒死的代价,扛住了这削弱后的、来自金丹初期守卫的致命一击!没有当场毙命! “吼——!” 晶化守卫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它暗金色的火焰眼眸剧烈跳动,看着倒飞出去、气息奄奄、但胸口却散发着越来越强、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一丝……畏惧的混沌气息的黄怀钰,发出更加暴怒和不甘的咆哮。它再次举起石斧,想要补上致命一击,彻底将这个“窃贼”和那“异物”一同毁灭。 然而,就在这时—— 嗡! 那层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寂灭迷雾隔绝的灰色光膜,忽然剧烈地、不规律地闪烁、波动起来,仿佛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外部冲击。紧接着,光膜被强行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一道佝偻却迅捷如电的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正是许家煌! 此刻的许家煌,看起来也有些狼狈,灰褐色的袍子破损了几处,气息也略有起伏,显然在外面应对那些雾傀和晶化守卫的余波并不轻松。但他那双黄玉般的眼眸,却锐利如刀,第一时间锁定了再次举起石斧的晶化守卫,以及倒在光膜内壁下、生死不知的黄怀钰。 “孽畜!休得猖狂!” 许家煌厉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之前的保留。他猛地将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灰色石棍,高高举起。石棍之上,原本土黄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厚重、仿佛承载了大地之重的暗黄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带着镇压与破灭之意的恐怖气息,从他和那石棍之上,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层次!而且,其凝练与厚重的程度,远超寻常金丹中期修士! “地脉镇岳!” 许家煌将石棍,对准那晶化守卫,遥遥一棍点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压塌山岳的暗黄色棍影,瞬间跨越空间,后发先至,点在了晶化守卫再次劈落的石斧斧面之上! 铛——!!!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空间!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开来,将空间中央那片灰水镜面都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灰色的水滴。 晶化守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面撞中,竟蹬蹬蹬向后连退三大步,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空间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它手中的残缺石斧,更是发出一声哀鸣,斧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其眼眶中的暗金火焰,也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了大半,气息骤然衰落。 而许家煌,也并非毫发无伤。施展这强势一击后,他脸色也是一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巨大,且似乎牵动了某种旧伤。但他身形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手中石棍斜指,黄玉眼眸冷冷地盯着受创的晶化守卫,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晶化守卫稳住身形,暗金火焰死死盯着许家煌,又看了看不远处气息微弱、但胸口混沌光芒越来越盛的黄怀钰,似乎在做着权衡。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干瘦老头的威胁极大,而那个窃贼,虽然重伤,但体内那“异物”散发的气息,却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甚至……一丝源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恐惧。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不甘,却少了几分暴戾的咆哮,最终,似乎做出了决定。它没有再次攻击,而是深深地、充满怨毒地“瞪”了黄怀钰一眼,然后,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融入身后那因为光膜破损而重新涌入的灰色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晶化守卫的退去,周围那些原本在光膜外虎视眈眈的雾傀,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低微的嘶鸣,缓缓消散、退去。 光膜空间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间破碎的细微声响,以及黄怀钰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 许家煌缓缓收起石棍,走到黄怀钰身边,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查其伤势。黄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经脉寸断,丹田濒毁,神魂震荡,外伤内伤皆重……若非那古玉和碎片之力吊着,早已是个死人。”许家煌低声自语,“不过……融合已经开始,虽然凶险,却也蕴藏着一线生机,甚至……是天大的造化。这小子,命还真硬。” 他看了一眼黄怀钰胸口那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晕的古玉,眼神复杂。 “接下来,是死是活,是成龙成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七十章 中 完)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下) 第七十章 碎片争夺与心绪微澜(下) 当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深渊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黄怀钰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彻底打碎、又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坚韧的方式重组过的奇异感觉。 沉重,却又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虚弱,但体内却流淌着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精纯、仿佛蕴含着无穷潜能的陌生力量。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片灰暗的光膜空间,只是边缘的光膜比之前更加黯淡,破损处也更多,但依旧顽强地隔绝着外界的寂灭迷雾。空间的中央,那片灰水镜面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光线来源不明,但足够他看清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盘膝坐在不远处、正闭目调息的许家煌。老者依旧佝偻着身形,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不稳,显然之前的战斗和维持这片空间的稳定,对他消耗不小,甚至可能牵动了旧伤。 “醒了?”许家煌似乎并未睁眼,但沙哑的声音已然响起。 “前……辈……”黄怀钰张口,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喉咙火烧火燎地痛。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筋骨被重新接驳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乱动。”许家煌睁开眼,黄玉般的眼眸看向他,带着一丝审视,“你昏迷了整整七日。体内情况如何,自己探查一下。” 七日?!黄怀钰心中一惊。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他连忙收敛心神,忍着不适,内视己身。 这一看,饶是他心志坚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体内的情况,用“翻天覆地”来形容,毫不为过。 经脉:之前断裂、萎缩的经脉,此刻已经全部接续、修复完毕,而且比原先宽阔、坚韧了数倍不止!新生的经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灰金色的光泽,内壁光滑坚韧,隐隐有细微的、与墟界古玉表面类似的混沌纹路隐现,对能量的承载和传输能力,远超以往。 丹田:原本濒临崩溃、黯淡无光的混沌星璇,此刻已然消失。不,并非消失,而是……升华、重组了。丹田之中,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拳头大小的、灰蒙蒙的、仿佛蕴含无尽星光的奇异气旋。这气旋的核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生灭的混沌原点,散发出远比之前混沌星元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也更加贴近“太初”本源的磅礴力量——这不再是“混沌星元”,或许可以称之为“混沌真元”或“太初混沌气”。其品质之高,黄怀钰感觉,哪怕只是一缕,威力也远超之前全盛时期的混沌星元。 修为:他的境界,赫然从原本的筑基初期(战力可匹敌中期),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没有半点虚浮之感,显然是那暗金色碎片中蕴含的庞大精纯能量和法则碎片,在古玉的调控下,对他进行了最根本的淬炼与提升。他甚至感觉,自己此刻的力量,足以轻松碾压普通的筑基后期,或许……能与金丹初期周旋一二? 肉身:同样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重塑。骨骼更加致密,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肌肉纤维更加坚韧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五脏六腑也得到强化,生机勃勃。单凭肉身力量,恐怕就不逊于寻常的筑基体修。而且,肉身似乎对寂灭之力的侵蚀,有了一种极强的抗性。 神魂:识海扩大了数倍,更加稳固。剑魂之种不仅恢复如初,而且变得更加凝实、锐利,隐隐有了一丝混沌的意蕴。神识强度暴涨,此刻若全力施展,恐怕能轻易覆盖方圆数百丈,且更加凝练,穿透力更强。 然而,这一切的变化,并非全无代价。此刻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刚刚被强行拓宽、加固、并注入了远超容量海水的容器,虽然结构稳固,但内部力量汹涌澎湃,尚未完全驯服,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反噬。且经脉、丹田、神魂的蜕变刚刚完成,还需长时间温养巩固,才能彻底掌控这暴涨的力量。 而这一切蜕变的根源,都指向他胸口——那枚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墟界古玉。 心神沉入,古玉内部空间的变化,更是让他震撼。 空间已然扩大到接近三十丈方圆,边缘依旧是翻滚的混沌,但空间的稳定性和“真实感”大大增强。空间的“天空”中,悬浮着三件物品:左侧是那枚变得更加温润、散发着淡淡乳白色佛光的舍利子;右侧是那块青铜碎片,此刻也光芒内敛,表面纹路更加清晰;而最中央,赫然是那块新融合的暗金色碎片!它不再是碎片模样,而是化作了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有无数细微玄奥道纹流转的奇异“符文”,如同星辰般,在空间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统御、镇压、又仿佛能衍生万物的核心气息。 三件物品之间,有淡淡的灰金色光线连接,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隐隐与整个古玉空间共鸣。而在三角结构的下方,空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汇聚了一小滩约莫脸盆大小、颜色灰暗、却散发着精纯寂灭气息的“泉水”——那似乎是古玉在吸收融合暗金色碎片过程中,顺便从外界抽取、提纯的“寂灭灵泉”泉水! 更让黄怀钰心惊的是,在古玉空间的最深处,那片混沌翻涌的核心,那个之前模糊的“混沌漩涡雏形”,此刻已然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小,但已然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又能诞生一切的恐怖吸力与生机。这漩涡,似乎才是墟界古玉真正的核心,而三块碎片(符文)和舍利子,更像是稳固和驱动它的“部件”。 融合了暗金色碎片后,墟界古玉的威能,显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不仅空间更大,能储存更多、更高级的物品(那滩寂灭灵泉就是证明),其本身的防御、滋养、吞噬、以及对“墟”之力量的感应与掌控,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看来,收获不小。”许家煌的声音,将黄怀钰从内视中拉回现实。 黄怀钰收敛心神,挣扎着想要坐起,这一次,虽然依旧酸痛,但已经能够勉强做到。他对着许家煌,郑重地躬身一礼,声音虽沙哑,却充满了真诚:“此番能死里逃生,并得此机缘,全赖前辈数次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若非许家煌拖住晶化守卫,若非他在关键时刻击退强敌,并守护昏迷的他七日,他早已葬身于此,更遑论获得这般天大的造化。 许家煌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各取所需罢了。你融合了那碎片,对老夫……或许也有帮助。而且,能亲眼见证‘墟’之传承的补全,也算不枉此行。” “墟之传承?”黄怀钰心中一动。 “你那古玉,如今融合了三块核心碎片,虽仍不完整,但已初具‘墟钥’雏形。”许家煌缓缓道,黄玉眼眸深邃,“‘墟钥’,据古老传说,是开启‘墟’之核心、通往‘太初’与‘归墟’本源的钥匙之一。持有者,可一定程度上借取‘墟’之力,感知与‘墟’相关的遗迹、通道,甚至……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你坠入此地而未死,能感应并融合碎片,皆是此玉之功。” 他顿了顿,看着黄怀钰:“不过,福兮祸所依。‘墟钥’现世,必会引来无数觊觎。不仅仅是万墟海中的存在,外界那些古老的势力和老怪物,若有所感,也绝不会放过。你今后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黄怀钰默然。他早已料到,墟界古玉不凡,必会带来麻烦。只是没想到,其来头竟如此之大,牵扯到“墟”之核心与本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黄怀钰眼神坚定,“既得此缘,自当勇猛精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掌握命运,守护想守护之人。”他说这话时,脑海中闪过的,不仅有青云宗的师长同门,有生死未卜的柳如烟,甚至……还有那道偶然忆起的、鹅黄色的温柔身影。 许家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道:“你如今修为大涨,但力量尚未完全掌控,需静心巩固。此地光膜空间,有那碎片残留之力维持,暂时安全,可作闭关之所。外界寂灭灵泉,因碎片被取,泉眼恐有变故,但核心处应仍有精纯泉水残留,对你巩固修为、淬炼肉身神魂有大用。待你状态稳定,可去收取一些。” “另外,”他指了指黄怀钰胸口,“你既已融合碎片,初步掌控‘墟钥’,或许可以尝试感应一下,这寂灭之眼中,是否存在相对稳定的、通往外界的‘空间节点’。这比你盲目寻找,希望更大。” 黄怀钰眼睛一亮。这无疑是当下最重要的信息。 “晚辈这就尝试巩固,然后去取灵泉,并感应节点。”黄怀钰道。 “嗯。老夫也需调息几日。此地暂且无虞,你自便。”许家煌说完,再次闭上眼睛,进入深沉的入定之中。 黄怀钰也盘膝坐好,开始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丹田内那新生的、强大的“太初混沌气”,在全新的、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缓缓运转,熟悉、掌控这股全新的力量,同时温养巩固着刚刚经历脱胎换骨的身体与神魂。 随着功法的运转,胸口的墟界古玉,也散发出温和的混沌光晕,与他的混沌真元交相辉映,加速着这一过程。 他知道,当自己彻底掌控这暴涨的力量,成功取得寂灭灵泉,并找到可能的出路时,便是他离开这片绝地,重返外界,直面那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修真世界之时。 而那时,他将不再是被动卷入漩涡的弱者。拥有了“墟钥”雏形和筑基后期实力(真实战力未知)的他,将有足够的底气,去追寻自己的道,去守护心中所念,去解开身世与古玉的重重谜团。 新的篇章,即将在他脚下展开。 (第七十章 下 完)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上)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上) 灰暗的光膜空间内,时间在沉寂的调息与巩固中,悄然流逝。 黄怀钰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细致地引导着丹田中那团新生的、灰蒙蒙的“太初混沌气”,沿着全新拓宽、坚韧的经脉,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周天运转。 每一次运转,都让他对这暴涨的力量多一分熟悉,对身体的掌控也更精微一分。经脉中传来的不再是酸胀刺痛,而是一种温润饱满、力量充盈的通泰之感。混沌真元所过之处,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不断修补、加固着新生经脉内壁上那些细微的、尚不稳定的混沌纹路,使其与肉身结合得更加紧密、自然。 墟界古玉在胸口散发出稳定的、与混沌真元同源共鸣的温和光晕,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与辅助者,不仅加速着真元运转,更不断释放出一丝丝精纯的、源自碎片融合后的本源气息,融入黄怀钰的四肢百骸、识海神魂,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的生命本质。 当第三十六个大周天运转完毕,黄怀钰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淡淡灰金色泽的浊气。他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沉静,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奥秘。 “筑基后期,彻底稳固了。”黄怀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却又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以他此刻混沌真元的精纯与雄厚,配合《太初星辰诀》的神异和墟界古玉的辅助,他有信心,即便面对金丹初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至少,自保无虞。 他看了一眼仍在入定调息、气息平缓了许多的许家煌,没有打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轻响,那是筋骨齐鸣、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 是时候去收取那寂灭灵泉,并尝试感应空间节点了。 他走到光膜空间的边缘,透过那层黯淡了许多、但依旧稳固的光膜,望向外面依旧翻滚不息的灰色迷雾。胸口的墟界古玉,对那迷雾深处的灵泉,传来清晰而持续的渴望。 没有犹豫,黄怀钰心念微动,体表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金色混沌光晕,将外界的寂灭气息隔绝。他一步踏出,轻易穿过了那层光膜——此刻这光膜对他而言,已无阻碍。 重新踏入浓郁的寂灭迷雾,视线和神识依旧受到压制,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神识全力展开,已能覆盖方圆近百丈,且穿透力更强,能更清晰地“看”到迷雾中隐藏的能量流动和细微的空间褶皱,避开危险。 他循着古玉的指引,向着原本灵泉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速度却比之前快了数倍,星遁术在混沌真元的催动下,更加神妙,在迷雾中留下道道残影。 沿途,依旧有零星的雾傀感应到生人气息,扑杀而来。但如今的黄怀钰,甚至无需动用青光剑,只是并指一挥,一道凝练的混沌真元便如同最锋利的剑气,轻易将雾傀的核心洞穿、净化。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他来到了之前那片灰水镜面所在的区域。此刻这里已无镜面,只有一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不断有浓郁灰色雾气涌出的泉眼。泉眼周围,散落着一些灰黑色的、仿佛水晶般的结晶,散发着精纯的寂灭气息。而在泉眼中心,雾气最浓处,隐约可见一汪约莫脸盆大小、颜色呈现深邃暗灰色、如同液态水晶般、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水潭”——那便是寂灭灵泉的核心泉眼,经历了碎片被取、能量动荡后,残余的最精华部分。 黄怀钰能感觉到,仅仅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寂灭之力就浓郁了数倍,对生机的侵蚀也更强。但他体表的混沌光晕稳固如初,甚至开始主动吸收、转化一丝丝精纯的寂灭之力,转化为更温和的能量滋养己身。这便是《太初星辰诀》与混沌真元的玄妙之处,万物皆可化,万力皆可用。 他走到泉眼边,取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由阴魄石雕琢而成的特制玉瓶(得自许家煌的指点,此种材质能较好保存寂灭灵泉)。小心地将玉瓶浸入那暗灰色的泉水中。 嗤——! 玉瓶与泉水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瓶身微微震颤,但很快稳定下来。暗灰色的泉水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入瓶中。黄怀钰连续装满了五瓶,那脸盆大小的泉眼,水位也仅仅下降了薄薄一层,可见其凝练。 收取了足够的灵泉,黄怀钰并未立刻离开。他盘膝坐在泉眼旁,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尝试着,按照许家煌所说的方法,以初步掌控的“墟钥”之力,去感应这片寂灭之眼的空间结构,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薄弱节点。 古玉微微震颤,与黄怀钰的心神相连。他仿佛“看”到,以自身为中心,无数道灰色的、代表着寂灭之眼空间结构的“线条”向四面八方延伸。这些线条大多混乱、扭曲、充满死寂,代表着不稳定和危险。但当他将感应集中在古玉指引的、与外界“墟”之力量流向相关的几个模糊方向时,渐渐地,在西北方向,极远之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平顺”的、不同于周围混乱死寂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仿佛一条隐藏在狂暴乱流下的、相对宁静的“暗流”,虽然同样充满了寂灭气息,但结构稳定,隐隐指向未知的远方。 “找到了!”黄怀钰心中一震,睁开眼,眼中露出喜色。虽然距离极远,感应模糊,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希望!那很可能就是许家煌所说的、连通外界的空间薄弱点之一! 他记下了那个方向,又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没有更近或更稳定的选择后,便收回了心神。 此行的两个主要目标——收取灵泉、感应节点——都已达成。是时候返回光膜空间,与许家煌商议离开之事了。 返回的路上,黄怀钰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归途在望,实力大进,让他对这绝地不再感到那么压抑和绝望。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情放松,或许是因为修为突破、神魂感知更加敏锐,在穿过一片雾气相对稀薄的区域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脚下灰暗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的几株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的“寂灭草”。 这种草叶他在许家煌的石窟见过,是此地少数几种蕴含微弱宁神药力的植物。但此刻,这几株寂灭草扭曲的形态,却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一张脸——一张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努力表现出坚强,眼睛很大,透着清澈与执着的少女脸庞。 邱莹莹。 那个在青云宗外门大比时,与他分到同一组,明明实力不济,却咬着牙不肯认输,最后被他击败后,没有怨恨,反而眼睛亮晶晶地向他请教剑法漏洞的外门师妹。 后来,因为卢奥师兄的关系,他与邱莹莹也有过几次接触。印象中,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但每次见到他,都会小声地喊一声“黄师兄”,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她似乎对修炼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经常能看到她独自在偏僻处刻苦练剑,哪怕进步缓慢,也从不气馁。 有一次,他偶然看到她被几个惯会欺负新人的外门弟子刁难,抢走了她辛苦积攒的几块灵石。他当时正好路过,便出手制止,训斥了那几人几句,将灵石还给了她。她接过灵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道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他只看到她跑开时,那微微泛红的脖颈和攥得发白的指尖。 那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女脸皮薄,受了欺负又被撞见,有些难堪。 再后来,他因星辰令和古玉之事,卷入风波,修为突飞猛进,与邱莹莹这样的外门弟子,交集便更少了。最后一次比较清晰的印象,似乎是某次宗门任务集结时,远远看到她站在外门弟子的人群中,似乎努力想朝他这边看,但当他目光扫过去时,她又迅速低下头,躲进了人群里。 当时他只觉得这师妹有些害羞,也未在意。 然而此刻,在这绝对寂静、只有自己一人的归途上,这张早已被埋藏在记忆深处、并不如何鲜明的少女脸庞,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连同那些早已被忽略的细节——她怯生生却又亮晶晶的眼神,她低头时泛红的耳根,她道谢时细弱的声音,她躲闪的目光……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与对柳如烟那种带着敬畏、依赖与朦胧倾慕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更小的石子,荡开了另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是一种……混杂着一丝怜惜、一丝欣赏、或许还有一丝因为对方那笨拙而隐秘的关注,而产生的、极淡的……好感? 黄怀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将这莫名泛起的思绪甩开。自己这是怎么了?在这绝地之中,先是想到柳师叔,现在又莫名记起邱师妹……是实力突破、心神放松后的胡思乱想?还是这寂灭之眼的环境,更容易让人回忆起那些被忽略的、细微的情感? 无论是哪种,现在都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接下来的归途,以及离开此地后,必然更加复杂的局面。 他将关于邱莹莹的记忆再次深埋心底,加快脚步,向着光膜空间的方向行去。 只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那道安静、倔强、容易害羞的少女身影,已然留下了一抹淡淡的、与其他人都不同的痕迹。 (第七十一章 上 完)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中)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中) 回到那层已然黯淡、却依旧坚韧地隔绝内外、如同一颗灰色卵石般悬浮在寂灭迷雾中的光膜空间时,许家煌已然结束调息,正负手而立,望着空间内壁上那缓缓流转的、源自暗金色碎片的残余道纹痕迹,黄玉般的眼眸中流露出追忆与思索之色。 听到黄怀钰回来的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黄怀钰身上一扫,微微颔首:“气息沉凝,真元圆融,看来是彻底稳固了。灵泉可曾取到?节点感应如何?” “托前辈的福,已然稳固。灵泉也已取得,足够使用。”黄怀钰拱手,取出一个阴魄石玉瓶,递给许家煌,“此乃晚辈一点心意,前辈为此地之主,又多次相救,灵泉理应有前辈一份。” 许家煌并未推辞,接过玉瓶,掂量了一下,收入袖中,淡声道:“你有心了。那空间节点呢?” “感应到了,在西北方向,极远处。”黄怀钰神色一正,将感应到的那丝“平顺”空间波动,其方向、距离的模糊感觉,以及那股独特的、稳定中蕴含寂灭的韵味,详细描述了一遍。 许家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棍,眼中光芒闪烁。待黄怀钰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西北方向……‘平顺’的寂灭波动……老夫在此数百年,探索范围虽有限,却也大致知晓一些区域。你感应到的那个方向,再结合其波动特性,恐怕并非直接通往万墟海外围,或者你熟悉的南疆。” 黄怀钰心中一紧:“前辈的意思是?” “那里,很可能通向另一处‘墟之碎片’,或者……是某个与寂灭之眼类似、但规则可能有所不同的‘绝地’、‘禁地’。”许家煌沉声道,“空间薄弱点,如同连接不同水域的‘暗流’,你只知它能带你离开此地,却不知会将你送往何方。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加凶险的绝境,甚至可能是……某个早已被遗忘、法则迥异的上古战场、破碎秘境,或者……其他世界。” 其他世界?黄怀钰心头震动。跨界传送,哪怕只是通往一个依附于本方世界的碎片或小世界,也绝非易事,其中风险难以估量。以他现在的修为,即便有墟界古玉护身,恐怕也难保万全。 “不过,”许家煌话锋一转,“也未必就是绝路。你既已初步掌控‘墟钥’,对‘墟’之力的亲和与感知远超常人。那节点既然能被你感应到,且感觉‘平顺’,或许对你而言,危险性会相对降低。而且,那节点另一端,无论是什么地方,总好过困死在这纯粹的寂灭之眼。至少,那里可能会有灵气,可能有其他生灵,可能有……离开的线索。” 他看向黄怀钰,目光深邃:“如何选择,在于你自己。是留在此地,利用灵泉和此地的特殊环境继续修炼,待实力更强(至少金丹),再尝试寻找更稳妥的出路?还是现在便冒险一搏,通过那未知的节点离开?” 留在此地,修炼到金丹?黄怀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寂灭之眼虽能加速修炼《太初星辰诀》,但此地终究是绝地,资源匮乏,危机四伏,且与外界完全隔绝。他心系青云宗,担忧柳如烟、卢奥等人,也挂念着下落不明的水云儿和莫海(他们被卷入空间乱流,不知流落何方),更肩负着探索古玉秘密、追查身世的责任。他不可能在此地蹉跎数十甚至上百年。 “晚辈选择离开。”黄怀钰几乎没有犹豫,眼神坚定,“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在此枯坐,非我所愿。无论节点另一端是何处,总要去闯一闯。即便真是绝地,晚辈也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许家煌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选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好。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走这一遭。正好,老夫在此困守数百载,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那节点的另一端,或许也有老夫需要的东西,或者……答案。” 黄怀钰闻言,心中既喜且惊。喜的是有许家煌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经验丰富的老怪物同行,安全性无疑大增。惊的是,连许家煌这等人物,似乎也对那未知之地有所图谋,甚至可能关乎其“困守”此地的缘由,可见那地方绝不简单。 “前辈也要离开?那……此地?”黄怀钰看向周围的光膜空间。 “此地本因那碎片而存,碎片既已被你取走,这光膜空间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与其等其自然消散,不如借穿越节点之力,彻底了断与此地的因果。”许家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决然。他伸手抚摸着内壁上的道纹痕迹,仿佛在与这片囚禁/庇护了他数百年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事不宜迟。你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三日后,我们便出发。”许家煌道,“穿越空间节点,非比寻常,需做好万全准备。这几日,你需熟练运用‘墟钥’对空间的感应,并尝试以混沌真元模拟寂灭之力,包裹自身,或许能增加通过节点的稳定性。另外,将你收取的寂灭灵泉,每日取一滴,稀释后服用,可进一步淬炼肉身神魂,适应寂灭环境,对穿越也有益处。” “是,晚辈明白。”黄怀钰肃然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黄怀钰便在这即将消散的光膜空间中,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他每日服用一滴稀释后的寂灭灵泉。那精纯的寂灭之力入口,如同冰刃刮过经脉,带来剧烈的刺痛与冰寒,但随即被混沌真元迅速炼化、吸收,转化为更加精纯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他的肉身强度和对寂灭之力的抗性,在灵泉的淬炼下,再次得到显著提升,皮肤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灰金色光泽。 同时,他不断尝试沟通墟界古玉,细细体会着那种对空间、对“墟”之力的独特感知。他尝试着将混沌真元模拟出寂灭之力的波动,形成一层薄薄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起初颇为艰难,但凭借着对《太初星辰诀》的深刻理解和古玉的辅助,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虽不能做到完美模拟,但足以在短时间内混淆低阶寂灭兽的感知,对穿越节点时的空间干扰,或许也有一定抵御作用。 许家煌也未曾闲着。他取出一些黄怀钰从未见过的、材质奇异的矿石和粉末,在光膜空间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图。阵图以那处破碎的灰水镜面凹坑为中心,线条扭曲,符文诡异,散发着淡淡的、与寂灭之力同源却又更加晦涩的波动。 “此乃‘破界牵引阵’,简陋版。”许家煌见黄怀钰目露好奇,解释道,“凭此阵,结合你感应到的节点坐标,以及‘墟钥’的指引,可略微稳定我们穿越时的路径,降低被卷入空间乱流的几率。但能起到多大作用,尚未可知。” 黄怀钰心中了然,这恐怕是许家煌被困数百年间,为离开所做的准备之一。 第三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光膜空间比三日前更加黯淡,边缘的光膜已薄如蝉翼,明灭不定,外界的灰色雾气不断渗透进来,空间内部也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许家煌站在阵图中央,手持石棍,周身气息沉凝。黄怀钰站在他身侧,也已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混沌真元在体内奔流不息,胸口的墟界古玉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混沌光晕。 “记住,穿越之时,紧守心神,勿看勿听,将一切交给‘墟钥’感应和阵法牵引。无论遇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可松懈,不可偏离!”许家煌最后叮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晚辈谨记!”黄怀钰重重点头。 许家煌不再多言,手中石棍猛地一顿阵眼! 嗡——! 地面上那复杂的阵图,骤然亮起惨白与暗灰交织的光芒!光芒顺着阵纹迅速流淌,最终全部汇聚于阵眼处的石棍,又顺着石棍,导入许家煌体内,再被他引导,与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散发的混沌光晕连接在一起! 刹那间,黄怀钰感觉古玉的悸动强烈了十倍!对西北方向那处空间节点的感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模糊的、由无数灰色光点构成的、曲折而脆弱的“通道”,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延伸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就是现在!走!” 许家煌低喝一声,与黄怀钰同时将自身力量催发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一灰黄,一混沌,顺着阵图爆发的光芒和古玉指引的通道,悍然撞向了光膜空间那最薄弱的顶部! 啵——! 一声轻响,光膜破碎。但两人并未坠入外界的寂灭迷雾,而是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水膜”,进入了那条由阵法和“墟钥”共同开辟、牵引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通道,光膜空间彻底崩溃、化为无数光点消散的刹那,黄怀钰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下方那片他们生活了月余的寂灭之眼荒原上,那口刚刚被取走核心灵泉的泉眼处,浓郁的灰色雾气剧烈翻腾,隐隐凝聚成一张庞大、模糊、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寂的巨脸轮廓,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冷冷地“望”向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但这一切,都瞬间被身后合拢的空间裂隙和通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所吞没。 穿越,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传送,与之前被血祭阵法卷入失控通道时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毁灭性的能量爆炸和黑洞吸力,但危险程度,却丝毫未减。 通道内部,并非漆黑虚无,而是充满了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扭曲景象。有时是破碎的山河星辰,有时是沸腾的岩浆血海,有时是无穷无尽、哀嚎的怨魂面孔,有时又是静谧死寂、仿佛时间凝固的灰色虚空……这些景象并非实体,而是空间夹层中残留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甚至不同世界的时空碎片投影,充满了混乱的法则和信息,对心神冲击极大。 更可怕的是通道本身。它极不稳定,时宽时窄,时而平顺,时而扭曲如麻花。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疯狂切割、冲撞着两人的护体灵光。那“破界牵引阵”的光芒和墟界古玉的混沌光晕,在两人身周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双层护罩,勉强抵御着乱流的侵袭,但护罩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波动。 许家煌脸色凝重,不断将自身雄浑的真元注入石棍,维持着阵法的牵引之力,修正着通道的方向。黄怀钰则紧守心神,将“破妄”剑意催发到极致,斩灭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混乱意念,同时全力沟通墟界古玉,以其对空间的独特感应,帮助稳定自身周围的混沌护罩,并微调着前进的方向,使其尽量贴合那条模糊的“正确”路径。 时间在通道内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已过了数日。 黄怀钰感到自己的混沌真元在飞速消耗,若非有寂灭灵泉不断补充着精纯能量,恐怕早已力竭。许家煌的气息也越发沉凝,显然消耗巨大。 就在两人都感到有些吃力,通道的震荡也越发剧烈,前方景象开始变得一片模糊、仿佛即将崩溃之时—— 前方那飞速倒退、光怪陆离的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截然不同的、浩瀚无垠的、深蓝色的……光,充斥了视野!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难以抗拒的、与寂灭之眼死寂压抑截然相反的、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狂暴能量的“吸力”或者说“斥力”,从通道尽头传来! “到了!准备冲击!”许家煌厉喝一声。 轰!!! 仿佛撞破了一层坚韧的、充满弹性的薄膜,又像是从万米高空坠入深海。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通道在身后轰然闭合、湮灭。眼前是令人目眩的深蓝与炽白光芒交织,耳边是震耳欲聋的、仿佛亿万雷霆同时炸响的轰鸣! 黄怀钰只觉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护体混沌光罩剧烈闪烁,几乎破碎。他死死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古玉,同时蜷缩身体,减少受力面积。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那恐怖的挤压感和轰鸣声终于开始减弱、远去。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冰冷刺骨、咸腥无比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将黄怀钰从半昏迷的状态中彻底惊醒! 他……掉进了海里! (第七十一章 中 完)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下) 第七十一章 心湖涟漪与归途在望(下) 冰冷、咸涩、带着浓烈腥气的海水瞬间从口鼻、耳朵疯狂涌入,窒息感如同铁箍般扼住了喉咙。身体在巨大的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向着幽暗的海底沉去。刺骨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衫,疯狂侵蚀着刚刚被寂灭灵泉淬炼过的身体,若非肉身强横,恐怕瞬间就会冻僵。 “咳咳……咳!”黄怀钰猛地睁开眼睛,尽管视线模糊,依旧凭借着本能,迅速闭气,体内混沌真元应激而动,在经脉中奔腾起来,驱散寒意,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他手脚并用,奋力向上划水。 哗啦! 几息之后,他终于破开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将呛入的海水吐出,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海腥味、却充满生机的空气。 眼前所见,让他瞬间怔住,忘记了咳嗽。 这里,绝非万墟海那永恒铅灰、死寂压抑的景象。 天空是深邃的、如同最上等蓝宝石般的蔚蓝,高远辽阔,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一轮比记忆中更加巨大、更加炽烈的金色太阳,高悬中天,洒下温暖而耀眼的光芒,将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金光万道。 海水是深蓝色的,清澈而富有活力,并非万墟海那暗红如血的死水。海面上波涛起伏,白浪翻涌,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韵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灵气,以及海洋特有的腥咸,但其中再无万墟海那无处不在的血煞、死寂和负面能量,反而给人一种清新、舒畅之感。 “这里是……”黄怀钰心中惊疑不定,警惕地环顾四周。他正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央,放眼望去,水天相接,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海风吹拂,带来远方的气息,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海鸟的清鸣。 不是万墟海!甚至可能不是南疆附近的海域!南疆近海,天空虽然也蓝,但似乎没有这般纯粹、高远,海水也没有这般深邃的蓝。而且,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南疆高出不少,甚至接近一些洞天福地。 难道……真的跨界了?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许前辈!”黄怀钰猛然想起,连忙转头寻找。只见约莫十余丈外,许家煌也刚刚浮出水面,正一边吐着海水,一边同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看起来也有些狼狈,灰褐色的袍子湿透,紧贴在干瘦的身躯上,但那双黄玉眼眸,却锐利如初。 “前辈,您没事吧?”黄怀钰一边运转混沌真元烘干衣物,一边游过去。 “无妨。”许家煌摆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目光如电,扫视着海天,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的气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好浓郁的灵气……好纯粹的生机……此地,绝非万墟海,甚至不似老夫记忆中的任何一片海域。”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你感觉如何?此地环境,与你之前所在,有何不同?” “灵气浓郁,生机旺盛,并无寂灭死气,也无血煞怨念。”黄怀钰如实道,心中却暗自庆幸,至少看起来不像寂灭之眼那般步步杀机。 “嗯。”许家煌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加凝重,“福祸相依。此地灵气虽盛,生机虽旺,却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强大的生灵,更复杂的势力。而且,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轮巨日,又看了看深邃的海水,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陆地,确定我们的位置,并弄清楚这究竟是何处。长期漂浮海上,绝非良策。你那古玉,可有何感应?” 黄怀钰闻言,连忙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古玉依旧散发着温和的混沌光晕,但之前那种对“墟”之力、对寂灭环境的强烈感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对周围充沛水灵气的亲和,以及对……东方某个遥远方向,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同类气息的模糊悸动。 “古玉对水灵气感应活跃,似乎对此地环境颇为适应。另外,东方极远处,似乎有……一丝与古玉同源,但极其微弱的波动。”黄怀钰不太确定地说道。那波动太模糊了,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东方?同源波动?”许家煌眉头一挑,“难道此地也有‘墟钥’碎片,或者类似之物?这倒是个线索。不过,眼下需先找陆地。此地海域辽阔,灵气充沛,海中妖兽恐怕不在少数,需小心为上。” 他看向黄怀钰:“你可有水上行走或飞行之能?以你现在的修为,短时间踏波而行或低空飞行,应当无碍。但需节省真元,以防不测。” “晚辈可以。”黄怀钰点头。筑基后期修为,配合星遁术,在海面短途飞行或踏波而行,消耗不大。 “好。我们向东,先循着你那微弱的感应去看看。同时留意海面,寻找岛屿、船只,或者……其他生灵的踪迹。”许家煌说着,身形已然轻轻一跃,落在海面之上,脚下灰黄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如履平地般站定,甚至衣袍下摆都未沾湿。 黄怀钰也依样施为,混沌真元运转至足底,轻轻踏在海浪之上。清凉的海水托着脚底,有种奇特的踏实感。 两人不再多言,选定东方,展开身法,踏波而行。许家煌速度不快不慢,显然在节省力量,同时将神识铺开,探查着方圆数十里的海域。黄怀钰紧随其后,也将神识尽力延伸,警惕着海面下的动静。 起初的半日,风平浪静。除了偶尔跃出水面的银色海鱼和远处翱翔的白色海鸟,并未遇到任何危险。海天辽阔,让人心旷神怡,若非身负重任、前途未卜,倒是一番难得的海上美景。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之时,许家煌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右前方海域。 “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数量不少,气息……混杂,有妖气,也有人气。”许家煌沉声道。 黄怀钰也立刻感应到了。在他的神识边缘,约莫二十里外,数道强弱不等的气息,正飞速向这边靠近。其中几道气息充满了野性和凶戾,显然是海中的妖兽,实力大约在二阶到三阶不等(相当于筑基期)。而另外几道气息,则明显是人类修士,修为也在筑基期左右,似乎……正在被那些妖兽追赶? “是修士在与妖兽搏杀?还是……”黄怀钰看向许家煌。 “静观其变。”许家煌眼神深邃,“先看看情况。若有机会,或许能从这些本地修士口中,得知此地信息。” 两人收敛气息,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海面,藏身于一道稍高的浪涛之后,静静观望。 不多时,远处的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几个黑点,迅速放大。 只见三艘长约十丈、造型古朴、船身闪烁着淡淡灵光、似乎是某种法器的木制舟船,正拼命向着他们这个方向逃窜。舟船上,隐约可见十余名身着统一蓝色劲装、神色仓惶的修士,正不断向身后释放法术、箭矢,阻击追兵。 而在他们身后约百丈的海面上,五头体型庞大、形态狰狞的海兽,正掀起滔天巨浪,紧追不舍。那是五只形似巨型鲨鱼、但头顶生有独角、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骨甲、口中利齿森然的妖兽,气息凶悍,赫然都是三阶妖兽,其中为首的一只,体型格外巨大,额头独角闪烁着雷光,气息接近三阶巅峰(相当于筑基大圆满)! “是‘雷角狂鲨’!这群人麻烦了。”许家煌低声道,显然认出了这种妖兽。 那三艘舟船显然不敌,船体已有破损,护罩明灭不定。船上修士虽然拼死抵抗,但实力明显逊于那五头雷角狂鲨,且战且退,已然险象环生。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追上,船毁人亡。 “前辈,我们……”黄怀钰看向许家煌。是出手相助,还是悄然避开? 许家煌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片刻,他低声道:“救。但不必尽全力,显露筑基后期修为即可。顺便,问问路。” 话音未落,那为首的、接近三阶巅峰的雷角狂鲨,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额头独角雷光大盛,一道水桶粗细的、缠绕着刺目电光的粗大水箭,撕裂空气,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狠狠射向落在最后、破损最严重的那艘舟船! 舟船上的修士发出绝望的惊呼,拼尽全力激发护罩,但显然无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蒙蒙的、凝练无比的混沌剑气,如同瞬移般,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道雷光水箭的中段! 嗤啦——! 雷光与水箭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电芒和水花四溅。混沌剑气余势不减,擦着那雷角狂鲨的头颅飞过,在其坚硬的骨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的剑痕,隐隐有混沌气息侵蚀。 雷角狂鲨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势为之一缓,猩红的巨眼猛地转向剑气袭来的方向,锁定了浪涛后现出身形的黄怀钰。 而另一侧,许家煌也悄无声息地踏出一步,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厚重如山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降临在这片海域上空,虽然只针对那五头雷角狂鲨,并未完全释放,却也足以让它们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金丹真人?!”那三艘舟船上,死里逃生的修士们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气息深不可测的许家煌,以及一旁持剑而立、剑气凛然的黄怀钰。 那五头雷角狂鲨,尤其是为首的那只,在感受到许家煌那若有若无、却令它们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后,猩红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忌惮和恐惧。它们发出不甘的嘶吼,在原地逡巡片刻,最终,在那只头领的带领下,缓缓向后退去,没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因黄怀钰和许家煌的出手,暂时化解。 三艘破损的舟船缓缓靠拢,船上的修士们,在一位看似头领的中年筑基后期修士带领下,纷纷来到船头,对着踏波而立的许家煌和黄怀钰,深深一躬,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晚辈碧涛门执事周海,携门下弟子,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那中年修士声音洪亮,带着激动,“若非两位前辈及时出手,晚辈等人今日恐怕要葬身鱼腹了!” 碧涛门?黄怀钰与许家煌对视一眼,皆是未曾听闻。 (第七十一章 下 完)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上)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上) 碧海蓝天,风波渐息。三艘略显破损的灵舟之上,十余名碧涛门修士,望着踏波而立、气息渊深的许家煌与持剑在侧、气势不凡的黄怀钰,眼中敬畏与感激交织。 为首的执事周海,是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肤色古铜的中年汉子,筑基后期修为,气息扎实,显然是久经风浪之辈。他再次躬身,态度极为恭敬:“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救命大恩,我碧涛门上下,必当厚报!” 许家煌神色平淡,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老夫许家煌,一介闲云野鹤,与徒儿游历至此,恰逢其会,不足挂齿。”他将黄怀钰说成了徒弟,一来方便解释两人关系,二来也合乎常理。 周海连忙再次行礼:“原来是许前辈与高徒!失敬失敬!”他又转向黄怀钰,抱拳道:“还未请教令徒高姓?” “晚辈黄石。”黄怀钰也抱拳回礼,报上了惯用的化名。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显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既不过分张扬,也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黄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剑气更是凌厉精纯,令人钦佩!”周海赞道,他身后的那些碧涛门弟子(大多是筑基初期、中期,也有几个炼气期),看向黄怀钰的目光也充满了敬佩,尤其是其中几名年轻女弟子,更是偷偷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气度沉凝的俊朗青年。 “周执事客气了。不知贵门为何在此海域,遭遇那雷角狂鲨群围攻?”黄怀钰顺势问道,这也是他和许家煌最想了解的。 周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后怕,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晚辈等人乃碧涛门外海第七巡海队,负责巡弋‘碎星屿’外围海域,清剿滋事妖兽,收集一些海中灵材。不料三日前,在碎星屿东南约三百里的一处‘沉船礁’海域,意外发现了一小片罕见的‘千年雷纹藻’,此藻是炼制‘避劫丹’的辅药之一,价值不菲。我等正欲采集,却不想惊动了盘踞在沉船礁深处的一小群雷角狂鲨,其中更有一头接近化形(四阶)的鲨王……” 他顿了顿,心有余悸:“那鲨王虽未亲自出手,但派遣了这五头三阶狂鲨追杀我等。我等不敌,边战边逃,一路向西,本欲逃回碎星屿的哨所,却不想在此地力竭,险些……唉,多亏两位前辈援手。” 碧涛门?碎星屿?沉船礁?千年雷纹藻?雷角狂鲨王? 一连串陌生的地名和事物,让黄怀钰和许家煌对这片海域有了初步的印象。显然,这是一个有着成熟修仙势力、丰富资源、但也伴随着相应危险的世界。 “原来如此。”许家煌微微颔首,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夫与徒儿久居深山,此番游历,对海域不甚熟悉。不知此地归属何处?附近可有人烟聚集之地?” 周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这两位前辈是隐世散修,难怪修为高深,却对此地不甚了解。他连忙热情介绍道:“回许前辈,此地乃是‘玄澜界’东域,‘无垠海’的外围海域,我等称之为‘碎星海’。再往东约两千里,便是晚辈宗门所在——碧涛仙岛,那是我碎星海三大势力之一,有金丹真人坐镇,岛上坊市、店铺、洞府一应俱全,是附近数万里海域修士主要的交易与落脚之地。” 玄澜界!无垠海!碎星海!碧涛仙岛!金丹真人! 信息量巨大!黄怀钰心中剧震。果然,他们真的跨界了!来到了一方名为“玄澜界”的全新世界!而且听起来,此界修仙文明颇为繁荣,海域划分清晰,宗门林立,甚至存在金丹真人坐镇的势力。 许家煌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淡然道:“玄澜界……倒是未曾听闻。想来是老夫孤陋寡闻了。碧涛仙岛,既有金丹道友坐镇,想必颇为兴盛。不知贵岛主是哪位道友?” 周海脸上露出恭敬之色:“我碧涛门当代门主,乃是碧波真人,金丹中期修为,擅使水法,于碎星海威名赫赫。此外,门中尚有三位金丹初期的长老。” 金丹中期门主,三位金丹初期长老!这碧涛门的实力,放在南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势力了。黄怀钰心中评估,同时也对玄澜界的整体实力层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碧波真人……老夫记下了。”许家煌点点头,又道,“不知从此地前往碧涛仙岛,一路可还太平?可有海图一观?” “回前辈,从此地往东,一路皆是我碧涛门巡弋海域,相对安全,只是偶有低阶妖兽出没,不足为虑。海图晚辈身上便有。”周海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敬地递上,“此乃碎星海部分海域的简略海图,标注了主要岛屿、险地、以及我碧涛门的哨所位置,虽不详细,但足以指引方向。” 许家煌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已了然,随手递给黄怀钰,对周海道:“有劳周执事。老夫与徒儿正欲寻一处落脚之地,顺便补充些物资,碧涛仙岛倒是合适。不知可否同行?” 周海闻言大喜:“能得两位前辈同行,乃是我等荣幸!求之不得!晚辈这就命人修复灵舟,即刻启程!”能与两位修为高深(尤其许家煌深不可测)的前辈同行,不仅安全无虞,若能结下善缘,对他个人和宗门都大有裨益。 “不必修复了,乘老夫的船吧。”许家煌说着,手一挥,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灰黄、形如梭子、表面布满古朴木纹的小舟,出现在海面之上。此舟看似简陋,却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舟身隐有土黄色光芒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航行法宝。 这舟是许家煌在寂灭之眼时,以某种奇木炼制,虽不华丽,但胜在坚固、节省灵力,且能承载数人。 “这……”周海看着这突然出现、气息不凡的小舟,又是一惊,对许家煌的手段更加敬畏。他连忙应下,安排门下受伤较轻的弟子,将三艘破损灵舟上重要的物资和伤员转移到许家煌的灰黄小舟上,并留下几人看守破损灵舟,等待后续救援。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算上许家煌和黄怀钰,灰黄小舟上共有十五人。周海主动负责操控方向(按照海图),几名碧涛门弟子则各司其职,警戒四周。小舟在许家煌的灵力催动下,平稳而快速地破开海面,向着东方碧涛仙岛的方向驶去。 舟行海上,速度远比碧涛门的灵舟快,且异常平稳。周海等人终于得以喘息,处理伤势,服用丹药。他们对许家煌和黄怀钰更加恭敬,尤其是一些年轻弟子,看向两人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黄怀钰与许家煌站在舟头,海风吹拂。两人传音交流。 “玄澜界……看来是一方不弱于南疆,甚至可能更强的修仙世界。”黄怀钰传音道,心中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新的世界,意味着新的机遇,也意味着能更快提升实力,或许能找到返回南疆的方法。 “嗯。灵气充裕,海域浩瀚,有金丹宗门,此界水元之力似乎格外活跃,适合水属性功法。”许家煌目光深邃,“那碧涛仙岛,正好可作为我们在此界的起点。打探消息,了解此界格局,再图后计。你感应到的那丝同源波动,也在东方,或许与碧涛仙岛,或者此界其他事物有关。” “晚辈明白。”黄怀钰点头。当务之急,是融入此界,获取信息,恢复与提升实力。至于返回南疆,寻找柳如烟、水云儿等人,需从长计议。 航行的过程中,黄怀钰也通过与周海及其他碧涛门弟子的交谈,对玄澜界和碎星海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玄澜界,以浩瀚无垠的“无垠海”为主体,海中岛屿星罗棋布,大陆稀少。修仙势力以岛屿、海域划分,宗门、家族、散修联盟林立。碎星海,位于无垠海东域边缘,因海域中分布着许多上古星辰碎片坠落后形成的奇异岛屿(碎星屿)而得名。此地资源丰富,盛产各种水属性灵材、海兽妖丹,但也因此竞争激烈,妖兽横行。 碧涛仙岛是碎星海三大势力(碧涛门、天风门、水月洞)之一,以水属性功法立派,控制着附近数万里的海域和资源。天风门擅长风系功法,行事亦正亦邪;水月洞则多为女修,功法诡异,神秘莫测。三大势力彼此制衡,互有争斗,也偶有合作。 此外,碎星海深处,据说还隐藏着一些更加古老、强大、不轻易现世的势力和险地,如“归墟海眼”、“上古龙宫遗迹”等,传闻甚至有元婴期老怪潜修其中。 “看来,这玄澜界的水,比万墟海也浅不了多少。”黄怀钰心中暗忖。 两日后,灰黄小舟的前方海天相接处,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 那岛屿郁郁葱葱,山峰起伏,云雾缭绕,岛屿四周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悦目的碧蓝色,与远处深蓝的海水形成鲜明对比。岛屿上空,隐隐有阵法灵光闪烁,不时能看到各色遁光进出,显得颇为繁华。 “两位前辈,前方就是碧涛仙岛了!”周海指着岛屿,语气中带着自豪。 碧涛仙岛,到了。 (第七十二章 上 完)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中)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中) 碧涛仙岛,无愧“仙岛”之名。 尚未靠岸,浓郁的、带着水润气息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岛屿面积广阔,比黄怀钰见过的任何海岛都要大,主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灵光隐现,显然是门中重地。岛屿沿岸,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码头、集镇、坊市,建筑多以青石、海木搭建,风格粗犷中透着精细,与海水、山林融为一体。 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有简陋的木舟,有灵光闪烁的法器灵舟,甚至偶尔能看到几艘气势恢宏、如同小型宫殿般的楼船,显示出此地的繁华与修士往来之频繁。 周海引着许家煌的灰黄小舟,停靠在一处相对僻静、却有碧涛门弟子值守的专用小码头。显然,作为巡海队执事,他有些特权。 “两位前辈,请随晚辈来。晚辈已传讯回禀,门中当有执事前来接待。”周海恭敬道,先行下船,与码头上值守的弟子交涉几句。那几名弟子看到周海身后气质不凡的许家煌和黄怀钰,尤其是感受到许家煌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都露出敬畏之色,连忙行礼让开。 许家煌微微颔首,与黄怀钰一同下船。踏上坚实的地面,感受着脚下岛屿传来的厚重与生机,黄怀钰心中也稍稍安定。至少,暂时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码头上人来人往,修士络绎不绝。大多穿着与周海类似的蓝色劲装,显然是碧涛门弟子。也有不少服饰各异的散修,或独来独往,或三五成群,气息强弱不等。空气中弥漫着海腥、药草、矿石、以及各种灵材交易的特有味道,喧嚣而富有生气。 “这便是碧涛仙岛的‘外海坊市’,主要供门中弟子、外来散修以及附近岛屿的修士交易、休整。真正的山门重地和内门坊市,在主峰之上,寻常人不得入内。”周海一边引路,一边低声介绍。 坊市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有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的常规店铺,也有专门收购、出售各种海兽材料、海中灵草、奇异矿石的特色店铺,甚至还有几家门面不小的酒楼、客栈。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不绝于耳,显得热闹非凡。 黄怀钰目光扫过,发现此地流通的货币,与南疆类似,也是以下品、中品、上品灵石为主,辅以一些以物易物的交易。物价方面,一些基础丹药、符箓价格与南疆相仿,但海兽材料、水属性灵材的价格明显偏低,而一些陆地特产、火属性、土属性的材料则价格偏高,显然与地域资源有关。 “周执事,你等先回驻地复命、疗伤。两位贵客,便由老夫接待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息在筑基后期的老者,带着两名弟子,从街角快步走来,对周海说道,随即向许家煌和黄怀钰拱手施礼。 “晚辈碧涛门外事堂执事李松,见过许前辈,黄道友。周执事已将二位援手之事禀明,我碧涛门感激不尽。门主闻讯,特命在下前来接待,安排二位在‘迎仙阁’暂歇,稍晚再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当面致谢。”李松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显然是处理外事的老手。 “有劳李执事。”许家煌淡然道,既未推辞,也未表现出过多热情。 “前辈客气,请随我来。”李松侧身引路。 周海对许家煌二人再次行礼道别,便带着巡海队弟子匆匆离去,他们需要尽快复命并疗伤。 李松引着二人,穿过热闹的外海坊市,向着岛屿内里走去。沿途,不少修士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显然对能让碧涛门外事堂执事亲自接待、且气息深不可测的许家煌,以及他身边这位年纪轻轻、却已达筑基后期的徒弟,颇感好奇。 “迎仙阁”位于岛屿内里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环境优雅,灵气充沛,是碧涛门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别院。数座独立的、以灵木和玉石搭建的精舍错落分布,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有淡淡的阵法波动笼罩,确保清静与安全。 李松将二人引至其中最为宽敞雅致的一间精舍前,道:“此间精舍设有聚灵、防护、静心等阵法,两位前辈可安心居住。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门外侍候的童子。晚宴设在酉时三刻,在‘碧波殿’偏厅,届时晚辈再来相请。” “有劳。”许家煌点点头。 李松又寒暄了几句,留下两名伶俐的炼气期童子听候差遣,便告辞离去。 进入精舍,内部陈设古朴雅致,一应俱全。许家煌挥手让两名童子退下,在厅中主位坐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这碧涛门,倒还算知礼数。”许家煌端起童子奉上的灵茶,抿了一口,缓缓道,“不过,热情背后,恐怕也有试探之意。我显露的气息,他们摸不透,故而以礼相待,想弄清楚我们的来历和目的。尤其是你,年纪轻轻,筑基后期,剑气精纯,在他们眼中,恐怕来历不凡。” 黄怀钰坐下,也端起茶杯:“晚辈明白。我们初来乍到,正好借此机会,了解此界信息,融入其中。只是这‘师徒’身份,还需统一口径,以免露出破绽。” “嗯。你便是我早年在外游历时收的弟子,一直在深山随我潜修,近日才出山游历。你功法特殊,不便透露,只说是得自我传承的‘无名古诀’即可。我则一直以‘山野散修’自居,不属任何势力。”许家煌定下基调。 “是。”黄怀钰应下,这与他之前的说法也能衔接。 “晚宴之上,那碧波真人很可能会亲自出面。金丹中期,在此地已是一方霸主。届时,你少说多听,一切由我应对。我们初来,不必锋芒太露,但也不必过于示弱,保持适度神秘即可。”许家煌继续吩咐。 “晚辈记下了。”黄怀钰深知,在这种陌生环境,与本地势力打交道,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各自回静室调息,静待晚宴。 酉时三刻,李松准时前来相请。 碧波殿位于主峰山腰,是碧涛门接待重要宾客、举行重大议事之所。偏厅虽不如正殿宏伟,却也装饰得富丽堂皇,以深海明珠照明,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水光的灵玉,地面铺着柔软的、不知名海兽皮毛制成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熏香。 当许家煌和黄怀钰在李松的引领下步入偏厅时,厅内已有数人等候。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水蓝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约莫四五十岁、肤色白皙、眼神温润如海的中年道人。他气息渊深似海,不动如山,正是碧涛门门主——碧波真人,金丹中期修为。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许家煌和黄怀钰,却在许家煌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在碧波真人下首左右,还坐着四人。左侧是一位身着黑袍、面容冷峻、气息凌厉的老者,金丹初期,是碧涛门刑堂长老。右侧则是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气质雍容、风韵犹存的美妇,也是金丹初期,是碧涛门丹堂长老。另外两人则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似乎是门中重要执事,其中一人便是李松。 “许道友,黄小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碧波真人起身,含笑拱手,态度温和,并无金丹真人的倨傲。 “碧波道友客气了。老夫山野之人,携徒游历,偶经贵地,能得道友盛情,已是荣幸。”许家煌也拱手还礼,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黄怀钰则跟在许家煌身后,依礼相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双方分宾主落座,童子奉上珍稀灵果和佳酿。一番寒暄客套后,话题自然引到了白日救援之事。 碧波真人再次郑重道谢,并取出一个储物袋,推至许家煌面前:“区区薄礼,聊表谢意,还望许道友莫要推辞。若非道友出手,周海等人恐怕难以生还,于我碧涛门亦是损失。” 许家煌略一探查,袋中装有五百中品灵石,以及几样品质不错的水属性灵材和一瓶对筑基修士大有裨益的丹药,价值不菲。他并未推辞,坦然收下,道:“碧波道友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见许家煌收下礼物,碧波真人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试探着问道:“听周海所言,许道友师徒似乎久居世外,不知仙乡何处?此番游历,可有要事?若有用得着我碧涛门之处,但说无妨。” 终于进入正题了。许家煌放下酒杯,淡然道:“老夫师徒,确实久居深山,不问世事。此番出山,一为游历,增广见闻;二为寻访几样故人遗物,了却心愿。至于仙乡……不提也罢,一处无名荒山而已。”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表明了来历“神秘”,也暗示了“寻物”的目的,更将“故人遗物”与可能存在的、黄怀钰感应到的“同源波动”联系起来,为后续可能的探查留下伏笔。 碧波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深究来历,反而对“寻物”表现出兴趣:“哦?不知许道友欲寻何物?我碧涛门扎根碎星海数百年,对此地风物也算熟悉,或许能提供些许线索。” 许家煌看了黄怀钰一眼,黄怀钰会意,开口道:“回真人,家师欲寻之物,乃是一种特殊的、蕴含古老空间或水元波动的金属或玉石碎片,样式古老,纹路奇异。晚辈早年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中见过类似图样,但不知其名,也不知具体在何处。” 他描述得模糊,但结合“古老空间或水元波动”、“金属玉石碎片”、“纹路奇异”等关键词,指向性已足够明确,又不至于暴露墟界古玉的具体形态。 碧波真人闻言,与身旁的刑堂长老、丹堂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碧波真人才缓缓道:“蕴含古老空间或水元波动的碎片……此类物品,往往与上古遗迹、破碎秘境,或者某些古老传承有关。在我碎星海,倒是有几处地方,可能存在类似之物。” (第七十二章 中 完)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下) 第七十二章 碧涛仙岛与初闻玄澜(下) 偏厅内,气氛随着碧波真人的话语,变得略微郑重。 “哦?愿闻其详。”许家煌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碧波真人。 碧波真人略作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道:“其一,便是本门所辖的‘沉船礁’海域深处。那里沉没了无数上古、中古时期的船只,其中不乏修士遗宝,甚至可能有一些来自其他世界的残骸。周海他们遭遇雷角狂鲨,正是在那片海域边缘。据本门历代探索记载,沉船礁深处,偶尔会发现一些刻有古老纹路、蕴含奇异波动的金属碎片,但大多残破不堪,灵性已失,且被强大的海兽或阴魂盘踞,凶险异常。” “其二,则是碎星海三大险地之一的‘归墟海眼’外围。那里空间紊乱,水元之力狂暴,据说通往传说中的‘归墟之地’,时常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仿佛不属于此界的东西被海眼喷吐出来。其中,也曾有过类似描述的碎片被发现,但能活着从海眼附近带出东西的修士,少之又少。” “其三,”碧波真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则是‘碎星屿’的核心区域。那些岛屿,据说是上古星辰碎片所化,本身就蕴含着奇异的星辰之力与空间属性。在岛屿核心,或者某些上古遗留的阵法、洞府废墟中,也可能存在类似之物。只是,碎星屿是三大势力共同关注的焦点,尤其是核心区域,被强大禁制和危险存在守护,非金丹修士,难以深入。” 沉船礁、归墟海眼、碎星屿核心。这三个地点,无一不是碎星海赫赫有名的险地、绝地。碧波真人看似提供了线索,却也间接说明了寻找此物的难度,更隐隐有试探许家煌师徒实力与决心的意味。 许家煌听完,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多谢碧波道友告知。这三个地方,老夫倒是略有耳闻,的确都是可能存在机缘的险地。至于具体如何,还需从长计议。” 他并未表现出急切,也未显露畏惧,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碧波真人见许家煌如此沉稳,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笑道:“许道友气度非凡,想必自有计较。若有需要本门协助之处,比如海图、向导,或者一些进入险地的特殊信物、法门,尽管开口。毕竟,二位对我碧涛门有恩,力所能及之处,本门自当尽力。” 这话说得漂亮,既是示好,也留有余地。“力所能及”四个字,便限定了范围。 “碧波道友盛情,老夫心领了。”许家煌举杯示意,“若真有需要,老夫不会客气。” 话题随即转向了碎星海的风土人情、修行见闻,以及一些近期发生的大事。碧波真人和几位长老显然有意交好,言语间透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三大势力之间微妙的关系,海域中几处新近发现的资源点,以及一些关于深海强大妖兽、神秘遗迹的传闻。 黄怀钰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他注意到,在提及“天风门”时,碧涛门几位高层的语气都略显冷淡;而提到“水月洞”,则带着几分忌惮和疏离。至于一些深海秘闻,比如疑似“上古蛟龙”出没,某处海域“灵气潮汐”异常等,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都可能与他寻找碎片、探索此界有关。 晚宴在相对融洽的气氛中结束。碧波真人亲自将许家煌二人送至迎仙阁外,再次表达了谢意和欢迎,并表示他们在岛上可自由行动,一切用度皆由碧涛门承担。 回到精舍,关闭门户,布下禁制。 “你怎么看?”许家煌在静室中坐下,看向黄怀钰。 “沉船礁、归墟海眼、碎星屿核心,这三个地方,都可能存在碎片,但也都是险地。碧波真人看似热情,实则也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和目的,并想将我们可能的行动,纳入他们可影响或利用的范畴。”黄怀钰分析道,“他对我们有所求,或许是看中了前辈您的实力,想借力应对天风门或水月洞的压力,或者探索某些他们难以深入的险地。” “嗯,看得透彻。”许家煌颔首,“无利不起早,修仙界便是如此。我们初来乍到,借他们的势站稳脚跟,获取信息,并无不可。但需保持独立,不可轻易卷入他们的纷争。至于那三个地方……” 他目光微凝:“沉船礁相对最近,也最‘常规’,可以先从那里入手,熟悉此海域环境,同时验证你古玉的感应。归墟海眼太过凶险,非不得已,不可轻入。碎星屿核心……牵扯三大势力,需慎之又慎。” “晚辈也是此意。”黄怀钰点头,“不过,在前往沉船礁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更详细的海图,熟悉那里的妖兽分布、危险区域,并准备一些应对海中环境和阴魂、海兽的特殊物品。另外,也需要打探一下,除了碧涛门,是否有其他关于碎片的线索或传闻。” “此事不急。我们初来,正好借此机会,在碧涛仙岛休整几日。你可以去坊市转转,购买所需物资,同时打探消息。碧涛门既然示好,坊市中应当不会有人为难于你。老夫也需闭关几日,调理一下穿越空间时的些微不适,顺便研究一下此地灵气特性。”许家煌安排道。 “是,前辈。” 接下来的几日,黄怀钰便安心在碧涛仙岛住了下来。 他每日除了固定的修炼,巩固筑基后期的修为,熟悉暴涨的混沌真元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外海坊市之中。 有碧涛门“贵客”的身份,加上他自身筑基后期的修为和沉稳的气度,坊市中的修士对他都颇为客气。他先是花费了一些灵石(主要是碧波真人赠送的那些),购买了一份更加详细的、囊括碎星海大部分已知区域的海图,以及几枚记载了常见海兽、海中灵草、矿石特性及价值的玉简。 接着,他逛遍了坊市中的各大店铺,有针对性地采购了一批物资: 数瓶品质不错的“避水丹”、“御水符”,用于长时间水下活动。 几套以特殊海兽皮炼制的、具有一定水遁和防御功能的内甲、护腕。 大量绘制符箓、炼制阵盘的基础材料,尤其是水、雷属性的,以备不时之需。 几种对阴魂、怨念有克制作用的“清心符”、“破邪符”和特殊香料。 几件品阶尚可、适合海中探查的罗盘、探灵针等法器。 以及一些此海域特有的、能快速补充真元、治疗伤势的丹药和灵草。 采购过程中,他也旁敲侧击地向一些见多识广的店铺掌柜、老修士打听关于“古老碎片”、“奇异纹路金属”、“空间波动奇物”的消息。大多数人都是摇头不知,只有一位在坊市角落摆摊、专卖各种稀奇古怪“破烂”的老修士,在收了黄怀钰几块灵石后,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曾听某个从“归墟海眼”附近侥幸逃回的散修提起,在那里见到过一块“会自己发光、摸上去冰得刺骨、上面有鬼画符”的黑色铁片,但后来那散修疯了,铁片也不知所踪。这消息真伪难辨,但至少说明,归墟海眼确实可能存在蹊跷之物。 此外,在坊市的酒馆、茶馆,黄怀钰也听到了不少关于近期碎星海局势的议论。 天风门与碧涛门似乎因为某处新发现的“风眼石”矿脉,摩擦不断,小规模冲突已发生数次。水月洞则一如既往地神秘,但近期其门下女修在外活动似乎频繁了一些,有传言说她们在寻找某样“失落的宗门信物”。而关于深海妖兽异动、疑似古修洞府现世的消息,也时有耳闻。 这一日,黄怀钰刚从一家材料店走出,手中把玩着一块刚买的、蕴含微弱雷灵气的“雷击木”,思考着是否可以尝试将其炼入剑中,增强对水属性妖兽的克制。 忽然,前方街道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呼。 只见一队衣着统一、气息精悍的修士,正簇拥着一辆由两头通体雪白、头生独角、神骏异常的“碧水灵犀”拉着的华贵车辇,缓缓驶过坊市街道。车辇珠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但隐隐有一股清冷、高贵、又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散发出来,让街道两旁的修士纷纷避让,低声议论。 “是水月洞的‘月华辇’!” “车里坐的,难道是水月洞哪位仙子亲至?” “看这架势,至少是长老级别……” “水月洞的人怎么突然来碧涛仙岛了?难道……” …… 水月洞?黄怀钰心中一动。这三大势力之一,以神秘和女修为主,此时突然高调来到碧涛门的地盘,所为何事? 就在他心中思忖之际,那缓缓行驶的月华辇,在经过他身旁不远处时,珠帘似乎被微风轻轻吹起一角。 刹那间,黄怀钰的目光,与帘后一道清冷、明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有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接触。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侧影,身着月白色宫装,青丝如瀑,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但让黄怀钰心神微震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心处,一点若隐若现的、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的菱形印记! 那印记的形态,竟与水云儿额头的水灵族印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颜色更淡,气息也更加内敛、清冷,少了几分水灵族的温润,多了几分月华般的孤高。 水月洞……水灵族印记?难道这水月洞,与水灵族有什么关联?还是说,只是巧合? 就在黄怀钰心中惊疑不定之时,那月华辇已然驶过,珠帘垂下,隔绝了视线。但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和眉心印记,却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水月洞的突然到访,似乎让碧涛仙岛平静的水面下,泛起了新的波澜。而黄怀钰隐隐觉得,此事或许,会与他产生某种意想不到的交集。 (第七十二章 下 完)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上)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上) 水月洞“月华辇”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碧涛仙岛的外海坊市引发了不小的骚动。那清冷高贵的气息,那罕见的碧水灵犀,以及帘后惊鸿一瞥的绝色侧影,都成了坊市修士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水月洞的‘冰月仙子’居然亲自来了!” “听说冰月仙子可是水月洞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年纪轻轻就已是金丹初期,深得洞主真传!” “她来碧涛仙岛做什么?三大势力虽然表面和睦,私下可没少较劲……” “谁知道呢,许是有什么要事与碧波真人相商吧。听说天风门最近闹得挺凶,或许……” …… 黄怀钰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那点疑惑却越来越深。冰月仙子?眉心印记?与水云儿同源?水月洞……水灵族?这几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他按捺下心中的波澜,没有立刻返回迎仙阁,而是继续在坊市中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留意着关于水月洞的更多信息,以及坊市因为其到来而产生的细微变化。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碧涛门的内门弟子,在一位筑基后期执事的带领下,开始“礼貌”地清理由坊市通往主峰山门的主要街道,显然是准备迎接贵客。坊市中一些消息灵通的商家,也悄然调整了柜台上某些货物的摆放,似乎拿出了些压箱底的、适合女修或者水属性修士的精品。 整个坊市的气氛,在喧闹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黄怀钰又逛了一会儿,觉得暂时打探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便转身向着迎仙阁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将今日所见,尤其是关于水月洞和那眉心印记的事情,告知许家煌。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两侧多是收购海兽材料店铺的巷子时,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夹杂着少女带着哭腔的哀求和一个男子粗鲁的喝骂。 “求求你,王管事,再宽限几日吧!我爹出海前借的灵石,我一定会还上的!只要等我这批‘寒玉贝’出手……” “宽限?都宽限你几次了?你以为我们‘海珍阁’是做善堂的吗?今天要么还清三百灵石,要么,就拿你这批寒玉贝抵债!哼,就你这点破烂货,能值两百灵石就不错了,剩下的,嘿嘿……”一个公鸭嗓子般的声音蛮横地打断。 “不!不行!这批寒玉贝是爹用命换来的,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王管事,您行行好,再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齐灵石!”少女的声音带着绝望。 黄怀钰眉头微皱,停下脚步。他对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并无太多兴趣,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但此地毕竟是碧涛仙岛,碧涛门眼皮底下,这“海珍阁”的管事如此逼迫一个明显是底层散修出身的少女,未免有些肆无忌惮。 他抬眼望去,只见巷子中间,一家挂着“海珍阁”匾额、门面颇大的店铺门口,一个身材干瘦、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的炼气后期管事,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台阶上。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彪悍、显然是护卫的筑基初期修士。 台阶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布裙、身形单薄、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焦急,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哀求。她修为不过炼气四层,显然生活窘迫。 周围有几个路人驻足观望,但大多眼神冷漠,或低声议论,无人上前。显然,这海珍阁在坊市中有些势力,那王管事也是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等闲人不愿招惹。 “哼,两天?别说两天,两个时辰老子都等不了!来人,把她手里的袋子给我拿过来!”王管事不耐烦地一挥手。 身后一名护卫狞笑着上前,伸手就向少女怀中的布袋抓去。 “不要!”少女惊恐地尖叫,死死抱住布袋,向后缩去,但那护卫的手已然触及布袋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那护卫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普通青衫、面容沉静、气息深沉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平静地看着这边。正是黄怀钰。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这少女绝望无助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记忆中某些相似的画面,心中那丝被深藏的柔软被触动了一下。而且,此地毕竟是碧涛门地界,这海珍阁行事如此跋扈,也让他对碧涛门的治理能力产生了些许质疑。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海珍阁的闲事?”王管事三角眼一瞪,上下打量着黄怀钰。见对方年轻,衣着普通,气息内敛(黄怀钰习惯性收敛气息),虽然感觉有些看不透,但仗着自家店铺背景和两名筑基护卫,他并不十分畏惧,反而生出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路见不平之人。”黄怀钰语气依旧平淡,“她欠你多少灵石?” “三百下品灵石!怎么,你想替她还?”王管事嗤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你样子,也是外来修士吧?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三百灵石?”黄怀钰看向那少女,“他所言可是属实?” 少女泪眼婆娑地看着黄怀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前辈虽然气质不凡,但看起来也很年轻,能是海珍阁的对手吗?她心中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哽咽道:“是……是的,前辈。爹为了凑钱买更好的渔具和避水符,出海前在海珍阁借了三百灵石,说好这次回来连本带利还三百五十块……可爹他……”她说到此处,泣不成声,“这袋寒玉贝,是爹用命换来的最后收获,至少值四百灵石……可王管事他非要低价强收,抵掉欠债还要我再补……” “小贱人!休要胡说!”王管事脸色一变,厉声打断,“你那袋破烂,顶多值两百!再敢污蔑,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他身后两名护卫也上前一步,放出筑基期的灵压,逼向黄怀钰和那少女。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有人认出黄怀钰似乎是近日碧涛门的“贵客”,但看他年轻,又独自一人,面对海珍阁的强势,恐怕也难讨到好。 面对两名筑基初期护卫的灵压逼迫,黄怀钰神色不变,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他如今筑基后期修为,混沌真元精纯浑厚,这等程度的灵压,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他看也不看那两名护卫,只是对那少女道:“将你的寒玉贝给我看看。” 少女愣了一下,看着黄怀钰平静的眼神,莫名感到一丝心安,迟疑着,将怀中的灰色布袋递了过去。 黄怀钰接过,打开袋口。只见里面是数十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淡蓝色、如同冰玉般、散发着淡淡寒气的贝壳,品相完整,灵气盎然。确实是品质不错的“寒玉贝”,此物蕴含精纯水、寒属性灵气,是炼制某些水属性丹药、法器,或者辅助修炼水、寒属性功法的常用材料。以这袋寒玉贝的成色和数量,在坊市正常出售,卖到四百五十到五百下品灵石,绝无问题。 “品质尚可,市价当在四百五十灵石左右。”黄怀钰合上袋口,看向王管事,“阁下以两百灵石强收,是否太过分了?” “放屁!你说四百五就四百五?你算老几?”王管事见黄怀钰不仅不怕,反而评头论足,顿时恼羞成怒,“小子,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滚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在这碧涛仙岛,还没人敢不给我海珍阁面子!” “海珍阁的面子,很大么?”黄怀钰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冷。他本不想惹事,但这王管事咄咄逼人,颠倒黑白,让他心生厌恶。而且,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碧涛门对此类事情的态度。 “找死!”王管事彻底被激怒,对两名护卫吼道,“给我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断腿扔出去!” 两名护卫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狞笑一声,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黄怀钰!一人挥拳,拳风呼啸,带着水元波动;另一人则并指如刀,指尖泛起寒光,直戳黄怀钰肋下。出手狠辣,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给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一个深刻教训。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那少女更是吓得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好心前辈的愧疚。 然而,面对两名筑基初期的联手攻击,黄怀钰脚下未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一划。 一道凝练、迅疾、带着淡淡混沌灰芒的剑气,后发先至,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将两人的拳风、指芒斩碎!剑气余势不减,轻轻点在了两人胸前的膻中穴上。 噗!噗! 两声闷响,如同戳破了两个皮球。两名护卫前扑的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海珍阁的门板上,又滚落在地,脸色煞白,嘴角溢血,浑身抽搐,竟然一时间爬不起来,显然是被封住了气穴,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众人反应过来,两名筑基护卫已然倒地。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看向黄怀钰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震惊与敬畏。随手一击,轻描淡写地击败两名筑基初期?这年轻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 那王管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实力竟然如此恐怖!他哆嗦着嘴唇,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在碧涛仙岛动手伤人!我海珍阁可是……” “聒噪。”黄怀钰眉头微皱,隔空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的混沌星芒射出,精准地封住了王管事的哑穴。王管事顿时张口结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满脸惊恐,冷汗直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黄怀钰不再理会他,转身对那已经看呆了的少女道,“这袋寒玉贝,我以五百灵石买下,你可愿意?” 少女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愿……愿意!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五百灵石,已经超出市价,不仅能还清欠债,还能剩下一大笔,足够她和母亲生活、甚至支撑一段时间修炼了。 黄怀钰取出五百下品灵石,递给少女。然后又看向地上那两名兀自挣扎的护卫和王管事,淡淡道:“三百灵石欠债,从这五百灵石中扣除,剩下的,算是你们强买强卖、仗势欺人的赔偿。若是不服,可让你们海珍阁的主事之人,来迎仙阁寻我。” 说罢,他不再停留,提着那袋寒玉贝,转身便走。留下巷中一片死寂,以及众人复杂的目光。 迎仙阁?那两位神秘贵客的居所?原来他就是那位年轻的“高徒”!难怪有如此实力!围观者们恍然大悟,看向海珍阁几人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海珍阁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那少女握着沉甸甸的灵石,看着黄怀钰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也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黄怀钰提着寒玉贝,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对他而言,这只是个小插曲。但他知道,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到碧涛门,甚至可能传到那位刚刚到访的“冰月仙子”耳中。 不过,他并不在意。适当展现一些实力,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并非坏事。至少,能让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离自己远一些。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水月洞的来意,以及那眉心印记的真相。 (第七十三章 上 完)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中)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中) 海珍阁门前的小小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也迅速在坊市特定的小圈子里荡开了涟漪。 “迎仙阁那位年轻的黄前辈,居然如此厉害!随手就废了海珍阁两个护卫?” “什么废了,只是暂时封了气穴,没个三五天恢复不了。不过这手段,啧啧,绝对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假丹境界!” “海珍阁这次算是栽了,王扒皮那孙子,平时就欺软怕硬,这次踢到铁板,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那位黄前辈看着年轻,气度却是不凡,听说是许前辈的高徒,难怪……” “不过,海珍阁背后可是有内门的李长老撑腰,这事恐怕还没完……” …… 黄怀钰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提着那袋寒玉贝,从容地回到了迎仙阁所在的幽静山谷。谷口的碧涛门守卫弟子显然也听说了坊市的事情,看向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敬畏,连忙躬身行礼。 回到精舍,许家煌依旧在静室中未曾出来。黄怀钰将寒玉贝随手放在外间的桌上,也回到了自己的静室,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刚才出手时消耗的微不足道的混沌真元补充回来,同时平复心境。 他并非嗜杀好斗之人,但既然身处此界,必要的锋芒还是要露的。否则,只会被当作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今日之事,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看看碧涛门对此类冲突的态度,以及自己这个“贵客”身份的含金量。 调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静室外传来了童子恭敬的声音:“黄前辈,外事堂李松执事求见。” 来得倒快。黄怀钰睁开眼,起身走出静室。厅中,李松正束手而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李执事,请坐。”黄怀钰示意。 “黄道友客气了。”李松在客位坐下,目光在那袋放在桌上的寒玉贝上微微一扫,随即笑道,“听闻道友方才在坊市,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东西,真是大快人心。那海珍阁的王管事,仗着与内门某位长老有些远亲关系,平日里行事跋扈,门中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道友此举,也算是替坊市清除了些许污浊。” 他先定了性,将事情说成是“教训不开眼的东西”、“清除污浊”,表明碧涛门并不打算追究,甚至隐隐支持。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黄怀钰淡然道,“只是看不过眼罢了。倒是惊动了李执事,实在抱歉。” “道友言重了。”李松摆摆手,正色道,“门主得知此事,特意吩咐在下前来,一是向道友致歉,在我碧涛门地界,竟有如此宵小骚扰贵客,是我等疏忽。二是想询问道友,可需门中出面,对那海珍阁稍作惩戒,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黄怀钰面子,也表明了碧涛门的态度——我们站在你这边,并且愿意为你出头。 黄怀钰心中明了,这既是碧涛门示好的延续,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门内某些不安分、或者与天风门、水月洞有牵扯的势力。他自然不会拂了对方好意,但也不想显得咄咄逼人。 “有劳门主和李执事费心。惩戒倒也不必,相信经此一事,那海珍阁会有所收敛。若他们识趣,此事便到此为止。”黄怀钰道。 “道友宽宏。”李松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另外,门主还让在下询问,道友可曾见到水月洞的月华辇入岛?若有打扰之处,还请道友见谅。” 终于问到正题了。黄怀钰心道,脸上神色不变:“远远瞥见一眼,气度非凡。水月洞仙子到访,想必是贵门的贵客,何来打扰之说。” “呵呵,道友不介意便好。”李松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说来也巧,水月洞此次前来,似乎也是为了寻访某些古物,与道友师徒的目的,倒有几分相似。门主的意思是,若道友不弃,或许可以安排,与冰月仙子见上一面,交流一二,或许能互相印证,有所收获。” 互相印证?黄怀钰心中一动。碧波真人这是想借水月洞的手,进一步探明他们师徒的虚实和目的?还是说,水月洞寻找的东西,真的可能与墟界古玉有关,甚至就是同一样?那个眉心印记…… “此事,晚辈需先禀明家师。”黄怀钰没有立刻答应。与那神秘的冰月仙子见面,风险与机遇并存。他需要和许家煌商议。 “理当如此。”李松也不强求,起身道,“那在下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门主晚些时候,会在‘碧波殿’设宴,为冰月仙子接风,同时也想邀请许前辈与道友一同赴宴,不知……” “晚辈会转告家师。”黄怀钰道。 “好,那在下便静候佳音。”李松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送走李松,黄怀钰沉吟片刻,走到许家煌的静室外,轻轻叩门。 “进来。”许家煌的声音传出。 黄怀钰推门而入,将坊市发生的事情,以及李松的来意,详细说了一遍。 许家煌听完,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碧涛门想借水月洞探我们的底,也想看看我们与水月洞是否有交集。那冰月仙子眉心印记,若真与水灵族有关,水月洞此行,恐怕非同小可。至于见面……” 他睁开眼,黄玉眼眸中光芒闪烁:“见一见也无妨。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水月洞的底细,以及她们到底在找什么。不过,需掌握主动,不能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前辈的意思是?” “告诉李松,宴席可以赴。至于私下与冰月仙子见面,可以安排,但需在我们离开碧涛仙岛、前往沉船礁之前。地点,就选在坊市那家‘听海楼’的顶层雅间,时间由我们定。”许家煌道,“在赴宴和见面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前辈请吩咐。” “去坊市,找一个靠得住、消息灵通的掮客,或者去散修聚集的酒馆,打听一下,最近半年,碎星海是否有关于‘水灵族’、‘水神后裔’、‘上古水府’、或者眉心有特殊水纹印记之人的消息传闻。尤其是水月洞,她们内部是否有什么变故,或者在外寻找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许家煌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不能只听碧涛门一家之言。” 黄怀钰心中佩服,姜还是老的辣。许家煌考虑得更加周全。“是,晚辈这就去办。” 离开迎仙阁,黄怀钰再次来到了外海坊市。他没有再去那些大店铺,而是转向了坊市西南角一片相对杂乱、摊位密集、修士气息也更加混杂的区域。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是散修和底层修士聚集之地,也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显露出筑基初期的修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如同一个普通的散修,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留意着那些看起来眼神精明、善于察言观色的摊主,或者独自坐在角落、看似无所事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闲汉。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一个售卖各种真假难辨的“古物”、摊主是个独眼、精瘦老者的摊位前停了下来。老者摊位上摆满了锈迹斑斑的兵器碎片、残缺的玉简、古怪的矿石,以及一些风干的、难以辨认的海兽部件。老者眯着独眼,靠在墙根打盹,对来往客人爱答不理。 黄怀钰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刻着模糊水波纹路的黑色铁片,入手冰凉,但并无特殊灵力波动,似乎是某种普通的海中铁石。 “老板,这块铁片怎么卖?”黄怀钰问道。 独眼老者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铁片,懒洋洋道:“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 “这破铁片也值十块?”黄怀钰故作嫌弃,将铁片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枚布满铜绿的、残缺的青铜戒指,“这个呢?” “五十。爱买不买。”老者依旧惫懒。 黄怀钰摇摇头,放下戒指,状似无意地低声道:“老板,你这儿有没有……更新鲜点的消息卖?比如,最近海上有没有什么稀奇事,或者……某些特别的人出现的传闻?” 独眼老者独眼微微一眯,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打量了黄怀钰几眼,嗤笑道:“消息?老头子我只卖破烂,不卖消息。要找消息,去前面‘海蛇’的酒馆,那里有的是人吹牛。” 海蛇酒馆?黄怀钰记下这个名字,放下几块灵石在那块黑色铁片旁边:“铁片我要了。多谢老板指点。” 拿起铁片,黄怀钰转身离开。那独眼老者看着他的背影,独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惫懒,继续打盹。 按照独眼老者的指点,黄怀钰很快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名为“海蛇”的酒馆。酒馆门面破旧,招牌上的海蛇图案都掉了漆,里面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充斥着劣质酒气和汗味。三教九流的修士聚在其中,大声吹嘘、低声密谈、或者闷头喝酒。 黄怀钰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酒,慢慢啜饮,神识却悄然散开,捕捉着酒馆内的各种交谈。 起初,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吹嘘、抱怨,或者关于某处海域出现低阶妖兽、哪里又发现了小片灵草之类的普通消息。就在黄怀钰觉得可能没什么收获,准备离开时,邻桌几个看起来像是经常跑海的老散修的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三个月前,‘黑潮峡’那边,有渔民捞上来一具女尸,穿着古怪的白衣,眉心好像还有一道蓝色的、会发光的印记,但很快就消失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修士压低声音道。 “女尸?蓝色的印记?真的假的?别又是以讹传讹。”另一个独臂修士不信。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侄儿当时就在那条渔船上!他们说那女的虽然死了,但尸体一点没腐烂,跟活人睡着了一样,就是没气儿了。眉心那印记,亮的时候,把周围海水都映蓝了!”缺牙老修士信誓旦旦。 “后来呢?尸体哪去了?”有人问。 “后来?后来就邪门了!”缺牙老修士声音更低了,“那尸体被捞上船没多久,就引来了一大群‘鬼面水母’!那玩意儿可邪性,专吸人魂魄精血!整船人差点都交代了!混乱中,那女尸……好像自己掉回海里了,然后就再也没找到。有人说,是被鬼面水母拖走了,也有人说,是诈尸自己跑了……” “眉心蓝色印记……白衣女尸……鬼面水母……”黄怀钰心中剧震。这描述,与水灵族的特征何其相似!难道,真的有水灵族流落在此,甚至已经遭遇不测?水月洞寻找的,莫非就是此人?还是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正想再仔细听听,酒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身着碧涛门内门弟子服饰、气息精悍的修士,在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修为在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带领下,大步走了进来。那中年男子目光如鹰,冷冷扫过酒馆,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黄怀钰身上。 “你,就是打伤我海珍阁管事和护卫的那个外来修士?”阴鸷中年男子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酒馆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怀钰身上。 (第七十三章 中 完)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下) 第七十三章 水月来客与坊市风波(下) 酒馆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酒客的目光,都带着惊讶、好奇、幸灾乐祸,聚焦在角落那灰袍青年和门口那群气势汹汹的碧涛门内门弟子身上。 那阴鸷中年男子,气息沉凝,筑基后期修为,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他身后跟着的四名弟子,也都有筑基初、中期的修为,眼神不善,显然来者不善。 “海珍阁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有酒客低声议论。 “是内门刑堂的李厉!他是李长老的侄子,海珍阁就是李长老的产业!” “这下有热闹看了,那年轻人虽然厉害,但李厉可是筑基后期,还是刑堂的人,代表着宗门规矩……” “我看未必,那年轻人可是迎仙阁的贵客,碧波真人都要礼遇三分……” …… 黄怀钰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的李厉。对方身上的敌意和那“刑堂”的身份,让他明白,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寻衅,而是代表着碧涛门内部某一方势力的试探,甚至可能是借题发挥,想拿他立威,或者搅乱局势。 “是我。”黄怀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阁下是?” “内门刑堂执事,李厉。”阴鸷中年男子李厉冷冷道,踏步走进酒馆,身后四名弟子立刻散开,隐隐将黄怀钰所在的角落围住,“你当众打伤我碧涛门附属店铺管事及护卫,扰乱坊市秩序,触犯门规。现奉刑堂之命,带你回去问话。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等‘请’你走?”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私人冲突上升到触犯门规的高度,显然是早有准备。 黄怀钰心中冷笑。碧涛门高层(碧波真人)刚派人示好,这边刑堂就来找麻烦,看来碧涛门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这李厉(或者说他背后的李长老)与碧波真人恐怕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与天风门或者水月洞有所勾连,想借自己这个“外来变数”做文章。 “问话?”黄怀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知李执事要以哪条门规问我?是强买强卖、欺凌弱小的门规,还是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门规?若是前者,在下愿往;若是后者……”他目光扫过李厉和他身后的弟子,语气转冷,“恐怕李执事还代表不了碧涛门的门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点破了李厉借题发挥的实质,更是隐隐质疑其公正性。 酒馆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这年轻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面顶撞刑堂执事! 李厉脸色一沉,眼中寒光暴涨:“放肆!在碧涛仙岛,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散修指手画脚!拿下!” 最后两个字是对身后弟子说的。那四名弟子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同时出手!两人扑向黄怀钰左右,挥拳踢腿,带起劲风;一人祭出一张闪烁着灵光的渔网状法器,当头罩下;还有一人则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雾,弥漫开来,显然是想先限制黄怀钰的行动。 一出手,便是合击之势,且毫不留情,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将黄怀钰擒下甚至重创。 “冥顽不灵。”黄怀钰眼中冷芒一闪,对这碧涛门内部的蝇营狗苟已然厌烦。他本不欲在碧涛仙岛多生事端,但对方既然欺上门来,他也不会任人宰割。 面对四人合击,他脚下未动,只是并指如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圆。 嗡——! 一道凝练、迅疾、呈现混沌灰金色的圆形剑罡,骤然浮现,如同一个旋转的磨盘,将他护在中心。剑罡之上,隐隐有细微的星辰光点流转,散发出一种切割万物、磨灭万法的锋锐与厚重之意。 这正是他修为突破、混沌真元质变后,对《太初星辰诀》中“星璇护体”的进一步领悟与演化——“混沌星璇剑罡”!攻防一体,蕴含混沌与星辰真意。 噗噗噗噗! 四名弟子的攻击,无论是拳脚、渔网法器,还是毒雾,落在旋转的混沌星璇剑罡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剑罡绞碎、磨灭、净化!那渔网法器甚至发出哀鸣,灵光黯淡地倒飞回去。毒雾更是被剑罡搅动,反卷向喷吐毒雾的那名弟子,吓得他连忙闭气后退。 四名弟子脸色大变,踉跄后退,气血翻腾,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他们四人联手,竟然连对方的护体剑罡都破不开?这差距也太大了! 李厉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浓的戾气取代。他看出黄怀钰实力远超普通筑基后期,恐怕是那种天骄级别的散修,难怪能被碧波真人奉为上宾。但越是如此,越不能留!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将其压制,或者……废掉! “难怪如此嚣张,果然有点本事!”李厉厉喝一声,不再旁观,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黄怀钰身前,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寒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凌厉的穿透力,直抓黄怀钰胸口膻中穴!速度之快,远超那四名弟子。 “玄冰透骨爪!”有识货的酒客惊呼。这是碧涛门一门颇为阴狠凌厉的近战法术,专破护体灵光,中者经脉冻结,痛苦不堪。 面对这迅疾狠辣的一爪,黄怀钰终于动了。他并未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拳。拳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金色混沌真元,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又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力量。 拳爪相交。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李厉脸上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惊骇。他只觉自己的五指仿佛抓在了一块烧红的、坚不可摧的神铁之上,不仅未能穿透,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霸道无比的巨力,顺着五指、手腕、手臂,一路反震而上! “啊——!”李厉惨叫一声,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骨头不知碎了多少节,身体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酒馆厚实的木墙上,将墙壁都撞出一个人形凹陷,木屑纷飞。他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黄怀钰,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静!死一般的寂静! 酒馆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筑基后期的刑堂执事李厉,竟然被这年轻人,一拳……废了? 那可是李厉!刑堂有名的狠角色!在这年轻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假丹?还是……金丹伪装? 那四名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起重伤的李厉,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再不敢上前半步。 黄怀钰缓缓收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惊恐的李厉,淡淡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还要带我回刑堂问话吗?” 李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对方实力之强,远超想象,恐怕只有门中金丹长老才能压制。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栽了,还连累了背后的叔父。 “不……不敢……是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李厉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躬身行礼,声音颤抖。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低头。 “滚吧。告诉你背后的人,若再有下次,便不是废一条手臂这么简单了。”黄怀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晚辈告退!”李厉如蒙大赦,在那四名弟子的搀扶下,仓皇逃离了酒馆,连头都不敢回。 酒馆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所有酒客看向黄怀钰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莫名的兴奋。这可是个大新闻!神秘强大的外来修士,一拳废了刑堂执事!碧涛门内部,怕是要起波澜了! 黄怀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尚未喝完的灵酒,一饮而尽。他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碧涛仙岛,甚至传入碧波真人和水月洞耳中。这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一些宵小之辈,彻底绝了招惹他的心思。 他将几块灵石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他需要将打听到的关于“水灵族女尸”的消息,以及刚才发生的事,尽快告知许家煌。 然而,就在他走到酒馆门口时,一个清冷、悦耳,仿佛玉石交击般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道友请留步。” 黄怀钰脚步一顿,转身望去。 只见酒馆最里面、光线最暗的角落,一张原本空无一人的桌子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身着月白色宫装、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眉心一点淡蓝水纹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 她独自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喧嚣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度。正是白日里,黄怀钰在月华辇中惊鸿一瞥的——冰月仙子! 她何时来的?竟无人察觉!黄怀钰心中微凛。此女的隐匿之术,竟如此高明? 冰月仙子清澈的目光透过轻纱,落在黄怀钰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探究:“方才道友所言,‘强买强卖、欺凌弱小’、‘颠倒黑白、仗势欺人’,不知指的是何事?可否,说与妾身一听?” (第七十三章 下 完)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上)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上) 昏暗嘈杂的酒馆角落,与清冷孤高的月白宫装女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冰月仙子突兀的出现,以及她那看似平淡、却直指核心的询问,让黄怀钰心头微凛。 这位水月洞的天骄,金丹初期的仙子,竟然会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散修酒馆,而且似乎已经旁观了方才的冲突。她是专程为自己而来,还是恰好路过?她问及此事,是真的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心思电转间,黄怀钰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对着冰月仙子微微颔首:“原来是冰月仙子。些许小事,不过是路见不平,不值一提。” 他并未详细解释,既保持了适度距离,也未完全拒绝交流。对方主动现身,又是在这种场合,态度尚不明朗,他需谨慎应对。 冰月仙子清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能穿透那层平静,看到其下的警惕与思量。她并未追问,只是轻轻抬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木凳:“道友若不急着离开,可愿坐下,饮一杯茶?” 她玉手翻转,桌上便多了一套素白如玉的茶具,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炉,炉上铜壶中的水已然无声沸腾,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显然,她并非真的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在此“偶遇”。 黄怀钰目光扫过那套显然不凡的茶具和瞬间沸腾的灵泉,心中对冰月仙子的修为和准备,又高看了几分。对方诚意似乎不假,至少表面如此。在这碧涛仙岛,与水月洞的实权人物私下接触,虽然可能带来麻烦,但也是获取信息、印证猜测的难得机会。 “仙子相邀,敢不从命。”黄怀钰略一思忖,便坦然在对面坐下。既然避不开,不如主动接触,看看这位神秘的冰月仙子,到底意欲何为。 冰月仙子素手执壶,动作优雅流畅,为黄怀钰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清茶。茶汤呈淡金色,灵气氤氲,异香扑鼻,显然并非凡品。 “此乃我水月洞特产的‘月华凝露茶’,有静心宁神、温养经脉之效。道友请。”冰月仙子将一杯茶推至黄怀钰面前,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距离感。 “多谢仙子。”黄怀钰端起茶杯,入手温润,茶香沁人心脾。他并未立刻饮用,只是轻轻嗅了嗅,赞道:“好茶。” “方才之事,道友虽不愿多言,但妾身也猜到了几分。”冰月仙子并未绕圈子,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着黄怀钰,“海珍阁背后是内门李长老,李长老与天风门往来甚密。道友今日之举,虽是仗义,却也无意中卷入了碧涛门内部,乃至碎星海的势力纠葛。” 她果然知道!而且直言不讳地点出了背后的利害关系。黄怀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晚辈与家师游历至此,只求安稳,无意介入任何纷争。今日之事,实乃对方欺人太甚,不得已而为之。” “妾身明白。”冰月仙子微微颔首,眉心那点淡蓝水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道友实力超群,心性果决,令人钦佩。碧波真人能得二位为客,亦是幸事。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树欲静而风不止。道友师徒寻访古物之事,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她连“寻访古物”都知道?看来碧涛门那边,消息传得很快。或者说,碧波真人与水月洞之间,本就有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 “仙子此言何意?”黄怀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冰月仙子。 冰月仙子与他对视,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映照人心:“妾身此行,亦为寻物。所寻之物,与道友师徒所寻,或许……同源。” 同源?!黄怀钰心中剧震,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更加专注了几分:“哦?愿闻其详。” 冰月仙子却摇了摇头:“具体为何物,事关宗门隐秘,妾身不便多言。但妾身可以告知道友,我水月洞寻找之物,与‘水’、与‘空间’、与某些失落的上古传承有关。其形制,多为碎片,上有古老道纹,蕴含特殊波动。” 她的描述,与墟界古玉碎片何其相似!尤其是“水”、“空间”、“古老道纹”这些关键词!黄怀钰几乎可以断定,水月洞寻找的,很可能就是墟界令牌的其他碎片!而且,她们似乎掌握了比碧涛门更具体的信息!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黄怀钰缓缓道:“仙子所言之物,听起来确实与家师欲寻之物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仙子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晚辈?” “两个原因。”冰月仙子伸出两根如葱玉指,“其一,道友师徒实力不凡,且目标相近,或可互为奥援。碎星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沉船礁、归墟海眼、碎星屿核心,皆非善地,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 “其二,”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轻纱,变得更加深邃,“妾身观道友气息,中正平和,却又隐含混沌太初之韵,功法颇为奇特。且道友似乎对‘水’之一道,也有不浅的亲和……妾身想知道,道友是否曾接触过,与‘水’相关的特殊传承,或者……特殊血脉之人?” 特殊血脉之人?水灵族?!黄怀钰心中警铃大作。冰月仙子这是在试探他是否认识水云儿,或者知晓水灵族的存在?难道水月洞寻找的“碎片”,与水灵族有关?甚至,她们寻找的,就是水灵族的人? 联想到之前在酒馆听到的关于“水灵族女尸”的传闻,以及冰月仙子眉心那疑似水灵族印记的淡蓝水纹,一个惊人的猜测在黄怀钰脑海中逐渐成形——水月洞,或许本身就与水灵族有着极深的渊源!她们寻找碎片,或许是为了某种传承或使命,而寻找水灵族人,则可能是为了血脉、信物,或者其他目的! “晚辈功法乃家师所传,确实有些特异,但对水之一道,仅止于寻常运用。至于特殊血脉之人……晚辈游历不广,未曾得见。”黄怀钰谨慎地回答,半真半假。他确实未曾“得见”其他水灵族,水云儿是同伴,不算“得见”。至于功法,推给许家煌便是。 冰月仙子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黄怀钰心神坚定,眼神坦然,并未露出破绽。 “是妾身唐突了。”冰月仙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既然道友未曾接触,那便罢了。不过,关于可能存在的‘碎片’线索,妾身或许可以提供一些,作为方才唐突的赔礼,也作为……合作的诚意。” “仙子请讲。”黄怀钰正色道。无论对方目的如何,关于碎片的线索总是宝贵的。 “据我水月洞古籍记载,以及近年探查,有一块疑似碎片,曾出现在‘黑潮峡’附近海域。”冰月仙子缓缓道,“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和传言。” 黑潮峡!正是之前酒馆老散修提到发现“水灵族女尸”的地方!时间也对得上!黄怀钰心中再无怀疑,水月洞寻找的碎片,与水灵族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那具“女尸”,可能就是带着碎片,或者本身就是“线索”的水灵族人! “不同寻常的迹象?传言?”黄怀钰顺着她的话问道。 “具体不详,似乎与某些罕见的阴属性海兽,以及空间波动有关。我水月洞曾派人探查,但黑潮峡环境特殊,阴气浓重,空间紊乱,探查进展缓慢。”冰月仙子道,“若道友有兴趣,或可在前往沉船礁之前,先往黑潮峡一探。不过,需万分小心,那里比沉船礁更加凶险。” 她这是在主动提供线索,并隐晦地表达了“可以分头探查,信息共享”的意向。甚至暗示,水月洞在黑潮峡的探查遇到了困难,可能需要外力。 “多谢仙子告知,此事晚辈会禀明家师,再作定夺。”黄怀钰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黑潮峡,他是一定要去的,不仅为了可能的碎片线索,更为了那具疑似水灵族的“女尸”,以及水云儿的下落。 “应当的。”冰月仙子微微颔首,端起茶杯,示意送客,“今日与道友一叙,甚是愉快。晚宴在即,妾身还需准备,便不多留道友了。碧波殿上,再与道友师徒详谈。” “仙子请便,晚辈告辞。”黄怀钰起身,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酒馆。 走出“海蛇”酒馆,外面已是夕阳西下,天边云霞似火。坊市中依旧喧嚣,但黄怀钰的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与冰月仙子的短暂接触,信息量巨大,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与紧迫感。水月洞的目的,水灵族的下落,黑潮峡的线索,碧涛门内部的暗流,天风门的威胁……种种因素交织,让看似平静的碧涛仙岛,仿佛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他必须尽快与许家煌商议,调整计划。黑潮峡,恐怕要提前提上日程了。 快步回到迎仙阁,许家煌已然出关,正坐在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见到黄怀钰回来,他抬起眼:“如何?” 黄怀钰将在酒馆的听闻、与李厉的冲突、以及和冰月仙子的交谈,毫无保留地详细说了一遍。 许家煌听完,沉默良久,黄玉般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 “水月洞……水灵族……黑潮峡……碎片……”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思索,“看来,这玄澜界的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水月洞若真与水灵族同源,其寻找碎片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寻宝那么简单,可能关乎其宗门核心传承甚至存续。而那具‘女尸’……若真是水灵族,其死因,携带之物,都至关重要。” “前辈,我们是否要先去黑潮峡?”黄怀钰问道。 “去,必须去。”许家煌斩钉截铁,“但需做好万全准备。黑潮峡阴气重,空间乱,且有水月洞都感到棘手的东西,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归墟海眼外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海图,应对阴魂、空间裂缝的特殊法器和符箓,以及……可能需要在水下长时间活动的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另外,今晚碧波殿的夜宴,恐怕也不会平静。李厉之事,碧波真人必然知晓,他会借此敲打内部分歧势力。而水月洞的冰月仙子,在与你接触后,态度不明。宴席之上,你需随机应变,但切记,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过度卷入其内部争斗,核心目标仍是碎片和水灵族线索。” “晚辈明白。”黄怀钰点头。 “你先去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晚宴之上,少说多听,一切有我。”许家煌吩咐道。 “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碧涛仙岛主峰山腰的碧波殿,灯火通明,仙乐隐隐。 一场暗流涌动的夜宴,即将开始。 (第七十四章 上 完)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中)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中) 碧波殿偏厅,今夜比之前接风宴时更加华美隆重。殿顶镶嵌的深海明珠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周墙壁上悬挂着以水灵力维持、栩栩如生的碧海潮生图。地上铺着厚实的、绣有碧涛门徽记的灵蚕丝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高阶熏香与灵果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长条形的白玉案几上,已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灵膳、珍果、佳酿,皆是蕴含灵气的上等货色,显示出碧涛门对此次夜宴的重视。 当许家煌与黄怀钰在李松的引领下步入偏厅时,厅内已到了不少人。 主位之上,依旧是碧波真人,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海蓝色镶金边长袍,气度雍容,面带温和笑意。下首两侧,除了之前见过的刑堂黑袍老者、丹堂美妇,还多了几位气息不弱、显然是碧涛门其他重要堂口或分支的长老、执事。李厉并未在座,其叔父——一位面容与李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阴沉、眼神锐利如鹰、身着深紫色长老袍服的老者(金丹初期),则坐在刑堂长老的下方,正是内务堂李长老。他见到许家煌二人进来,目光在黄怀钰身上冷冷一扫,随即垂下眼皮,掩去了其中的厉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碧波真人左手边,与主位并列、特意增设的一张稍小的白玉案几后,端坐着的冰月仙子。 她依旧身着月白色宫装,但比白日那件更加繁复华美,外罩一层轻纱,在明珠光芒下流转着淡淡月华。面上轻纱已去,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疏离寒意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眉心那点淡蓝色水纹印记,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她气质清冷孤高,独自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却又自然而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在她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身着月白长裙、容貌秀丽、气息在筑基后期的侍女,眼神沉静,显然训练有素。 “许道友,黄小友,快快请坐。”碧波真人含笑招呼,示意许家煌坐在他右手边的首席(与冰月仙子相对),黄怀钰则坐在许家煌下首。 “碧波道友,冰月仙子,有礼了。”许家煌微微颔首,与黄怀钰一同入座。 “许前辈,黄道友。”冰月仙子亦微微欠身,清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在黄怀钰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 一番寒暄客套,众人落座。碧波真人举杯,说了一番欢迎冰月仙子、感谢许家煌师徒、祝愿众人修为精进、三大势力和睦共处的场面话,众人纷纷举杯相应,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灵膳品尝过半。碧波真人放下玉箸,目光扫过全场,脸上笑容微敛,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今日设宴,一为冰月仙子洗尘,二来,也是有些要事,需与诸位商议,并请许道友与冰月仙子参详。” 来了。黄怀钰心中暗道,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门主请讲。”刑堂黑袍老者沉声道。 碧波真人缓缓道:“近半年来,碎星海各处,异动频频。天风门在‘风眼石矿脉’一事上步步紧逼,小规模摩擦不断,其门主‘天风上人’似乎修为又有精进,野心勃勃。而深海之中,亦不安宁,‘鬼面水母’群异常活跃,袭击过往船只修士的事件增加了三成不止。更有传言,在‘黑潮峡’、‘归墟海眼’外围等地,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和……一些上古遗物的踪迹。” 他顿了顿,看向冰月仙子:“冰月仙子此番亲至,除了惯例交流,想必也是为此而来。” 冰月仙子放下手中玉杯,清冷的声音响起:“碧波道兄所言不差。我水月洞近日确实感应到碎星海深处,尤其是与‘水’、‘阴’、‘空间’相关的几处区域,法则有异,似乎有尘封之物即将现世,或与上古某些秘辛有关。家师命我前来,一则与贵门互通消息,二则,也想邀贵门一同,探查几处关键地域,以免机缘被宵小所趁,或引发不可测之祸。”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水月洞的关注点(与碎片、水灵族可能相关),也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但将探查目的归结于“避免祸患”和“共享机缘”,并未提及具体寻找何物。 碧波真人颔首:“仙子所言甚是。我碧涛门亦有此意。不知仙子认为,当从何处着手探查?” “黑潮峡。”冰月仙子毫不犹豫,直接点明,“此地阴气与空间紊乱并存,近期异动最为明显。我水月洞有弟子曾在附近海域,感应到强烈的、与宗门古籍记载相符的古老水元波动,但被阴气和空间乱流所阻,难以深入。需集合擅长水法、且对阴气、空间有一定抵御能力的道友,共同前往。” 黑潮峡!果然!黄怀钰与许家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冰月仙子这是要将探查黑潮峡之事,摆到明面上,并拉碧涛门入局。看来,水月洞在黑潮峡遇到的麻烦不小,或者,她们想借碧涛门之力,牵制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比如天风门,或者盘踞黑潮峡的某些强大存在)。 碧波真人目光微闪,沉吟道:“黑潮峡确实凶险,但若真有上古机缘,也值得一探。我碧涛门对水法还算有些心得,门下亦有几位擅长驱邪破阴、稳固空间的弟子。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许家煌,“许道友,不知你与高徒对此可有兴趣?二位实力高深,见识广博,若能一同前往,必能增添不少把握。” 他将皮球踢给了许家煌,既想拉拢这对神秘师徒作为强援,也想看看他们的态度和目的。 许家煌神色平淡,抿了一口灵酒,缓缓道:“黑潮峡之名,老夫亦有耳闻。既是可能存有上古遗泽之地,老夫与徒儿游历四方,倒也愿往一观。只是,老夫师徒终究是外人,对此地情形了解有限,具体如何行事,还需碧波道友与冰月仙子拿个章程。” 他既未拒绝,也未大包大揽,表示愿意参与,但将主导权和具体规划交给了碧涛门和水月洞,显得既合作又不失分寸。 碧波真人脸上笑容更盛:“有许道友此言,我等便放心了。具体章程,稍后自当与道友、仙子细细商议。不过,在前往黑潮峡之前,还有一事,需得处理。”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向了下首的内务堂李长老,语气转淡:“李长老,听闻今日坊市中,你名下海珍阁的管事,与许道友的高徒,发生了一些误会?还惊动了刑堂的李厉执事?” 终于来了。厅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众人都知道,这是门主要借题发挥,敲打内部分歧势力了。 李长老脸色微微一僵,放下酒杯,起身拱手,声音干涩:“回门主,确有此事。是晚辈管教不严,致使下人跋扈,冲撞了黄小友。晚辈已严厉惩戒了相关人等,并责令海珍阁闭门整顿三日。至于李厉……”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许家煌和黄怀钰,咬牙道,“他行事鲁莽,未经核实便擅自带人前往,惊扰贵客,已被刑堂暂时收押,听候发落。” 他将责任全部推给了“下人”和“鲁莽”的李厉,自己只落个“管教不严”的过失,姿态放得很低,显然是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选择了断尾求生。 碧波真人深深看了李长老一眼,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黄怀钰,温声道:“黄小友,此事让你受惊了。我碧涛门治下不严,出了此等败类,实在惭愧。李长老既已处置,小友可还满意?若有其他要求,但说无妨。”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黄怀钰,既是示好,也是一种试探——看这位年轻气盛、实力不凡的“高徒”,会如何应对,是得理不饶人,还是见好就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黄怀钰身上。 (第七十四章 中 完)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下) 第七十四章 水月之疑与夜宴暗流(下) 殿内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怀钰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如李长老那般的隐含紧张。 黄怀钰放下手中玉杯,起身,对着碧波真人和许家煌各自微微一礼,然后看向李长老,语气平静无波:“李长老言重了。晚辈与贵阁管事的冲突,起因不过是些微末小事,晚辈也已小惩大诫。至于李厉执事……晚辈相信,碧涛门自有门规法度,如何处置,非晚辈可以置喙。只要日后此类仗势凌人、颠倒黑白之事不再发生,晚辈并无他求。”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咄咄逼人,要求严惩,显得心胸狭窄;也没有轻易放过,显得软弱可欺。而是将问题抛回给了碧涛门自身,强调“门规法度”,并隐晦地表达了对碧涛门治理能力的期望。既给了碧波真人面子,也暗中敲打了李长老,更彰显了自己不卑不亢、有理有节的气度。 碧波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年轻人,不仅实力不俗,心性也颇为沉稳,懂得审时度势,拿捏分寸。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他哈哈一笑,道:“黄小友心胸开阔,深明大义,令人钦佩。李长老,你可听到了?门规法度,不容亵渎。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金丹真人的威严。李长老额角见汗,连忙躬身:“是,门主,晚辈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犯。”他心中对黄怀钰更是恨极,但表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好了,此事就此揭过。”碧波真人挥挥手,示意李长老坐下,重新举起酒杯,笑容满面,“些许不愉快,莫要扰了诸位雅兴。来,大家共饮此杯,预祝我等黑潮峡之行,顺利圆满,各有所获!” “共饮!”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冰月仙子也举起酒杯,隔着案几,对黄怀钰微微示意,清冷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许家煌则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融洽了许多。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话题也多围绕黑潮峡的险恶、可能存在的机缘、需要做的准备,以及三大势力之间的一些趣闻轶事展开。黄怀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许家煌或他人问及时,才简短回应几句,既不出风头,也不显得孤僻。 从交谈中,他得知了更多关于黑潮峡的信息。那里是碎星海有名的“阴魂汇聚之地”,据说上古时期曾是一处战场,死伤了无数修士和海族,怨气经年不散,形成了终年不散的黑色阴雾和寒潮。阴雾不仅阻隔视线神识,更能侵蚀灵力,消磨生机。其中还栖息着各种喜阴的凶厉海兽,如“鬼面水母”、“噬魂海蛇”、“阴尸鳌”等,最是难缠。更麻烦的是,那里空间结构不稳,时常有细微的空间裂缝出现,防不胜防。 想要深入黑潮峡,必须准备充足的抵御阴气、稳固神魂的丹药符箓,以及能对抗阴魂、稳固空间的特殊法器。碧涛门擅长水法,对抵御阴气也有些独门手段;水月洞功法清冷,对阴魂有一定克制,且似乎对空间波动感应敏锐;而许家煌师徒实力高深,手段不明,正好可以弥补一些短板。三方合作,确实是最佳选择。 初步商议,三日后出发。碧涛门将派出以刑堂黑袍长老(墨渊长老)为首,包含数名擅长水法、驱邪、阵法的筑基精英弟子在内的队伍。水月洞则由冰月仙子亲自带队,加上她两名侍女及另外几名精通水系法术和探查的弟子。许家煌与黄怀钰则作为“客卿”同行。三方将在碧涛仙岛以东五百里处的“定波屿”汇合,然后一同前往黑潮峡。 宴席持续到亥时方散。众人告辞离去,碧波真人亲自将冰月仙子和许家煌师徒送至殿外。 回到迎仙阁,布下禁制。 “你今日应对,尚可。”许家煌坐下,淡淡评价道。 “是前辈教导有方。”黄怀钰道。他知道,自己今日若表现得过于强硬或软弱,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三日后出发,时间紧迫。这两日,你需准备好应对阴气、稳固神魂的丹药符箓,我观你混沌真元对此类侵蚀抗性极强,但不可大意。另外,你那柄剑,虽是古宝胚胎,但对付阴魂之物,或许还需淬炼一些破邪、镇魂的符文,或者准备些雷、火属性的符箓备用。”许家煌指点道。 “晚辈记下了。坊市中此类物资应当齐全,明日便去采购。”黄怀钰应道。他之前购买的物资以通用和应对海中环境为主,针对阴魂鬼物的确实准备不足。 “另外,”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冰月仙子,你需多加留意。她今日看似坦诚合作,但所言未必尽是实情。水月洞寻找之物,若真与‘墟钥’碎片及水灵族有关,其图谋恐怕甚大。黑潮峡之行,既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一切需见机行事,切不可完全信任任何人。” “晚辈明白。”黄怀钰肃然。他也觉得冰月仙子目的绝不单纯,那关于“水灵族女尸”的消息,她似乎也有所保留。 “好了,去休息吧。养精蓄锐。”许家煌挥挥手。 黄怀钰回到自己静室,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古玉空间依旧稳固,三块碎片(符文)与舍利子构成的三角结构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的混沌气息。那滩寂灭灵泉静静躺在角落。空间深处的混沌漩涡雏形,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一丝。 他尝试着,将一缕心神附着在古玉上,仔细感应着之前冰月仙子提及的、关于“黑潮峡”可能存在的“同源波动”。然而,或许是因为距离尚远,或许是因为黑潮峡环境特殊,他只能感应到一丝极其模糊的、仿佛被重重阴霾遮蔽的微弱悸动,方向确实指向东北,与海图标注的黑潮峡方位大致吻合。 “看来,黑潮峡确实有东西在吸引古玉……”黄怀钰心中暗道。这更坚定了他前往一探的决心。 退出古玉空间,他又取出白日里在坊市购买的、关于黑潮峡及附近海域的详细海图和资料玉简,仔细研读起来,将其中标注的危险区域、已知的阴兽种类、空间异常点等信息牢牢记下。 直到深夜,他才收起玉简,服下一颗宁神丹药,开始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翌日,黄怀钰再次来到外海坊市。这一次,他目标明确,直奔几家以售卖符箓、阵法、特殊丹药闻名的店铺。 “清心镇魂符”、“破邪金光符”、“阳炎符”、“定神丹”、“驱阴散”……各种针对阴魂、怨念、阴寒之气的丹药符箓,只要品质尚可,他便大量购入。尤其是“阳炎符”和“破邪金光符”,这种蕴含纯阳、破邪之力的符箓,在此地颇为紧俏,价格不菲,他一口气买了数十张,将碧波真人赠送的灵石花了大半。 接着,他又去了一家专营炼器材料的店铺,购买了几种蕴含雷火之力、适合淬炼入剑、增加对阴邪克制效果的灵材,如“雷击木芯”、“地火精金”等。虽然时间仓促,无法重新炼剑,但以混沌真元简单淬炼,临时增强其破邪属性,还是可以做到的。 采购完毕,他正欲返回迎仙阁,却在街角,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去路。 是昨日那个被他救下、售卖寒玉贝的淡蓝布裙少女。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衣裙,头发也仔细梳过,清秀的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她看到黄怀钰,连忙小跑上前,深深一福,声音带着激动和感激:“晚辈林小雨,拜见黄前辈!昨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还……还给了晚辈那么多灵石……小雨无以为报,这……这是晚辈和娘亲连夜赶制的一些‘海魄香’和‘避水护身符’,虽然粗陋,但都是用的上好材料,对抵御海中阴寒湿气有些微效果,还请前辈收下!” 说着,她双手捧上一个绣着简单海浪纹的蓝色小布袋,递到黄怀钰面前,眼神忐忑又充满期待。 黄怀钰微微一怔,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做工细腻、散发着淡淡宁神清香的蓝色线香,以及三枚以某种坚韧海草编织、中心镶嵌着细小避水珠、隐隐有灵力波动的护身符。东西确实不算珍贵,但看得出制作得很用心,那“海魄香”更是需要以特定手法处理海兽骨髓才能制成,颇为费时费力。 “你有心了。”黄怀钰点点头,将布袋收下,“灵石之事不必再提,那是公平交易。你们母女平安便好。” “是,多谢前辈!”林小雨见黄怀钰收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前辈,您……您是不是要去黑潮峡那边?小雨昨日在码头帮忙,听一些叔叔伯伯议论,说门里最近在准备去黑潮峡的物资,还有水月洞的仙子也来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前辈如果要去,千万要小心黑潮峡西南边的一片‘沉尸湾’!我爹……我爹上次出海前说过,那里最近邪门得很,阴气比别处重好几倍,还总有鬼哭一样的声音,好多有经验的叔伯都绕着走。爹就是……就是在那里附近出的事……”说着,她眼圈又红了。 沉尸湾?黄怀钰心中一凛,这地名在海图上有标注,但只说是阴气较重,并未特别注明。林小雨父亲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他的警告,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多谢告知,我会留意的。”黄怀钰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又带着悲伤的少女,心中微叹,取出一瓶对炼气期修士颇有裨益的“养气丹”和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她,“这些你拿着,好生修炼,照顾好你母亲。逝者已矣,生者当坚强。” 林小雨愣住了,看着黄怀钰手中的丹药和灵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连忙擦掉,再次深深鞠躬:“多……多谢前辈!前辈大恩,小雨铭记在心!前辈一定要平安回来!” 黄怀钰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回到迎仙阁,他将“沉尸湾”的异常告知了许家煌。许家煌沉吟道:“沉尸湾……确实需多加留意。看来,这黑潮峡的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浑。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且去准备吧,出发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是。” 最后两日,黄怀钰除了必要的采购和准备,便一直在静室中闭关。他以混沌真元淬炼青光剑,将那“雷击木芯”和“地火精金”的精华缓缓融入剑身,虽然无法本质提升,但也让剑身多了一丝淡淡的雷火气息,对阴邪之物克制更强。同时,他也反复演练《太初星辰诀》中的几种应对神魂攻击、阴气侵蚀的法门,并熟悉新掌握的“混沌星璇剑罡”。 出发前夜,他将状态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筑基后期的修为稳固如山,混沌真元奔腾如江河,神识凝练如钢,青光剑在手中发出清越的嗡鸣。 窗外,月色如水。碧涛仙岛在夜色中静谧无声,但黄怀钰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明日,便将踏足那凶名在外的黑潮峡。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凶险,还是期盼的机缘? 他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眼神坚定而锐利。 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 (第七十四章 下 完)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上)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上) 晨光熹微,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碧涛仙岛东码头,比往日更加肃穆。三艘规格制式统一的深蓝色灵舟,已然停泊在深水区,船身长约二十丈,线条流畅,通体闪烁着水蓝色的阵纹灵光,船首雕刻着踏浪而行的灵兽,正是碧涛门用于执行重要任务、远航探险的“踏浪舟”。 码头之上,人影绰绰,气息肃然。碧涛门此次出动的修士,在刑堂墨渊长老的带领下,已然集结完毕。墨渊长老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身后跟着八名弟子,四男四女,皆是筑基中后期修为,身着统一蓝色劲装,眼神锐利,显然是门中精锐。他们携带着各种探查、防御、攻击的法器,以及数个封存完好的物资箱。 另一侧,水月洞的队伍也已抵达。冰月仙子依旧是那身月白宫装,面覆轻纱,气质清冷,立于码头边缘,仿佛与周围环境隔着一层无形的寒霜。她身后是两名筑基后期的侍女,以及四名身着水月洞特色月白长裙、气息在筑基中期的女弟子,个个容貌秀丽,但眼神沉静,纪律严明。 许家煌与黄怀钰最后到场。许家煌依旧是一身灰褐布袍,手持石棍,佝偻着身形,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墨渊长老和冰月仙子在他出现时,都不由自主地投去了带着审视与凝重的目光。黄怀钰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背负用布条仔细缠绕包裹的青光剑,气息内敛,神情平静。 “许道友,黄小友,时辰已到,可以出发了。”碧波真人亲自前来送行,对许家煌拱手道,“黑潮峡凶险,万事小心。墨渊长老会全权负责此次行动的具体事宜,还望二位道友多多支持。” “碧波道友放心。”许家煌微微颔首。 “门主保重。”墨渊长老对碧波真人行了一礼,随即看向众人,声音冷硬:“登船!按预定分配,碧涛门弟子登一号、二号舟,水月洞诸位与许前辈、黄道友登三号舟。保持队形,全速前往定波屿!” 众人应诺,纷纷飞身登船。黄怀钰跟随许家煌,与水月洞众人一同登上了第三艘踏浪舟。舟内空间宽敞,设有独立的静室和公共区域。冰月仙子带着两名侍女进入了最里侧的静室,其余水月洞弟子则在外间值守。许家煌选了中间一间静室,黄怀钰便选了隔壁。 呜——! 低沉的汽笛声响起,三艘踏浪舟缓缓驶离码头,船身阵法光芒大盛,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东方疾驰而去。碧涛仙岛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最终化为海天相接处的一个黑点。 航行起初颇为顺利。踏浪舟性能卓越,在墨渊长老的指挥下,呈品字形前进,相互呼应。海面上偶尔有低阶海兽好奇地探出头,但感受到舟上众多强者的气息,都迅速潜入深海。 黄怀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静室中,或打坐调息,或研读海图,熟悉黑潮峡附近的地形。许家煌也甚少露面,似乎在静修。冰月仙子更是自登船后便再未现身。 水月洞的几名女弟子倒是偶尔在外间低声交谈,话题多是关于宗门内的事务,或者对此次任务的些许忐忑,声音轻柔,并不扰人。黄怀钰神识强大,能隐约听到一些,但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航行了一日,傍晚时分,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面积不大的岛屿。岛上建有简单的石屋和灯塔,正是预定的汇合点——定波屿。这是碧涛门设立在碎星海外围的一处前哨,有数名弟子常年驻守。 三艘踏浪舟在定波屿的小码头停靠。墨渊长老与驻守弟子简单交接后,众人登岛休整。驻守弟子早已准备了热食和清水,虽然简陋,但对在海上航行了一日的众人来说,已是难得。 夜色降临,海风呼啸。定波屿灯塔的光芒,在漆黑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孤独。 墨渊长老将众人召集到岛上最大的石屋中,摊开一张更加详细的、以法力幻化的黑潮峡海域光影地图。 “诸位,此地距黑潮峡边缘,已不足两百里。”墨渊长老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注为深灰色、仿佛有雾气弥漫的区域,“黑潮峡范围广阔,东西长约千里,南北宽约三百里。其外围终年被‘黑潮阴雾’笼罩,视线神识受阻,海中阴兽潜伏。我等明日进入后,需万分警惕。” 他手指滑动,指向黑潮峡西南侧一片向内凹陷的海湾:“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异常波动和空间紊乱,多集中在西南区域的‘沉尸湾’、‘鬼哭礁’一带。尤其是沉尸湾,近期阴气浓度异常飙升,且有不明阴魂嘶吼传出,很可能是我等首要探查目标。” 沉尸湾!黄怀钰心中一动,与林小雨的警告吻合。 “墨渊长老,”冰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石屋,站在人群边缘,“我水月洞的‘月华感应盘’在接近定波屿后,对沉尸湾方向的阴寒与空间波动,感应也最为强烈。那里,确有蹊跷。” “仙子所言甚是。”墨渊长老点头,“故我意,明日进入黑潮峡后,船队直扑沉尸湾外围。由我碧涛门弟子负责以‘分水定波阵’暂时驱散部分阴雾,稳固船体周围水域。水月洞诸位仙子,可凭借对阴寒与水元的敏锐感应,探查波动源头与异常点。许道友与黄小友实力高强,则请负责警戒四周,应对可能突然出现的阴兽袭击。诸位以为如何?” 这安排倒也合理,各司其职。许家煌淡淡道:“可。” 冰月仙子亦微微颔首。 “好!”墨渊长老目光扫过众人,“黑潮峡内危机四伏,务必听从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遇到不明阴魂、空间裂缝,或者疑似上古遗迹、禁制之处,绝不可贸然触碰,需立即通报!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今夜好生休息,子时出发,趁夜色进入黑潮峡外围,黎明时分抵达沉尸湾,阳气初升时,阴气稍弱,最为适合初步探查。”墨渊长老下令。 众人散去,各自回舟或找地方调息。黄怀钰回到踏浪舟静室,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取出一支林小雨赠送的“海魄香”,点燃。淡淡的蓝色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海风与宁神气息的香味,令人心神宁静,对阴寒之气的抵抗力似乎也增强了一丝。 “这香……倒是有些意思。”黄怀钰心中对那少女的手艺多了几分认可。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海上一片漆黑。三艘踏浪舟悄然驶离定波屿,如同三条沉默的巨鱼,向着东北方向那片更加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域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周围的海水颜色开始变得深沉,仿佛融入了墨汁。空气中的温度也明显下降,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风中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令人心烦意乱。 前方的海天相接处,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连接着天穹的深灰色“雾墙”,渐渐清晰。那雾气并非寻常水雾,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翻滚涌动,隐隐有扭曲的面孔和鬼影在其中穿梭幻灭,散发出浓郁的阴寒、死寂、以及令人灵魂战栗的怨念气息。 黑潮阴雾!黑潮峡,到了! “所有人,开启护体灵光!服用‘定神丹’!准备进入阴雾区!”墨渊长老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在三艘踏浪舟上同时响起。 黄怀钰立刻运转混沌真元,体表浮现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光晕,将侵袭而来的阴寒之气隔绝在外。同时服下一颗早就准备好的“定神丹”,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护持神魂。 踏浪舟船身的阵纹光芒暴涨,形成一个椭圆形的蓝色光罩,将整艘船包裹。三艘船如同三颗发光的蓝色珠子,速度不减,一头扎进了那翻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雾墙之中! 一入阴雾,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只能勉强延伸出二三十丈,便被阴雾中蕴含的混乱怨念侵蚀、阻挡。耳边那呜咽声变得更加清晰、密集,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哭泣,冲击着心神。 海水也变得粘稠冰冷,踏浪舟破浪前行的阻力大增。蓝色的护罩光芒在阴雾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明灭闪烁。 “保持队形!加速通过外围雾区!”墨渊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凝重。 三艘踏浪舟排成紧密的三角阵型,将灵力输出开到最大,顶着阴雾的侵蚀和海中越来越强的阴寒暗流,向着黑潮峡深处,那被标注为“沉尸湾”的方向,坚定驶去。 航行在这片被死亡与怨念笼罩的海域,即便是黄怀钰,心中也升起一股强烈的压抑与危机感。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在进入阴雾后,散发出的温热感明显增强了,仿佛在提醒他,这片海域深处,确实存在着与它同源,或者能引起它共鸣的东西。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阴雾深处,似乎有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牢牢地锁定了这三艘闯入的不速之客…… (第七十五章 上 完)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中)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中) 在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黑色阴雾中航行,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踏浪舟的蓝色护罩如同风中残烛,在阴雾无休止的侵蚀下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船体也时不时传来轻微的、仿佛被无形之物撞击的震动。 呜咽的风声、若有若无的哭泣嘶吼、以及阴雾中那些扭曲变幻的鬼影,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死亡乐章,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识海防线。若非提前服用了定神丹,又有护体灵光和精神秘法,修为稍弱者,恐怕早已心神失守,陷入疯狂。 黄怀钰盘坐在静室中,双目微阖,识海中“破妄”剑意如同定海神针,将所有侵袭而来的杂念、怨念尽数斩灭。体表的混沌真元光晕,更是将阴寒之气牢牢隔绝在外,甚至隐隐有将接触到的阴寒怨力炼化、转化为一丝微弱养分的趋势,这便是《太初星辰诀》玄妙之处。 他分出一缕心神,沟通胸口的墟界古玉。古玉的温热感持续而稳定,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沉尸湾的方向,并且,随着深入,那感应似乎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渴望与急切的悸动? “有东西在吸引古玉,而且,距离不远了……”黄怀钰心中暗忖。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周围阴雾中潜伏的恶意目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注意!前方出现大量‘阴魂水母’!准备迎敌!”墨渊长老冷峻的声音骤然在传音法阵中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寂。 黄怀钰立刻睁开眼,身形一闪,已来到甲板之上。许家煌不知何时也已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浓雾。冰月仙子与其侍女、弟子,以及碧涛门的精锐,也都纷纷现身甲板,神情凝重。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的灰黑雾海中,不知何时,浮现出点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光芒迅速靠近、放大,显露出其真容——那是一只只通体半透明、形如水母、伞盖直径足有丈许、下方垂落着无数细长、闪烁着幽绿磷光触手的诡异生物!它们的身体仿佛由最精纯的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没有眼睛,但在伞盖中心,却有一张不断开合、露出细密獠牙的狰狞口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神魂吸摄之力。 正是黑潮峡中常见的凶物——阴魂水母!实力从一阶到三阶不等,单体或许不强,但往往成群结队出现,其触手携带阴毒,能腐蚀灵力、侵蚀神魂,口中更能喷吐带有强烈迷幻和冻结效果的阴气吐息,极为难缠。 此刻出现的阴魂水母,密密麻麻,不下数百只!其中更有数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达到三阶的大家伙,如同幽灵舰队般,拦在了船队前方。 “碧涛门弟子听令!结‘碧波荡魂阵’!驱逐阴魂,开辟航路!”墨渊长老厉声下令。 “是!”八名碧涛门精锐弟子迅速在各自舟船甲板特定位置站定,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澎湃的水元力从他们身上涌出,注入脚下的阵法节点。三艘踏浪舟的蓝色护罩光芒骤然大盛,彼此连接,形成一片更加广阔、厚实的蓝色光幕。光幕之上,碧波荡漾,发出低沉的海潮之声,带着一股净化、驱邪的沛然之力,向四周扩散。 嗤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只阴魂水母,被这碧波光幕扫中,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半透明的身躯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化作缕缕黑烟。但更多的阴魂水母悍不畏死地涌上,用身体撞击、用触手缠绕、用口器喷吐阴气,疯狂侵蚀着碧波光幕。光幕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 “水月洞弟子,以‘月华清辉’辅助净化,压制阴气!”冰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与身后四名女弟子同时抬手,指尖绽放出清冷的月白色光华,如同道道月光利箭,射入阴魂水母群中。月华所过之处,阴气稍退,水母的动作也明显迟滞,对碧波光幕的侵蚀之力大减。 “许道友,黄小友,还请出手,清除那些三阶水母,减轻压力!”墨渊长老看向许家煌和黄怀钰。 “徒儿,你去。”许家煌对黄怀钰示意,自己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向阴雾更深处,似乎在警惕着什么更大的威胁。 “是!”黄怀钰应了一声,身形已然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从踏浪舟护罩中电射而出,主动迎向了阴魂水母群中那几只气息最强的三阶个体! “小心!”有水月洞女弟子忍不住低呼。独自冲入阴魂水母群,太过冒险! 然而,黄怀钰的动作,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快、更凌厉! 他人在半空,手中青光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混沌真元流转,融合了雷击木芯和地火精金精华后,一丝淡金色的雷火气息隐隐浮现。面对一只张开狰狞口器、喷吐着浓稠阴气吐息的三阶阴魂水母,他简单直接地,一剑刺出! “星痕——破邪!” 剑光如流星,迅疾而凝练,灰金色的混沌剑罡之中,隐有雷火跳动。那阴气吐息在触及剑罡的瞬间,便被轻易撕裂、净化。剑光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刺入水母伞盖中心那张狰狞口器,然后透体而出! 噗! 那只三阶阴魂水母身躯剧颤,幽绿的光芒急速黯淡,发出无声的哀鸣,随即整个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阴气,被紧随其后的混沌真元与雷火气息彻底湮灭。 一剑,灭杀三阶阴魂水母!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碧涛门和水月洞的弟子都看得心中一震。他们知道这位黄道友实力不凡,却没想到强横至此!三阶阴魂水母,相当于筑基中期甚至后期,且因环境特殊,极难对付,竟被他一剑秒杀? 黄怀钰却不管旁人如何想,身形在空中灵动转折,星遁术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幻影,避开周围其他水母的触手和攻击,剑光连闪。 嗤!嗤!嗤! 又是三剑!剑剑精准,直指核心!另外三只扑来的三阶阴魂水母,同样步了后尘,在蕴含着破邪之力的混沌剑罡下,接连炸裂、湮灭。 失去了最强的几只三阶水母统领,剩下的阴魂水母群虽然数量依旧众多,但攻势明显杂乱了许多。在碧涛门的“碧波荡魂阵”和水月洞的“月华清辉”压制下,渐渐被逼退、净化。 短短数十息时间,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便接近尾声。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阴魂水母溃散后的黑气,但很快又被周围的阴雾吞噬、同化。 黄怀钰身形一晃,已然回到三号踏浪舟的甲板之上,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收剑归鞘,对看向他的墨渊长老和冰月仙子微微颔首。 墨渊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沉声道:“黄小友好身手!此番多亏小友出手,速战速决,省却不少麻烦。”他原本还担心许家煌这徒弟年轻,经验不足,如今看来,实力与心性皆属上乘。 冰月仙子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异彩,对黄怀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墨渊长老过奖,分内之事。”黄怀钰平静道。他能感觉到,经此一战,碧涛门和水月洞的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墨渊长老下令。三艘踏浪舟调整队形,继续向着沉尸湾方向驶去。经此一战,众人心中的紧张感并未减少,反而更加凝重。这才刚刚进入黑潮峡外围,便遭遇了如此规模的阴魂水母群,沉尸湾深处,又该是何等景象? 航行继续。接下来的路途,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阴魂水母和一种名为“噬魂鬼鱼”的阴兽袭击,但规模都不大,被众人轻易击退。 随着深入,周围的阴雾越发浓重粘稠,海水也变成了如同墨汁般的漆黑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更加强烈的怨念。那呜咽和哭泣声,仿佛就响在耳边,甚至能看到一些更加清晰的、穿着古老服饰、面容扭曲痛苦的阴魂虚影,在雾中穿梭、哀嚎。 胸口的墟界古玉,温热感已经变成了轻微的灼热,指向性无比明确——就在正前方,那片阴气最为凝实、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海湾! 沉尸湾,到了。 三艘踏浪舟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那片黑暗海湾约百丈外的海面上停了下来。前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与周围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暗红色的海水上方,阴雾浓得如同实质,不断翻滚,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与死寂,浓郁到了极点。即便是隔着护罩,众人也能感觉到那股直透骨髓的冰冷和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那漩涡深处,隐约有更加凄厉、更加怨毒的嘶吼声传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咆哮。 “此地阴气……已然凝成实质!这漩涡……恐怕是阴脉宣泄之口!”墨渊长老脸色无比凝重,看向冰月仙子,“仙子,月华感应盘如何?” 冰月仙子早已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月白、表面有复杂银色纹路的罗盘。此刻,罗盘中央的银色指针,正疯狂地指向那暗红色漩涡中心,剧烈颤抖,几乎要脱盘而出!罗盘本身,也散发出刺目的月白光华,与周围浓重的阴气激烈对抗。 “感应强烈……前所未有!”冰月仙子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凝重,“那漩涡深处,不仅有精纯到极致的阴寒水元之力,更有一股……古老、混乱、充满怨恨的空间波动!与我宗古籍记载的某些情形……极为相似!” 古老、混乱、怨恨的空间波动?黄怀钰心中一动,这与墟界古玉的感应,以及“水灵族女尸”可能携带碎片的情形,似乎都对得上。 “许道友,你看……”墨渊长老看向许家煌。 许家煌一直眯着眼,望着那暗红漩涡,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此地大凶。阴气聚而不散,怨念凝而成形,更有空间裂痕隐现,乃积尸聚阴之地,又连通着某处不稳定的异度空间。若无必要,实不宜深入。” 他这话,等于给沉尸湾的危险定了性。 “然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冰月仙子接口道,目光看向那漩涡,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水月洞寻找之物,很可能就在其中。即便凶险,也需一探。不知碧涛门与许前辈,意下如何?” 墨渊长老沉吟。碧波真人的命令是探查清楚异常源头,若有可能,获取机缘。但此地凶险远超预期…… 就在他权衡之际,异变突生! 那暗红色漩涡中心,猛地传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尖锐嘶鸣!紧接着,漩涡剧烈旋转,暗红色的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死气的血黑色水柱! 水柱之中,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残破肢体和怨念强行拼凑而成的庞大阴影,缓缓升起!阴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其“头颅”位置,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了三艘踏浪舟! “是……是‘阴尸魔鲲’!沉尸湾的霸主!它被惊动了!”墨渊长老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第七十五章 中 完)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下) 第七十五章 黑潮初现与沉尸疑云(下) “阴尸魔鲲!” 当这个名字从墨渊长老口中带着惊骇吐出时,在场所有人,包括冰月仙子和许家煌,脸色都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阴尸魔鲲,乃是黑潮峡沉尸湾中,经由无数年阴气、死气、怨念滋养,结合某种上古巨鲲骸骨与残魂,异化而成的恐怖阴兽。其本质已非生灵,而是一种介于妖兽与阴魂之间的诡异存在,实力强横,且因身处阴气浓郁的沉尸湾,占据地利,极难对付。其散发出的金丹初期威压,混杂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众人心头,让踏浪舟的蓝色护罩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那从暗红漩涡中升起的庞大阴影,渐渐清晰。其形体如同一头放大了数十倍的腐烂巨鲲,长达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仿佛被海水浸泡了千万年的烂肉与骨甲,骨甲缝隙中不断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腐蚀着海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在其背部,生长着数根扭曲的、如同骨刺般的触手,末端是狰狞的倒钩。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其头部,那完全由破碎头骨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勉强维持着巨鲲形态的“头颅”上,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充斥着无尽的暴戾、痛苦与对一切生灵血肉的贪婪。 “吼——!” 阴尸魔鲲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恐怖咆哮!巨大的声波混合着浓郁的阴气与死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砰砰砰! 三艘踏浪舟的护罩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纹!船体更是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众人站立不稳,修为稍弱的碧涛门和水月洞弟子,更是脸色煞白,口鼻溢血,神魂受到冲击。 “结阵!全力防御!”墨渊长老怒吼,双手掐诀,将自身雄浑的灵力疯狂注入脚下的踏浪舟核心。八名碧涛门弟子也强忍着不适,全力维持“碧波荡魂阵”,蓝色光幕再次亮起,艰难地抵御着声波与死气的冲击。 冰月仙子与四名水月洞女弟子,也同时催动月华之力,清冷的月光化作层层光幕,叠加在碧涛门的光罩之上,增强防御。 许家煌依旧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他手中石棍轻轻一顿甲板,一层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扩散开来,将三号踏浪舟牢牢护住,那恐怖的声波死气冲击在土黄光晕上,竟被无声无息地吸纳、化解了大半。 黄怀钰站在许家煌身侧,混沌真元全力运转,灰金色光晕笼罩全身,将那无孔不入的死意与怨念隔绝在外。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头恐怖的阴尸魔鲲,心中飞快计算着。金丹初期的阴兽,且占据地利,实力恐怕比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还要难缠。硬拼绝非上策,但看其架势,显然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果然,那阴尸魔鲲一击未能击溃“闯入者”,猩红的目光中暴戾更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搅动漫天暗红海水与阴雾,如同山岳倾塌,狠狠向着三艘踏浪舟撞来!同时,其背部的数根骨刺触手,如同死亡的鞭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腐蚀死气,率先抽打而至! “散开!规避!”墨渊长老厉声下令,操控一号踏浪舟向左侧急转。二号、三号舟也同时向不同方向闪避。 轰!轰!轰! 骨刺触手抽打在空处,将海面炸起数十丈高的黑色水柱,死气弥漫。但阴尸魔鲲冲撞的余波,依旧让三艘堪堪避开的踏浪舟剧烈颠簸,护罩光芒再次黯淡。 “不能一味躲避!反击!攻击它的眼睛和骨甲连接处!”冰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从静室中彻底走出,玉手一翻,一面通体晶莹、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月轮镜出现在掌心。镜面对准阴尸魔鲲,清冷的月华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散发着极致寒意与净化之力的月白光柱,狠狠轰向魔鲲那猩红的左眼! “玄冰月华!” 与此同时,墨渊长老也祭出了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凌厉煞气的分水刺,化作一道乌光,直刺魔鲲右眼!碧涛门八名弟子也各施手段,水箭、冰枪、雷法,纷纷袭向魔鲲周身骨甲薄弱之处。 许家煌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将石棍插入甲板,双手结印,一股更加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蔓延开来,竟隐隐与海底地脉产生共鸣,形成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缠绕向阴尸魔鲲庞大的身躯,试图限制其行动。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全力出手。他身形骤然从三号舟上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阴尸魔鲲侧上方,手中青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混沌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之上,灰金色剑罡暴涨,其中雷火气息跳跃,更有墟界古玉传递而来的一丝对“阴”、“死”之力的本能克制道韵融入! “太初剑诀——混沌开天!” 他双手握剑,对着阴尸魔鲲颈侧一处骨甲破损、有黑色粘液不断渗出的位置,悍然斩下!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太初星辰诀》的领悟,对混沌真元的掌控,以及必杀的决心!剑罡过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阴尸魔鲲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猩红的眼眸猛地转向黄怀钰,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一条粗大的骨刺触手放弃攻击踏浪舟,转而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向空中的黄怀钰!触手未至,那恐怖的死气和劲风已然将黄怀钰的护体灵光压得向内凹陷。 “小心!”冰月仙子惊呼,月轮镜光芒再盛,射出一道月华试图阻拦触手。墨渊长老的分水刺也调转方向,刺向触手根部。 然而,黄怀钰对那抽来的触手仿佛视而不见,眼中只有那处破绽!他将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正面抽击,但依旧被边缘的罡风扫中,护体混沌光晕剧烈波动,气血翻腾。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去势更疾,剑光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狠狠斩在了那处骨甲破损之处! 嗤啦——! 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寒冰。蕴含着破邪、雷火、混沌、以及一丝“墟”之克制的剑罡,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处相对薄弱的骨甲与腐肉,深深斩入了阴尸魔鲲的脖颈之中! “吼嗷——!!!” 阴尸魔鲲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凄厉、痛苦的咆哮!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念冲击!大量的、散发着恶臭与死气的黑色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狂涌而出!其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得周围海域天翻地覆,暗红的海水与阴雾剧烈翻滚。 它那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给予它重创的黄怀钰,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杀意!其余几条骨刺触手,不再理会其他人,全部调转方向,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退路,要将他撕成碎片! “黄小友!”墨渊长老大惊。 “回来!”冰月仙子也急声喝道,月轮镜光芒连闪,试图干扰触手。 但黄怀钰此刻,却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他刚刚全力斩出一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阴尸魔鲲的意念冲击和狂暴的死气近距离侵蚀,身形微滞。面对数条堪比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骨刺触手围剿,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许家煌。 他不知何时,已从三号踏浪舟上消失,出现在了黄怀钰身前数丈的虚空中。他依旧佝偻着身形,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灰色石棍。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苏醒的远古神山,厚重、巍峨、不可撼动! 他缓缓抬起石棍,对着那数条撕裂空间抽击而来的骨刺触手,以及后方疯狂扑来的阴尸魔鲲本体,轻轻一点。 “地脉——镇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本源、承载万物、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志,随着他这一点,轰然降临! 嗡——! 以许家煌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海域空间,仿佛瞬间凝固!那翻滚的阴雾、暗红的海水、狂暴的死气,乃至那数条撕裂而来的骨刺触手,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枷锁牢牢锁住,难以动弹分毫! 就连那疯狂扑来的阴尸魔鲲本体,那猩红的眼眸中也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庞大的身躯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速度骤减,动作变得无比艰难迟缓! 这是……真正的、涉及法则层面的镇压与禁锢!许家煌的实力,远不止他平时表现的那么简单! “就是现在!攻击它伤口!”许家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墨渊长老、冰月仙子瞬间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几乎在许家煌出声的同时,墨渊长老的分水刺乌光大盛,化作一道毁灭黑线,顺着黄怀钰斩开的伤口,狠狠钻入了阴尸魔鲲体内疯狂搅动!冰月仙子的月轮镜也凝聚出一道更加凝练、散发着极致寒意的月华冰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伤口深处! “爆!”墨渊长老怒吼。 “封!”冰月仙子清喝。 轰——! 阴尸魔鲲体内,传来沉闷的爆炸与冰封之声。其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猩红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微弱嘶鸣,随即,那由无数怨念和腐肉骸骨强行凝聚而成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溃散! 漫天的死气、怨念、腐肉、骨甲碎片,如同黑色的暴雨,纷纷扬扬洒落。暗红色的海面上,只剩下一个缓缓旋转、但明显黯淡了许多的巨大漩涡,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臭与死寂。 金丹初期的阴尸魔鲲,毙! 三艘踏浪舟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虚空中,那缓缓收起石棍、气息重新变得晦涩的佝偻老者,以及他身边喘息未定、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青衫青年。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配合与绝杀,太过震撼。许家煌那神鬼莫测的镇压之术,黄怀钰那精准狠辣的破防一剑,墨渊长老与冰月仙子及时的补刀……缺一不可。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许前辈,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而他的徒弟黄石,竟能在金丹阴兽的攻击下,完成那至关重要的一击? 敬畏、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翻滚。 许家煌带着黄怀钰,缓缓落回三号踏浪舟的甲板。他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丝,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 “许前辈神威!”墨渊长老率先反应过来,深深一躬,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碧涛门弟子也纷纷躬身行礼。 “许前辈,黄道友,方才多亏二位。”冰月仙子也对着二人微微一福,清冷的眼眸在许家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那逐渐平静的暗红漩涡,声音凝重,“阴尸魔鲲虽除,但此地阴脉未绝,那漩涡深处,恐仍有变故。我等是否……” 她话未说完,那原本渐渐平静的暗红漩涡,中心处忽然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一股比之前阴尸魔鲲更加隐晦、却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波动,伴随着一丝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华,从那漩涡最深处,幽幽透出! 墟界古玉在黄怀钰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烧的强烈悸动! (第七十五章 下 完)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上)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上) 暗红漩涡的中心,那丝骤然透出的淡蓝色光华,如同死寂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清澈与冰冷。与周围浓郁粘稠的阴气、死气、怨念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甚至隐隐对其产生着排斥与净化。 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的灼热悸动几乎要让黄怀钰的胸膛燃烧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淡蓝光华的源头,正是强烈吸引着古玉,甚至可能与其同源的“东西”!难道……是另一块墟界令牌碎片?还是说,是那具传闻中的“水灵族女尸”?或者,两者皆有? 不光是黄怀钰,冰月仙子手中的月华感应盘,此刻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漩涡中心那点淡蓝光华,发出“嗡嗡”的低鸣,几乎要脱离掌控。冰月仙子清冷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震惊,她死死盯着那点蓝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它!那股波动……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玄水本源’气息,有七成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悲伤。” 玄水本源?黄怀钰心中一动。水月洞果然在寻找与水相关的本源之物,这与他之前的猜测相符。只是,这“玄水本源”与墟界古玉,又有何关联? 墨渊长老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波动,他强压下对许家煌实力的震撼和对阴尸魔鲲被灭的余悸,脸色凝重地看向漩涡深处:“这波动……与之前阴尸魔鲲的阴邪死气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克。难道,沉尸湾深处,还封印着别的东西?而且,是能克制阴气的至宝?”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许家煌沙哑的声音响起,他调息了片刻,脸色恢复了些许。他望着那漩涡深处,黄玉眼眸中光芒闪烁,“不过,此地阴脉被阴尸魔鲲盘踞多年,其虽死,余威犹在,且阴脉核心恐有变故。那蓝光所在,必是阴气最为浓重、空间也最为紊乱之地。想要靠近,不易。” “许前辈所言极是。”冰月仙子收敛了激动,恢复了清冷,但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未减,“然此物对我水月洞至关重要,纵是龙潭虎穴,也必须一探。我水月洞功法,对阴寒之气有一定抵御,更擅长水元感应与空间稳固。我可与门中弟子,以‘月华定空阵’暂时稳定漩涡入口处的空间,并削弱部分阴气侵蚀。碧涛门诸位道友精通水法,可负责接应,并防范可能从阴脉中再次涌出的阴兽。至于深入探查……”她看向许家煌和黄怀钰,目光在黄怀钰身上停留了一瞬,“许前辈修为通玄,黄道友实力非凡,且似乎对那蓝光也有所感应。不知二位,可愿与妾身一同深入?” 她这是明确提出了分工,并再次邀请许家煌师徒同行,显然对他们刚才展现的实力颇为倚重,尤其是许家煌那深不可测的镇压之能。 墨渊长老沉吟道:“仙子此法可行。我碧涛门可在外围布下‘碧海潮生阵’,既可接应,亦可净化从阴脉中散逸的阴气,为三位减轻压力。只是,那漩涡深处情况不明,凶险难测,三位还需万分小心。” “可。”许家煌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既然来了,自然要弄个明白。而且,他也对那能让墟界古玉产生如此强烈感应的“东西”很感兴趣。 “晚辈愿往。”黄怀钰也立刻表态。他必须弄清楚那蓝光是什么,与水云儿、与墟界令牌有何关联。 “好!”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请墨渊长老立刻布阵,我等稍作调息,一炷香后,便进入漩涡!” 众人立刻行动。墨渊长老带领碧涛门弟子,操控三艘踏浪舟,在距离漩涡约五十丈外的海面上,布下一座覆盖范围更广、以水元力生生不息、循环净化为核心的“碧海潮生阵”。阵法光芒亮起,形成一片淡蓝色的光幕,将漩涡入口附近笼罩,不断吸纳、净化着从漩涡中散逸出的阴气,使得那片区域的阴寒之感明显减弱了一些。 冰月仙子则带着四名水月洞女弟子,来到漩涡正上方。五人以冰月仙子为核心,占据五方方位,手掐玄奥法诀,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清冷的月华从她们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直径数丈、由无数月白色符文构成的复杂阵图。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空间、驱散阴寒的柔和力量,缓缓向着下方剧烈旋转的暗红漩涡压去。 “月华定空,玄水辟易!” 随着冰月仙子一声清喝,月白阵图光芒大放,稳稳地“镶嵌”在了暗红漩涡的中心上方。剧烈旋转、带着强大撕扯之力的漩涡,在这阵图的压制下,旋转速度明显减缓,中心区域的阴雾也变得稀薄了一些,隐隐显露出下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通道的尽头,那点淡蓝色的光华,显得更加清晰、诱人。 “就是现在!”冰月仙子对许家煌和黄怀钰传音道,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维持此阵消耗不小。 许家煌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那月白阵图中心,手中石棍向下虚点,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扩散,进一步稳固了通道周围的岩壁(由凝固的阴气与海底沉积物构成)。他回头对黄怀钰道:“跟紧我。” “是!”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真元护体,紧随许家煌之后,跃入了那被暂时稳固的漩涡通道之中。冰月仙子对身后侍女吩咐了一句“维持阵法”,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光华,紧随二人而入。 一进入通道,顿时感觉如同从阳世坠入了阴间。 通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仿佛某种巨兽的肠道。四壁是暗红近黑的、湿滑粘腻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墙壁(实则是高度凝聚的阴气、怨念、死气与海底物质的混合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刺骨的阴寒。通道中充斥着更加浓郁、几乎化为液态的阴气死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击、侵蚀着护体灵光。耳边是无处不在的、比外界更加清晰凄厉的冤魂嘶吼与哭泣,疯狂冲击心神。 若非有外界的“碧海潮生阵”和“月华定空阵”双重削弱,又有许家煌以石棍散发的土黄光晕稳固通道、逼开部分阴气,寻常筑基修士进入,恐怕瞬间就会被冻僵、侵蚀,神魂崩溃。 黄怀钰紧跟在许家煌身后,将混沌真元催发到极致,灰金色的光晕在阴气死水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但依旧稳固。他识海中剑魂之种光芒闪耀,将侵袭而来的怨念尽数斩灭。胸口的墟界古玉,则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指引着下方那点淡蓝光华的方向,其散发的温热,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周围的阴寒。 冰月仙子紧随其后,周身笼罩在清冷的月白光华中,所过之处,阴气稍退。但她似乎对那淡蓝光华感应最为强烈,清冷的容颜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急切,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速度越来越快。 通道不断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压力也越来越大。四壁之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微微搏动,散发出更强的死意。甚至有一些模糊的、仿佛被禁锢在墙壁中的阴魂面孔,在痛苦地挣扎、嘶吼,试图扑向通道中的生灵。 “小心,这些是阴脉中淤积的‘怨灵精粹’,触碰会加剧神魂侵蚀。”冰月仙子传音提醒,同时玉手挥洒出道道月华,将几只试图靠近的怨灵精粹净化、驱散。 三人又下降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呈不规则的球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底部,是一片粘稠如浆的、不断冒着黑色气泡的“阴气死水潭”,散发着更加恐怖的阴寒与死寂。而空间的中央,那潭死水之上,赫然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座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棺! 冰棺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静静地悬浮在离水潭约丈许的空中。棺体散发着柔和的、令人心悸的淡蓝色光华,正是他们在外界看到的光源!这蓝光纯净、清澈、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高贵,与周围污秽阴沉的死水潭、阴气环境,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而在那冰棺之中,隐约可见,躺着一个人形轮廓。隔着晶莹的棺盖,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令人心碎的白色身影,以及……眉心处,一点更加清晰、更加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深蓝色水纹印记! 水灵族!真的是水灵族!而且,看这冰棺的形态和气息,棺中之人,恐怕就是之前传闻的“水灵族女尸”!只是,这“尸身”在如此精纯的玄冰棺椁保护下,似乎并未腐烂,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永恒的沉眠。 “是……是它!玄冰玉棺!还有……这气息……是纯正的水灵圣体!”冰月仙子终于无法保持平静,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甚至带着一丝哽咽,“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水月洞找寻了数百年的……” 然而,她的惊喜,很快便被眼前诡异而危险的景象所打断。 只见那散发着淡蓝光华的玄冰玉棺下方,那片粘稠的阴气死水潭,此刻正剧烈地沸腾、翻滚!潭水中心,形成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漩涡,一股远比阴尸魔鲲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的恐怖意志,正从那漩涡深处,缓缓苏醒! 与此同时,玄冰玉棺似乎也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以及下方那邪恶意志的躁动,棺身散发的淡蓝光华猛地变得炽烈起来,仿佛在挣扎,在抗拒,又像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与求救? 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的已不再是简单的灼热,而是一种近乎愤怒与渴望交织的剧烈震颤!它的目标,不仅仅是那玄冰玉棺,似乎……更指向玉棺之下,那深潭漩涡中的恐怖存在! (第七十六章 上 完)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中)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中) 地下空间中,气氛瞬间凝固。 冰月仙子的惊呼犹在耳畔回荡,那“玄冰玉棺”与“水灵圣体”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便被深潭中苏醒的恐怖意志所打断。那股意志,阴冷、邪恶、古老,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贪婪,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魔睁开了眼睛,锁定了闯入的不速之客,以及……那具散发着纯净蓝光的玄冰玉棺! “吼……”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如同万鬼齐哭般的低沉嘶鸣,从深潭漩涡中涌出。粘稠的阴气死水疯狂翻滚,凝聚出无数扭曲的、痛苦挣扎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地下空间的阴寒与死寂,骤然提升了数个层级,连玄冰玉棺散发出的淡蓝光华,都被压制得范围缩小了一圈,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是……是这阴脉的核心,或者说,是这沉尸湾无数年积累的阴气、死气、怨念汇聚而成的阴煞邪灵!”冰月仙子脸色剧变,声音带着惊骇,“它……它在觊觎玄冰玉棺!不,是玉棺中那水灵圣体蕴含的纯净本源水元!它想吞噬、污染、同化那股力量,完成最后的蜕变!” 她的话,瞬间点明了此地的凶险本质。这深潭,便是沉尸湾阴脉的核心,无数年来积累了海量的负面能量,并诞生了初步的邪恶意志。而水灵族女尸(圣体)与玄冰玉棺的存在,其纯净的水元之力,对这等阴煞邪灵而言,既是天敌,也是无上大补之物!邪灵本能的想要吞噬这股力量,完成从“邪灵”到更可怕存在的蜕变。而玄冰玉棺,既是封印,也是保护,但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封印或许已松动,保护也变得岌岌可危。 此刻,他们三人的闯入,以及冰月仙子之前催动的月华之力,似乎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刺激了沉睡的邪灵,也惊动了玉棺中沉睡的存在。 “速退!此地不可久留!”许家煌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修为最高,感应也最为敏锐。他能感觉到,那深潭漩涡中的邪灵意志,虽然还未完全凝聚成形,但其层次,恐怕已接近金丹中期甚至后期!且占据地利,拥有近乎无穷的阴气死水作为后盾,绝非刚刚那阴尸魔鲲可比。更麻烦的是,一旦这邪灵彻底苏醒,并与玄冰玉棺爆发冲突,这处本就不稳定的地下空间,很可能会彻底崩塌,甚至引动更深层次的空间乱流!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玄冰玉棺仿佛也感应到了致命危机,棺身上的淡蓝光华再次暴涨,化作一层晶莹剔透的蓝色光罩,将玉棺牢牢护住,抵抗着下方深潭涌来的、如同触手般缠绕而上的粘稠阴气死水。与此同时,玉棺内部,那眉心有着深蓝色水纹印记的模糊身影,似乎微微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充满了无尽悲伤、眷恋与一丝决绝的意念波动,从玄冰玉棺中传出,无视了空间与棺椁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三人的识海之中: “后来者……助我……” “阻止它……吞噬……圣体……” “钥匙……在棺中……带她走……离开这……污秽之地……” 意念波动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凄婉与哀求。尤其是最后一句——“钥匙……在棺中……”如同惊雷,在黄怀钰脑海中炸响! 钥匙?是墟界令牌的碎片吗?就在这玄冰玉棺之中?与水灵族女尸在一起?! 胸口的墟界古玉,此刻仿佛要破体而出,传来的不再是简单的愤怒与渴望,更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共鸣与悲伤!它仿佛在悲鸣,在呼唤棺中的同类,或者说,棺中与“钥匙”同在的存在! 冰月仙子显然也接收到了这意念波动,她娇躯剧震,美眸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既有对“圣体”的渴望,也有对“钥匙”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是水灵族前辈的残念!她还有意识!她在求救!我们必须救她!那钥匙……很可能是我宗寻找的‘玄水本源’的核心!绝不能被这邪灵玷污吞噬!” 救?怎么救? 下方是接近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阴煞邪灵,掌控着整个沉尸湾阴脉的恐怖力量,正虎视眈眈。上方是岌岌可危的通道,随时可能被邪灵力量冲击崩塌。玄冰玉棺虽然神异,但在无尽阴气的侵蚀和邪灵意志的冲击下,保护光罩正在迅速黯淡。而那棺中水灵族前辈的残念,显然已虚弱到了极致,无法提供更多帮助。 就在三人念头飞转,局势千钧一发之际,那深潭中的邪灵,似乎彻底被玄冰玉棺的“反抗”和外来者的“觊觎”所激怒! “嗷——!!!”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尖锐的灵魂尖啸炸开!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四壁的暗红墙壁疯狂蠕动,无数粘稠的黑色阴气死水,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深潭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条粗大狰狞的黑色触手,一半疯狂地抽打、缠绕向玄冰玉棺的蓝色光罩,另一半则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蟒,带着恐怖的腐蚀与吸魂之力,向着悬浮在半空的许家煌、黄怀钰、冰月仙子三人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深潭中心的漩涡急剧扩大,一个由纯粹黑暗、死气、怨念凝聚而成的、模糊扭曲的庞大面孔,缓缓从漩涡中浮现。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孔洞作为“眼睛”,一张不断开合、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裂口作为“嘴巴”,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退!”许家煌低喝一声,手中石棍猛然向下一顿! 嗡! 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化作一面凝实的、仿佛大地般厚重的屏障,挡在了三人面前。 砰!砰!砰! 数条抽打而来的黑色触手狠狠撞击在土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但终究是挡下了这波攻击。然而,那触手上蕴含的恐怖腐蚀之力,依旧将土黄屏障侵蚀得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不能退!”冰月仙子清叱一声,眼中闪过决绝,“一旦退走,玄冰玉棺必被邪灵吞噬!钥匙和水灵圣体都将不保!必须打断邪灵的吞噬,夺下玉棺!” 她话音未落,手中月轮镜已然高举,清冷的月华疯狂注入镜中,镜面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直径数尺的炽烈月白光柱,并非攻击邪灵本体,而是精准地照射在玄冰玉棺外围,那些正疯狂缠绕、侵蚀蓝色光罩的黑色触手上! 嗤嗤嗤——! 月华光柱照射之处,黑色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冒出大量黑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缠绕的力道明显一松。玄冰玉棺的蓝色光罩压力稍减,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 “黄小友!”冰月仙子一边维持月华输出,一边急促传音给黄怀钰,“我以月华暂时压制阴气触手,许前辈防御!你速速靠近玉棺,看看能否以你的真元,沟通玉棺,或者……尝试收取!时间不多!” 她看出来了,黄怀钰的真元(混沌真元)似乎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而且他似乎对玉棺内的“钥匙”有特殊感应,或许是最适合靠近、尝试沟通或收取玉棺的人选。 许家煌也看向黄怀钰,黄玉眼眸中光芒一闪,传音道:“小心。那邪灵意志已锁定玉棺,你靠近,必遭其全力攻击。我尽可能为你抵挡,但……只有三息!” 三息!在接近金丹中后期的邪灵意志锁定下,靠近、沟通、并尝试收取一件被邪灵觊觎、且有自主防护的强大古宝(玄冰玉棺),只有三息时间!这几乎是搏命! 黄怀钰没有任何犹豫。墟界古玉的共鸣与渴望,棺中水灵族前辈残念的哀求,冰月仙子口中的“钥匙”……这一切,都指向棺中之物,对他至关重要! “前辈,助我!”黄怀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混沌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灰金色光晕炽烈如阳,将侵袭而来的阴寒死气强行逼退。他身形一动,将星遁术催发到极致,化作一道灰金色闪电,避开了几条拦截的黑色触手,直扑向那悬浮在深潭之上、被月华与阴气交织缠绕的玄冰玉棺! “找死!”深潭中那模糊的邪灵面孔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的注意力瞬间从冰月仙子和许家煌身上转移,死死锁定了黄怀钰!更多的、更加粗壮的黑色触手,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鞭,从四面八方,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死意,向着黄怀钰抽打、缠绕而来!同时,一股更加恐怖、直击灵魂的“怨念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水,狠狠撞向黄怀钰的识海! “哼!”许家煌冷哼一声,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了一丝,一股更加浩瀚厚重的气息升腾而起。他双手握住石棍,猛然插入脚下虚空,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个古朴的土黄色符文从石棍上亮起,融入周围的土黄屏障。 “地脉镇岳,不动如山!” 土黄屏障骤然凝实、加厚,如同真正的山岳虚影,横亘在黄怀钰与大部分黑色触手之间。同时,一股更加庞大的镇压之力,笼罩向那邪灵面孔,试图延缓其攻击。 冰月仙子也拼尽全力,月轮镜光芒再盛,月白光柱分出一道,化作数道月光锁链,缠绕向追击黄怀钰的几条触手,尽力拖延。 然而,那邪灵的含怒一击,太过恐怖!数条漏网的、最为粗壮的黑色触手,依旧突破了许家煌和冰月仙子的拦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死亡气息,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闪避空间,狠狠抽下!而那无形无质的怨念冲击,更是先一步狠狠撞入了黄怀钰的识海! 黄怀钰只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嗡鸣作响,眼前发黑,无数负面情绪、痛苦记忆、绝望嘶吼涌入脑海,要将他的神魂撕碎、污染!若非他识海中有“破妄”剑意坐镇,剑魂之种光芒大放,不断斩灭入侵的怨念,又有定神丹药力护持,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神魂崩溃! 他强忍着神魂剧痛,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一切地催动混沌真元,体表灰金色光晕爆闪,硬扛了两条避无可避的黑色触手抽击! 噗!噗! 护体混沌光晕剧烈凹陷,几乎破裂!黄怀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借着触手抽击的巨力,他身形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了玄冰玉棺三尺之内! 近距离观看,这玄冰玉棺更加美轮美奂,晶莹剔透,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纯净的水元波动。棺盖之下,那抹白色的身影隐约可见,眉心那点深蓝色的水纹印记,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而在她的心口位置,隔着晶莹的棺椁,隐约可见,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与墟界古玉同源的、微弱却坚定的奇异波动! 就是它!墟界令牌碎片! 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按向了玄冰玉棺的棺盖!同时,他将自身混沌真元,连同墟界古玉传递而来的那股奇异共鸣波动,毫无保留地,向着玉棺内部灌注而去!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第七十六章 中 完)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下) 第七十六章 深漩遗秘与冰棺疑踪(下) 当黄怀钰的手掌,带着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混合了混沌真元与墟界古玉共鸣波动的力量,触及到那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玄冰玉棺棺盖的刹那——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瞬间凝固。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在他与玉棺之间轰然爆发! 玄冰玉棺猛地一颤,棺身上流转的淡蓝色光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剧烈荡漾开来!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湛蓝,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与黄怀钰混沌真元相似的、奇异的灰金色泽,仿佛两种同源而异流的力量,终于找到了交汇点。 棺中,那眉心有着深蓝水纹印记的模糊身影,似乎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微微动弹了一下。心口位置,那散发着同源波动的“东西”,骤然亮起,透棺而出一缕更加清晰、更加古老、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暗金色微光! 与此同时,深潭中那恐怖的阴煞邪灵,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发出了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终极咆哮!那张模糊扭曲的黑暗面孔,猛地从漩涡中冲出,整个深潭的阴气死水随之疯狂倒卷,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最精纯的死气与怨念构成的黑色巨爪,携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意志,无视了许家煌的土黄屏障和冰月仙子的月华锁链,对着黄怀钰和他身前的玄冰玉棺,狠狠抓下!势要将这“亵渎者”与“至宝”一同捏碎、吞噬! “不好!”许家煌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击,那邪灵已然动用了本源之力,威力远超之前!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石棍之上,石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巨大棍影,如同擎天之柱,狠狠砸向那只黑色巨爪,试图为黄怀钰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冰月仙子也清叱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月华本源的精血在月轮镜上。镜面光华炽烈如骄阳,一道前所未有的、带着冻结虚空之意的月华神光,后发先至,射向黑色巨爪的手腕,试图将其冰封、阻断。 然而,那阴煞邪灵含怒的全力一击,威力太过恐怖。许家煌的棍影与冰月仙子的月华神光,仅仅让其微微一顿,速度稍缓,但依旧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抓落!恐怖的死意与威压,让黄怀钰周身的混沌光晕剧烈波动,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生死,就在这毫厘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黄怀钰与玉棺即将在巨爪下化为齑粉的刹那—— 异变,以一种远超所有人想象的方式,骤然降临! 并非是黄怀钰或者玄冰玉棺爆发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而是……源于他胸口,那枚早已与他的生命、神魂、乃至“存在”紧密相连的——墟界古玉! 当黑色巨爪的阴影彻底笼罩黄怀钰,死亡的气息已然触及皮肤的瞬间,胸口的墟界古玉,仿佛被彻底触怒,又仿佛被那棺中心口的暗金微光、那同源的波动、那源自远古的呼唤,所彻底激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又仿佛万物归墟的磅礴意志,混合着精纯到极致、古老到极致的混沌本源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至尊骤然苏醒,从黄怀钰的胸口,轰然爆发! 这气息并非针对那黑色巨爪,也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仿佛凌驾于这片空间、这片阴脉、这方天地的存在宣告! 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那抓落的、蕴含着阴煞邪灵本源之力的黑色巨爪,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克星,其内凝聚的恐怖死气与怨念,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疯狂消融、溃散!其下降之势,更是如同陷入了最粘稠、最沉重、蕴含着终结与归墟之力的泥沼,骤然停滞,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不仅是那黑色巨爪,整个地下空间,那沸腾的阴气死水潭,那蠕动咆哮的邪灵面孔,那无处不在的怨念嘶吼,乃至四周暗红的墙壁,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至高无上的混沌气息威压下,出现了刹那的凝固与……颤抖!仿佛卑微的蝼蚁,仰望到了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而首当其冲的阴煞邪灵,那张模糊扭曲的黑暗面孔上,那两团惨绿色的火焰“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它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惊骇与绝望的尖啸,庞大的意志疯狂想要后退、逃遁,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被那股气息死死锁定、压制! 这……这是什么力量?!许家煌和冰月仙子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看向那被混沌气息包裹、身影已然模糊的黄怀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难以置信。他们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黄怀钰自身,而是源自他体内某件难以想象的至宝!这件至宝的层次,远超他们的认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墟界古玉爆发出的混沌本源气息,仿佛有灵性一般,在压制、震慑了阴煞邪灵之后,其主要的目标,赫然是那具玄冰玉棺,或者说,是棺中心口那点暗金色的微光! 只见那股磅礴的混沌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了玄冰玉棺。这一次,玉棺并未抗拒,反而如同游子归家,发出了欢愉的、低沉的嗡鸣。棺身上原本的淡蓝光华,迅速与混沌气息交融,变得更加深邃、神秘。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具高达七尺、晶莹剔透的玄冰玉棺,连同棺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以及心口那点暗金微光,竟然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要融入周围的虚空! 不,不是融入虚空,而是……在被那混沌气息,拉入黄怀钰的体内,拉入墟界古玉的内部空间!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几乎在黑色巨爪停滞、邪灵恐惧的瞬间,玄冰玉棺已然虚化了大半,棺中那眉心深蓝水纹印记的绝美面容,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瞬,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仿佛想要睁开,但终究未能成功,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如冰钻的泪珠,悄然滑落,融入棺中,消失不见。 “不——!!!” 阴煞邪灵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恨、不甘与绝望的灵魂尖啸。它能感觉到,那蕴含纯净水元、能助它蜕变的无上“补品”,以及那似乎更加重要的“钥匙”,正在被夺走!彻底脱离它的掌控! 它疯狂地挣扎,试图调动整个沉尸湾阴脉的力量,做最后一搏。但墟界古玉散发出的那股至高混沌气息,对它形成了绝对的压制与克制,让它调动力量变得无比艰难、迟缓。 就在阴煞邪灵拼死挣扎,黑色巨爪微微颤动,似乎要重新抓下的刹那—— 刷! 玄冰玉棺,连同棺中的水灵族女尸,以及那点暗金微光,彻底消失在了原地,没入了黄怀钰的胸口,没入了那枚神秘莫测的墟界古玉之中。 玉棺消失的刹那,失去了目标的阴煞邪灵,以及失去了玉棺蓝光净化的阴气死水潭,瞬间陷入了更加狂暴的混乱!邪灵的意志因“到嘴的鸭子飞了”而彻底疯狂,失去了理智,开始无差别地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它自身凝聚的阴脉!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崩塌,无数阴气死水失去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向上方的通道倒灌而去! “走!”许家煌最先反应过来,虽然心中震撼与疑问无数,但深知此地已不可留。他一把抓住因为玉棺消失、古玉气息收敛而身形微晃、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黄怀钰,对着冰月仙子厉喝一声,石棍一挥,破开上方因空间不稳而开始合拢的通道,向上急冲! 冰月仙子也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深深看了一眼被许家煌带着、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清亮的黄怀钰,压下心中滔天巨浪,月华一卷,紧随其后。 三人刚刚冲出通道,回到那被“月华定空阵”和“碧海潮生阵”双重笼罩的漩涡入口,下方就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沉尸湾的海面都剧烈沸腾、隆起,然后猛地向内塌陷!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散发着无尽死气的恐怖漩涡,骤然成形,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海水、阴雾、甚至光线! “快走!阴脉暴动,空间将塌!”墨渊长老惊恐的声音从阵法外传来。 许家煌、黄怀钰、冰月仙子不敢停留,化作三道流光,瞬间冲出阵法范围,落在了外围严阵以待的踏浪舟上。 “全速撤退!离开黑潮峡!”墨渊长老大吼。 三艘踏浪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来路疯狂逃窜。身后,是不断扩大的死亡漩涡,是崩塌的空间,是阴煞邪灵疯狂的嘶吼与整个沉尸湾阴脉暴动引发的天地之威! 足足逃出了近千里,身后的恐怖景象才渐渐被翻滚的阴雾重新掩盖,那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与吸力也终于消失。 踏浪舟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脸色发白。墨渊长老和碧涛门弟子看向许家煌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后怕。水月洞的女弟子们,则神情复杂地看着气息虚弱的黄怀钰,以及神色清冷、但眼神深处波涛汹涌的冰月仙子。 冰月仙子走到黄怀钰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衣衫,看向他胸口的位置,良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冷而复杂地说道: “玄冰玉棺……水灵圣体……还有那‘钥匙’……都在你身上了,是吗?” 黄怀钰靠着船舷,缓缓调息,闻言抬起眼,与她对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道:“仙子想说什么?” 冰月仙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决断: “此事,已非妾身一人可决。待返回碧涛仙岛,妾身需立刻禀明洞主。至于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静室,背影依旧清冷孤高,却似乎多了一丝沉重。 黄怀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胸口,感受着墟界古玉内部,那多出来的、散发着淡淡蓝光与冰冷气息的“存在”,以及古玉本身传来的、一种“补全”与“沉重”交织的奇异感觉,心中明白—— 更大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六章 下 完)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上)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上) 回航的路途,与来时的沉默压抑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挥之不去的诡异静默。 三艘踏浪舟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破开依旧浓重、但似乎因沉尸湾异变而略显紊乱的黑潮阴雾,向着来路疾驰。每个人都神色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尽管身后的恐怖漩涡与空间崩塌已被远远抛在身后,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依旧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三号踏浪舟上,那间紧闭的静室。 静室内,黄怀钰盘膝而坐,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明亮。他并未立刻探查墟界古玉内部的变化,而是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着混沌真元在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强行承受阴煞邪灵攻击和古玉爆发带来的些微内伤,同时稳定着刚刚突破、又经历连番激战后略显动荡的修为境界。 他的心神,却有一大半沉浸在胸口。那里,墟界古玉传来的温热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稳定,仿佛一颗真正有力的心脏在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古玉内部的空间,因为那具玄冰玉棺的“入住”,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但他强行压下立刻探究的冲动。此刻身处踏浪舟上,周围耳目众多,冰月仙子、墨渊长老,甚至许家煌,都对此事心存疑虑与探究。在彻底安全、独处之前,不宜轻动。 船舱内的压抑气氛,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直到踏浪舟终于冲出黑潮阴雾的范围,重新沐浴在略显黯淡、但充满生机的天光与海风之中,众人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境中挣脱出来,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有碧涛门弟子瘫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阴尸魔鲲……那恐怖的邪灵……沉尸湾塌陷……”另一人依旧心有余悸。 墨渊长老站在一号踏浪舟船头,望着身后那片逐渐远去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雾墙,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此行损失不大(只有几名弟子轻伤),但经历之凶险,远超预期。更关键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冰月仙子和那对神秘的师徒,在沉尸湾深处,似乎经历了、或者说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至于气氛如此诡异。尤其是那位黄小友……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此事已超出他的职权范围,需尽快返回,禀明门主定夺。 另一艘舟上,冰月仙子独自立于船头,月白宫装在带着咸湿水汽的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绝美的容颜在面纱下半掩,眼神清冷地望向远方,仿佛在看海,又仿佛穿透了虚空,在思索着什么。她的两名侍女静立身后,不敢打扰。四名水月洞女弟子也各自在舱内调息,只是偶尔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好奇。 “师尊……”一名侍女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冰月仙子抬起玉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她转身,看了一眼三号踏浪舟那紧闭的静室,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闭目调息的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切,等回岛再说。” 航行恢复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许家煌始终闭目调息,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只是偶尔,他那黄玉般的眼眸会微微睁开一线,目光似乎能穿透船舱,落在黄怀钰所在的静室,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日后,定波屿在望。众人并未停留,只是稍作补给,便继续向着碧涛仙岛驶去。 就在距离碧涛仙岛还有不足半日路程,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之时,一直在静室中调息的黄怀钰,终于感觉自身状态恢复了大半,内伤基本稳定,修为也重新变得沉凝。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 是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并未立刻将心神沉入古玉空间,而是先尝试着,以一丝微弱的神识,沟通墟界古玉,感受其内部的大致情况。 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与“沉重”感,顺着神识反馈回来。古玉空间,似乎因为玄冰玉棺的进入,发生了某种“扩张”与“稳固”。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在原本三块碎片(符文)与舍利子构成的三角结构下方,那片原本是“地面”的区域,此刻多出了一座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蓝光与寒气的“冰棺”。冰棺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上方的三角结构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仿佛成为了古玉空间新的、重要的“基石”之一。 而古玉本身,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次不小的“补全”与“滋养”,其核心处那旋转的混沌漩涡雏形,仿佛凝实、清晰了一分,散发的混沌本源气息,也变得更加醇厚、内敛。甚至,古玉对他混沌真元的反哺与对“墟”之力的感应,似乎都有了些许增强。 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在那玄冰玉棺内部,确切的说,是在棺中那水灵族女尸的心口位置,存在着一件物品,正与他原有的三块碎片(符文)产生着强烈而和谐的共鸣!那共鸣,远超青铜碎片和暗金色碎片,甚至……带着一种“核心”与“主从”的意味。 是另一块墟界令牌碎片!而且,很可能是比暗金色碎片更加核心、更加强大的一块!甚至可能是……核心部件! 这个发现,让黄怀钰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但激动之余,是更加沉重的压力与警惕。这块核心碎片,为何会与一位水灵族的“圣体”女尸同葬于玄冰玉棺,沉在黑潮峡这等绝地?水灵族与墟界古玉,到底有何渊源?水月洞又为何对其势在必得,甚至称之为“玄水本源核心”? 还有,棺中那位水灵族前辈……真的彻底陨落了吗?那滴滑落的冰泪,那残存的意念求救……她是否还有一丝复苏的可能?若她复苏,对持有古玉、收取棺椁的自己,又是福是祸?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萦绕心头。 他尝试着,将神识更深入一些,想要“看”清棺中女尸的具体样貌,以及那块核心碎片的样子。然而,当他的神识触碰到玄冰玉棺表面的淡蓝光晕时,一股柔和却异常坚韧的阻力传来,将他的神识轻轻推开。玉棺的防护,并未因为进入古玉空间而消失,反而似乎与古玉的混沌气息形成了某种新的平衡,保护着内部的存在,拒绝外界的窥探。 “是玉棺本身的防护,还是……棺中那位前辈的意志?”黄怀钰心中思忖。他并未强行突破,那是对棺中可能存在的前辈英灵的不敬,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就在他准备暂时退出,等彻底安全后再做打算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无尽悲伤与疲惫的意念波动,从玄冰玉棺中缓缓传出,再次触及了他的识海: “后来者……感谢你……将吾与‘源印’带离污秽……” 是那水灵族前辈的残念!她果然还有意识,虽然极其微弱! “吾名沧溟……水灵族最后一代圣女……”意念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悲凉,“大劫……族灭……吾携族中至宝‘玄水源印’(即核心碎片)与部分传承……欲寻生机……误入此界绝地……力战而竭……以玄冰玉棺自封……” “不料此地阴脉滋长……邪灵觊觎源印与吾之圣体……苦苦支撑……不知岁月……” “汝身怀‘墟钥’核心……与源印同源……此乃天意……亦是因果……” 墟钥!她果然认识墟界古玉,并称之为“墟钥”核心!黄怀钰心神剧震。 “*沧溟前辈……”黄怀钰尝试以神识回应,“晚辈黄怀钰,机缘得此古玉。前辈如今……” “吾本源耗尽……圣体受损……神魂将散……仅余残念依托玉棺与源印苟存……”沧溟的意念中充满了解脱与一丝无奈,“得入墟钥空间……受混沌滋养……残念或可多存些时日……但复活……渺茫……” 她顿了顿,意念中忽然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恳求:“后来者……吾有一事相求……亦是托付……” “前辈请讲,力所能及,晚辈定当尽力。”黄怀钰郑重回应。且不说对方是前辈,单凭她守护“源印”(核心碎片)、抵抗邪灵无数岁月的壮举,就值得敬重。 “吾水灵族……并未彻底灭绝……尚有少数族人流落各界……其中……持有另一部分传承与信物的……是吾之胞妹沧澜……”沧溟的意念波动变得剧烈,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与担忧,“吾陨落前……曾感应到她似乎也坠入了此方世界(玄澜界)……但气息微弱……生死未卜……位置……似在此界极北苦寒之地……” “若汝日后有缘……得遇沧澜……或我水灵族幸存者……请将‘玄水源印’与玉棺中部分传承……交还于她……延续我族血脉道统……此乃吾……最后所愿……” 说着,一股包含着部分水灵族基础功法、秘闻、以及对“玄水源印”(核心碎片)基本运用法门的庞杂信息流,伴随着她最后的意念,涌入黄怀钰的识海。信息量不算太大,但极为精要。 “作为回报……玉棺之中……尚有吾族珍藏的些许‘天一真水’与‘万年玄冰髓’……可助汝修行……淬炼体魄……另外……源印与墟钥结合……或有更多玄妙……需汝自行探寻……” “吾累了……要睡了……后来者……珍重……” 最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缓缓熄灭。无论黄怀钰如何呼唤,玉棺中再无回应,只剩下那淡淡的蓝光与寒意,以及棺中那绝美而安详的沉睡容颜。 黄怀钰沉默良久,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与托付。 水灵族圣女沧溟……其胞妹沧澜流落玄澜界极北……天一真水!万年玄冰髓!还有……“玄水源印”与墟钥结合的玄妙…… 这一切,都指向了更加清晰的目标,也带来了更重的责任。 他缓缓退出心神,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了“天一真水”的确切消息和可能获取的途径,水云儿重塑肉身之事,终于有了明确的希望。但沧溟前辈的托付,寻找其妹沧澜,归还传承,同样重任在肩。而“玄水源印”(核心碎片)与墟界古玉的结合,又将带来怎样的变化与危机? 他望向舷窗外,碧涛仙岛的轮廓,已然在望。 岛上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的道途,也因这意外的收获与托付,变得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步步惊心。 (第七十七章 上 完)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中)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中) 碧涛仙岛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码头上依旧繁忙喧嚣,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目睹了沉尸湾剧变、并携带着惊天秘密归来的众人而言,岛上的繁华与宁静,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三艘踏浪舟缓缓驶入专用码头。墨渊长老率先下船,对迎上来的码头管事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向着主峰方向而去,显然是急着去向碧波真人复命。 水月洞一行也在冰月仙子的带领下,默然下船。冰月仙子在离去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刚从静室中走出、脸色已恢复红润、但眼神愈发沉凝的黄怀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他和许家煌微微颔首,便带着门下弟子,在碧涛门执事的引领下,前往她们在岛上的临时住所。 “走吧,回迎仙阁。”许家煌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声音平淡,仿佛一切如常。 两人回到迎仙阁。一进入精舍,布下层层禁制,隔绝内外。 “说说吧,那棺材里,到底有什么?”许家煌在主位坐下,黄玉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黄怀钰,开门见山。他虽然未曾窥探,但以他的阅历和当时的情景,岂能猜不到玄冰玉棺非同小可,且已被黄怀钰所得。 黄怀钰没有隐瞒,将玄冰玉棺、水灵族圣女沧溟、核心碎片“玄水源印”、天一真水、万年玄冰髓,以及沧溟的托付(寻找其妹沧澜),除了墟界古玉的具体称谓(只说是祖传玉佩)和内部细节,其余能说的,都详细说了一遍。 许家煌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光芒变幻不定。当听到“天一真水”时,他眼中精光一闪;听到“沧澜可能流落极北”时,眉头微蹙;听到“核心碎片”时,神色更加凝重。 “水灵族……圣女……核心碎片……天一真水……”许家煌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与了然,“难怪水月洞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派出冰月这等天骄亲至。那‘玄水源印’,恐怕不仅是她们口中的‘玄水本源核心’,更是关系到她们道统与血脉延续的关键之物。而天一真水……此等神物,竟还留存于世,并且就在你手中棺内,真是……天大的造化,也是天大的麻烦。” “麻烦?”黄怀钰心中一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许家煌淡淡道,“水月洞不会轻易放弃。她们或许不知棺中具体有何物,但能感应到‘玄水本源’与‘圣体’气息。如今东西在你身上,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碧波真人那边,恐怕也已知晓一二,即便忌惮老夫,也难保不会动心。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你觉得,那沉尸湾的剧变,阴脉暴动,空间塌陷,如此大的动静,能瞒得过一直关注此地的天风门,以及碎星海其他暗中的眼睛吗?恐怕用不了多久,‘碧涛门与水月洞联手探索沉尸湾,引发异变,疑似有上古重宝现世’的消息,就会传遍碎星海。到时候,你我师徒,就成了众矢之的。” 黄怀钰默然。他知道许家煌所言非虚。黑潮峡之行,看似隐秘,实则牵动多方神经。如今收获巨大,必然伴随着同等的风险。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黄怀钰虚心求教。许家煌经验老辣,眼界高远,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许家煌沉声道,“你得了天一真水与万年玄冰髓,又有那核心碎片与古玉,潜力无穷。但需时间消化,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此地已非久留之地,需尽快离开碧涛仙岛,寻一处安全隐秘之地闭关。” “离开?那水月洞和碧涛门……”黄怀钰有些担忧,对方恐怕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他们拦不住。”许家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碧波真人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哼。水月洞那边,冰月仙子是个聪明人,在没有十足把握、且洞主未至之前,不会轻举妄动。我们需趁消息还未完全发酵,尽快动身。” “去何处闭关?”黄怀钰问。 许家煌手指蘸了蘸杯中茶水,在桌上简单勾勒:“碎星海广阔,险地众多,但适合闭关、又不为人知的地方不多。老夫倒有一处备选,位于碎星海东南边缘,靠近‘归墟海眼’与‘寂灭之眼’之间的某处隐秘‘风暴之眼’内。那里常年被狂暴的空间风暴与混乱灵气笼罩,罕有人至,且环境特殊,可干扰天机与追踪。以老夫早年布下的阵法,加上你古玉的隐匿之能,或可暂避风头。” 风暴之眼?靠近归墟海眼与寂灭之眼?黄怀钰心中一动,那地方听起来就极其凶险,但确实符合“安全隐秘”的要求。 “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你且去准备,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子时一到,我们便悄然离岛。对外,可宣称老夫有所领悟,需带徒觅地闭关,碧波真人即便不满,也无可奈何。” “是!”黄怀钰应下,知道事不宜迟。 “另外,”许家煌取出几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快速刻录,“这是老夫对《太初星辰诀》后续修行的一些心得,以及几种适合你目前境界、可配合混沌真元施展的法术神通,你抽空研习。闭关期间,争取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大圆满,甚至……触摸假丹门槛。天一真水与玄冰髓,乃淬体炼神的无上宝药,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至于那核心碎片与古玉的结合玄妙,更需你自行体悟,老夫也帮不上太多。” “多谢前辈!”黄怀钰郑重接过玉简,心中感激。许家煌对他,确实倾囊相授,亦师亦友。 “去吧。子时之前,莫要再外出。”许家煌挥挥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黄怀钰回到自己静室,并未立刻研习玉简,而是再次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这一次,他尝试着,按照沧溟前辈传递信息中,关于“玄水源印”基本运用法门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引动古玉的一丝力量,去接触、沟通那静静悬浮在古玉空间中的玄冰玉棺,或者说,是棺中心口位置的那枚“玄水源印”。 起初,玄冰玉棺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排斥之力,保护着内部。但当他将混沌真元模拟出沧溟信息中提到的那种、属于水灵族高等血脉特有的、纯净而柔和的水元波动,混合着墟界古玉本身的混沌气息,缓缓探向玉棺时,那股排斥之力明显减弱了许多。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棺盖的阻隔,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棺中的景象。 那是一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女子。她静静地躺在棺中,身着样式古老、绣有繁复水纹的白色祭服,青丝如瀑,面容恬静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眉心那点深蓝色的水纹印记,散发着淡淡的、神秘的光晕。她的肌肤晶莹如玉,却又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那是本源耗尽、生机沉寂的表现。 而在她心口位置,贴身佩戴着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海蓝色、形状不规则、仿佛天然形成、表面流淌着无数玄奥水纹道痕的奇异“晶体”。晶体中心,隐隐有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微微脉动。正是“玄水源印”——墟界令牌的核心碎片! 此刻,这枚源印似乎感应到了黄怀钰那混合了混沌与模拟水元的气息,表面流淌的水纹道痕微微加速,与黄怀钰原有的三块碎片(青铜符文、暗金符文、舍利子)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共鸣。古玉空间上方的三角结构,洒下道道混沌光晕,笼罩在玄冰玉棺和源印之上,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缓慢的融合与滋养。 黄怀钰能感觉到,随着这种共鸣的持续,墟界古玉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完整”,对空间、对“水”元、甚至对“生”与“死”的界限,都有了更加清晰的感应。而他自身的混沌真元,在古玉的反哺下,运转也似乎更加圆融,隐隐对水属性灵气有了一种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 “这便是核心碎片带来的补全吗?”黄怀钰心中暗忖。他尝试着,以沧溟所授的、最简单的法门,引动一丝“玄水源印”的力量。 心念一动,那海蓝色晶体微微一亮,一股精纯、浩瀚、仿佛能容纳万水的本源水元之力,顺着古玉与他的联系,缓缓流入他的经脉。这力量并非让他直接吸收,而是如同最温和的导师,引导着他的混沌真元,模拟、演化出种种水之形态与道韵,让他对《太初星辰诀》中“太初生水”的奥义,有了更加直观深刻的领悟。 同时,他也“看”到了沧溟前辈所说的,玉棺中存放的“天一真水”与“万年玄冰髓”。 那“天一真水”,只有小小的一玉瓶,约莫三滴,被封在棺内一角的一个寒玉匣中。即便隔着玉匣和棺椁,黄怀钰也能感觉到那股至柔至纯、仿佛能衍生万物的先天水元精华气息,让他丹田中的混沌真元都为之雀跃。此水,正是重塑肉身、弥补本源的无上神物! 而那“万年玄冰髓”,则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恐怖寒气的蓝色晶石,与玄冰玉棺同源,品质极高,是淬炼肉身、神魂,修炼冰寒属性神通的绝顶宝材。 “有此二物,加上核心碎片与古玉,闭关之后,我的实力必能突飞猛进!”黄怀钰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又尝试着,以神识探查那部分关于水灵族传承的信息。信息中包含了水灵族的基础修炼功法《玄水真诀》(残缺,只有到金丹部分),几种强大的水系神通,以及一些关于玄澜界、关于水灵族历史、关于某些隐秘之地的记载。其中,关于“极北苦寒之地”的描述,与碎星海现有的海图对比,似乎指向了玄澜界最北端,一片被称为“永冻冰川”或“北冥寒渊”的绝地。 “沧澜前辈,就在那里吗?”黄怀钰心中记下了这个地名。 退出心神,黄怀钰睁开眼睛,眼神坚定。他将许家煌给的玉简贴在额头,开始如饥似渴地研读其中的心得与法术。 《星移斗转》——以混沌真元模拟星辰运转,短距离内近乎瞬移,对敌时可扰乱对方方位感。 《混沌护体罡气》——将“混沌星璇剑罡”进一步演化,形成可随心念变化的护体罡气,防御更强,且自带反震、吞噬部分攻击之能。 《太初破灭指》——凝聚一点混沌破灭之力于指端,专破各种护体灵光、阵法禁制,威力集中,消耗较大。 这些法术神通,无疑大大弥补了他攻击手段相对单一、防御变化不足的短板。 时间在专注的修行与准备中飞速流逝。 夜色渐深,坊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 子时将至。 黄怀钰与许家煌同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内敛。 是时候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中 完)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下) 第七十七章 归途暗涌与古玉生变(下) 子夜,万籁俱寂。碧涛仙岛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与薄纱般的海雾中,主峰之上偶有几点灵光闪烁,那是值守弟子或闭关修士的洞府。外海坊市早已歇业,唯有几处通宵营业的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传来隐约的嘈杂。 迎仙阁所在的幽静山谷,更是寂静无声,连虫鸣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静室中,黄怀钰与许家煌相对而立。两人都已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走吧。”许家煌低语一声,挥手撤去室内的禁制,却并未打开房门。他手中石棍轻轻一点地面,一圈土黄色的、带着浓郁空间波动的光晕,悄无声息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黄怀钰也笼罩在内。 黄怀钰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折叠,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这是……短距离空间挪移!许家煌竟然掌握了如此高深的空间神通!而且,是在不惊动外界阵法禁制的情况下! 果然,这位神秘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 刷! 光晕一闪而逝。静室内已空无一人,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也很快被岛屿本身的阵法波动抚平,仿佛两人从未存在过。 下一瞬,碧涛仙岛东南方向,距离岛屿约十数里外的海面上空,空气微微一荡,许家煌与黄怀钰的身影,如同水纹凝聚,悄然浮现。 回望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巨兽的碧涛仙岛,灯火阑珊,静谧依旧。无人察觉他们的离去。 “走。”许家煌没有丝毫停留,取出那艘灰黄色的小舟,注入灵力,小舟瞬间涨大。两人跃上舟头,小舟无声无息地破开海面,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称为“风暴之眼”的绝地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海雾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迎仙阁所在的幽静山谷入口,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冰月仙子与其一名侍女。 冰月仙子望着那已然空无一人的精舍,清冷的眼眸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闪过一丝复杂与了然。她伸出玉手,在空中虚抓,感应着那几乎消散殆尽、却逃不过她敏锐感知的细微空间波动。 “走了么……果然。”她低声自语,“许前辈……黄怀钰……你们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仙子,我们是否要追?”侍女低声问道。 “追?以许前辈显露的空间造诣,我们追得上吗?即便追上了,又能如何?”冰月仙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与怅惘,“玄冰玉棺、水灵圣体、玄水源印……此等重宝,已非我一人可决。况且,那黄怀钰身怀‘墟钥’,与源印同源,此乃天定因果。强求,恐生不测。” 她转身,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那里是归墟海眼与寂灭之眼的方向,也是风暴之眼所在。 “传讯回洞,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许家煌师徒收取玄冰玉棺、疑似身怀‘墟钥’,以及他们可能前往‘风暴之眼’方向的消息,原原本本,禀明洞主。如何定夺,由洞主与诸位长老决议。”冰月仙子吩咐道。 “是!”侍女应下。 “另外,”冰月仙子沉吟片刻,“以我个人名义,给碧波真人传一道口信,就说……水月洞对沉尸湾之事已有结论,机缘天定,强求无益。请他约束门下,莫要再对许家煌师徒之事多做纠缠,以免引火烧身。”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躬身道:“奴婢明白。” 冰月仙子最后看了一眼迎仙阁,又望向东南海天,清冷的容颜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心中清楚,经此一事,碎星海的格局,恐怕要因这对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师徒,而掀起新的波澜了。 只是不知,这波澜,最终会将众人带向何方。 她不再停留,月华一闪,带着侍女消失在原地。 几乎与此同时,碧涛仙岛主峰,碧波殿后的一间静室中。 碧波真人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躬身而立的墨渊长老。 “走了?”碧波真人语气平淡。 “是,门主。就在半个时辰前,空间波动隐晦,未能拦截。应是那位许前辈的手段。”墨渊长老沉声道。 碧波真人沉默片刻,叹道:“罢了。此二人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许家煌,恐怕已非寻常金丹。他们既无意与我碧涛门为敌,强留反而不美。沉尸湾之事,水月洞那边态度如何?” “冰月仙子刚刚派人传讯,言道机缘天定,请我门莫再多做纠缠。”墨渊长老如实禀报。 “哦?”碧波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了然,“看来,水月洞是认了。那玄冰玉棺中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但也更加烫手。冰月仙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现在的她们,或者我们,能碰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海域,目光深邃:“传令下去,封锁关于沉尸湾异变与许家煌师徒的一切消息,严禁门下弟子议论。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天风门和水月洞的动向,尤其是天风门,那‘天风上人’野心勃勃,得知此事,未必能按捺得住。” “是!”墨渊长老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门主,那许家煌师徒,我们真的就……” “静观其变吧。”碧波真人摆了摆手,“风暴之眼……那里可不是什么善地。他们若能安然出来,届时……再说。眼下,我们先要应付的,是可能因沉尸湾异动而起的风浪。你去准备吧。” “遵命!” 墨渊长老退下。静室中,碧波真人独自伫立,良久,才幽幽一叹: “多事之秋啊……玄澜界,怕是要不平静了……” …… 许家煌的灰黄小舟,在夜色的掩护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舟身有特殊的隐匿阵纹,加上许家煌以自身气息遮掩,如同海中幽灵,避开了一路上零星的巡逻船只和海中妖兽。 黄怀钰盘坐在舟中,并未修炼,而是仔细研究着许家煌所赠的玉简,以及沧溟留下的水灵族基础信息。他将《星移斗转》、《混沌护体罡气》、《太初破灭指》的精要牢牢记住,并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只待有合适时机便加以练习。 至于天一真水与万年玄冰髓,他并未立刻动用。此等神物,需在绝对安全、状态最佳时,配合特定的法门炼化,方能发挥最大功效,且过程可能引发异象,不宜在赶路途中进行。 他的大部分心神,依旧与胸口的墟界古玉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古玉在融合了“玄水源印”后,似乎进入了一种缓慢的“消化”与“蜕变”期,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更加醇厚内敛,对周围空间的感应也愈发清晰。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在前方遥远的某个方向,存在着某种与古玉、与“墟”相关的、更加庞大、更加模糊的“存在”,仿佛沉睡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方向,似乎指向归墟海眼,甚至更远…… “看来,这玄澜界,与‘墟’的关联,比想象中更深……”黄怀钰心中暗忖。 航行持续了三日三夜。沿途的海域,从起初的平静,渐渐变得恶劣起来。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也变得铅灰,隐隐有雷光闪烁。海风变得狂野,卷起数丈高的海浪,不断拍打着小舟的护罩。空气中的灵气也越发狂暴紊乱,夹杂着丝丝缕缕混乱的空间之力。 “快到了。”许家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前方就是‘风暴带’,穿过风暴带,才能抵达‘风暴之眼’的核心区域。坐稳了。” 话音未落,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无边无际、连接着天与海的、灰黑色狂风暴雨与雷霆交织的恐怖景象,已然映入眼帘!狂风怒号,如同亿万凶兽咆哮;暴雨倾盆,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在护罩上发出砰砰闷响;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狂舞的巨龙,在云层与海面之间疯狂肆虐,撕裂天空,照亮黑暗。更可怕的是,狂风暴雨之中,空间极不稳定,时而有细小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这,便是碎星海有名的绝地——风暴带!是前往风暴之眼、归墟海眼等更深层险地的天然屏障。寻常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擅闯。 许家煌却神色不变,操控着灰黄小舟,如同最灵巧的海燕,在狂风、巨浪、雷霆、以及那偶尔闪现的空间裂缝之间,穿梭、闪避、突进!小舟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与灵巧性,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危险。 黄怀钰全力运转混沌真元,稳住身形,同时将神识催发到极致,辅助许家煌观察周围环境,预警可能出现的空间裂缝。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让他对自然伟力与空间之玄奥,有了更深的敬畏。 足足在风暴带中穿行了近两个时辰,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狂暴的风雨雷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前方出现了一片直径约百里的、相对“平静”的奇异海域。 海域上空,依旧铅云低垂,雷霆隐现,但风浪却小了许多。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颜色,不断有细小的漩涡生成、湮灭。而在海域的最中心,一个直径约十里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灰白色光芒的庞大“气旋”,如同天穹的漏斗,连接着海天。气旋中心幽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与混乱到极点的空间波动。气旋周围,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如同破碎的镜面。 风暴之眼!到了! 而在那巨大气旋的侧下方,靠近边缘的一处相对“平静”(仅仅是相对于气旋而言)的海面上,隐约可见,悬浮着一座不大的、笼罩在淡淡土黄色光晕中的灰色岩石岛屿。岛屿上,似乎有简陋的建筑痕迹。 “那里,便是老夫早年发现并经营的一处临时洞府。”许家煌指着那灰色岛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借风暴之眼的空间紊乱与混乱灵气,遮掩天机,等闲难以发现。希望,能让我们安稳闭关一段时日。” 灰黄小舟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避开几道游弋的空间裂缝,缓缓向着那座灰色岛屿靠去。 随着靠近,黄怀钰能感觉到,岛屿周围笼罩的那层土黄色光晕,散发着与许家煌同源的、厚重沉稳的阵法波动,显然是他布下的防护大阵。阵法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借助了部分混乱能量加固自身,又将其大部分威力排斥在外,营造出这一小片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小舟穿过光晕,稳稳停靠在岛屿唯一一处简陋的石质小码头旁。 踏上岛屿,脚下是坚硬的、仿佛被风暴磨砺了千万年的灰色岩石。岛屿不大,纵横不过里许,中央矗立着几间以同样灰色岩石垒砌的简陋石屋,造型古朴,与岩石融为一体,毫不起眼。石屋周围,稀疏地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扭曲、但生命力顽强的低矮植物,显然是能适应此地极端环境的异种。 空气中弥漫着狂暴但精纯的灵气,以及无处不在的、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在这里修炼,对感悟空间之道、淬炼灵力韧性,无疑大有裨益,但也伴随着走火入魔、被空间之力侵蚀的风险。 “此地简陋,但胜在安全。”许家煌带着黄怀钰走向其中最大的一间石屋,“你自选一间静室闭关。若无必要,莫要离开岛屿范围,更不可接近中心气旋。那里连接着不止一处空间乱流,危险异常。” “晚辈明白。”黄怀钰点头。能在此等绝地中找到这样一处落脚点,已属不易。 他选了一间靠边的、较小的石屋作为自己的闭关静室。室内只有一石床、一石桌、一蒲团,再无他物,简陋到极点。但石壁上,许家煌早已刻画了简单的聚灵、防护、静心阵纹,足以满足基本需求。 布下自己的禁制,黄怀钰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历经波折,从寂灭之眼到碧涛仙岛,再到黑潮峡夺棺,最终来到这风暴之眼中的孤岛。一路行来,危机重重,却也收获巨大。 现在,是时候消化这些收获,将机缘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了。 他眼中,燃起坚定的火焰。 闭关,开始! (第七十七章 下 完)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上)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上) 风暴之眼中的孤岛,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永恒的铅灰色天空,狂暴的灵气呼啸,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岛屿边缘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构成了一幅恒久不变的、充满压迫感的画卷。 石屋静室内,黄怀钰已然进入了最深层次的闭关状态。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沉缓,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石床、周围的石壁,乃至整座岛屿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没有急于动用“天一真水”与“万年玄冰髓”这等神物,也没有立刻尝试融合、炼化“玄水源印”的核心之力。而是首先,花费了整整七日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完美的巅峰。 混沌真元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如同大江奔流,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变得更加凝练、圆融。识海中,剑魂之种静静悬浮,散发着稳定而锐利的光辉,其表面的混沌纹路,似乎与墟界古玉的波动隐隐呼应。神魂在定神丹与此地特殊环境的淬炼下,也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七日之后,状态完满。 黄怀钰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他心念一动,沟通胸口的墟界古玉。 下一刻,一个寒玉匣与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恐怖寒气的蓝色晶石,出现在他身前的石桌之上。正是封存着“天一真水”的玉匣,以及“万年玄冰髓”。 他没有去动玄冰髓,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那寒玉匣。玉匣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晶莹,表面铭刻着复杂的水纹禁制,隔绝着内部的气息。但即便如此,当它出现的刹那,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至纯至净的水润气息,令人精神一振,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郑重。他双手掐诀,按照沧溟前辈所授、结合《太初星辰诀》中“太初生水”奥义推演出的独特法门,将自身混沌真元模拟出最为纯净柔和的水元波动,小心翼翼地,点向玉匣表面的禁制。 嗡。 玉匣微微一震,表面水纹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消散。匣盖无声滑开。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洗涤灵魂、滋养万物的先天水灵精华气息,如同喷薄的清泉,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静室石壁上的阵纹自主亮起,将这股气息牢牢封锁在内,但即便如此,黄怀钰也能感觉到,静室内的灵气浓度与品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甚至空气中都凝结出点点细小的、蕴含精纯水灵气的露珠。 匣中,三滴拇指肚大小、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蕴含着星空与大海的深邃蓝色的水滴,静静地悬浮着。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幻,时而凝聚如露,时而散逸如雾,时而化作微缩的江河湖海虚影,散发着古老、浩瀚、纯净、仿佛能演化万物的本源气息。 天一真水!传说中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一缕水之本源所化,蕴含至高的水行大道与无穷生机,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道基,滋养万物! 黄怀钰凝视着这三滴真水,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渴望。但他深知,此等神物,绝非可以轻易炼化。以他目前的修为,能承受、炼化一滴,已是极限,且需循序渐进,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凶险。 他再次闭目凝神,将自身状态催发到最巅峰,然后,小心翼翼地,以神识包裹住其中一滴天一真水,将其缓缓牵引而出。 真水离开玉匣的刹那,仿佛挣脱了束缚,散发出更加惊人的灵压与道韵,整个静室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黄怀钰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法门,张口一吸,将这一滴真水,吞入腹中! 轰——!!! 仿佛在体内引爆了一颗星辰!不,是引爆了一片先天水之本源的海洋! 无法形容的、精纯浩瀚到极致的先天水灵之力,瞬间在黄怀钰体内炸开!这股力量,并非破坏,而是如同最狂暴、却又最温柔的潮水,瞬间席卷、冲刷、渗透向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最细微的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乃至……神魂最深处! “呃啊——!” 黄怀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水龙在疯狂窜动,胀痛欲裂!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蕴含着至高的水行大道法则碎片,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神魂,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与明悟!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强行撑开、又不断被最精纯能量冲刷、改造的容器。经脉在撕裂与修复中循环,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天一真水的蓝色光泽。血肉骨骼被反复淬炼,杂质被涤荡,变得更加晶莹、充满活力。五脏六腑得到最深层的滋养,生机勃发。丹田之中,那团缓缓旋转的“太初混沌气”漩涡,仿佛遇到了最顶级的补品,疯狂旋转、吞噬、炼化着涌入的先天水灵之力,灰蒙蒙的气旋之中,开始染上点点深邃的蓝色星辉,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品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也在承受着大道法则的冲击与洗礼。无数关于“水”之本源、关于“柔”、“润”、“生”、“变”的玄奥道韵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冲击着他的认知,淬炼着他的神魂。剑魂之种在洪流中沉浮,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如同最坚硬的礁石,将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一一斩灭、吸收、融汇,自身的光芒愈发内敛、凝练,甚至剑锋之上,也多了一丝如水般的灵动与变幻。 这是脱胎换骨!这是本质的升华! 但过程,也痛苦到了极致。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承受着凌迟与重塑的双重折磨。若非黄怀钰心志坚毅如铁,又修炼了《太初星辰诀》这等无上功法,肉身与神魂都远超同阶,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浩瀚的力量撑爆,或者被大道碎片冲击成白痴。 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血丝,双手结印,疯狂运转功法,引导、炼化着体内狂暴的力量。混沌真元与天一真水之力,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融合,演化出种种异象。时而周身蓝光莹莹,如置身深海;时而灰金光芒闪耀,混沌气弥漫;时而又有点点星光从毛孔渗出,仿佛体内蕴藏着一片星空。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升华中,缓慢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静室内,灵气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甚至引动了石屋外岛屿上混乱的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不断注入静室,又被黄怀钰的身体吞噬。他体表的光芒渐渐收敛,但那散发出的气息,却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厚重,仿佛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到了第七日,体内那滴天一真水的力量,终于被黄怀钰炼化了近半。最狂暴的冲击期过去,剩下的力量变得更加温和、持续,深入骨髓、神魂,进行着更加细致、彻底的改造。 黄怀钰也终于从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中稍稍解脱,能够分出一丝心神,内视己身的变化。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经脉宽阔了近乎一倍,坚韧程度更是提升了数倍,内壁流淌着淡淡的蓝金色光泽,对能量的承载与传输能力暴涨。丹田内的“太初混沌气”气旋,规模扩大了三成,颜色从灰蒙蒙变成了灰蓝色,旋转速度更快,每一缕真元都凝练、精纯、厚重了数倍,蕴含的威能远超从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然站在了筑基后期的顶峰,距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根基之扎实,前所未有。 肉身强度提升了一个大档次,单凭肉身之力,恐怕就不逊于专门炼体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五感、反应、恢复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神魂更是凝练如实质,神识强度暴涨,覆盖范围恐怕已接近金丹初期修士,且更加凝练、敏锐。剑魂之种彻底稳固,隐隐有了一丝“灵动”与“道韵”。 “不愧是天一真水……仅仅半滴,便有如此神效!”黄怀钰心中震撼。但他也清楚,这是因为他是第一次服用,效果最为显著,且他功法特殊,才能承受、炼化如此多的力量。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金丹修士,贸然服用一滴,也未必是福。 炼化过程,远未结束。 他收敛心神,继续引导着剩余的天一真水之力,温养、巩固着这次脱胎换骨带来的变化,同时,开始尝试着,将那一丝丝领悟到的、关于“水”之本源的道韵,与自身的《太初星辰诀》、混沌真元,以及墟界古玉的波动,进行初步的融合、印证。 随着他的体悟加深,静室内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时而,他身周有水波荡漾,凝聚出江河湖海的虚影,奔腾不息,蕴含无尽生机。 时而,水波又化为寒冰,晶莹剔透,散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 时而,寒冰又融化为雾气,氤氲缥缈,无孔不入。 时而,雾气中又有点点星辰亮起,混沌气息弥漫,仿佛在演绎“太初生水,水生万物”的至理。 他的气息,在这种种异象的衬托下,变得愈发深邃、玄奥,难以测度。 就在黄怀钰沉浸在这种玄妙的修炼状态中,对“水”之道的领悟不断加深,修为也向着筑基大圆满稳步迈进之时—— 胸口的墟界古玉,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悸动! 并非预警,也非对“玄水源印”的共鸣,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指引意味的波动。仿佛在提醒他,或者说,在“看”向这风暴之眼深处,那巨大的、旋转的灰白色气旋中心! 黄怀钰心中微动,分出一缕心神,顺着古玉的指引,“望”向那气旋深处。 在古玉那奇特的、仿佛能穿透混乱空间与能量的“视野”中,他隐约“看”到,在那气旋的最中心,那片连接着未知空间的幽暗深处,除了狂暴的空间乱流,似乎……还存在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沉如血的……红光? 那红光,散发着一股与阴煞邪灵类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与血腥气息!仿佛那里,连接着的并非单纯的空间乱流,而是……某处尸山血海的战场,或者……亡者的国度? (第七十八章 上 完)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中)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中) 那一点暗沉如血、散发着不祥死寂与血腥气息的红光,仅仅在墟界古玉的“视野”中惊鸿一现,便再次被狂暴的灰白气旋和紊乱的空间乱流所淹没,难以捕捉。但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直面死亡本源的悸动感,却已深深烙印在黄怀钰的心神之中。 “那是什么?”黄怀钰心中凛然。风暴之眼连接着空间乱流,这是常识。但空间乱流之中,为何会出现如此凝练、如此邪恶的死亡气息?难道,这气旋深处,并非通往寻常的未知空间,而是与“寂灭之眼”类似,连接着某个充满死寂与毁灭的“墟”之碎片,甚至……是更加不详的所在? 他想起了许家煌之前的警告——风暴之眼中心连接着不止一处空间乱流,危险异常。现在看来,这危险,恐怕不仅仅来自于空间撕扯。 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一丝不安,黄怀钰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身的修炼上。那红光虽然诡异,但距离尚远,且被重重空间乱流阻隔,暂时不会构成直接威胁。当务之急,是尽快炼化天一真水,巩固修为,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一切未知的凶险。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看”那气旋深处,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剩余的天一真水之力,与自身的混沌真元、领悟的水行大道碎片,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淬炼。 时间,在枯燥却又充满玄奥的修行中,悄然而逝。 又是十日过去。 当最后一缕天一真水的力量被彻底炼化、吸收,融入四肢百骸、丹田神魂之后,黄怀钰身上涌动的灵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轰然爆发,随即又迅速内敛,归于沉凝。 筑基后期,大圆满!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他的修为,稳稳地踏入了筑基期的最后一个大境界,距离凝结金丹,只差最后一步。而且,因为根基太过扎实,真元太过凝练,他感觉自己的“筑基大圆满”,似乎与寻常修士的筑基大圆满,有着本质的不同。混沌真元的雄浑、精纯程度,远超同阶,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层次的门槛。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混沌星芒流转,深处更有湛蓝色的水波光影与点点金辉闪烁,显得深邃无比。轻轻握拳,空气被捏爆,发出低沉的音爆声。澎湃的力量在体内奔腾,仿佛一拳就能轰塌山岳。 “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便不借助古玉,面对金丹初期,应当也有一战之力了。”黄怀钰心中评估。若是底牌尽出,配合墟界古玉的种种玄妙,胜负尤未可知。 他没有立刻出关,而是继续盘坐,巩固着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消化着此次炼化天一真水带来的、关于“水”之大道的诸多感悟。他将这些感悟,与《太初星辰诀》的奥义,许家煌传授的法术神通,以及沧溟留下的水灵族传承,相互印证、融合,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理解与运用方式。 又过了三日,修为彻底稳固,感悟也初步消化完毕。 黄怀钰将目光,投向了石桌上,那块散发着恐怖寒气的“万年玄冰髓”。 此物,乃是与玄冰玉棺同源的奇物,蕴含极致冰寒之力,可淬炼肉身、神魂,增强对冰寒之力的掌控与抗性,更是修炼某些冰系神通的无上宝材。对于修炼了《太初星辰诀》,又炼化了天一真水,初步领悟“水”之变幻(可化为冰)的黄怀钰而言,此物同样大有裨益。 他小心翼翼地将玄冰髓捧在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护体灵光,让他手臂都微微发麻。若非他刚刚经过天一真水淬体,肉身强横,又对冰寒有了一定抗性,恐怕瞬间就会被冻伤。 “以此物淬体,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黄怀钰心中思忖。他运转功法,混沌真元包裹手掌,缓缓从玄冰髓上,剥离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淡蓝色冰寒之气,然后吸入体内。 嘶——! 极致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将血液、骨髓、甚至神魂都彻底冻结!与天一真水的浩瀚生机不同,这玄冰髓的力量,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性的寒意。 黄怀钰早有准备,立刻催动混沌真元,模拟出“太初生水”中“水化寒冰”的意境,主动引导、炼化这股冰寒之力。同时,他以强大的神魂之力,护持住识海与心脉,抵御寒意的侵蚀。 这缕冰寒之气,在混沌真元的引导炼化下,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反而开始缓缓融入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之中,进行着更加深层次的淬炼。他的身体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晶莹的蓝色冰霜,散发着惊人的寒意,但冰霜之下,气血却更加旺盛,生机更加蓬勃,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冰火两重天,阴阳相济。这便是炼体的一种至高法门。 随着第一缕冰寒之气被成功炼化吸收,黄怀钰对玄冰髓的掌控也熟练起来。他开始逐步增加炼化的量,从一丝,到数丝,再到一缕…… 每一次炼化,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冰封,但每一次成功,都让他的肉身强度、对冰寒的抗性、以及对“冰”之道的领悟,提升一分。他的皮肤,隐隐泛起一种玉石般的光泽,却又透着丝丝寒意。骨骼更加致密,泛着淡淡的蓝光。经脉在冰寒的淬炼下,也变得更加坚韧、通畅。 炼化玄冰髓的过程,比炼化天一真水更加缓慢、更加痛苦,但也更加细致、深入。这不仅仅是对肉身的淬炼,更是对意志的磨砺。 足足耗费了半月时间,黄怀钰才将这块拳头大小的万年玄冰髓,炼化了约莫三分之一。不是他不能继续,而是肉身与神魂的承受,似乎已达到一个暂时的饱和点,需要时间消化、适应。 他停止了炼化,将剩余的玄冰髓小心收起。此刻,他的肉身强度,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单凭肉身,硬撼上品灵器恐怕都毫发无伤。对冰寒之力的抗性更是惊人,寻常冰系法术,恐怕连他的护体灵光都难以撼动。而对“冰”之道的领悟,也让他对“水”之一道的理解更加全面,施展水系、冰系法术时,威力大增,变化也更多。 “是时候,尝试沟通‘玄水源印’,进一步探索古玉的奥秘了。”黄怀钰调息完毕,将状态再次调整到最佳,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炼化天一真水与玄冰髓,是为自身打下最坚实的根基。而“玄水源印”作为墟界令牌的核心碎片,与古玉结合,才是他未来道途的真正依仗与方向。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古玉空间,比之前似乎又“真实”、“稳固”了一些。上方的三角结构(青铜符文、暗金符文、舍利子)缓缓旋转,洒下混沌光晕。下方,玄冰玉棺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与寒意,棺中心口位置的“玄水源印”,与上方的三角结构产生着持续而和谐的共鸣。 这一次,当黄怀钰的心神尝试靠近玄冰玉棺时,那股排斥之力已然微乎其微。玉棺仿佛已经认可了他这个“持有者”,或者说,认可了他体内的墟界古玉。 他的心神,顺利“进入”了玉棺内部,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沉睡的绝美容颜,以及心口那枚深邃海蓝色的“玄水源印”。 他尝试着,以沧溟所授的、更加深入的法门,配合自身的混沌真元与对“水”之道的领悟,去沟通、引动“玄水源印”的力量。 源印微微震颤,表面的水纹道痕流转加速,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亲近”的本源水元之力,顺着古玉的联系,缓缓流入黄怀钰的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引导与感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共鸣”! 黄怀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真元,在“玄水源印”这股本源力量的冲刷、融合下,开始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灰蓝色的混沌真元之中,那点点湛蓝星辉变得更加璀璨、活跃,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真元的性质,在保持混沌包容一切的同时,又多了一种“水”的灵动、变幻、滋养与浩瀚。 与此同时,墟界古玉本身,也在这股核心力量的“补全”下,发生着更加明显的变化。空间似乎又隐隐扩大了一丝,核心处的混沌漩涡雏形,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更加醇厚、古老,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水”的润泽与“生”的气息。 更让黄怀钰惊喜的是,随着他与“玄水源印”的共鸣加深,一段段更加清晰、更加玄奥的信息,从源印深处,被古玉“解读”出来,流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或神通,而是一种关于“墟”与“水”,关于“空间”与“生命”,关于“起源”与“归墟”的,更加本质、更加模糊的大道真意碎片!这些碎片,与他之前从暗金碎片、青铜碎片中得到的信息,以及《太初星辰诀》的奥义,开始产生某种奇妙的交织、印证、补全,让他对自身功法、对古玉、对这片天地的认知,都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太初星辰诀》中,关于“星辰”与“太初”之外,那更加深层的、与“墟”相关的终极奥秘的一丝皮毛。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体悟中,心神与“玄水源印”、与古玉的共鸣达到一个高峰,自身气息也隐隐与古玉空间、与外界混乱的灵气产生某种共振之时—— 异变,再次毫无征兆地发生! 这一次,并非古玉预警,也非他自身修炼出了问题,而是来自于……外界!来自于这座孤岛之外,那巨大的、旋转的灰白色气旋中心!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与杀伐之意的恐怖巨响,猛地从气旋深处传来,穿透了空间与混乱灵气的阻隔,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整座孤岛的防护阵法之上,也砸在了黄怀钰与隔壁静室中许家煌的心神之中! “不好!” 黄怀钰与许家煌几乎同时睁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第七十八章 中 完)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下) 第七十八章 闭关苦修与真水淬体(下) 那来自气旋深处的恐怖巨响,并非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磅礴能量、混乱空间波动、以及某种极其邪恶意志的冲击!巨响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风雨与雷霆都为之一滞,岛屿外围那些细小的空间裂缝,更是如同受到惊吓般疯狂闪烁、扭曲、湮灭。 砰!砰!砰! 笼罩孤岛的土黄色防护大阵,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岛屿本身也剧烈震动,碎石滚落,那几间简陋的石屋发出咯吱声响,仿佛随时会坍塌。 黄怀钰与许家煌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石屋之外,神色凝重地望向气旋中心。 只见那原本缓缓旋转、散发着灰白光芒的庞大漏斗状气旋,此刻竟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旋转速度骤然暴增了数倍!气旋中心那片深邃的幽暗区域,此刻正剧烈地膨胀、收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那空间乱流的彼端,强行挤入此方世界! 更加浓郁的、暗沉如血的红光,如同喷涌的岩浆,从那幽暗中心渗透出来,将周遭的灰白气流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红光之中,那充满痛苦、怨恨、杀伐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冲击着两人的神魂,即便是以黄怀钰如今的神魂强度,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烦闷。 “这是……空间通道被强行从另一端冲击、打开的征兆!”许家煌黄玉般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死死盯着那剧烈波动的气旋中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而且,看这气息……另一端连接的,绝非善地!是战场废墟?还是……某个被死亡与杀戮主宰的绝地、魔域?” 他之前虽然知道风暴之眼连接多处空间乱流,危险异常,但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剧烈的、仿佛“对面”主动冲击的异变! “前辈,我们是否要立刻离开?”黄怀钰沉声问道。那红光中的邪恶意志,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甚至比黑潮峡的阴煞邪灵更加纯粹、更加暴戾。 “走?”许家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此刻空间紊乱加剧,那气旋的吸力与撕扯之力暴涨了数倍不止。我们若强行催动小舟离开,很可能在半路就被失控的空间裂缝撕碎,或者被那气旋爆发的余波卷入。留在此地,有阵法防护,反而相对安全些。只希望……对面那东西,不要真的冲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气旋中心的异变,再次升级! 轰——!!! 一声更加巨大、仿佛天地撕裂般的爆鸣响起!那幽暗中心,猛地被撕裂开一道长达数百丈、边缘燃烧着血色火焰的、不规则的空间裂口!裂口之后,并非虚无,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的荒芜大地!大地上,骸骨如山,残破的兵甲与旗帜散落各处,天空中漂浮着浓郁的血色煞云,整个世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绝望的死寂。 透过裂口,甚至能看到,在那血色大地的深处,有无数影影绰绰、身披残破盔甲、手持锈蚀兵刃、眼中燃烧着血色火焰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向着裂口的方向涌来!它们无声地咆哮着,散发出滔天的杀意与死气,赫然是由纯粹的战意、怨念、死气凝聚而成的——战魂、血煞! “是上古战场!一处杀戮了无数生灵、积累了无尽战魂与血煞之气的古战场碎片!”许家煌失声惊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等绝地,本应自成一界,与世隔绝,为何会突然冲击此处的空间节点?!” 答案,似乎很快就揭晓了。 就在那无数战魂血煞即将涌出裂口,冲向这个“生者世界”的刹那,血色大地的深处,猛地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仿佛能净化一切邪恶与污秽的金色佛光! 佛光之中,隐隐有一尊金色佛陀虚影盘坐,手结无畏印,口诵真言。浩瀚、慈悲、威严的佛力如同烈日熔金,所过之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战魂血煞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净化了大片。 然而,那血色大地深处,似乎存在着更加恐怖的存在。一声低沉、暴虐、充满了无尽怨恨的咆哮,从大地最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古战场碎片都为之颤抖。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液与白骨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猛地从大地裂缝中探出,狠狠拍向那金色佛陀虚影! 轰!!! 佛光与血手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将裂口附近的空间都撕扯得更加破碎、扭曲。那金色佛陀虚影似乎并非实体,在血色巨手的拍击下,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但依旧死死镇守在裂口内侧,阻挡着血色巨手与后方无边无际的战魂血煞。 “是佛门大能遗留的封印!在镇压着那片古战场中的恐怖存在!”许家煌眼中闪过明悟,但脸色更加沉重,“看情形,那封印似乎出了问题,或者被那血色巨手的主人在内部冲击,导致这片战场碎片与外界产生了短暂的连接。我们这里,恰好是连接点之一!” “前辈,我们能做什么?”黄怀钰握紧了手中的青光剑,混沌真元已然在体内奔腾。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对那血色大地、对战魂血煞,尤其是对那血色巨手散发出的、纯粹的“死亡”、“杀戮”、“怨恨”本源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应——既有强烈的排斥与厌恶,又隐隐有一丝……仿佛遇到“同类”般的奇异悸动?是“墟”对“终结”与“死亡”的天然吸引?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许家煌语气急促,“这等层次的交锋,已非我等能够插手。那佛门封印与血色巨手的主人,至少也是元婴,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我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岛屿,祈祷那封印能够稳住,或者空间裂口自动闭合!否则,一旦让那血色巨手或者无尽战魂涌入此界,整个碎星海,乃至玄澜界,恐怕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血色巨手在与佛光对拼一记后,似乎更加暴怒。它猛地张开五指,并非再次攻击佛陀虚影,而是狠狠抓向空间裂口的边缘,似乎想要将这裂口……撕得更大!同时,巨手之上,滴落无数粘稠的血滴,那些血滴落入下方涌动的战魂血煞潮中,立刻催生出更多、更加强大的血煞怪物,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冲击着佛光屏障。 咔啦——! 空间裂口在那血色巨手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边缘的血色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裂口似乎有扩大的趋势!更多的、夹杂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混乱能量,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冲击得孤岛的防护大阵光芒急剧闪烁,裂痕更多、更深! “不好!阵法要撑不住了!”许家煌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岛屿阵眼处,双手按在那根插入地面的石棍之上,将自身雄浑无匹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之中,试图稳固大阵。 黄怀钰也立刻来到许家煌身边,催动混沌真元,注入阵法。两人的真元汇入,土黄色光罩光芒一盛,暂时稳定下来,但依旧在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冲击下剧烈波动,摇摇欲坠。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与抵抗,那血色巨手的主人,那隐藏在古战场大地深处的恐怖存在,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裂口之外,这座“渺小”的孤岛。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邪恶、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岛屿,锁定了阵法核心处的许家煌与黄怀钰! “蝼蚁……也敢阻我?”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亿万冤魂齐声嘶吼的意念,直接轰入两人的识海! 许家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神魂受到了冲击。黄怀钰也感觉识海剧震,剑魂之种疯狂示警,但他强忍着不适,死死守住心神。 “前辈!”黄怀钰看向许家煌。 “守不住……也要守!”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在石棍之上。石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神光,隐隐有山岳虚影浮现,与整座岛屿的地脉之力共鸣,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阵法再次稳住。 但谁都看得出,这只是权宜之计。在那血色巨手主人这等存在的注视下,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那因为“玄水源印”补全而变得更加清晰的核心混沌漩涡,忽然自主地、缓缓加速旋转起来!一股与那血色巨手散发出的“死亡”、“杀戮”、“怨恨”本源气息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同源的、更加古老、更加浩渺的“终结”、“归墟”、“万物尽头”的至高道韵,从古玉深处,被这外界的极致邪恶与毁灭气息所引动,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道韵,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无声的宣告与……吸引? 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奇异的、同源却又更加高渺的“终结”道韵,那血色巨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锁定岛屿的毁灭意志,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迟疑与好奇? 下一刻,在许家煌与黄怀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血色巨手,竟然微微一顿,放弃了继续撕扯裂口,而是……缓缓地,向着裂口之外,向着他们所在的这座孤岛,探出了一根由纯粹血煞与白骨凝聚而成的、狰狞无比的——指尖! 指尖之上,一滴粘稠如浆、散发着恐怖毁灭波动的暗红色血珠,缓缓凝聚、滴落,穿透了空间裂口与佛光的阻隔,无视了岛屿的防护大阵,如同穿越了虚空,瞬间出现在岛屿上空,然后……向着阵法核心处的许家煌与黄怀钰,缓缓飘落! 那血珠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毁灭的力量,更有一缕那血色巨手主人的意志烙印与本源气息!它仿佛是一个“试探”,一个“标记”,又或者……是一个“馈赠”? 无法理解,无法揣度。 但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 (第七十八章 下 完)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上)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上) 时间,仿佛在那滴暗红色血珠飘落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 岛屿上空,是剧烈波动的土黄色防护光罩,以及光罩外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与混乱空间。光罩之内,是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却依旧将真元疯狂注入石棍、死死维持阵法的许家煌,以及站在他身侧、周身混沌真元流转、眼神锐利如剑、死死盯着那缓缓飘落血珠的黄怀钰。 那血珠,不过黄豆大小,却仿佛承载着一方血海地狱,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暴戾、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众生的恐怖威严。它无视了阵法的阻隔,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缓缓穿透光罩,向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悠悠坠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具体、触手可及。 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他能感觉到,那血珠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的理解。别说他现在状态不佳,便是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接下。这滴血珠落下,他与黄怀钰,恐怕会瞬间被其蕴含的毁灭之力与邪恶意志侵蚀、同化,或者……直接湮灭。 黄怀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但他胸口的墟界古玉,此刻却异常“活跃”。那核心处的混沌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的“终结”、“归墟”道韵,也愈发清晰。这股道韵,与那血珠散发的“死亡”、“毁灭”气息,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峙与共鸣。古玉似乎对那血珠,既有着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又隐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仿佛,这滴源自恐怖存在的本源精血,对古玉而言,既是剧毒,也是……大补? 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逝,但血珠已然飘至头顶三尺! 来不及多想,也无力躲闪!黄怀钰几乎是本能地,在血珠即将触及他额头的刹那,将全部心神、全部意志,都沉入了胸口的墟界古玉!同时,他体内炼化天一真水后、对“水”之“包容”、“承载”的领悟,以及对“太初”生灭的感悟,也在这一刻被激发到极致,化作一层无形的、混合了混沌与“生”机的意念屏障,护在识海与心脉之前。 “徒儿!”许家煌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与湮灭。 那滴暗红色的血珠,在触及黄怀钰眉心皮肤的瞬间,竟然如同水滴落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不,更准确地说,是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被一股源自黄怀钰胸口、沛然莫御的吸力,直接拉扯、吞噬,没入了他的体内,径直投向了那枚正在疯狂旋转的墟界古玉! “呃!”黄怀钰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暴戾、杀戮、怨恨、死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生机”(血之生机)的恐怖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这股力量精纯、浩瀚、霸道到了极点,远超他之前承受过的任何冲击,甚至比天一真水的力量更加狂暴、更加邪恶! 他的经脉、血肉、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溃。他的神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血海炼狱,无数充满了杀戮与痛苦的嘶吼、扭曲的面孔、残破的战场景象疯狂涌入,要将他同化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给我——镇!!!” 生死关头,黄怀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与潜能!他疯狂运转《太初星辰诀》,将炼化天一真水后变得更加雄浑精纯的混沌真元催发到极限,化作一道道灰蓝色的洪流,拼命抵御、炼化着体内横冲直撞的邪恶力量。识海中,剑魂之种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破妄”剑意不要本钱般斩出,将入侵的杀戮怨念一一斩灭、净化。 但,杯水车薪。那滴血珠的力量层次太高了,哪怕仅仅是一丝气息,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轻易承受的。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双眼也开始泛起血丝,意识逐渐被疯狂的杀意所侵蚀。 “不好!他被那血珠侵蚀了!”许家煌见状大惊,不顾自身消耗,一掌按在黄怀钰后背,雄浑厚重的土属性真元涌入,试图帮助他镇压、疏导那股邪恶力量。 然而,许家煌的真元一进入黄怀钰体内,立刻被那狂暴的血色力量反冲、侵蚀,竟隐隐有被“污染”、“同化”的趋势,吓得他连忙撤回手掌,脸色更加难看。 “这力量……太过霸道邪恶!以他筑基修为,绝无可能承受!”许家煌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就在黄怀钰的意识即将被杀戮淹没,身体也即将被血色力量撑爆的刹那—— 嗡!!! 他胸口的墟界古玉,终于完成了对那滴血珠的“吞噬”,或者说……是“捕捉”与“镇压”! 古玉内部,那核心的混沌漩涡,猛然扩张,将那滴进入古玉空间的血珠,连同其内蕴的恐怖力量与意志烙印,一口“吞”了进去!漩涡疯狂旋转、磨灭、炼化!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那暗红色的邪恶力量激烈交锋、碰撞、湮灭、又奇异交融。 一种更加玄奥、更加难以理解的变化,在古玉深处发生。 那血珠中蕴含的、属于那血色巨手主人的“死亡”、“杀戮”、“怨恨”、“血煞”本源,在混沌漩涡的炼化下,其暴戾、邪恶的意志被强行剥离、磨灭,只留下了最精纯的、关于“毁灭”、“终结”、“死亡”、“血液”等等大道的法则碎片与本源能量! 这些法则碎片与本源能量,与古玉本身的“终结”、“归墟”道韵,产生了奇妙的互补与融合。混沌漩涡的颜色,从原本的灰蓝色,渐渐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其旋转的速度,也渐渐趋于平稳,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深沉、厚重、恐怖,仿佛真的具备了“终结万物”、“归墟一切”的一丝雏形威能。 与此同时,一股被“净化”、“提纯”后的、温和了无数倍、但仍精纯浩瀚到极点的能量,从古玉中反馈而出,缓缓注入黄怀钰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股能量,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与邪恶,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滋养万物、又能毁灭万物的矛盾特性。它迅速修复着黄怀钰破损的经脉、血肉、骨骼,滋养着他的神魂。那些浮现在体表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在心口位置,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的、如同血色漩涡般的奇异印记,微微一闪,便彻底隐没,再无痕迹。 而黄怀钰的气息,在这股能量的注入下,不仅迅速恢复,更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在这股浩瀚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他的修为,毫无阻碍地跨入了假丹之境!而且,并非寻常的假丹,其混沌真元的凝练、雄厚程度,以及对“生”、“死”、“水”、“毁灭”等种种大道的感悟,都远超同阶,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真正的金丹边缘! 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在经过血色力量的破坏与古玉反馈能量的修复、以及天一真水、玄冰髓的淬炼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强度、韧性、恢复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隐隐有宝光流转。神魂更是凝练如金刚,神识强度暴涨,覆盖范围与穿透力,已不逊于真正的金丹初期修士! 整个过程,说来漫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黄怀钰再次睁开眼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深沉、内敛、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双眸开阖间,混沌星芒与一丝极淡的血色厉光交错闪过,随即归于平静,只剩下更加深邃的幽暗。 “徒儿,你……”许家煌震惊地看着黄怀钰,感知着他身上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以及那已然达到假丹、却远比寻常假丹恐怖的气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前辈,我没事。”黄怀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凝重,“那血珠的力量,已被我体内之物化解,并反哺了我。只是……”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巨大的空间裂口。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那滴蕴含意志烙印的本源精血,竟然失去了联系,甚至被“吞噬”、“净化”,那血色巨手的主人,发出了更加暴怒、也更加惊疑的咆哮!血色巨手不再理会那金色佛陀虚影,猛地从古战场中彻底探出,五指张开,携带着毁天灭地的血煞之力,对着下方那座“渺小”的孤岛,狠狠拍下!似乎要彻底抹去这个胆敢“亵渎”它力量的蝼蚁与那件让它感到不安的“东西”! “小心!”许家煌骇然色变。 然而,就在那遮天血手即将拍落,整个岛屿都将在其下化为齑粉的刹那—— 那空间裂口内侧,一直苦苦支撑、光芒已然黯淡到极致的金色佛陀虚影,似乎抓住了血色巨手全力攻击外界的这一丝空隙,猛然间光芒大放!虚影双手合十,口诵一声宏大庄严的佛号: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化作六个金光璀璨、大如山岳的符文,带着净化一切邪魔、镇压一切动乱的无穷伟力,狠狠印在了血色巨手的手腕、手臂之上!同时,佛陀虚影自身轰然燃烧,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狠狠撞在了空间裂口的中心!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空间裂口处爆发!金色佛光与血色煞气疯狂对冲、湮灭!整个空间裂口剧烈扭曲、震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吼——!!!” 血色巨手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在那金色光柱的舍身一击与六字真言的镇压下,再也无法维持,猛地缩回了古战场深处。而那失去了佛陀虚影镇压、又遭受重创的空间裂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收缩、坍塌、弥合! “空间裂口……要关闭了!”许家煌惊喜道。 然而,在裂口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那古战场深处,传来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冰冷意念,死死锁定黄怀钰,如同诅咒: “蝼蚁……窃取吾之本源……标记……已定……待封印松动之日……便是你神魂俱灭、永堕血海之时!” 话音未落,空间裂口轰然闭合,消失不见。那连接着恐怖古战场的通道,彻底断绝。天空中的灰白气旋,旋转速度也逐渐减缓,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其中心区域的幽暗,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分,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色。 风暴之眼,恢复了“平静”。 但那句如同诅咒的意念,却如同冰锥,深深刺入了黄怀钰的心底。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已然隐没、却真实存在的、仿佛与那血色巨手主人产生了某种神秘联系的“血色漩涡”印记。 他知道,自己虽然侥幸逃过一劫,甚至因祸得福,实力大进,但也被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彻底“盯上”了。 (第七十九章 上 完)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中)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中) 风暴之眼上空,那灰白色的巨大气旋缓缓旋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其核心区域的幽暗,仿佛比之前更加浓重,隐隐残留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意味。狂暴的灵气与空间乱流依旧肆虐,但那种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充满毁灭与杀戮的恐怖威压,已然消失。 岛屿之上,土黄色的防护大阵光芒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在残余的能量余波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许家煌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方才拼死维持阵法,又试图救援黄怀钰,消耗巨大,甚至受了些内伤。 黄怀钰静立在原地,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为:假丹初期。混沌真元凝练如汞,雄浑磅礴,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不息,蕴含着远超同阶的威力。他甚至感觉,自己此刻的真元总量与精纯度,已经不逊于一些根基较浅的金丹初期修士。 肉身:经历了天一真水、万年玄冰髓的淬炼,又被那血珠力量破坏、古玉能量修复,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皮肤莹润如玉,隐有宝光,骨骼泛着淡淡的金玉之色,筋脉如龙,气血如汞。单凭肉身之力,硬撼极品灵器恐怕都无大碍,且恢复力惊人。 神魂:凝练如金刚,神识强度与覆盖范围,已然稳稳踏入金丹初期层次,且更加凝练、敏锐,对危机的感知、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大大增强。剑魂之种更加凝实,隐隐有化虚为实的趋势,锋锐与“破妄”之意更盛。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胸口的墟界古玉。 心神沉入,古玉空间比之前似乎又稳固、凝实了三分。上方的三角结构(青铜、暗金、舍利子)与下方的玄冰玉棺(玄水源印)构成的平衡更加和谐,散发的混沌光晕中,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泽,并非邪恶,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接近“终结”本源的韵味。空间中心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恒定,散发出的“归墟”道韵更加清晰,对黄怀钰混沌真元的反哺与滋养,也变得更加高效、精纯。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古玉对周围空间、对混乱灵气、甚至对那气旋深处残留的、微弱的血腥与空间波动,都有了更加敏锐的感应。仿佛经过这次“吞噬”血珠、对抗高阶存在的冲击,古玉本身也得到了一次“淬炼”与“成长”。 当然,变化并非全然是好事。 心口位置,那已然隐没、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微型血色漩涡的奇异印记,便是最大的“后患”。此刻它安静无比,没有丝毫异动,仿佛只是一个无害的纹身。但黄怀钰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与那古战场深处的恐怖存在,存在着某种难以斩断的神秘联系。这是一种“标记”,一种“诅咒”,也是一种……因果。 “那血色巨手的主人,其层次恐怕远超元婴……”黄怀钰心中沉重。被这样的存在盯上,哪怕只是留下一个印记,也如同头顶悬着一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好在,那古战场似乎被强大的佛门封印镇压,且空间裂口已关闭,短时间内,对方应无法直接跨界而来。但这印记的存在,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另外,墟界古玉吞噬、炼化那滴血珠后,似乎也沾染了一丝那血色巨手主人的本源气息。虽然被混沌漩涡净化、融合,化为了古玉成长的养分,但这种“吞噬”高阶存在本源的行为,是否也会引来更深的因果纠葛,甚至被其他存在感应到?黄怀钰不得而知。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杂念暂时压下。无论如何,实力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未来的一切变数。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气息不稳的许家煌,连忙上前一步,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真元,助其稳定伤势、恢复元气。 “前辈,您没事吧?” “无妨,消耗过度,调息几日便好。”许家煌摆摆手,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欣慰与浓浓的探究,“你小子……真是让老夫一次次刮目相看。那等恐怖存在的本源精血,竟然都被你……‘化解’了?而且,你现在的修为……” 他仔细感应着黄怀钰身上那沉凝厚重、却又隐含锋锐与一丝毁灭气息的假丹威压,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短短时间,从筑基后期跃升至假丹,且根基扎实得吓人,这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即便是那些传说中的道体、圣体,服用顶级神药,也不过如此吧? “晚辈也是侥幸,体内祖传之物有些特异,恰好克制那血珠中的邪恶意志,并将其力量转化反哺。”黄怀钰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关于墟界古玉的具体,他依旧不便透露。 “祖传之物……”许家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至宝。他转而看向岛屿外依旧狂暴的环境,以及那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防护阵法,眉头紧锁。 “此地已不安全。方才的动静太大,那空间裂口虽然关闭,但残存的空间波动与那恐怖存在的气息,很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的东西。而且,阵法受损严重,需尽快修复或离开。” “前辈,您的意思是?” “先修复阵法,暂作休整。你刚刚突破,也需要时间稳固境界,熟悉暴涨的力量。待阵法修复,你我状态恢复,再决定是继续留在此地,还是另寻他处。”许家煌沉吟道,“不过,经此一遭,这风暴之眼,恐怕也不再是理想的闭关之地了。那气旋深处……” 他望向那缓缓旋转的灰白气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谁也不知道,那里面是否还隐藏着其他危险,或者,那古战场是否会再次冲击。 “晚辈明白。”黄怀钰点头。他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许家煌取出数块土黄色的、散发着厚重气息的阵盘与灵石,开始修补岛屿的防护阵法。黄怀钰则在一旁护法,同时熟悉着假丹期的力量,演练着新掌握的法术神通,尤其是对“水”、“冰”之道的运用,以及那隐隐触摸到的、与“毁灭”、“终结”相关的一丝模糊感悟。 三日后,阵法勉强修复,虽然威力不及从前,但足以抵挡寻常的风暴与空间乱流余波。许家煌的伤势也恢复了七八成。黄怀钰的境界彻底稳固,对新增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纯熟。 这一日,两人正在商议是去是留,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这一次,并非预警,也非对那血色印记的感应,而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吸引!指向的方向,赫然是风暴之眼的东南方,那片更加深邃、混乱,靠近“归墟海眼”与“寂灭之眼”交界处的未知海域!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仿佛源自古玉深处、又仿佛是“玄水源印”与混沌漩涡共鸣产生的信息流,涌入黄怀钰的识海。 那信息流残缺不全,充满了古老的韵味,大致描绘了一幅景象:在一片被永恒风暴、空间裂痕、以及混沌气流笼罩的绝地深处,存在着一个奇异的“节点”。那个节点,似乎是多个“墟”之碎片(或类似存在)力量交汇、碰撞、又达成微妙平衡的点。在那里,空间极度不稳定,但也可能隐藏着通往其他“墟之碎片”、或者某些失落秘境的“临时通道”。 而信息流中隐约透露,在那个“节点”附近,似乎存在着对墟界古玉(或者说对“墟钥”)进一步“补全”或“唤醒”有着重要作用的东西,或者……线索。 “前辈……”黄怀钰将古玉的感应与那模糊信息,告知了许家煌。 许家煌听完,沉默良久,黄玉般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归墟海眼、寂灭之眼、风暴之眼,三处绝地的力量交汇之处……”他缓缓道,“那个地方,老夫早年曾有所耳闻,被一些古老典籍隐晦地称为‘三眼绝域’或‘墟流交汇点’,是玄澜界东域已知最危险、最莫测的地域之一,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从核心区域带回确切消息。你古玉指引之处,恐怕就在那附近。” 他看向黄怀钰,语气凝重:“你确定要去?那里比风暴之眼核心更加凶险百倍,空间彻底混乱,法则都可能扭曲,元婴修士踏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而且,你刚刚被那等存在标记,此刻前往那等绝地,是否……” 是否自投罗网?或者引发更不可测的变故? 黄怀钰明白许家煌的担忧。但他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古玉那持续而强烈的悸动,以及心口那血色印记带来的无形压力,眼神却愈发坚定。 “前辈,我必须去。”黄怀钰沉声道,“古玉的指引,很可能关系到它真正的秘密与我的道途。而且,我身负那血色印记,犹如跗骨之蛆,寻常地方恐怕难以摆脱。或许,唯有在那等绝地之中,借助其混乱的天机与力量,才能找到遮掩、化解,甚至……利用这印记的方法。坐以待毙,非我所愿。” 许家煌看着黄怀钰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黄怀钰的肩膀:“罢了。你之道途,注定多艰,却也注定不凡。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便陪你走这一遭。正好,老夫对那‘三眼绝域’,也好奇很久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那里的危险,远超想象。” “多谢前辈!”黄怀钰郑重行礼。有许家煌同行,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先离开此地。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海图,更充足的物资,尤其是应对空间乱流、混乱法则、以及可能存在的‘墟’之侵蚀的特殊物品。”许家煌道,“先回碎星海边缘,找一处隐秘的散修坊市补充一番。另外,你我也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是!” 当日,两人便收拾妥当,登上了那艘灰黄小舟。许家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庇护他们多日、又险些成为葬身之地的孤岛,挥手撤去了残余的阵法。 小舟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风暴带,向着碎星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三眼绝域(墟流交汇点)! 然而,无论是黄怀钰还是许家煌都未能察觉,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风暴之眼中心的气旋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由最精纯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银色光点,悄无声息地,顺着古玉之前残留的、对那血色印记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感应,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尾随而去…… (第七十九章 中 完)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下) 第七十九章 血珠烙印与古玉异变(下) 离开风暴带的灰黄小舟,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碎星海外围略显平静的海域。许家煌刻意绕开了碧涛仙岛、定波屿等可能有人注意的路线,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暗礁与小型海兽众多的航道。 黄怀钰盘坐在舟中,大部分心神依旧沉浸在巩固修为、熟悉力量,以及体悟墟界古玉与“玄水源印”融合带来的种种玄妙之中。偶尔,他也会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心口那血色印记,以及……身后那一片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风暴肆虐的海天。 不知为何,自从离开风暴之眼后,他心中总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被窥视感。这种感觉并非源自血色印记(印记此刻沉寂),也非来自前方的危险预警,而是一种更加飘渺、更加难以捕捉的,仿佛来自……虚空本身,或者说,来自某种与“空间”密切相关的存在。 他尝试沟通墟界古玉,以其对空间的敏锐感应探查,却一无所获。古玉的悸动,依旧牢牢指向东南方的“三眼绝域”,对身后的异常,似乎并无反应。 “难道是我多心了?是刚刚经历大战,心神未定?”黄怀钰暗自思忖。但他生性谨慎,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只是将这丝疑虑压在心底,更加留意周围的细微变化。 许家煌操控着小舟,神色平静,但黄玉般的眼眸深处,也隐含着一丝凝重。他同样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并非具体的危险,而是一种……这片海域,似乎比他们进入风暴之眼闭关前,更加“躁动”了。 海面上的风浪虽然不大,但灵气的流动却显得紊乱了许多,偶尔能感知到远处有强大的妖兽气息一闪而逝,似乎是在仓惶迁徙。天空中的云层,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远处的战火或某种灾难映照。 “看来,我们闭关这段时日,碎星海并不平静。”许家煌沉声道。 “前辈可是察觉到了什么?”黄怀钰问。 “嗯。灵气流向异常,低阶海兽迁徙,天象隐现血光……这通常是附近有大战爆发,或者有大型天灾、遗迹现世等重大变故的前兆或余波。”许家煌目光扫过海面,“我们此行去补充物资,需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眼杂之处。” 三日后,灰黄小舟抵达了碎星海东南边缘,一片名为“乱礁屿”的荒僻海域。这里暗礁密布,航道复杂,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少有大型势力涉足,只有一些实力不强、或者行踪隐秘的散修、小家族,在此地的一些隐蔽岛屿上,建立起规模极小的、自发形成的交换点或黑市,用以交易一些见不得光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 许家煌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操控着小舟,在迷宫般的暗礁群中七拐八绕,最终停靠在一座不过里许方圆、植被稀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小岛背风处。岛屿一侧的崖壁下,有一个被藤蔓和海草半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跟紧我。”许家煌低声道,收起小舟,当先向洞口走去。 黄怀钰紧随其后。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潮湿阴暗的甬道,蜿蜒向下延伸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人工简单开凿过的小型地下洞窟。 洞窟不大,纵横不过十几丈,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着黯淡白光的夜明珠。洞内已有七八人在,或摆摊,或低声交谈,或默默等待。这些人衣着各异,气息大多在筑基期,只有角落里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气息隐晦,似乎有假丹修为。见到许家煌与黄怀钰进来,大多数人只是抬头淡漠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便是“乱礁屿”区域一处较为隐秘的地下黑市入口之一。交易全凭眼力与实力,不问来历,钱货两讫,出门不认。 许家煌走到洞窟中央一处无人的石台前,取出几块品质不错、但不算特别罕见的炼器矿石和几株百年份的灵草摆上,又挂出一个牌子,上面以灵力刻着几行小字: “收购:详细海图(三眼绝域附近)、高阶‘定空符’、‘破界符’、‘护神香’、‘辟邪雷木’、‘虚空结晶’(或类似稳定空间之物)。价格面议。” 他摆出的东西,价值不菲,足以引起此地修士的注意。而收购的物资,更是针对性极强,且都是珍稀难寻之物,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 黄怀钰则安静地站在许家煌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洞窟内的众人,同时将神识维持在身周数尺,既不过分张扬,也能及时预警。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许家煌和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是在评估他们的实力与“油水”。不过,感应到许家煌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许家煌略微释放了一丝金丹威压)和黄怀钰假丹期的沉凝气度后,这些神识都迅速退去,不敢造次。 很快,一名身材矮小、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小眼的修士凑了过来,声音沙哑:“道友要的‘定空符’和‘护神香’,在下这里有一些,品质尚可,只是这价格……” “先看货。”许家煌语气平淡。 那修士也不废话,取出几张符箓和一支线香。符箓是淡银色,绘制着复杂的空间稳定符文;线香呈暗金色,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能宁定心神的檀香混合药草的味道。许家煌检查片刻,点了点头,与对方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两块不错的矿石和一瓶丹药成交。 交易完成,那黑袍修士似乎心情不错,压低声音道:“道友要去三眼绝域那边?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前些日子,靠近归墟海眼的外围,有强烈的宝光冲天,疑似有古修洞府或遗迹现世,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天风门、水月洞,甚至一些深海里的老怪物,似乎都有动静。碧涛门好像也派了人,不过行踪隐秘。” 许家煌与黄怀钰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难怪感觉碎星海气氛不对,原来是三眼绝域附近有“东西”出世。这倒解释了为何古玉会突然传来指引,或许与这“宝光”、“遗迹”有关。 “多谢告知。”许家煌不动声色,又取出一小瓶丹药递过去。 黑袍修士嘿嘿一笑,接过丹药,心满意足地退回到阴影中。 此后,又陆续有几人上前,与许家煌交易了一些“破界符”、“辟邪雷木”等物资,但“虚空结晶”和更加详细的三眼绝域海图,却迟迟没有着落。显然,这两种东西太过罕见。 就在许家煌考虑是否要拿出更珍贵的东西交换,或者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时,那个一直闭目假寐的角落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模样,满脸皱纹如同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缓缓起身,走到许家煌的摊位前,目光在许家煌和黄怀钰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黄怀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讶异。 “虚空结晶,老夫这里有一小块。”老者声音干涩,如同两片枯叶摩擦。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掌心中托着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光流转、却又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奇异晶石。 正是虚空结晶!此物乃是在空间极度不稳定之处,经历漫长岁月,由空间之力自然凝结而成,蕴含一丝空间本源,是炼制空间法宝、布置稳固空间阵法、甚至感悟空间大道的珍稀材料。 “至于海图……”老者顿了顿,“老夫早年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份残图,记载了三眼绝域外围部分区域,以及一处疑似‘墟流交汇点’的大致方位。不过,此图得来不易,且关系重大……” “道友开个价吧。”许家煌直接道。 老者目光深邃,缓缓道:“这两样东西,寻常宝物难换。老夫看这位小友……”他指了指黄怀钰,“气息沉凝,根基深厚,更难得的是,似乎对空间之力,有着异于常人的亲和?老夫恰好有一件早年所得、与空间相关,却一直无法参悟透彻的残缺古物,想请小友帮忙……‘看一看’,或许能有意外发现。若小友能看出些门道,这两样东西,便送给二位,权当结个善缘。若看不出,便以等价的灵石或道友方才那种矿石结算,如何?” 这要求有些出乎意料。不是交易,而是“请看”一件古物?黄怀钰心中微动,看向许家煌。 许家煌略一沉吟,对黄怀钰点了点头。这老者气息虽然隐晦,但并无恶意,且提出的条件也算公道,可以一试。 “晚辈可以一试,但不敢保证能看出什么。”黄怀钰对老者拱手道。 “无妨,随缘即可。”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边缘残缺、形状不规则的石板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复杂、且断断续续的暗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上去,反而像是天然生成,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粹古老的空间道韵。 看到这碎片的瞬间,黄怀钰胸口的墟界古玉,猛地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悸动!其反应,甚至比之前感应到“玄水源印”时,更加直接、更加“兴奋”! 这碎片……与墟界古玉同源!是另一块墟界令牌的碎片!而且,看其纹路与道韵,似乎并非攻击或防御部件,而是偏向于……记录、指引,或者封印某种信息的部件! (第七十九章 下 完)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上)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上) 灰扑扑的石板碎片,静静地躺在老者枯瘦的掌心。其表面那些细微、复杂、断断续续的暗银色纹路,在洞窟黯淡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吸纳光线与注意力的奇异引力。 墟界古玉传来的悸动,如同擂鼓,在黄怀钰胸中回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古玉核心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都加快了一丝,对这石板碎片散发出的、同源而更加偏向“信息记录”与“空间道标”的气息,充满了渴望与一种近乎“迫切”的探究欲。 这碎片,对古玉至关重要! 黄怀钰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从老者手中接过石板碎片。触手冰凉,质感并非石头,反而像某种未知的、蕴含空间之力的奇异金属。碎片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更大的一块上碎裂下来。 他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碎片。果然,与之前接触青铜碎片、暗金符文、玄水源印时类似,当他的神识混合着混沌真元的气息,触及碎片表面纹路的瞬间—— 嗡! 碎片微微震颤,表面的暗银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一股庞大、驳杂、却又异常古老的信息流,如同被封印了万古的洪流,顺着神识的连接,轰然涌入黄怀钰的识海! 这股信息流,并非具体的图像或文字,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混合了空间坐标、能量波动特征、道韵韵律,以及无数模糊残缺画面的奇异印记。信息太过庞杂,且因碎片残缺,导致信息本身也支离破碎,难以立刻理解。 但黄怀钰能勉强捕捉到其中几个相对清晰的“片段”: 一片永恒的、翻滚着混沌灰雾的虚无空间…… 数颗庞大到无法形容、散发出寂灭与归墟气息的、缓缓旋转的“眼”状天体(疑似寂灭之眼、归墟海眼等“墟”之碎片的某种宏观映射?)…… 在这些“眼”状天体之间,无数细微的、仿佛由纯粹空间之力构成的“丝线”或“脉络”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复杂到极致的网络…… 而在某几条“脉络”的交汇之处,空间极度扭曲、折叠,形成一个模糊的、如同“节点”般的奇异光点…… 信息流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呼唤”或“警示”的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钥……归位……镇……乱……通道……危……” 最后,是一幅相对清晰的、仿佛是地图指引的画面:以碎星海东南边缘为起点,穿过一片标记着极度危险符号的、被风暴、空间裂痕、混乱灵气充斥的“屏障区域”,最终抵达一个被三个巨大旋涡(或“眼”)呈三角形包围的、中心区域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空间扭曲波纹的奇异地带。 那奇异地带的核心,隐约有一个与碎片上纹路有些类似的、暗银色的、不断变幻的“符文”虚影,在缓缓旋转。符文周围,空间如同水面被搅动,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似乎隐隐有门户、通道、甚至破碎世界的虚影一闪而逝。 “墟流交汇点……或者说,‘三眼绝域核心’?”黄怀钰心中一震。这幅指引画面,与许家煌之前提到的、以及墟界古玉模糊感应的位置,完全吻合!而这碎片,似乎正是开启、或者安全进入那个核心区域,找到那暗银色符文的关键“钥匙”或“地图”的一部分! 信息流涌入只持续了数息,便戛然而止。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灰扑扑的模样。显然,以黄怀钰目前的修为和碎片本身的残缺,只能读取到这些不完整的表层信息。 但即便如此,收获也已无比巨大。不仅确认了三眼绝域核心的存在与大致方位,更获得了疑似进入核心的“地图”与“钥匙”线索!而且,这碎片本身,很可能就是墟界令牌中,负责“记录空间道标”与“指引路径”的关键部件! 黄怀钰缓缓睁开眼,眼中混沌星芒与一丝银光交错闪过,随即隐去。他将碎片递还给老者,沉吟片刻,道:“此物……与空间道标、路径指引相关,其内似乎记载了前往某处极度危险之地的部分残缺路线与节点信息。可惜碎片不全,信息亦支离破碎,难以窥得全貌。不过,其本身材质特殊,蕴含一丝空间本源,是炼制空间法器或参悟空间之道的绝佳材料。” 他没有完全透露碎片与墟界古玉的关联,只说了些表面的、合理的推断。 老者清澈明亮的眼睛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小友好眼力,好悟性。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看出此物与空间道标、路径相关,已远超常人。此物是老夫早年在一处上古废墟中偶然所得,参详多年,也只看出些皮毛。既然小友能有所得,便证明此物与你有缘。” 他将石板碎片重新收起,又将那枚虚空结晶和一张材质古老、边缘焦黄、以某种兽皮制成的残破海图,一并推到许家煌面前。 “虚空结晶,残图,归二位了。至于灵石矿石,便不必了。此物能遇到识货之人,了却老夫一桩心事,已是值得。”老者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洒脱。 “道友高义,老夫愧领了。”许家煌郑重抱拳。他能看出,这老者绝非凡俗,其修为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且见识广博。对方如此大方,恐怕不仅仅是“结个善缘”那么简单,或许也从黄怀钰身上看出了什么,或者……有自己的打算。但眼下,对方释放善意,他们自然接下。 “前辈客气。交易已成,老夫便不多留了。祝二位……前路顺遂,得偿所愿。”老者对二人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窟角落,再无踪迹,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好高明的隐匿遁术!”许家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老者的手段,越发显得神秘。 黄怀钰也心中警惕。这老者对他似乎格外关注,且能拿出墟界令牌碎片这等奇物,其来历绝不简单。不过,对方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且交易公平,倒也不必过于担忧。 两人收好虚空结晶和残图,又用剩余的矿石灵草,在黑市中换购了一些高品质的疗伤、恢复丹药,以及几件针对阴魂、污秽、空间扰动的特殊符箓法器,将物资补充得七七八八。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许家煌低声道。方才老者消失,洞窟内其他几道隐晦的目光,似乎又蠢蠢欲动起来。 两人迅速离开地下洞窟,返回小舟,再次驶入茫茫大海。 舟行海上,许家煌展开那张残破兽皮海图。海图绘制得极为古拙,很多区域只有简单的轮廓和危险标记,与现今的海图差异颇大。但在东南方向,一片被特意用暗红色颜料圈出、标注着三个扭曲漩涡符号的区域,赫然在目。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古篆小字:“三眼交汇,墟流归处,生人勿近,触之必亡。” 而在那片区域的边缘,靠近“风暴之眼”的一侧,海图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随意点上的墨点,旁边同样有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蝇头小字:“古传送阵残迹(疑似)”。 “古传送阵残迹?”许家煌与黄怀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若真有古传送阵,哪怕是残迹,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关于那片绝地的信息,甚至可能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先去这里看看。”许家煌指着那个墨点,“碰碰运气。若无收获,再按古玉指引,强行穿越‘屏障区域’。” “是。” 小舟调整方向,向着海图标注的、靠近风暴之眼边缘的某个坐标,悄然驶去。 就在他们离开“乱礁屿”海域约半日后,那片被风暴、空间裂痕、混乱灵气笼罩的“屏障区域”外围,某处看似平静的海面上空,空气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艘通体漆黑、狭长如刀、船首雕刻着狰狞鬼面、船身笼罩在淡淡黑雾中的诡异楼船,缓缓从虚空中“挤”了出来。楼船之上,旌旗猎猎,却非碧涛门的海浪旗,亦非水月洞的月轮旗,而是一面绣着青色飓风、边缘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奇异旗帜。 楼船甲板之上,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伫立。为首一人,身着青黑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凌厉的风元之力,赫然是金丹修为!正是天风门门主——天风上人!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筑基后期、假丹长老,以及一名身着黑袍、气息诡异、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神秘人。 “就是这里了。”天风上人望着前方那片混乱狂暴的海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热切,“根据内线回报,以及‘影先生’的卜算,‘玄水本源’的气息波动,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这片‘三眼绝域’。碧涛门和水月洞那些废物,在沉尸湾铩羽而归,真正的机缘,恐怕就在这里!那引发宝光的古修遗迹,必然与‘玄水本源’有关!” 他看向身旁的黑袍神秘人“影先生”:“影先生,可能确定具体方位?” 那黑袍人“影先生”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毫无血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声音嘶哑:“门主,此地天机混乱,空间紊乱,干扰极大。属下只能大致感应,那波动核心,应在三处绝地交汇的中央区域。不过……属下刚刚感应到,有两道不弱的气息,刚刚从‘乱礁屿’方向,进入了这片海域,似乎……也是冲着那中央区域而去。” “哦?”天风上人眼中寒光一闪,“是碧涛门还是水月洞的人?” “气息陌生,一人金丹(许家煌),一人假丹(黄怀钰),不似那两派已知高手。”影先生道。 “哼,不管是谁,敢与我天风门争抢机缘,便是自寻死路!”天风上人冷笑,“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先找到那古传送阵残迹,或许能省些力气。若遇到那两人……格杀勿论!” “是!”身后众人齐声应诺。 黑色楼船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了前方那片混乱狂暴的“屏障区域”,方向,赫然与黄怀钰二人前往的“古传送阵残迹”坐标,大致相同。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片绝地之中,悄然酝酿。 (第八十章 上 完)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中)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中) 灰黄小舟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穿行在“三眼绝域”外围那愈发狂暴、混乱的海域。 这里的天空,永远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笼罩,云层之中,不时有银蛇狂舞,雷鸣震耳。海面上,巨浪滔天,动辄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空间裂痕和混乱的灵气乱流。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地恐怕连稳住身形都难,更别说深入了。 许家煌神色凝重,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小舟,依靠着强大的神识和对海况的敏锐判断,在风浪与暗藏杀机的空间裂缝间穿梭。他手中的兽皮海图,此刻成了唯一的指引,但海图绘制年代久远,很多地标早已改变,甚至消失,只能作为大致方向的参考。 黄怀钰站在舟中,同样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一边辅助许家煌警戒周围,尤其是那些神出鬼没、肉眼难辨的细小空间裂缝,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 自从得到那块石板碎片,虽然实物不在手中,但古玉似乎“记住”了碎片的气息和部分信息,对“三眼绝域”核心区域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具体。那是一种混合了空间道标、能量脉络、以及一种古老召唤的复杂指引。他能隐约感觉到,在前方那片更加深邃、混沌的海域深处,有什么东西,与古玉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心口那枚隐没的、如同微型血色漩涡般的印记,自从进入这片绝地后,就一直保持着沉寂,没有任何异动。但黄怀钰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混乱的天机与狂暴的能量,似乎对这印记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干扰,让那来自古战场深处的、冥冥中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这算是进入绝地的一个意外之喜。 “前辈,前方似乎有异常的空间波动。”黄怀钰忽然出声提醒。在他的感知中,古玉传来一阵轻微的、指向左前方某处的“牵引”感,与海图上标注的“古传送阵残迹”方位,略有偏差。 许家煌闻言,立刻调整小舟方向,同时将神识向前方仔细扫去。片刻后,他眉头一挑:“果然!前方三百里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且有微弱但规律的能量残留……不像是天然形成。或许,就是那里了。” 两人精神一振,操控小舟,小心翼翼地靠近。 约莫一炷香后,一片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是数道巨大海流、灵气乱流与空间扰动的交汇之处,按理说应该是最为混乱狂暴的地带。然而,在一片直径约莫数里的海域中心,却诡异地风平浪静。海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天空中的乌云与雷霆,在此地上空也自动绕开,形成了一片圆形的、相对清朗的“天空之窗”。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海面上映出粼粼波光,与周围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这片平静海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布满了岁月侵蚀痕迹的石质平台。平台呈圆形,直径约十丈,高出海面三尺,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石材构筑而成,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但大多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着五个凹陷的、类似“卡槽”的结构,但其中三个已经彻底破损,另外两个也布满了裂痕。 平台的中央,原本应该矗立着某种核心装置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仿佛被巨力轰击过的深坑。深坑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断裂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晶石碎屑。 “果然是古传送阵,而且损毁严重。”许家煌操控小舟靠港台,仔细观察后,沉声道,“看这形制与符文风格,至少是万年之前的产物了。而且,这阵法……似乎并非单向传送,而是某种定向接引或跨区域传送的中转阵法。看这残存的能量脉络走向……”他指向平台边缘那几个“卡槽”和中央深坑,“似乎是需要嵌入特定的‘空间道标石’或‘能量核心’,才能激发,将人传送至预设的某个坐标。可惜,核心被毁,道标石也不知所踪,这阵法……已基本废了。” 黄怀钰跃上石台,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尤其是中央焦坑边缘残留的晶石碎屑。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一块较大的碎屑。 嗡! 胸口的墟界古玉,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仅是对这片“异常稳定”空间的感应,更隐隐指向那焦坑深处,似乎……下面还残留着什么东西,与古玉,或者说,与“空间”有关。 “下面有东西。”黄怀钰低声道。 许家煌闻言,也跃上石台,来到焦坑旁,神识仔细向下探去。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确实!坑底似乎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被掩盖了。这焦坑和表面的损毁,像是故意为之,为了掩盖下面的东西。” “我来。”黄怀钰示意许家煌稍退。他运转混沌真元,凝聚于手掌,小心翼翼地将焦坑边缘那些脆弱、松动的碎石和晶屑清理开。这些材料似乎被某种高温或狂暴能量侵蚀过,一碰就化为齑粉。 清理了约莫三尺深的碎石,下方露出了一层坚硬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板。石板正中,镶嵌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如同将一片微缩星空封存其中的奇异晶石。 这晶石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空间之力,却比之前那枚鸽卵大小的虚空结晶,要精纯、浓郁十倍不止!而且,晶石内部的光点流转,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变幻的图案,与那石板碎片上的一些纹路,竟有几分神似! “这是……虚空星核?”许家煌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不对,比虚空星核更加精纯古老……这似乎是……某种空间道标的核心载体!是这座古传送阵真正的‘钥匙’或者‘坐标信物’!” 黄怀钰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他能感觉到,墟界古玉对这枚银白石板的渴望,比对那石板碎片还要强烈!仿佛这石板,才是真正“打开”某个地方的关键!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石板。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青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目标直指黄怀钰的后心!风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平静的海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心!”许家煌反应极快,怒喝一声,身形已挡在黄怀钰身后,一拳轰出!土黄色的真元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山岳虚影,与那青色风刃狠狠撞在一起! 砰!!! 巨响声中,山岳虚影剧烈晃动,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将那青色风刃挡下。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平台周围的海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谁?!”许家煌厉声喝道,周身金丹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黄玉般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哼,反应不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不远处,那艘通体漆黑、船首有鬼面的楼船,撕开混乱的风浪,缓缓驶入了这片平静海域。甲板之上,天风上人负手而立,青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平台上的许家煌与黄怀钰,最终定格在那焦坑之中、散发着诱人空间波动的银白晶石上,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贪婪。 “交出那晶石,自废修为,本座可饶你们不死。”天风上人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后的数名天风门长老,也纷纷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气机锁定了平台上的两人。那名黑袍“影先生”,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楼船阴影处,气息近乎完全消失,如同真正的影子。 “天风门?”许家煌脸色一沉,认出了那旗帜与眼前之人的身份,“天风上人,你好大的口气!此地机缘,有缘者得之,你想强抢不成?” “有缘者?”天风上人嗤笑一声,“在这碎星海,实力便是缘!本座看上的东西,便是本座的机缘!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息之后,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假丹长老已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青色风幡,挥舞间,无数凌厉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另一人则张口喷出一柄青蒙蒙的飞剑,剑光一闪,化作一道十丈长的青色剑虹,直斩许家煌! 竟是打着速战速决、以多欺少的主意! “徒儿,取晶石!老夫挡住他们!”许家煌对黄怀钰传音一句,已然冲天而起!他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如同化身大地山岳,双拳挥动间,厚重的拳罡化作无数山石虚影,硬撼那漫天风刃与青色剑虹!轰然巨响中,气浪翻滚,平静的海面再次被搅得天翻地覆。 黄怀钰眼神一冷,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他毫不犹豫,闪电般探手,一把抓向那焦坑中的银白晶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晶石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银白晶石似乎感应到了外力的触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股强大、混乱、充满排斥之力的空间波动,猛地从晶石中爆发开来,将黄怀钰的手掌狠狠弹开!同时,整个石质平台,仿佛被瞬间激活,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迷蒙的光芒! 平台开始剧烈震动,中央焦坑处,那银白晶石下方的黑色石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竟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洞口之中,传来强烈的空间吸力,以及一种……与墟界古玉、与那石板碎片,产生强烈共鸣的、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这是……传送通道被意外激发了?”黄怀钰心中一惊。 “拦住他!别让他进去!”天风上人见状,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许家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狂风,直扑平台,同时一掌拍出,一只巨大的青色风爪,狠狠抓向黄怀钰,想要将他连同那晶石一起擒拿! 许家煌怒喝连连,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两名假丹长老和那青色风幡死死缠住。 眼看那青色风爪就要临身,洞口传来的吸力也越来越强,黄怀钰眼神一厉,不再尝试抓取晶石,而是身形一晃,竟是主动迎着那青色风爪,向着洞口方向冲去!同时,他体内混沌真元全力爆发,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墟界古玉也被他催动,散发出蒙蒙清光,护住全身。 “想逃?给本座留下!”天风上人冷笑,风爪威势更盛。 然而,就在风爪即将抓住黄怀钰的瞬间,那洞炸发的银光与空间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不止!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扫过,天风上人那凌厉的风爪,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寸寸瓦解、吞噬! “什么?!”天风上人大惊。 趁着这刹那的空隙,黄怀钰的身影,已然被那黑洞般的入口彻底吞没!银光一闪,洞口连同那银白晶石、以及整个石质平台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平台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有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依旧存在着,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空间波动,仿佛在静静等待。 “混账!”天风上人脸色铁青,落在平台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眼中怒火与贪婪交织。他能感觉到,洞口另一端,必然隐藏着大机缘!但刚才那股诡异的空间之力,也让他心生忌惮。 “门主,现在怎么办?”一名长老问道。 天风上人眼神闪烁,看着那洞口,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难看的许家煌,以及那艘黑色楼船,忽然阴冷一笑:“影先生,可能推算此洞通向何处?是否安全?” 阴影中,那黑袍“影先生”缓缓浮现,声音嘶哑:“回门主,此地天机混乱,传送之力亦不稳定。属下只能勉强推算出,此洞通向三眼绝域更深处,一处空间极度扭曲折叠之地,凶险异常。至于那小辈……其身上似有异宝护体,或有一线生机。我等若贸然进入……” 天风上人沉吟片刻,眼中狠色一闪:“富贵险中求!那晶石与古传送阵关联,另一端必有重宝!传令,留下一半人手,看守此地楼船,并‘请’许道友在此做客。其余人,随本座进去!有影先生卜算吉凶,未必不能夺得机缘!” 他看向被围住的许家煌,冷笑道:“许道友,看来要暂时委屈你了。若不想你这徒儿死在下面,就乖乖配合。走!”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青光,冲入了那黑黝黝的洞口。影先生与两名假丹长老紧随其后。剩下三名筑基后期的天风门修士,则虎视眈眈地围住了脸色铁青的许家煌。 洞口银光微微一闪,将天风上人等人吞没,随即恢复了平静。 平台之上,只剩下对峙的双方,以及远处那艘孤零零的黑色楼船。 而被吸入洞中的黄怀钰,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由纯粹空间之力构成的隧道,身不由己地向着未知的深处坠落…… (第八十章 中 完)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下) 第八十章 碎片玄机与三眼绝域(下) 空间的撕扯、挤压、扭曲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身体与神魂都彻底揉碎、拉伸、重组。周围是无尽的、飞速倒退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乱光与影,时而漆黑如墨,时而亮如白昼,时而色彩斑斓,时而又是纯粹的虚无。 黄怀钰死死守住心神,将混沌真元运转到极致,形成一层坚韧的灰蓝色光罩护住周身。墟界古玉散发出蒙蒙清光,与周围狂暴的空间之力隐隐共鸣,似乎在努力稳定着、引导着他的穿梭轨迹,抵御着那足以将寻常假丹修士撕成碎片的空间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骤然一轻。 噗通! 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从虚空中猛地跌出,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带着某种奇异弹性的“地面”上。 黄怀钰喉咙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那是强行抵御空间撕扯和落地冲击带来的些微内伤。他迅速翻身跃起,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运转功法,平复翻腾的气血。 眼前所见,让他瞳孔骤缩。 这里,并非想象中某个隐洞府、海底遗迹,或者寻常的山川大地。 而是一片……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破碎陆地的残片! 他此刻所在,就是其中一块相对较大的碎片,约莫有数里方圆。脚下是灰黑色的、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的、参差不齐的岩层,岩层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早已失去灵光的金属、玉石碎屑,散发着古老死寂的气息。抬头望去,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虚空中,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缓缓漂浮、或静止、或缓慢移动的陆地碎片、残破建筑、甚至星辰的碎块!它们之间,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更远处,视线被更浓重的黑暗和混乱的空间波纹阻挡,难以看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又异常精纯混乱的天地灵气,以及更加浓郁的、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与“墟”之气息。这里,仿佛是一处上古时期被打碎、又被放逐到无尽虚空夹缝中的世界残骸聚集地!是真正的、与世隔绝的“绝地”! 胸口的墟界古玉,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悸动与温热!其感应,明确地指向这片破碎虚空的深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隐隐有灰白色的、仿佛混沌初开般的光芒在流转,仿佛是整个破碎虚空的能量与法则交汇、紊乱的“中心”。 “这里……就是三眼绝域真正的核心区域?或者说,是某个被打碎的‘墟’之碎片的内层空间?”黄怀钰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此地的“墟”之气息,远比寂灭之眼、风暴之眼、甚至之前感应到的归墟海眼,都要更加浓郁、更加本源!仿佛这里,更加接近“墟”的本质。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空间猛地一阵波动,银光闪烁。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略显狼狈地从中跌出,重重落在地上。正是紧随其后追入通道的天风上人、影先生,以及两名天风门假丹长老! 天风上人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空间穿梭对他这金丹修士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稳住身形,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黄怀钰,以及这片诡异、陌生的破碎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浓的贪婪取代。 “小子,看你往哪里跑!”天风上人阴冷一笑,周身青黑色风元鼓荡,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山峦,狠狠压向黄怀钰,“将你身上那件能抵御空间之力的异宝,还有你在此地所得一切,统统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影先生和两名假丹长老也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包围,封死了黄怀钰的退路。影先生那双苍白无血色的手,隐在袖中,指尖有幽光闪烁,似乎在默默推算着什么。 黄怀钰心中一沉。面对一名金丹中期(天风上人)、一名神秘莫测的假丹修士(影先生)、两名假丹长老的围堵,在这无处可逃、环境陌生的破碎虚空,形势可谓恶劣到了极点。 但他脸上并未露出惊慌。经历黑潮峡、风暴之眼连番生死,又突破至假丹,实力暴涨,他的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何况,他并非全无依仗。 “天风上人,此地诡异莫测,危机四伏。你我在此争斗,不怕引来不测吗?”黄怀钰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同时暗中沟通墟界古玉,准备随时应对。 “不测?”天风上人嗤笑,“杀了你,取了宝物,本座自有手段离开!动手!拿下他!” 他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两名假丹长老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厉喝一声,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柄青色飞剑,化作漫天剑影,笼罩黄怀钰全身。另一人则双手掐诀,凝聚出数道巨大的青色风刃,从侧翼斩来!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面对两名假丹修士的围攻,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脚踩星遁术,身形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漫天剑影与风刃的缝隙中穿过!同时,他右手一翻,青光剑已然在手,剑身之上,灰蓝色的混沌真元流转,隐隐有雷火跳跃与水波荡漾。 “星痕——破空!” 一剑刺出,并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刺向了两人攻势交汇处,那片最为薄弱的虚空节点!蕴含着“破妄”剑意与对空间一丝感悟的剑气,精准地刺入了那一点。 嗡——! 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两名假丹长老联手的攻势,在这空间涟漪的干扰下,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与偏移! 就是现在! 黄怀钰身形如电,从那瞬间出现的空隙中一闪而出,竟然反冲到了左侧那名使剑的假丹长老身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混沌真元高度凝聚,带着一丝“太初破灭”的意境,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咽喉! “什么?!”那使剑长老大惊失色,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破招如此刁钻,仓促间回剑格挡。 铛! 指剑点在剑身之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那长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又带着诡异破灭之力的巨力传来,手中飞剑剧烈震颤,差点脱手,整个人更是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体内气血翻腾。 另一名长老的风刃已然临身。黄怀钰头也不回,左手化指为掌,向后一拍! “混沌护体罡气!” 一层凝实的、流转着灰蓝色星辉的罡气瞬间在背后形成。风刃斩在罡气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罡气剧烈波动,但并未破碎,反而将大部分力量反震、化解。黄怀钰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再动,已然脱离了两人最初的包围圈。 兔起鹘落,交手只在瞬息之间。黄怀钰以巧妙的身法、精准的破招、以及强悍的肉身与真元,竟然在两名假丹的围攻下,不仅毫发无伤,反而逼退一人,显得游刃有余! “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天风上人眼中杀机更盛,同时也多了一丝凝重。他看出黄怀钰绝非寻常假丹,其实力恐怕已不逊于门中那些资深假丹长老。“难怪能屡次逃脱,还得了沉尸湾的机缘。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旁观,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黄怀钰上空,右手五指成爪,对着黄怀钰当头抓下!这一爪,看似缓慢,却封锁了黄怀钰所有闪避空间,爪风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风元之力已然将下方的岩层切割出道道深痕,更有一股强大的神魂禁锢之力,试图锁定黄怀钰的行动。 金丹中期,亲自出手! “风魔撕天爪!” 面对这足以轻易撕碎假丹修士的恐怖一击,黄怀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战意升腾!他正好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与真正的金丹中期,差距究竟有多大!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将假丹期的混沌真元催发到极致,混合着对“水”之柔韧、“冰”之坚毅、“毁灭”之凌厉的感悟,全部灌注于手中青光剑!同时,胸口的墟界古玉,也被他沟通,散逸出一丝精纯的混沌气息,融入剑中。 “太初剑诀——混沌开天辟地!” 一剑,逆斩而上!剑光起初只是灰蓝色的一点,随即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灰蒙蒙、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又终结万物的混沌剑罡,迎向了那遮天蔽日的青色风爪! 这一剑,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融合了自身对《太初星辰诀》的领悟,对诸多大道碎片的感悟,以及墟界古玉的一丝本源之力! 轰——!!!! 剑罡与风爪,***撞在一起! 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脚下的岩层寸寸龟裂、坍塌!周围漂浮的一些细小碎片,直接被震成齑粉!连虚空都剧烈扭曲,泛起道道涟漪! 黄怀钰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持剑的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气息瞬间萎靡。金丹中期的一击,威力远超想象! 然而,那天风上人,竟然也身形一晃,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他抓出的那只青色风爪,在与混沌剑罡碰撞的中央,竟然被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虽然瞬间弥合,但那蕴含“开天辟地”与“终结归墟”意境的剑意,却让他感到一丝神魂刺痛与隐隐的不安。 “怎么可能?!”天风上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一个假丹小辈,竟然能硬接他七成实力的一击而不死,甚至还撼动了他的招式?!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此子,绝不能留! “死!”惊怒之下,天风上人杀心炽烈到顶点,不再有丝毫保留,就要施展雷霆手段,将黄怀钰彻底轰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仿佛是两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引动了这片破碎虚空中,某些沉睡的、或者本就极不稳定的存在。 咔啦——! 众人脚下这块最大的陆地碎片边缘,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裂缝之中,并非虚无,而是涌出狂暴的、灰白色的、充满了混乱与寂灭气息的混沌气流!气流所过之处,岩层消融,空间扭曲,仿佛能同化、湮灭一切! 与此同时,破碎虚空深处,那墟界古玉一直感应的、散发着灰白混沌光芒的“中心”区域,也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空间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外界的剧烈能量波动所惊动,缓缓……苏醒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又带着无尽苍茫与死寂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瞬间笼罩了整片破碎虚空! 在这股意志之下,强如天风上人,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仿佛蝼蚁仰望苍穹!他骇然望向虚空深处,哪里还顾得上击杀黄怀钰。 黄怀钰也感受到了这股意志,胸口的墟界古玉,更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渴望、警惕、以及一丝……亲近?的复杂悸动! “那是……什么?!”影先生声音颤抖,指向虚空深处。 只见那灰白光芒流转的“中心”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介乎虚实之间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陆地、法则凝聚而成的灰色巨眼的虚影,缓缓浮现。巨眼漠然无情,仿佛在俯瞰着闯入它领域的渺小生灵。 而在那“巨眼”的下方,破碎的虚空之中,一点暗银色的、与石板碎片纹路同源的奇异光芒,正由暗转亮,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而玄奥的空间波动,仿佛……在指引着通往某处的“门户”? 是生路?还是更大的绝境? (第八十章 下 完)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上)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上) 那“灰色巨眼”虚影的出现,仿佛瞬间抽干了破碎虚空中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战栗与窒息。 巨眼庞大到难以估量,仿佛占据了视野尽头的大半个“虚空”,其边界模糊,介于虚实之间,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星辰、陆块、扭曲的法则、乃至凝固的时间与空间本身凝聚而成。它没有瞳孔,或者说,整个眼球本身就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仿佛混沌初开、万物归墟的漩涡。漩涡之中,隐隐有星辰生灭、世界崩塌、时间倒流的恐怖景象闪现,却又模糊不清,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漠然与死寂。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深处,仿佛亘古存在,又仿佛刚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被惊醒。没有任何主动的威压散发,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这片破碎虚空的绝对掌控与镇压。在这股意志面前,强如天风上人这般金丹中期修士,也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天风门假丹长老牙齿打颤,声音充满了绝望。另一人也面无人色,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影先生黑袍下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他那苍白无血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口中喃喃:“墟……墟眼……传说中,某些彻底寂灭、归于‘墟’的庞大世界,其残存意志与法则核心,在特殊条件下,可能凝结成的……寂灭之眼或墟之眼……此地,竟真的存在这等禁忌之物……” 天风上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为金丹修士,他比门下长老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意志的恐怖层次。那绝非元婴,甚至可能超越了化神……是真正触及了世界本源、乃至“道”之尽头的存在!即便是虚影,也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墟眼”,只能死死低着头,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恐惧。早知此地有这等禁忌存在,他绝不会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机缘,贸然闯入!现在,别说夺取机缘,能否活着离开,都是未知数。 与天风门众人的惊恐绝望不同,黄怀钰虽然同样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胸口的墟界古玉,传来的却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悸动。并非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朝圣、共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仿佛,这“墟眼”与墟界古玉,本就是同源,甚至……古玉的“源头”或“目标”,便是这等存在?而古玉在“看”到这墟眼时,似乎在为其最终的“寂灭”与“残破”而悲伤。 这种奇异的联系,让黄怀钰在那恐怖的意志压迫下,反而保留了一丝清明,没有像天风门众人那样彻底被恐惧吞噬。他强忍着灵魂的战栗,努力抬起头,望向那墟眼,以及……墟眼下方,那点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的暗银色光芒。 那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块悬浮在破碎虚空中的、不规则的暗银色石板。石板大小与之前那块碎片相仿,但更加完整,表面的纹路也更加复杂、玄奥,正散发着稳定而强烈的空间波动,与墟界古玉、与那石板碎片,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呼唤,在指引。 “那是……另一块石板?更大、更完整的……指引石板?”黄怀钰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那暗银石板散发的空间道标气息,远比碎片清晰得多,似乎指向某个更加具体、更加重要的“地点”或“门户”。 难道,这暗银石板,才是真正通往墟界古玉最终秘密,或者离开这片绝地的关键? 就在这时,那“墟眼”似乎彻底“苏醒”,其中心那片灰白色的混沌漩涡,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阻挡的速度,缓缓旋转、加速! 随着漩涡的旋转,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消融万物、同化万法、让一切归于“墟”的寂灭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开始以墟眼为中心,向着整片破碎虚空扩散开来! 这股寂灭之力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细小陆地碎片、残破建筑、星辰碎块,纷纷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融入漩涡之中。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被这股力量“抹去”,变得更加不稳定,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不好!这墟眼在吞噬一切,同化这片空间!”影先生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否则,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彻底归于寂灭!” 离开?往哪里离开?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周围是无尽虚空与混乱空间,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那块正在散发光芒的暗银石板! 天风上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猛地看向黄怀钰,又看向那暗银石板,厉声道:“小子!你身上那件异宝,似乎能与此地产生感应!说!那石板是什么?怎么激活?如何离开此地?!” 黄怀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此刻大敌当前(墟眼),天风上人固然是威胁,但那恐怖的寂灭潮汐,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与天风上人纠缠。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刚才硬撼天风上人一击的伤势),催动混沌真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灰蓝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块暗银石板的方向冲去!墟界古玉的感应告诉他,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想跑?留下!”天风上人见状大怒,也顾不上对墟眼的恐惧,青黑色风元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狂风,紧追而去!影先生与两名假丹长老,也咬牙跟上。此刻,跟随黄怀钰,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 然而,墟眼释放的寂灭潮汐,扩散速度极快。潮汐边缘,已然触及了他们所在的这片较大陆地碎片的边缘。 嗤嗤嗤——! 陆地碎片边缘的岩层,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化为灰白色的混沌气流,被墟眼吞噬。整个碎片开始剧烈震动,快速缩小。 “快!再快!”天风上人疯狂怒吼,将速度催发到极限。两名假丹长老也拼命催动遁光。影先生的身影则更加诡异,如同真正的影子,在虚空中时隐时现,速度竟不比天风上人慢多少。 黄怀钰冲在最前,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寂灭潮汐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那恐怖的消融之力,甚至让他的护体混沌罡气都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迅速黯淡。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不顾一切地将所剩不多的混沌真元注入古玉,试图引动古玉的力量,加速向前。 距离暗银石板,还有不足千丈! 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 寂灭潮汐,已然蔓延到了他身后不足百丈!一名落在最后的天风门假丹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其护体灵光在潮汐中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瞬间被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墟”! 这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亡魂皆冒。 两百丈!一百丈! 暗银石板已然近在咫尺!石板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清晰可见,正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隐隐构成一个门户的虚影。 五十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黄怀钰体内墟界古玉的气息靠近,那暗银石板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目的银光!石板中心,一个复杂无比的、仿佛由无数空间符文叠加构成的暗银色漩涡,骤然浮现、旋转!漩涡深处,传来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空间波动,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门户,开启了! 然而,这门户开启的刹那,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后方那缓缓旋转的“墟眼”。 墟眼中心的混沌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吸力,混合着寂灭潮汐,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这片虚空中的一切,连同那刚刚开启的门户,一同拉入漩涡,彻底吞噬、同化! “不——!”天风上人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感觉到自己前冲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开始被向后拉扯!他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的凡人,难以挣脱。影先生和另一名假丹长老,更是身形不稳,向后滑去。 黄怀钰也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距离那近在咫尺的暗银门户,反而越来越远!门户中传来的空间波动,也在这股恐怖吸力的干扰下,变得紊乱、不稳定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关闭。 生死一线!真正的绝境! 是拼死冲入门户,还是被墟眼吞噬,归于寂灭? (第八十一章 上 完)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中)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中) 恐怖的吸力如同亿万道无形的锁链,牢牢缠绕住身体,要将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魂都拖入后方那代表着终极寂灭的灰色漩涡之中。暗银门户的光辉在吸力的扭曲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空间波动紊乱不堪,门户的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死亡,从未如此刻这般接近,如此具体。 “不!给我开!”天风上人面容扭曲,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周身青黑色风元疯狂燃烧,甚至不惜损耗金丹本源,强行撑开一个不断缩小的风元领域,与那恐怖的吸力抗衡,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着门户方向挪动。但每挪动一寸,他身上的气息就萎靡一分,七窍之中,已有鲜血渗出。 影先生的身影在虚实之间疯狂闪烁,试图以某种秘法穿梭空间,直接进入门户,但那无处不在的寂灭之力与空间吸力,将一切遁法、空间挪移都死死压制,让他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徒劳挣扎。另一名假丹长老早已面无人色,身体在吸力拉扯下开始变形,护体灵光如同肥皂泡般破碎,眼看就要步同伴后尘。 黄怀钰的情况同样危急。混沌护体罡气在双重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被压碎。与门户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在吸力拉扯下,缓缓拉开。 门户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边缘的裂痕,多了一道。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冲进去!”黄怀钰心中狂吼。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精血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试图单纯抵抗吸力,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的墟界古玉!不再是被动地激发其护体、感应之能,而是……以一种近乎“祈求”与“共鸣”的意志,疯狂沟通着古玉最深处,那旋转的混沌漩涡,那枚刚刚融合的“玄水源印”,以及那丝源自血珠的、关于“终结”与“毁灭”的奇异道韵! “你不是与它同源吗?你不是在‘看’着它吗?帮我!带我去那里!”黄怀钰的意念,如同咆哮,在古玉空间回荡。 仿佛是回应他绝境中的祈求,也或许是感应到门户即将关闭、以及那“墟眼”带来的、同源却更加“完善”的寂灭之力的刺激—— 墟界古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这一次,不再是护体的清光,而是从其最核心的混沌漩涡中,猛地冲出了一股灰蒙蒙、却又带着点点深邃蓝星与一丝暗红血线的、难以形容的混沌气流! 这气流,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黄怀钰的身体,然后……猛地向内一缩! 嗡——! 黄怀钰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那恐怖的吸力与压迫感,竟骤然消失了……不,并非消失,而是被这层奇异的混沌气流隔绝、扭曲、甚至……同化了一部分?! 这混沌气流,仿佛具有某种“万法不侵”、“万力可化”的特性,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吸力,却为黄怀钰创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相对“独立”的空间! 就是现在! “星遁术——极限燃烧!” 黄怀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混沌真元,连同刚刚从古玉中涌出的那股奇异气流,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双腿,灌注于《太初星辰诀》中最精妙、也最耗损本源的遁法之中! 轰!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燃烧的、灰蓝色的流星!不,是燃烧着灰、蓝、暗红三色光焰的奇异流星!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撕裂了周遭粘稠的吸力与混乱的空间,向着那光芒已然黯淡到极致、裂痕遍布的暗银门户,义无反顾地撞去! “不!拦住他!”天风上人目眦欲裂,他没想到黄怀钰竟然还有此等手段,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他想要拦截,但自身在吸力中挣扎已是勉强,根本来不及。 影先生眼中幽光爆闪,似乎想施展某种诅咒或干扰,但那层包裹黄怀钰的混沌气流,仿佛能隔绝一切外在的干扰,他的手段如泥牛入海。 另一名假丹长老,则只能绝望地看着那道燃烧的流星,从他视野中一闪而过。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门户的光芒,已然微弱如萤火,裂痕如蛛网。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黄怀钰的身影即将触及门户的刹那—— 门户中心,那暗银色的漩涡,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骤然熄灭了大半,整个门户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寸寸崩解、湮灭! 门户,要彻底关闭、崩溃了! 冲进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被崩溃的空间乱流彻底撕碎!不进去,立刻就会被墟眼吞噬! 没有选择! “啊——!”黄怀钰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燃烧着三色光焰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撞入了那即将彻底湮灭的暗银漩涡中心! 刷——! 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之中。 下一刻—— 轰!!! 暗银门户,连同那块作为载体的石板,在寂灭潮汐的冲击与自身力量耗尽的双重作用下,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暗银色的光点,被墟眼恐怖的吸力瞬间吞噬,湮灭无踪。 门户,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迅速弥合的空间涟漪,以及后方那依旧缓缓旋转、漠然吞噬一切的庞大“墟眼”。 “不——!!!”天风上人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最后的生路,断绝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寂灭潮汐,如同灰色的死亡之墙,向着他和影先生、以及那名仅存的长老,缓缓推来。 影先生黑袍下的身体,彻底僵住,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懊悔。那名假丹长老,已然彻底放弃了抵抗,瘫软在地,等待最终的湮灭。 天风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看向身旁的影先生和那名长老,眼中厉色一闪。 “对不住了!借你们一用!” 他猛地伸出双手,分别抓住影先生和那名长老,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两人如同盾牌般,狠狠推向那涌来的寂灭潮汐!同时,他自身燃烧起更加炽烈的青黑色火焰,将速度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极致,向着与潮汐垂直的、破碎虚空的另一个方向,亡命飞遁! “天风!你不得好死——!”影先生凄厉的诅咒声,与那名长老短促的惨叫,瞬间被灰色潮汐吞没,戛然而止。两人的身体,如同投入火炉的雪花,瞬间消融、湮灭,化为墟眼的一部分。 而天风上人,则凭借着这用同伴性命换来的、极其短暂的一丝空隙与反冲之力,险之又险地擦着寂灭潮汐的边缘,遁入了破碎虚空更深处,一片相对“平静”、漂浮着更多巨大碎片的区域,消失不见。只是其气息,已然衰弱到了极点,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 破碎虚空,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缓缓旋转、漠然吞噬的墟眼,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寂灭气息,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 天旋地转,空间错乱。 黄怀钰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纯粹空间之力构成的滚筒之中,身体与神魂都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撕扯与扭曲。包裹着他的那层奇异混沌气流,在冲入门户的瞬间,便耗尽了力量,消散一空。此刻,他只能凭借着强横的肉身与坚韧的神魂,硬扛着这狂暴的空间传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无尽的折磨。 砰! 身体再次从虚空中跌出,重重摔落。这一次,并非坚硬的岩层,而是……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液体之中! “咳咳……噗!”黄怀钰猛地从液体中挣扎着抬起头,大口喘息,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液体。他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个直径约三丈、深约一丈的、乳白色、散发着淡淡清香与浓郁灵气的池水之中。 池水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滋养之感,正在缓缓修复着他体内严重的伤势,补充着几乎枯竭的真元。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池水中蕴含的灵气,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洗涤灵魂、滋养本源的奇异力量。 “这是……灵泉?不对,比寻常灵泉精纯珍贵百倍!难道是……地脉灵乳?或者某种先天灵液?”黄怀钰心中惊疑。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约莫十丈方圆,高约五丈。墙壁、地面、穹顶,皆是由一种温润的、泛着淡淡玉光的白色玉石砌成,其上篆刻着密密麻麻、与那暗银石板上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玄奥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池水中的灵气交相辉映,维持着石室的稳定,也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石室没有门窗,仿佛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他刚刚跌入的这个池子,但池水之下,也感应不到任何通道。 “这里……是哪里?”黄怀钰心中充满疑惑。他记得自己冲入了即将崩溃的门户,按理说,即便成功传送,也应该是随机出现在某个地方,甚至可能落入空间乱流。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封闭、却充满灵液的奇异石室? 他挣扎着从池水中站起,检查自身。伤势虽然严重,经脉多处受损,真元枯竭,但在这奇异灵液的滋养下,正在快速恢复。混沌真元自主运转,吸收着灵液中的精纯能量,速度远超平时。就连胸口那血色印记,此刻也沉寂无比,似乎被这石室中某种力量压制、或者隔绝了。 “此地……似乎是一处人为建造的、用来疗伤、修炼,或者……避难的密室?”黄怀钰观察着石壁上的符文,又看了看池水,心中猜测。 他尝试着,将神识探出,想要探查石室之外。然而,神识触碰到玉石墙壁,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穿透。墙壁上的符文,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高明的禁制,隔绝内外。 他又尝试沟通墟界古玉。古玉此刻安静地待在他胸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似乎在缓慢吸收着池水中的灵气,进行着自我修复与滋养。对周围的感应,也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也被这石室的禁制所干扰。 “看来,暂时被困在这里了。”黄怀钰苦笑一声。不过,比起被墟眼吞噬,或者落入天风上人手中,被困在此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暂时安全,还有这神奇的灵液可以疗伤、修炼。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在池水之中,开始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着池水中精纯的能量,修复伤势,恢复真元,同时梳理着刚刚突破假丹、又经历了连番大战后,有些虚浮不稳的境界。 池水中的能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异常温和,极易吸收。黄怀钰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枯竭的经脉重新被精纯的混沌真元充满,破损之处在灵液的滋养下快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丹田内的混沌气旋,也重新变得凝实、雄浑,缓缓旋转,隐隐有了一丝即将再次“质变”的征兆。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浑然忘却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伤势好了七八成,真元也恢复了大半,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假丹中期门槛时—— 石室之中,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于……他胸口的墟界古玉,以及……这石室本身! (第八十一章 中 完)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下) 第八十一章 墟眼苏醒与绝境抉择(下) 当伤势恢复大半,真元重新充盈,心神也因这石室的绝对静谧与安全而逐渐沉静下来时,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胸口的墟界古玉,与这间白玉石室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越来越清晰的共鸣。 最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但随着他状态恢复,心神彻底沉入修炼,这种共鸣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主动”。 石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散发微弱光芒、维持禁制的古老符文,开始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仿佛呼吸。符文流淌的光晕,不再仅仅局限于墙壁,而是如同活物般,顺着玉石的纹理,向着地面、穹顶,尤其是中央那方灵液池,缓缓蔓延、汇聚。 池水中的乳白色灵液,也似乎被这符文之光所引动,泛起圈圈细微的涟漪。涟漪中心,有点点更加凝练、几乎凝成实质的乳白色光晕升腾而起,与符文之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而墟界古玉的悸动,正是源自这片光雾,源自石室本身,源自……这方灵液池的池底! 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混沌星芒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停止了修炼,从池水中站起,目光凝重地看向池底。 池水清澈,可见池底同样是那种温润的白玉铺就,镌刻着更加繁复、细密的符文。此刻,在石室符文与池水灵气的共同作用下,池底的符文仿佛被点亮,光芒透过池水,投射上来,在光雾中交织成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图案。 那图案,依稀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立体星图,或者说,是无数细密光点与线条构成的、类似某种“阵法中枢”或“控制核心”的结构。 “这石室……并非简单的避难所或修炼静室。它更像是一个……封印节点,或者能量枢纽?”黄怀钰心中明悟。而墟界古玉的共鸣,指引着他,这池底,或许才是这间石室真正的秘密所在。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重新潜入池水之中。冰凉的灵液包裹着身体,带来舒畅的滋养感,也让他精神更加集中。他顺着池底符文最明亮、墟界古玉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潜游而去。 池子不大,很快便到了中心区域。这里的池底,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符文的排列,却隐约构成了一个圆环。圆环中心,是一片光滑的玉石,没有任何符文,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黄怀钰伸出手,轻轻按在那片光滑的玉石中心。 触手冰凉。然而,就在他掌心与之接触的瞬间—— 胸口的墟界古玉,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这光芒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血脉相连”的共鸣与呼唤! 嗡——! 整间石室,所有的符文,在同一时间亮到了极致!池水中的灵液,仿佛沸腾般翻滚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灵气与清香。池底那片光滑的玉石,在古玉光芒的照射下,竟如同冰雪消融般,变得透明、虚化,露出下方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幽暗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有氤氲的乳白色灵气如同雾气般从中升腾而起。更让黄怀钰心跳加速的是,从这洞口深处,他感受到了一股与墟界古玉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核心”的气息!同时,还有一股与“玄水源印”所蕴含的水之本源极为相似,却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纯净”的水系能量波动! “难道……下面才是这灵液的源头?或者说,是这间石室真正的‘核心’?甚至……与墟界古玉的终极秘密有关?”黄怀钰心中又惊又疑。洞口传来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乃至刚刚融合的“玄水源印”,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渴望。 危险与机遇,往往并存。这洞口幽深莫测,不知通往何处,很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但那股强烈的、同源相吸的召唤,以及恢复实力、探寻真相的渴望,最终压过了迟疑。 他运转功法,体表浮现一层薄薄的混沌真元护罩,将灵液隔绝在外,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显露的洞口,潜游下去。 洞口向下,初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四壁依旧是温润的白玉,镌刻着更加古老、玄奥的符文。越往下,空间逐渐开阔,灵气也越发浓郁,几乎凝成了液态的灵雾。光线则来自于玉石本身和符文的微光,并不明亮,却足以视物。 向下潜游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一个比上方石室大了数倍不止的地下洞窟。洞窟同样是白玉构造,但这里的白玉,质地更加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与灵气。洞窟顶部,倒悬着无数钟乳石般的乳白色石笋,石笋尖端,正一滴滴地滴落着乳白色的液体,汇聚在洞窟中央的一个小水潭中。 那小水潭,不过丈许方圆,深不见底,潭水并非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净的湛蓝色,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融化而成。潭水之中,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水灵之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先天水元”气息!正是这气息,与“玄水源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在这湛蓝水潭的正上方,洞窟穹顶的中心,并非石笋,而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色泽、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世界演化幻象的奇异晶石!晶石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混沌光晕,与下方潭水散发的湛蓝水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循环。 更让黄怀钰呼吸急促的是,那混沌晶石散发的气息,与墟界古玉,几乎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凝练、更加“本源”!仿佛,墟界古玉,是这混沌晶石的“子体”或“衍生物”! “这是……混沌源晶?还是某种更高级的、蕴含世界本源的奇物?”黄怀钰震撼莫名。他能感觉到,无论是上方的混沌晶石,还是下方的湛蓝水潭,其蕴含的能量层次,都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天材地宝!甚至,比那风暴之眼中凝聚的、帮助他突破假丹的水灵潮汐,还要精纯、高级无数倍! 这里,简直是一处无法想象的洞天福地!是修炼《太初星辰诀》以及水属性神通的绝佳圣地!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便被水潭边的一块石碑吸引了。 石碑同样是白玉质地,高约一人,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行以某种古老道纹镌刻的文字,散发着淡淡的、永恒不灭般的道韵。 黄怀钰并不认识这种道纹,但当他目光触及文字的瞬间,胸口的墟界古玉轻轻一颤,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识海,让他明白了文字的含义: “混沌分阴阳,清浊定乾坤。墟眼镇归处,源池衍新生。后来者,得承吾之‘墟玉’,至此源池,即为有缘。纳混沌源气,汲先天真水,可铸无上道基,窥太初之门。然,墟眼不灭,归墟不止,吾道难成,憾甚。留此传承,以待后来。若愿承吾之志,镇墟眼,定归墟,当取‘源晶’与‘真水’,融于己身。前路艰险,生死莫测,慎之,慎之。” “——太初散人,绝笔。” 太初散人!墟玉!混沌源气!先天真水!镇墟眼,定归墟! 短短数行字,却蕴含了惊天动地的信息! 黄怀钰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平静。他终于明白,自己胸口的古玉,名为“墟玉”,乃是这位自称“太初散人”的绝世大能所留。而这处隐秘之地,这混沌源晶与先天真水汇聚的“源池”,正是太初散人留下的传承之地!目的,是为了培养后来者,继承其“镇墟眼,定归墟”的宏愿! 而所谓“墟眼”,很可能就是外面那恐怖的灰色巨眼虚影,是某个寂灭世界残存意志与法则的核心,是“归墟”力量的体现。太初散人似乎未能完成镇压“墟眼”、阻止“归墟”的使命,抱憾坐化,留下此处传承,以待有缘。 “承其志,镇墟眼,定归墟……”黄怀钰喃喃重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使命,听来便知是何等艰难,何等危险,涉及到的层次,恐怕远超他目前的想象。 但……若不继承呢? 他看向那混沌源晶与先天真水潭。仅仅是身处此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便觉修为蠢蠢欲动,对《太初星辰诀》的领悟都在加深。若能吸收炼化这两样至宝,他的根基、修为、潜力,将提升到何等恐怖的境地?或许,真的能窥见那“太初之门”? 机遇,就在眼前。但机遇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甚至是可能危及性命的、对抗“归墟”的宿命。 取,还是不取? 继承,还是放弃? 黄怀钰站在湛蓝的水潭边,望着上方缓缓旋转的混沌源晶,又看了看石碑上那仿佛蕴含着无尽遗憾与期望的古老文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八十一章 下 完)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上)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上) 寂静的地下洞窟,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混沌源晶旋转洒下的柔和光晕,与先天真水潭散发的湛蓝水汽,在无声地交织、流淌,演绎着“混沌生水、水生万物”的古老道韵。 黄怀钰站在水潭边,目光在石碑、源晶、水潭之间缓缓移动。石碑上的字迹,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他的识海,带来巨大的冲击与前所未有的抉择。 “镇墟眼,定归墟……” 仅仅是回想这几个字,便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仿佛要背负诸天万界命运般的压力。墟眼之恐怖,他刚刚亲身经历,若非拼死一搏加上墟玉(古玉)庇护,早已化为齑粉。而那,似乎还只是某个寂灭世界残骸形成的“墟眼”虚影,其本体,又该是何等伟力?归墟,更是传说中万物终结、一切归于虚无的归宿,是天地宇宙运行的大道之一。与之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太初散人这等留下‘墟玉’、布置此等源池的绝世大能,都憾然坐化,未能完成使命。我如今不过假丹修为,在这等使命面前,与蝼蚁何异?”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与无力感,在黄怀钰心头蔓延。 放弃,似乎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不去触碰那混沌源晶与先天真水,就此离开,寻找出路,返回玄澜界,凭借现有的修为与机缘,或许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安稳修行。至于那“镇墟眼,定归墟”的使命,太过遥远,太过沉重,不去背负,似乎也无可厚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汪湛蓝的先天真水潭。天一真水已是重塑肉身、弥补本源的无上神物,而这先天真水,层次更高,乃是开天辟地时,最早诞生的一缕水之本源所化,蕴含最纯粹的水行大道与创生之力。只需一滴,或许便能让他脱胎换骨,修为大进,甚至打下问鼎更高大道的无上根基。 还有那混沌源晶,与墟玉同源,其内蕴含的混沌本源之力,对修炼《太初星辰诀》的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补品。若能吸收炼化,不仅修为能突飞猛进,对混沌大道的领悟也将达到全新的层次。 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不顾一切。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探向那潭水,那源晶。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动作的刹那,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许多画面。 寂灭之眼中,无数挣扎、沉沦、最终归于虚无的生灵怨念。 黑潮峡底,沧溟前辈守护“玄水源印”、对抗阴煞邪灵、最终本源耗尽、圣体沉寂的悲凉与执着。 风暴之眼里,为掩护他逃离,被天风门围困、生死未卜的许家煌前辈。 还有……那滴神秘血珠带来的、来自古战场深处的恐怖诅咒印记,如同悬顶之剑。 以及,一路行来,所见的修行界的残酷、弱肉强食、身不由己。 若无实力,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立足?如何守护想要守护之人?如何解开身世之谜,探寻古玉之秘?如何……摆脱那血色印记的纠缠,甚至找到化解之法? 实力!终究需要实力!强大到足以掌控自身命运,足以面对一切挑战的实力! 这混沌源晶与先天真水,便是通往那等实力的、最直接、最强大的捷径!是太初散人这等绝世大能,为他这样的“后来者”铺就的、登临大道的基石! 至于“镇墟眼,定归墟”的使命……太初散人未能完成,不代表后来者也一定失败。或许,正是因为前路艰难,才更需要后来者继承遗志,前赴后继。若人人畏难而退,这归墟之祸,岂非永无解决之日? 况且,自己已然身怀“墟玉”,与“墟”之奥秘紧密相连。即便不去继承这使命,难道就能彻底摆脱与“墟眼”、“归墟”的纠葛吗?那风暴之眼中的墟眼虚影,那血珠印记背后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恐怕都与“归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逃避,或许只能换来一时的安宁,最终仍会被卷入这浩劫的漩涡。 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面对!继承传承,获得力量,或许,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多一分自保之力,甚至……有一线改变的可能! 一念至此,黄怀钰眼中犹豫与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他并非圣人,也有私心,渴望力量,渴望长生,渴望掌控命运。但同样的,他心中亦有坚持,有底线,有对弱者的怜悯,有对恩情的铭记,更有对“道”的追求与好奇。 接受传承,既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也是为了……不负这“有缘”二字,不负太初散人遗留此地的期望,更是为了,给自己,给所有他在乎的人和事,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修仙路上,博一个更加广阔、更加自由的未来! 哪怕前路艰险,生死莫测,也当勇往直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对着那尊石碑,郑重地躬身三拜。 “晚辈黄怀钰,今日有幸,得入前辈传承之地。前辈‘镇墟眼,定归墟’之宏愿,晚辈虽力微,然心向往之。今愿承前辈之志,取源晶,纳真水,铸吾道基。他日若有所成,必当竭尽所能,探索归墟之秘,寻镇墟之法。纵前路坎坷,九死一生,亦无悔!” 声音清朗,在这静谧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象陡生! 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白玉石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碑身上那行古老道纹,仿佛活了过来,脱离石碑,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黄怀钰的眉心! 与此同时,上方的混沌源晶,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洒下更加浓郁的混沌光晕,如同瀑布般,向着黄怀钰笼罩而下!下方的先天真水潭,也剧烈翻涌,湛蓝色的水汽升腾,与混沌光晕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将他包裹在其中的混沌水茧! 海量、精纯、却又蕴含着至高大道本源的混沌之气与先天水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黄怀钰的体内!其磅礴、精纯的程度,远超之前炼化天一真水时的千百倍! “呃啊——!” 黄怀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瞬间被这恐怖的能量洪流淹没。身体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丹田、识海,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洗礼。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了恐惧,只有无比的坚定与渴望。 他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着这磅礴的力量,按照功法路线,在体内进行着周天运转,同时,也按照石碑道纹传入识海的、某种玄奥的传承法门,尝试着将混沌源气与先天真水之力,与自身的混沌真元、肉身、神魂,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炼化、蜕变! 混沌水茧之外,整个地下洞窟的符文都亮到了极致,形成一个强大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将所有的能量波动牢牢锁死在洞窟之内,也为黄怀钰的传承炼化,提供着最稳定的环境。 传承,正式开始。 这是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凶险、也都要机遇无穷的脱胎换骨与生命跃迁! 时间,在这传承炼化中,失去了意义。 混沌水茧之内,黄怀钰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在积蓄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他的身体,在混沌源气与先天真水的双重淬炼下,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变化。骨骼染上玉色,隐隐有混沌纹路浮现;经脉拓宽如江河,坚韧如神金;血肉晶莹,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无穷生机;五脏六腑被滋养得如同神藏,散发出勃勃道韵。 丹田之内,那团灰蓝色的混沌气旋,在源源不断的混沌源气注入下,疯狂旋转、压缩、凝实,颜色越来越深邃,隐隐有向固态金丹转化的趋势!气旋核心,一点混沌原点,吸收了先天真水的水行本源,仿佛在孕育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初始奥秘。 识海中,神魂被混沌水元滋养,不断壮大、凝练,剑魂之种吸收了混沌道韵与水行灵性,变得更加锋锐、灵动,隐隐有开窍通灵、化作剑魂法相的迹象。对《太初星辰诀》、对“混沌”、“水”、“生灭”、“终结”等等大道的领悟,也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提升、加深、融会贯通。 而胸口的墟界古玉(墟玉),在混沌源晶力量的滋养与共鸣下,也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其内部的混沌漩涡,旋转得更加稳定、有力,空间更加稳固、真实。与“玄水源印”的融合也达到了全新的高度,对“水”之力的掌控与感应,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甚至,那血色印记带来的隐忧,在这至纯至正的混沌水元包裹下,也被暂时压制、净化了一丝。 这是一次全方位的、本质的飞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月,也许是数年。 那巨大的混沌水茧,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混沌光晕与湛蓝水汽,如同长鲸吸水般,尽数没入盘坐其中的黄怀钰体内。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中)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中) 双眸开阖,不见璀璨神光,亦无慑人威压,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宁静,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时的朦胧,又似倒映着万水归墟后的沉寂。 黄怀钰缓缓起身,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压散逸,但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仿佛与这方洞窟、与那混沌源晶、先天真水潭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他站在这里,便是这片小天地的一部分,却又隐隐超脱其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晶莹,隐有温润玉光,却并非孱弱,而是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却又内敛到极致的磅礴力量。体内,混沌真元不再如江河奔涌,而是如同深邃的海洋,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潜能。丹田之中,那颗已然凝聚成形的、鸽卵大小、通体混沌色泽、表面有无数细微星辰与水纹流转的混沌金丹,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与天地间的某种本源大道共鸣,吞吐着难以言喻的精纯能量。 金丹!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融合了混沌、星辰、水行、乃至一丝“终结”道韵的混沌金丹!其品质之高,根基之厚,黄怀钰感觉,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甚至可能不逊于一些根基较浅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的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金丹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也只有一线之隔。而且,因为传承的特殊性,他对力量的掌控,对自身每一分真元的运用,都达到了入微的境界,没有丝毫虚浮。 不仅如此,他的肉身,在混沌源气与先天真水的淬炼下,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单凭肉身之力,硬撼寻常法宝恐怕都无大碍,恢复力更是惊人。神魂同样壮大凝练,神识强度,恐怕已不逊于金丹后期修士,且更加凝练、敏锐,对危险、对灵气、对空间的感知,都远超从前。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胸口的墟界古玉,或者说,是此刻与它彻底融合、或者说“补全”了大部分的那枚混沌源晶。 在接受传承的最后阶段,那枚悬浮于洞窟顶部的混沌源晶,在释放了大部分本源力量助他凝聚混沌金丹、重塑肉身神魂后,其核心部分,竟然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没入了他的胸口,与墟界古玉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此刻,墟界古玉已然“消失”了,或者说,是化作了黄怀钰体内混沌金丹的一部分,又或者说,是那混沌源晶的核心,取代了古玉原本的核心,并与古玉原有的结构、空间、以及“玄水源印”等碎片,完美地结合成了一个更加完整、更加玄奥的整体。 黄怀钰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的混沌金丹深处,或者说在他的“本源”之中,存在着一个奇异的、缓缓旋转的“点”。这个“点”,既是他的金丹核心,也承载着墟界古玉的所有功能与奥秘,更是与那“墟眼”、与“归墟”有着某种神秘联系的“枢纽”。他能随时调用其中的力量,也能更加清晰地感应到与“墟”相关的波动,甚至……对空间、对“水”、对“终结”等大道的感悟与掌控,都因为这核心的存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便是太初散人留下的真正传承吗?不仅助我凝聚混沌金丹,更补全了‘墟玉’,让我与‘墟’之奥秘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打下了未来探索、对抗‘归墟’的根基……”黄怀钰心中明悟,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太初散人,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他再次对着那尊已然光芒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灵性的白玉石碑,深深一拜。这一拜,既是谢其传道之恩,亦是明其承志之诺。 拜罢,他目光扫过这处改变了他命运的地下洞窟。先天真水潭的水位,下降了小半,但依旧深邃湛蓝,散发着浓郁的先天水元之气。洞窟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维持传承消耗巨大。 是时候离开了。 此地虽好,但终究是前人遗泽,非久留之地。许家煌前辈下落不明,天风门威胁未除,血色印记隐患仍在,更重要的是,他已承“镇墟眼,定归墟”之志,需得离开此地,去提升实力,探寻线索,为将来做准备。 他来到先天真水潭边,取出数个品质最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剩余的先天真水收取了大半,只留下浅浅一层维持潭水不枯。此等神水,妙用无穷,无论是自己日后修炼、疗伤,还是为水云儿重塑肉身,都是无上珍品。 收取完真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洞窟,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已然顺着来时的通道,向上方潜游而去。 很快,他回到了上方那方乳白色的灵液池中。池水中的灵气,因为下方源池的消耗,也变得稀薄了许多,但依旧远超外界。 他没有停留,直接破水而出,落在石室地面。 石室依旧封闭,符文光芒黯淡,但禁制犹在。黄怀钰走到玉石墙壁前,伸出手,按在墙壁之上。这一次,他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只是心念一动,混沌金丹微微震颤,一缕精纯的混沌之力混合着对空间的一丝感悟,顺着掌心注入墙壁符文之中。 嗡。 墙壁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紧接着,在他面前,玉石墙壁无声无息地分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盘旋的玉石阶梯。 这石室的禁制,似乎因为他继承了传承,得到了“认可”,自动为他开启了出路。 黄怀钰踏上阶梯,拾级而上。阶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但每一步踏出,都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细微的波动与折叠,显然这阶梯并非普通的石阶,而是蕴含着某种空间阵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他加快脚步,走出阶梯出口。 外面,并非他想象中的海底、或者某个荒岛,而是一处……山腹内的天然石窟。 石窟不大,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阵法遮掩,极为隐蔽。透过藤蔓缝隙,能看到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听到潺潺的流水与鸟鸣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新的天地灵气,与风暴之眼、破碎虚空的死寂混乱截然不同。 “这里……是玄澜界的某处?”黄怀钰心中微动,拨开藤蔓,走出石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半山腰,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古木参天,飞瀑流泉,灵禽异兽隐现,好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灵气浓度,比之碧涛仙岛还要浓郁数倍。 “好一处洞天福地。看来,那源池的传送,不仅将我带离了破碎虚空,还送到了玄澜界陆地上的某处灵山之中。”黄怀钰略一感应,便确定此地灵气充沛,生机勃勃,绝非险地绝境,心中稍安。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许家煌前辈的消息。 他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只显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混沌金丹的特性让他能完美控制气息),又将身上残破的衣衫换下,取出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穿上,看起来如同一个游历至此的寻常散修。 他选定一个方向,展开身法,在山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如今他修为大进,星遁术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速度快如鬼魅,却又不起丝毫风声。 行了约莫百里,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山道,道旁有简陋的石亭,亭中隐约有人声。 黄怀钰放缓速度,悄然靠近。只见石亭之中,正有四五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修为在炼气、筑基不等的年轻修士,正围坐休息,低声交谈。看其服饰,并非碧涛门、天风门、水月洞任何一家,倒像是某个修仙宗门或家族的弟子。 “这次‘万法仙会’在‘天枢城’举办,听说盛况空前,不仅我们‘青云观’收到了请柬,连附近几个州郡的大宗门、大家族都会派人参加,甚至可能有一些隐世不出的金丹真人露面!” “是啊,听说这次仙会,除了常规的论道、交易、弟子比试,似乎还有一件了不得的宝物要作为压轴拍卖,引得各方关注。” “什么宝物?这么神秘?” “这就不清楚了,宗门长辈也讳莫如深。不过,能让这么多势力齐聚天枢城,肯定不是凡物。我们这次随师叔前往,也算开开眼界。” “听说天枢城距离此地还有数万里之遥,以我们的脚程,怕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无妨,师叔不是说了,前方‘流云坊市’有宗门的飞舟接应吗?到了坊市,乘飞舟前往,快得很。” …… 万法仙会?天枢城?流云坊市?青云观? 黄怀钰默默听着,心中迅速梳理信息。看来,这里确实是玄澜界陆地,而且似乎距离碎星海颇远。这“青云观”应是本地的一个修仙势力。而“天枢城”举办的“万法仙会”,似乎是一次规模不小的盛会,或许是个打探消息、获取资源的好机会。尤其是,他们提到可能有金丹真人露面,甚至有不凡宝物拍卖。 他正思索着,是否要现身与这几名修士接触,打听更详细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碎星海、关于碧涛门、天风门、水月洞,以及最近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强大的灵压迅速逼近! 只见一道血色遁光,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气息萎靡混乱,似乎受了重伤,正亡命飞逃。 而在其身后,三道气势汹汹的黑色遁光,紧追不舍,杀气腾腾。 “是魔修!” “快!发信号!通知师叔!” 石亭中的几名青云观弟子顿时脸色大变,纷纷起身,其中一人连忙取出一枚传讯符箓,就要激发。 然而,那道亡命飞逃的血色遁光,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飞行轨迹歪歪扭扭,猛地向着黄怀钰藏身的这片山林,一头栽了下来! (第八十二章 中 完)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下) 第八十二章 源池传承与道途抉择(下) 血色遁光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入山林,撞断数棵古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烟尘弥漫。遁光散去,露出其中一道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看其服饰,竟是一名身着水月洞月白长裙、但已残破不堪、面容苍白如纸的年轻女修!她修为不弱,有筑基后期,但此刻显然重伤垂危,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力不从心,只能绝望地看向天空。 嗖!嗖!嗖! 三道黑色遁光紧随而至,呈品字形落下,将女修围在中间。这是三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浓郁血腥与煞气的修士,为首一人是假丹初期,另外两人皆是筑基后期。他们目光贪婪而残忍地锁定着地上的水月洞女修,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 “哼,水月洞的余孽,看你还往哪里逃!”为首的假丹魔修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将你身上那件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 “呸!你们这些血煞宗的魔头,勾结天风门,偷袭我水月洞驻地,抢夺我宗信物,不得好死!”那水月洞女修虽重伤,却强撑着骂道,眼中充满了仇恨与决绝,“我就是死,也不会将‘月华佩’交给你们!” “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假丹魔修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掌印,带着腥风与腐蚀之力,狠狠拍向女修天灵盖!另外两名筑基魔修也同时出手,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那女修眼中闪过绝望,却无力反抗,只能闭目等死。 石亭中,那几名青云观弟子脸色发白,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为首的一名筑基中期青年弟子一咬牙,对同伴道:“是血煞宗的魔修!水月洞与我青云观素无瓜葛,但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发信号,我们……” 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只见那血色掌印即将拍中水月洞女修的刹那,女修身侧,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林木阴影之中,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闪现。 那身影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威势汹汹的血色掌印,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弹开一粒微尘。 然而——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道足以重伤甚至击杀筑基后期修士的血色掌印,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湮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什么?!”那假丹魔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惊骇。他全力一击,竟然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对方是何时出现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另外两名筑基魔修也吓了一跳,动作不由一滞。 那道青色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显露出真容。正是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作寻常散修打扮的黄怀钰。他神色平静,目光在重伤的水月洞女修身上扫过,又淡淡地看向三名魔修。 “阁下是何人?竟敢插手我血煞宗办事!”假丹魔修强压心中惊骇,色厉内荏地喝道,同时暗自感应黄怀钰的修为。然而,在他神识感知中,对方气息深沉如海,明明只是筑基后期(黄怀钰刻意显露),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危险感觉。尤其是刚才那轻描淡写破去他血掌的一指,绝非筑基修士能做到! “路见不平之人。”黄怀钰语气平淡,“给你们三息时间,滚。” “狂妄!”假丹魔修怒极反笑,他血煞宗在附近几州也算凶名赫赫,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而且对方修为看似不高,说不定只是身怀异宝或者用了什么秘法。“一起上,杀了这小子,再料理那贱人!” 他厉喝一声,不再试探,双手掐诀,周身血光暴涨,凝聚成一尊数丈高的血色魔神虚影,发出无声咆哮,挥动巨爪,带着腥风血雨,狠狠抓向黄怀钰!同时,他张口喷出一柄血色小幡,迎风便涨,化作一面丈许高的血幡,幡面之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浮现,发出凄厉的嘶吼,形成一股强大的神魂冲击与血煞束缚之力,笼罩向黄怀钰。 另外两名筑基魔修也各自施展出拿手魔功,一道血色刀罡,一条毒蟒般的血色锁链,从两侧夹击而来。 面对三名魔修的围攻,黄怀钰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甚至没有动用青光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原本平静如水、只显露筑基后期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又似万物归墟的混沌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苏醒,轰然降临!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仅仅是他金丹修为与混沌道体自然流露出的一丝气机,便已让这片山林的空间都仿佛微微一沉,空气凝滞,风声断绝。 噗通!噗通! 那两名筑基后期的魔修,首当其冲,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体内魔气瞬间紊乱失控,瘫软在地,失去了战斗力。他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那假丹魔修祭出的血色魔神虚影,在触及这混沌威压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无声的哀鸣,剧烈颤抖,迅速变得虚幻、透明,然后“啵”的一声,彻底溃散!那面血色魔幡,更是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尽失,化作一面普通小旗,无力坠落。 假丹魔修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七窍之中,丝丝鲜血溢出。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冰冷的混沌虚空,冻结、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那股威压,让他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与臣服! 金丹!绝对是金丹!而且还是远远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到极点的金丹真人!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晚辈这就滚!这就滚!”假丹魔修瞬间怂了,再无半点凶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黄怀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走到那名重伤的水月洞女修身边,取出一粒得自太初散人源池旁、品质极高的疗伤丹药,喂入其口中,同时渡入一缕精纯温和的混沌真元,助其稳定伤势、催发药力。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药力混合着那缕奇异温和的真元,迅速蔓延女修四肢百骸,修复着其严重的内外伤势。女修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黄怀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她声音微弱,挣扎着想行礼。 “不必多礼,好生调息。”黄怀钰止住她,随即转头,看向那仍在磕头不止的假丹魔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说吧,血煞宗为何追杀水月洞弟子?天风门又是怎么回事?水月洞出了何事?” 假丹魔修身体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回……回禀前辈!此事……此事起因是数月前,碎星海黑潮峡沉尸湾发生异变,据说有上古重宝‘玄水本源’现世,引得碧涛门、水月洞、天风门三大势力齐聚。后来……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水月洞的冰月仙子似乎得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提前返回了宗门。而天风门门主天风上人,则似乎在那次探索中吃了大亏,对水月洞怀恨在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就在半月前,天风门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神秘帮手,联合我血煞宗,以及附近几个与天风门交好的势力,突然对水月洞位于‘北冥州’的几处重要分舵和一处上古秘境入口发动了突袭!据说,是为了抢夺水月洞守护的一件古老信物,似乎与‘玄水本源’有关。水月洞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宗门高层似乎也出了些问题,如今……如今已退守山门‘水月天’,开启护宗大阵,苦苦支撑。晚辈等人,正是奉命在外围清剿水月洞的漏网之鱼,并追查那件信物的下落……” 水月洞遭劫!天风门联合血煞宗等势力围攻!为了抢夺“玄水本源”相关的信物! 黄怀钰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离开碎星海,在源池中接受传承这段时日,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剧变!冰月仙子提前返回,恐怕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天风门的异动,或者预感到了危险。而天风门在风暴之眼中损失惨重,恐怕是将这笔账算在了水月洞头上,再加上对“玄水本源”(实为玄水源印/水灵圣体)的贪念,这才悍然发动了突袭。 “水月洞如今情况如何?冰月仙子可还安好?”黄怀钰沉声问道。冰月仙子虽然目的不明,但对他并无恶意,甚至隐约有合作之意。水月洞若被灭,玄澜界局势必将更加混乱,对他寻找许家煌、探寻归墟之秘,也非好事。 “晚……晚辈地位低微,具体战况并不清楚。只听说水月洞山门‘水月天’有大阵守护,易守难攻,天风门等势力暂时未能攻破。冰月仙子……似乎并未在遇袭的分舵,应该还在山门之中。但……但传闻天风门请来的那位神秘帮手,实力深不可测,连水月洞的几位金丹长老都吃了暗亏……”假丹魔修颤声道。 黄怀钰眉头微蹙。水月洞有护宗大阵,暂时应无灭门之危,但形势显然不容乐观。天风门请来的“神秘帮手”,恐怕才是关键。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碎星海、碧涛门、以及最近玄澜界发生的大事,得知碧涛门在黑潮峡之事后,似乎选择了明哲保身,并未卷入天风门与水月洞的争端。而玄澜界东域,近期最大的盛事,便是即将在“天枢城”举办的“万法仙会”,据说有不少隐世高人、甚至其他地域的强大势力,都会派人参加。 “前辈,晚辈……晚辈知道的都说了,求前辈饶命!饶命啊!”假丹魔修磕头不止。 黄怀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名重伤昏迷的筑基魔修,以及那名伤势稳住、正感激望着他的水月洞女修,心中已有计较。 他屈指一弹,三道细若发丝的混沌真元,瞬间没入三名魔修丹田。三人浑身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与绝望之色,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彻底封禁、乃至……废掉了! “废尔等修为,以儆效尤。若再为恶,定斩不饶。滚吧。”黄怀钰淡然道。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假丹魔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怨恨,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两名同门,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黄怀钰这才看向那名水月洞女修:“你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多谢前辈赐药,晚辈伤势已稳住,行动无碍。”女修挣扎着站起,对黄怀钰再次深深一福,“晚辈水月洞内门弟子柳寒烟,前辈救命大恩,没齿难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他日我水月洞若能度过此劫,必当厚报!” “我姓黄,一介散修。”黄怀钰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血煞宗的人可能还会再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寒烟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坚定:“晚辈要尽快返回师门,将此地遭遇与打探到的消息,禀报上去。另外……”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月白色、雕刻着精致水月纹路的玉佩,递给黄怀钰,“前辈,此乃我水月洞信物‘月华佩’,也是天风门和血煞宗追杀晚辈的目标之一。此佩关系重大,晚辈修为低微,恐难保其周全。前辈修为高深,又对晚辈有救命之恩,晚辈斗胆,想将此佩暂时托付于前辈。若晚辈能安然返回师门,自当取回。若晚辈不幸……此佩便赠予前辈,或许对前辈有用。” 月华佩?天风门抢夺的信物?黄怀钰接过玉佩,入手温凉,隐隐有月华之力与水元波动流转,确实非同凡品。他略一感应,心中微动,这玉佩的气息,竟与“玄水源印”有几分相似,似乎同出一源,但层次和完整度远远不及。 看来,水月洞守护的这件信物,果然与“玄水本源”有关,难怪天风门势在必得。 “此物既是贵宗重宝,我暂时代为保管,待你安全,再行归还。”黄怀钰没有推辞。此物留在他这里,或许比在这重伤的柳寒烟身上更安全。而且,他也想研究一下,这玉佩与“玄水源印”的具体关联。 “多谢黄前辈!”柳寒烟感激道。 “我正好也要前往天枢城方向,可顺路送你一程,到前方安全地带,你再自行前往水月洞。”黄怀钰道。他要去天枢城参加万法仙会,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否找到许家煌前辈的线索,或者购买一些所需物资。送柳寒烟一程,只是举手之劳。 “前辈大恩,寒烟感激不尽!”柳寒烟再次行礼。 黄怀钰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混沌真元,托起柳寒烟,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流光,向着“流云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柳寒烟暗自心惊,对这位神秘黄前辈的实力,更加敬畏。 而石亭中,那几名早已看呆的青云观弟子,直到黄怀钰二人身影消失在天际,才恍然回神,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那……那位前辈,至少是金丹真人吧?太可怕了……” “随手就废了三个血煞宗魔头,连那假丹长老都磕头求饶……” “他好像还救了水月洞的仙子……” “快,快把这里的事情,报告给师叔!血煞宗在附近活动,水月洞遭劫,还有那位神秘的金丹前辈……都是大事!” …… 黄怀钰并不知道自己随手之举,在几名青云观弟子心中掀起了多大波澜。他带着柳寒烟,很快便抵达了数十里外、位于两山之间的一座繁华坊市——流云坊市。 将柳寒烟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客栈,又给她留下了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嘱托她小心行事,尽快联系师门后,黄怀钰便独自离开了坊市。 他没有乘坐青云观的飞舟,而是选择独自上路,向着天枢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一边飞行,一边消化着从魔修和柳寒烟那里得到的信息,同时,也在默默感应着胸口那枚“月华佩”,以及混沌金丹深处,与“墟玉”、“玄水源印”融合后的奇异核心。 玄澜界的风云,已然开始激荡。天风门与水月洞的冲突,万法仙会的召开,归墟之秘的探索,许家煌前辈的下落,血色印记的隐患……一条条线,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天枢城,万法仙会,或许便是这一切的开端。 他望向远方天际,眼神平静,却深邃如渊。 (第八十二章 下 完)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上)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上) 天枢城,位于玄澜界东域中部偏北,坐落在连绵起伏的“天枢山脉”主峰之下,依山傍水,灵气盎然。此城并非凡俗城池,而是一座由数个大型修仙宗门与家族共同掌控、历史悠久的巨大仙城,规模之宏大,远超碧涛仙岛的外海坊市,在整个玄澜界东域都算得上赫赫有名。 因其地理位置优越,灵脉汇聚,加之由多方势力共管,相对中立,天枢城逐渐发展成为东域乃至周边区域重要的修仙资源集散地、信息交流中心和大型交易场所。每隔五十年举办一次的“万法仙会”,更是吸引着东域无数修士、宗门、家族乃至散修高人的目光,堪称一场盛事。 黄怀钰一路北行,刻意放缓了速度,一边熟悉着刚刚突破至金丹期、且融合了混沌源晶后暴涨的力量,一边沿途打探着关于万法仙会以及近期玄澜界各方动态的消息。 从零星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此次万法仙会,确实盛况空前。不仅因为恰逢五十年之期,更传闻有几件了不得的宝物要作为压轴拍卖,甚至可能有关于“上古秘境”、“飞升之秘”的线索出现,引得许多常年闭关的老怪物都纷纷出关,想要前来一探究竟。 而关于水月洞与天风门的冲突,消息也渐渐流传开来。天风门联合血煞宗等势力突袭水月洞分舵、围攻水月洞山门“水月天”的事情,已然在东域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水月洞底蕴深厚,凭借护宗大阵暂时挡住了攻势;有说天风门请来的神秘帮手实力恐怖,连斩水月洞数位金丹长老;也有说碧涛门等势力正在暗中调停,但效果甚微。总之,局势紧张,战火随时可能进一步扩大。 这些消息,让黄怀钰更加确定,天枢城之行,势在必行。那里是东域信息交汇的中心,或许能打探到许家煌前辈的下落,也能更清楚地了解水月洞与天风门的战况。同时,万法仙会上的宝物与资源,对他巩固金丹修为、炼制趁手法宝、购买所需物资,也至关重要。 半月后,天枢山脉遥遥在望。 远远望去,群山之间,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如同匍匐的太古凶兽,盘踞在灵雾缭绕的平原之上。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淡金色的“金刚岩”砌成,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其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阵法符文,隐隐有强大的灵压波动散发,显然布置了极其厉害的护城大阵。 城门共有八座,对应八卦方位,此刻皆是人流如织,修士往来不绝。天空中,也时有各色遁光、飞舟、灵兽坐骑划过,落入城中指定区域。热闹繁华,可见一斑。 黄怀钰按下遁光,在城外一处僻静山谷落下,略作调整,将自身外显的气息维持在金丹初期的水准——以他混沌金丹的凝练与《太初星辰诀》的玄妙,只要不全力出手,即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看穿他的真实底蕴与功法特异。随后,他换上了一件更为普通、不引人注目的青色道袍,随着人流,向着南门走去。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黄怀钰顺利进入城中。 城内景象,与外界的古朴雄浑截然不同,显得更加现代化与仙气盎然。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玉铺就,可并行数辆马车。街道两旁,楼阁殿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样式各异,既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也有风格奇特的悬浮建筑、水晶宫阙。店铺林立,售卖着丹药、法器、符箓、材料、功法典籍等等各类修仙资源,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城外又浓郁数倍,显然城中有大型聚灵阵法。街上行人,修士居多,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隐晦的、属于元婴期的强大气息一闪而过。着装各异,口音不同,来自天南海北。 黄怀钰如同一个初来乍到的寻常金丹散修,在主干道上随意走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的店铺与行人,实则神识悄然蔓延,捕捉着街头巷尾的议论与交谈,收集着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万法仙会的压轴拍卖品,据说有一件上古‘虚空兽’的完整遗蜕!那可是炼制空间法宝、参悟空间大道的无上宝材啊!” “何止!我三舅姥爷的二表侄在‘多宝阁’当差,他说还有一株万年‘九窍玲珑参’,能活死人肉白骨,增加元婴修士突破化神的几率!”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真正让那些老怪物心动的,恐怕是那个关于‘归墟海眼’深处某处秘境的线索玉简……” “嘘!慎言!此事不可乱说!” …… 各种关于拍卖品的传闻,真真假假,充斥于耳。黄怀钰对那虚空兽遗蜕和归墟海眼秘境线索,倒是留心了几分。前者或可用来炼制一件空间属性的法宝,后者则与他探寻“墟”之奥秘密切相关。 除了拍卖品,更多的议论,则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论道大会”与“弟子比试”上。各门各派的年轻俊杰、成名高手,都将在此一展风采,争夺荣誉与丰厚奖励。这也是观察各派实力、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当然,也少不了对水月洞与天风门战事的讨论。大部分修士对此持观望态度,毕竟两大势力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想轻易站队。 黄怀钰逛了约莫一个时辰,对天枢城有了大致了解,也听到了不少有用信息。他决定先找一处落脚之地。 城中有专供修士居住的客栈,分不同档次。黄怀钰不想太过招摇,选择了一家位于城南、较为清静、名为“听竹小筑”的中等客栈,要了一间带独立小院的上房,预付了十日的房费。 安顿下来后,他便开始打听关于“万法仙会”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拍卖会的参与资格、以及交易区的规则。 万法仙会的主会场,设在城中央的“天枢广场”,届时将有大型阵法笼罩,分隔出不同的区域。拍卖会、论道大会、弟子比试等主要活动,都在广场核心区域举行,需要专门的“参会令牌”才能进入。而外围的交易区,则对所有修士开放,只需缴纳少量摊位费,便可摆摊交易,或者自由淘宝。 参会令牌,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级令牌数量稀少,一般发放给元婴修士、各大宗门掌舵人或公认的顶尖金丹;地级令牌次之,发放给有一定名望的金丹修士或大型商会的代表;玄级和黄级令牌则相对容易获得,可通过在城中的“万法阁”完成特定任务、提供珍稀宝物鉴定、或者支付高额灵石购买。 黄怀钰目前显露的是金丹初期修为,理论上可以尝试申请地级令牌,但可能需要验明身份或展示财力。他暂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便决定先去“万法阁”看看,能否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或宝物,换取一块玄级令牌。 “万法阁”位于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气派非凡的七层楼阁,正是此次万法仙会的主办方之一,也是负责发放参会令牌、鉴定宝物、发布任务的核心机构。 阁内人流如织,熙熙攘攘。黄怀钰按照指引,来到专门负责令牌发放与宝物鉴定的偏厅。厅内排着几条队伍,有申请令牌的,也有鉴定宝物的,热闹非凡。 他排在一支队伍后面,耐心等待。神识悄然扫过,观察着前面修士的办理流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黄怀钰侧身,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秀丽、但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不稳的年轻女修,正急匆匆地向队伍前方挤去,似乎有急事。女修修为不高,只有筑基中期,腰间挂着一块刻有“百草堂”字样的玉牌,似乎是个炼丹学徒。 她似乎想插队,但前面排队的人显然不乐意,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 “就是,没看到大家都在排队吗?有急事去旁边申请加急通道啊!” 女修被众人指责,脸色更白,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与焦急,但还是低声道歉:“对……对不起,诸位道友,小女子确有急事,急需一块黄级令牌入内场送药,耽误了贵人用药,小女子担待不起,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送药?什么贵人非得现在送?万法仙会还没正式开始呢!”有人嗤之以鼻。 黄怀钰目光微动,他注意到这女修虽然气息不稳,但脚步虚浮,似乎是消耗过度,且其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淡淡的、极其精纯的丹火之气与一丝……血腥味?这血腥味很淡,被丹火气掩盖,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一个负责送药的炼丹学徒,身上怎会有血腥味?而且如此焦急,不惜插队也要进入内场送药……这药,恐怕不简单。 他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对那女修温声道:“这位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可先排在我前面。黄某恰好无事,也不急于一时。” 女修闻言,猛地抬头,看到黄怀钰温和的眼神与沉稳的气质(金丹修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行礼:“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小女子白芷,是百草堂的学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无妨,你先请。”黄怀钰侧身让开位置。 周围排队的人见有金丹前辈发话,也不敢再多言,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组合。 白芷感激地看了黄怀钰一眼,连忙走到前面,对负责发放令牌的万法阁执事急切道:“执事大人,小女子百草堂白芷,奉师命,需立刻送‘九转还魂丹’至内城‘听涛别院’,请予一块通行令牌!” “九转还魂丹?”那执事显然也听说过此丹大名,脸色一肃,“此丹乃疗伤圣品,确实耽搁不得。不过,规矩不能破,你可有百草堂的加急令符?” “有!有!”白芷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刻有药鼎图案的令符。 执事检查无误,点了点头,取出一块淡黄色的令牌递给白芷:“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多谢执事!”白芷接过令牌,又转身对黄怀钰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之恩,白芷他日必报!”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出了万法阁。 黄怀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九转还魂丹?听涛别院?需要动用此等疗伤圣药,又住在内城别院,受伤的“贵人”身份恐怕不简单。而且,送药之人身上带着血腥味……莫非,这“贵人”的伤,并非寻常? 他没有过多探究,很快轮到他办理令牌。 “前辈要申请参会令牌?不知前辈名讳、所属宗门,以及欲申请何等令牌?”执事客气地问道。 “在下黄石,一介散修。申请一块玄级令牌即可。”黄怀钰报了个假名,递过去一个小储物袋,里面装着一些在黑潮峡、风暴之眼等险地收集的、不算特别罕见但价值不菲的材料,以及几件用不上的中品灵器。 执事神识一扫,点了点头:“黄前辈提供的这些材料与灵器,价值足够换取玄级令牌。请稍等。”他取出一块淡银色的令牌,背面镌刻着“玄”字,正面则是一片空白。 “请前辈将一缕神识与一滴精血滴入令牌正面,即可完成绑定。令牌可自由出入仙会外围区域及玄级权限区域,拍卖会需另行缴纳保证金。另外,此令牌也可作为临时身份凭证,在城中大部分区域通行。” 黄怀钰依言照做,令牌正面光芒一闪,浮现出他的名字“黄石”以及一个独特的编号。他将令牌收起,道了声谢,便离开了万法阁。 走出阁门,他并未立刻返回客栈,而是朝着白芷离去的方向——内城“听涛别院”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 天枢城,果然暗流涌动。这看似繁华祥和的仙会背后,似乎隐藏着不少故事。 (第八十三章 上 完)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中)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中) 取得玄级令牌,黄怀钰并未立刻前往内城或天枢广场,而是先在城中较为僻静的街道转了几圈,熟悉环境,同时留意着是否有跟踪或窥探的目光。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除非是元婴以上修士刻意针对,否则很难逃过他的感知。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回到“听竹小筑”的独立小院,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与隔绝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开始清点自身目前的情况与需求。 修为:金丹初期巅峰,混沌金丹凝实无比,根基远超同阶,战力可媲美金丹后期甚至假婴。 功法:《太初星辰诀》稳步提升,对混沌、水、星辰等大道感悟加深,尤其在“太初生水”、“混沌护体”、“星痕破邪”等方面,有了新的领悟。结合“玄水源印”与混沌源晶的传承,对“墟”之力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法宝:青光剑(古宝胚胎,潜力巨大,但需进一步淬炼提升)、得自风暴之眼与黑潮峡的一些零散法器(品质尚可,但并非必需)、以及最重要的“墟玉”(与混沌源晶融合,功能未知,潜力无穷)。 丹药符箓:消耗大半,尤其是疗伤、恢复类,需补充。一些特殊用途的,如高阶敛息、破禁、遁逃符箓,也需要采购。 灵石:之前收获加上许家煌给的,中品灵石尚有数千,上品灵石百余块,暂时够用,但若参与高阶拍卖,恐怕捉襟见肘。 其他:得自太初散人源池的“先天真水”(珍稀无比,关键时可用)、水月洞信物“月华佩”(需研究)、血色印记隐患(暂时被压制)、许家煌前辈下落不明、水月洞与天风门冲突、归墟之秘…… 梳理下来,当务之急,是补充丹药符箓,尤其是应对金丹期争斗所需的高阶物品;其次是寻找合适的材料,将青光剑重新祭炼,提升其品阶,最好能炼入“虚空兽遗蜕”这类空间材料,使其具备空间属性;第三,打探许家煌前辈的消息,以及水月洞战况的详细情况;第四,若有余力,可关注拍卖会上可能出现的、与“归墟海眼秘境”或“墟”相关的线索。 “明日先去交易区逛逛,补充物资,顺便看看有无虚空兽遗蜕的消息。若没有,再去‘万法阁’发布寻人任务,打探许前辈下落。”黄怀钰心中定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枢城已然热闹起来。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入,为即将正式开幕的万法仙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黄怀钰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袍,收敛气息至筑基后期,混入人流,向着城中央的天枢广场走去。 天枢广场占地极广,足以容纳数十万人。此刻,广场已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最核心处,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那是拍卖会、论道大会等主要活动的场地,需要相应等级的令牌才能进入。光幕外,则是更加广阔的自由交易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摊位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黄怀钰亮出玄级令牌,顺利进入交易区。 放眼望去,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售卖之物五花八门。有卖成品丹药、法器、符箓的;有卖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的;有卖功法玉简、奇闻异录的;甚至还有卖灵兽幼崽、傀儡机关、以及一些奇奇怪怪说不出用途的古董残片的。修士们摩肩接踵,或仔细挑选,或高声议价,或低声密谈,好不热闹。 黄怀钰没有急于采购,而是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神识悄然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自己所需之物,同时也留意着周围的谈话,收集信息。 “上好的‘金疮断续膏’,疗伤圣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百年‘火云枣’,炼丹辅材,价格实惠!” “祖传飞剑,削铁如泥,只换同阶防御法器!” …… 大部分摊位的物品,对于如今已是金丹修为、眼界大开的黄怀钰而言,并无太大吸引力。他需要的是能对金丹修士起作用的高阶丹药、高品质的炼器材料、以及特殊的符箓。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在筑基后期的老道,摊位不大,只摆着寥寥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皮囊,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矿石,几株蔫了吧唧、灵气微弱的灵草,以及一个缺了口、沾满泥污、毫不起眼的破旧香炉。 老道靠在墙根,眯着眼睛打盹,对过往行人爱答不理,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吸引黄怀钰目光的,正是那个破旧香炉。并非香炉本身有何特异,而是当他的神识扫过时,胸口的混沌金丹(墟玉核心)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这悸动,与感应到“墟”之气息、空间异宝时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隐晦、更加……“古老”? 黄怀钰不动声色,蹲下身,拿起那几块矿石看了看,又拨弄了一下那几株灵草,最后,才似乎漫不经心地拿起了那个破旧香炉,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感冰凉。 “老板,这香炉怎么卖?”黄怀钰问道。 老道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手中的香炉,懒洋洋道:“不单卖。这几样,打包,五百中品灵石。” 五百中品灵石,对于一个破旧香炉、几块废矿、几株废草来说,简直是天价。周围几个留意到这边动静的修士,都忍不住摇头失笑,觉得这老道是想灵石想疯了。 黄怀钰却神色不变,拿起香炉,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道:“这香炉……似乎有点年头了,但这材质,这品相……五百中品灵石,太贵了。一百中品,我连这几块矿石一起要了。” 老道闻言,浑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仔细打量了黄怀钰几眼,似乎在判断他是否真心想买,还是故意捣乱。片刻后,他才慢悠悠道:“三百中品,不二价。这香炉虽破,却是老道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点辟邪安神的功效。这几块矿石,也非寻常铁矿,是老夫从一处古战场边缘捡来的,或许能提炼出点‘沉星铁’也说不定。” 沉星铁?黄怀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不错的炼器材料,尤其适合炼制飞剑,能增加锋锐与破邪属性。但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香炉。 “两百中品,再多我就不要了。”黄怀钰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作势欲走。 “……成交。”老道似乎也觉得这价格差不多了,终于松口。 黄怀钰爽快地付了灵石,将香炉和几块矿石收起,转身便走,没有再多看那几株灵草一眼。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确定无人关注后,黄怀钰才寻了个僻静角落,将那香炉取出,仔细探查。 香炉通体灰扑扑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泥污,造型古朴,似乎有三足,但其中一足有残缺。炉身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类似云纹或兽纹的图案,已被磨损得难以辨认。神识探入,也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凡俗的古董。 但黄怀钰相信混沌金丹的感应不会有错。他尝试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真元,注入香炉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将混沌真元模拟出之前在风暴之眼、破碎虚空中感应到的那种“墟”之气息时—— 嗡! 香炉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炉身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仿佛被激活了一丝,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沉如夜的幽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古老、苍茫、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尘埃的气息,一闪而逝! 这气息,与墟界古玉(墟玉)的混沌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沉淀”,更加“内敛”,仿佛经历了无数劫难,最终归于沉寂的“旧墟”! “果然有古怪!”黄怀钰心中一定。这香炉,恐怕真是一件了不得的古物,只是历经沧桑,灵性尽失,外壳也被污秽遮掩,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若非他身怀墟玉,对“墟”之气息极其敏感,恐怕也会错过。 他将香炉小心收起,留待日后慢慢研究。那几块疑似蕴含“沉星铁”的矿石,也收好,或许祭炼青光剑时能用得上。 接下来,他又逛了几个时辰,陆续采购了一些急需的高阶疗伤丹药“生生造化丹”、快速恢复真元的“回元紫液”、以及几张威力不错的金丹级攻击符箓“庚金雷符”和保命用的“小挪移符”。这些花去了他近百块上品灵石,让他不禁感叹金丹期修炼的花销之大。 正午时分,他来到交易区中央一处相对宽敞的区域,这里有不少修士在发布或接取任务,也有一些宗门、商会的招募点。 黄怀钰走到“万法阁”设立的任务发布点,花费十块中品灵石,发布了一条寻人任务: “寻人:许家煌,金丹修为,擅长土系功法,手持灰色石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最后一次出现于碎星海风暴之眼附近。提供确切消息者,酬谢上品灵石五百;知其下落并引荐者,酬谢上品灵石两千或等价宝物。任务期限:万法仙会结束前。发布人:黄石。” 这任务报酬颇为丰厚,尤其对于筑基和假丹修士而言,极具吸引力。很快,便有不少修士围过来查看,议论纷纷。 “风暴之眼?那可是绝地啊!” “许家煌?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是新晋的金丹散修?” “五百上品灵石!好大的手笔!” …… 黄怀钰没有停留,发布完任务后,便转身离开,寻了处茶楼,点了壶灵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品茶,一边留意着下方街道的人流与远处的天枢广场,同时,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需要尽快将青光剑重新祭炼,提升实力。虚空兽遗蜕的消息尚无头绪,或许可以去专门售卖高阶炼器材料的店铺问问。另外,关于水月洞与天风门的战况,以及那位需要“九转还魂丹”的“贵人”身份,也需留心打探。 正思索间,茶楼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带着几分焦急与虚弱的女声:“掌柜的,可有清静的雅间?” 黄怀钰抬眼望去,只见正是昨日在万法阁有过一面之缘的百草堂学徒——白芷。她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气息也更加虚浮,似乎伤势未愈,又经历了什么消耗。她身边,还跟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裙、面覆轻纱、气质清冷的女子,正是冰月仙子! 只是,此刻的冰月仙子,虽然依旧气质出众,但那清冷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周身气息也有些不稳,似乎……也受了不轻的伤? 她们二人,怎会在一起?而且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黄怀钰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第八十三章 中 完)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下) 第八十三章 天枢仙会与暗流涌动(下) 冰月仙子与白芷的出现,让黄怀钰心中微凛。冰月仙子是水月洞的天骄,金丹初期修为,实力不凡,且与他在黑潮峡有过交集,对“玄水源印”之事知晓一二。她此刻出现在天枢城,且状态不佳,身边还跟着昨日送药的百草堂学徒白芷,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那需要“九转还魂丹”的“贵人”,莫非就是冰月仙子本人?还是说,是水月洞的其他重要人物,随冰月仙子一同来到了天枢城?她们在此,是为了求医?避难?还是另有图谋? 黄怀钰没有贸然上前相认。他收敛气息,仿佛只是茶楼中一名普通的筑基后期茶客,目光投向窗外,只用眼角余光与神识留意着楼梯口。 冰月仙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茶楼二层有其他修士,但她似乎并未在意,或者说,此刻心事重重,无暇他顾。她在白芷的搀扶下,与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便随掌柜引路,向着茶楼深处一间更为隐蔽的雅间走去。经过黄怀钰所在的桌子时,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清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黄怀钰的背影,但并未停留,很快便进入了雅间。 “她受伤不轻,气息不稳,且有某种阴毒之力残留的痕迹……”黄怀钰心中判断。冰月仙子修炼的是水月洞的正统功法,气息清冷纯净,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寒、蚀骨的意味,显然是受了特殊的伤势。 联想到天风门联合血煞宗等势力突袭水月洞,血煞宗以血道、煞气、阴毒功法闻名,冰月仙子身上的伤,很可能就是在与血煞宗修士交手时留下的。而需要“九转还魂丹”这等疗伤圣药,说明伤势极重,甚至可能伤及本源。 “水月洞的处境,恐怕比外界传闻的更加艰难。”黄怀钰暗忖。冰月仙子作为宗门天骄,本应在山门坚守或在外联络援手,如今却悄然来到天枢城,且身受重伤,需要借助百草堂的丹药救治,这意味着水月洞山门的情况可能非常危急,或者……她们另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沉吟片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冰月仙子此刻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他若贸然上前,未必是好事。况且,他对水月洞与天风门的恩怨,了解不深,不宜轻易介入。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先弄清许家煌前辈的下落,并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当下,他结清茶钱,悄然离开了茶楼。 接下来的两日,黄怀钰一面继续在交易区寻找祭炼青光剑所需的高阶材料,尤其是“虚空兽遗蜕”或类似空间属性的材料,一面也留意着“万法阁”任务发布处,是否有关于许家煌的消息。同时,他也在城中一些消息灵通的酒楼、茶馆流连,打探着各方动态。 关于许家煌的任务,暂时无人提供确切消息。毕竟风暴之眼是绝地,凶名在外,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倒是有几个自称在碎星海混迹的散修,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索要灵石,被黄怀钰轻易识破,并未理会。 关于虚空兽遗蜕的消息,同样渺茫。此等宝物,太过珍稀,一旦出现,必然引起哄抢,不太可能在自由交易区随便买到。黄怀钰去了几家城中信誉较好、专营高阶材料的大店铺询问,对方要么表示暂无存货,要么暗示此物可能会出现在几天后的拍卖会上,届时价高者得。 倒是关于水月洞与天风门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据传,天风门联合血煞宗等势力,确实对水月洞发动了雷霆突袭,不仅攻击了多处重要分舵,更有一支精锐,在一位神秘强者的带领下,直扑水月洞山门“水月天”,与水月洞护宗大阵爆发激战。水月洞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数位金丹长老陨落,更有传闻说,连水月洞当代洞主,都在与那位神秘强者的交手中受了重伤,如今生死不明! 正因为洞主重伤,水月洞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分歧与混乱,导致防守力量未能完全集中。天风门等势力虽未能一举攻破“水月天”大阵,但也将水月洞彻底围困,并不断在外围清剿水月洞的残余力量。冰月仙子等人,恐怕就是在外执行任务或寻求援助时,遭遇了伏击,才受伤逃至天枢城。 同时,也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天风门如此大动干戈,除了报复和抢夺“玄水本源”信物外,似乎还与水月洞守护的某个“上古秘密”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归墟海眼”深处的某个禁忌存在。 这些消息,让黄怀钰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水月洞的危机,恐怕已经迫在眉睫。而那个所谓的“上古秘密”与“归墟海眼”,更是让他联想到太初散人留下的“镇墟眼,定归墟”使命,以及自己身上的墟玉。难道,水月洞守护的秘密,也与“墟”有关? 第三日,万法仙会正式开幕的日子。 天枢广场核心区域,淡金色的光幕更加凝实,散发出强大的阵法波动。持有相应令牌的修士,开始陆续通过光幕上开启的几处“门户”,进入内场。广场外围的交易区,也迎来了最大的人流高峰,喧嚣震天。 黄怀钰手持玄级令牌,顺利通过检查,进入了内场。 内场与外场截然不同,更加井然有序。地面以白玉铺就,光可鉴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显然是拍卖台与论道台。高台四周,呈扇形分布着数千个座位,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区域,对应不同等级的令牌。更远处,还有一些独立的包厢,显然是给那些身份尊贵或不想露面的修士准备的。 黄怀钰的玄级令牌,位置在玄区中段,视野尚可。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此刻场内已坐了约莫七八成的修士,修为大多在筑基以上,金丹修士也不少,甚至能感应到数道属于元婴期的隐晦气息,分布在不同的包厢之中。气氛肃穆而热烈,所有人都期待着即将开始的仙会。 黄怀钰也看到了冰月仙子和白芷。她们坐在黄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冰月仙子依旧面覆轻纱,气息收敛,但脸色似乎比前两日好了一些,显然是九转还魂丹起了作用。白芷陪在她身边,神情紧张,不时四下张望。 除了冰月仙子,黄怀钰还看到了几个气息不凡的身影。有身着青色道袍、气息凌厉如剑的“青云观”修士;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疑似魔修;也有衣着华贵、气势逼人的大家族子弟。当然,最多的还是形形洋洋的散修。 “诸位道友,请安静。” 一个温和却清晰传遍全场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只见拍卖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身着紫色锦袍、面容儒雅、气息在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他面带微笑,向四周拱了拱手:“在下‘万法阁’副阁主公孙明,欢迎诸位道友莅临本届万法仙会。仙会规矩,想必诸位都已清楚,在下不再赘述。首先,是本次仙会的第一项流程——自由交易与宝物鉴定环节。” “有意出售或交换宝物的道友,可上台展示,说明宝物名称、功效、欲换何物或底价。台下诸位道友若有兴趣,可出价或提出交换条件。当然,若有宝物拿捏不准,亦可请我万法阁的鉴定师现场鉴定,只需支付少量费用。” 公孙明话音刚落,便有性急的修士飞身上台,开始展示自己的宝物。有人拿出一件古宝残片,有人展示一株罕见的千年灵草,也有人拿出一块奇异的矿石,引起一阵阵议论和出价。 黄怀钰静静看着,并未急于出手。他需要的东西,恐怕不是在这种自由交易环节能轻易获得的。 交易环节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上台的修士换了一批又一批,成交了不少宝物,也流拍了不少。气氛逐渐升温。 就在交易环节接近尾声,众人以为要进入下一项议程时,一名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枯槁、气息仅有筑基初期的老农模样的修士,颤巍巍地走上了台。 他手中,捧着一个用破旧麻布包裹的、约莫一尺见方的方形物体。 “诸位……诸位仙师,”老农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似乎有些紧张,“小老儿……小老儿是城外‘落霞村’的农户,前些日子在祖宅后山挖井,挖出了这个……这个盒子。盒子很沉,打不开,也砸不烂,小老儿觉得……觉得可能是个宝贝,想……想换点灵石,给孙子买颗‘启灵丹’……”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麻布,露出里面一个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古老、死寂气息的方形盒子。 盒子不大,却给人一种极其沉重的感觉,仿佛里面装着一个小世界。 当这黑色盒子完全显露的瞬间,黄怀钰胸口的混沌金丹,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悸动!仿佛沉睡的猛兽骤然惊醒,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悲伤,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不仅是黄怀钰,全场不少修士,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见识广博的金丹、元婴修士,也都神色微变,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上。 那盒子散发出的气息,太奇特了!古老、死寂、沉重,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公孙明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示意一名万法阁的资深鉴定师上台,仔细查看那黑色盒子。 鉴定师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动用了专门的鉴定法器,都无法打开盒子,也无法确定其材质和内部情况。只能判断,此物年代极其久远,至少是数万年前的古物,且其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坚固异常。 “此物……颇为古怪。”鉴定师最终摇头,“老夫无法断定其价值。或许,只是一个质地特殊的古物,并无实际用处。也或许……内藏玄机,只是我等无法勘破。”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只是个没用的古物,不值钱;也有人觉得此物神秘,或许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老农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喃喃道:“难道……难道真不值钱吗……” 就在这时,黄怀钰缓缓站起了身。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八十三章 下 完)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上) :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上) 黄怀钰的起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少人眼中露出好奇、审视,甚至一丝玩味。一个看似只有筑基后期(他刻意维持的修为)的散修,在这种场合主动站出来,面对一个连万法阁鉴定师都无法判断价值的古怪黑盒,意欲何为? 冰月仙子也抬起了头,清冷的眸子透过轻纱,落在了黄怀钰身上。当看清他的面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认出了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黄怀钰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那老农手中的黑色盒子上。近距离观察,那盒子给他的感觉更加清晰。沉重、死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探查。其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苍茫、甚至带着一丝“终结”意味的气息,与他胸口的混沌金丹(墟玉核心)产生的共鸣,愈发强烈。 那不是对宝物的渴望,更像是一种……同源的感应,以及一种仿佛看到“同类”陨落、或者被“污染”的悲伤与排斥。他能感觉到,这黑盒与墟玉,必定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同出一脉。但同时,黑盒的气息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不祥与诡异。 “这位道友,可是对此物有兴趣?”台上,副阁主公孙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向黄怀钰。他眼光毒辣,自然看出黄怀钰的真实修为绝不止筑基后期,但对方既然隐藏,他也不点破。 “确有些兴趣。”黄怀钰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此物虽用途不明,但材质特异,年代久远,或有些研究价值。不知这位老丈,欲以何价出售?” 那老农原本已有些绝望,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连忙道:“仙……仙师,小老儿不懂这些,只想给孙子换颗‘启灵丹’,让他能踏上仙路。仙师看着给,只要能换到启灵丹就行……” 启灵丹,是帮助凡人孩童开启灵根、检测资质的基础丹药,价值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便宜,对凡人而言更是可望不可及。这老农的要求,倒也朴实。 黄怀钰略一沉吟,道:“启灵丹,市价约在五十到八十下品灵石。此物虽然不明,但年代与材质特殊,我愿出一百下品灵石,外加三颗‘培元丹’,助你孙子稳固根基,如何?” 培元丹是比启灵丹稍好一些的基础丹药,价值也差不多。黄怀钰给出的价格,对于这样一个用途不明的“古董”来说,已经相当公道,甚至可以说溢价了。 老农闻言,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足够了!足够了!” 眼看这笔交易就要达成,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是坐在玄区前排的一名黑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眼眶深陷,瞳孔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死气,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他身旁,还坐着几名同样身着黑袍、气息森然的修士,显然是一伙的。 “血煞宗的人!”有人低声惊呼,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黑袍老者灰白的眸子扫过黄怀钰,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屑,随即看向台上的老农,声音沙哑道:“这盒子,老夫也看上了。两百下品灵石,外加一瓶‘聚气丹’,比你那培元丹好上十倍。卖给我。” 聚气丹,对炼气期修士都算不错,对凡人孩童而言,确实是天大的好处。这价格,几乎是黄怀钰出价的三倍以上。 老农顿时愣住,看看黄怀钰,又看看黑袍老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哪里见过这阵仗,只觉得两边都得罪不起。 黄怀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血煞宗的老者,明显是故意抬价,并非真心想要这黑盒,更像是在试探他,或者单纯想找茬。联想到之前救下柳寒烟、废掉血煞宗弟子修为之事,他心中了然。恐怕血煞宗已经查到了柳寒烟被救之事,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渠道,怀疑到了他身上。这老者,或许就是冲着他来的。 “三百下品灵石,外加一瓶‘养神丹’。”黄怀钰神色不变,平静地加价。养神丹对筑基修士都有滋养神魂之效,价值远超聚气丹。 黑袍老者眼中灰芒一闪,冷笑道:“四百下品灵石,再加一件下品防御灵器。” 哗!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一件下品防御灵器,价值至少上千下品灵石!为了一个不知用途的破盒子,出如此高价?这血煞宗老者,要么是真识货,要么就是……故意跟那青衣修士杠上了! 黄怀钰眼神微冷。他并不在乎灵石,但这黑盒对他意义非凡,且隐隐感觉,若落入血煞宗这等修炼阴毒功法的魔道手中,恐有不测。他不再与对方纠缠灵石,直接道:“此物对我研究上古阵法有些用处。我出一枚‘凝元丹’。” 凝元丹!台下再次哗然。这可是能帮助筑基修士凝练真元、提升突破金丹几率的珍贵丹药!虽然对金丹修士用处不大,但其价值,绝非几百下品灵石和一件下品灵器可比!通常只有在大型拍卖会上才能见到。 黑袍老者脸色一沉。他没想到黄怀钰如此果断,直接拿出了对筑基修士诱惑力极大的凝元丹。他血煞宗虽然不缺资源,但凝元丹也不是大白菜。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态度,显然对这黑盒志在必得,且身家不菲。 他阴沉地盯着黄怀钰,灰白的瞳孔中寒光闪烁:“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要与老夫争?” 这话语中,已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拍卖交易,价高者得。莫非万法仙会,还有强买强卖、不准他人出价的规矩?”黄怀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讥讽,目光看向台上的公孙明。 公孙明作为万法阁副阁主,主持拍卖,自然不能容忍有人破坏规矩。他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然转冷,看向黑袍老者:“血煞宗的这位道友,万法仙会自有仙会的规矩。若对此物有意,可继续出价。若无意,还请莫要干扰他人交易。” 这话说得客气,但警告意味十足。万法阁作为主办方,背后站着数个大势力,绝非血煞宗能轻易得罪的。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知道今日无法用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不再出价,但阴冷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黄怀钰身上,如同毒蛇。 黄怀钰不再理会他,取出一枚凝元丹,交给公孙明鉴定无误后,又取出一百下品灵石和一瓶培元丹,一并交给了那早已目瞪口呆的老农。 老农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和灵石,千恩万谢,将黑色盒子交给了黄怀钰,然后在万法阁执事的护送下,离开了高台。对他而言,这已是天降横财,足够孙子踏上仙路,甚至改变全家命运了。 黄怀钰将黑盒收入储物袋,面色平静地回到座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全场修士看他的目光,已然不同。能随手拿出凝元丹,且面对血煞宗金丹中期的威胁面不改色,这青衣修士,绝非凡俗!恐怕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或者身怀异宝。 冰月仙子看着黄怀钰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她自然认出了这位曾在黑潮峡有过交集、实力深不可测的“黄道友”。对方隐藏修为,与血煞宗争夺这古怪黑盒,越发显得神秘。 黑袍老者则死死盯着黄怀钰,嘴唇微动,似乎在向身旁同伴传音吩咐着什么。显然,他已经将黄怀钰记恨上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小插曲过后,自由交易环节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微妙了许多。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黄怀钰的身份来历,以及那黑色盒子究竟有何玄机。 黄怀钰则老神在在,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他神识悄然探入储物袋,触碰到那黑色盒子。盒子入手冰凉沉重,隔绝神识的特性依旧。但当他尝试着,将一缕极其细微的、蕴含了混沌金丹气息的真元,缓缓注入盒子表面时—— 嗡! 黑盒内部,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也更加阴冷的“同源”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九幽的怨念与死寂,顺着那缕真元,反馈回来,让他心神微震。 “此物……果然与‘墟’有关,但似乎……被某种不祥的力量污染或侵蚀了?”黄怀钰心中暗道,将黑盒暂且放下,留待日后安全之处再仔细研究。 接下来的自由交易,再未出现能让黄怀钰心动之物。随着最后一件物品成交,副阁主公孙明再次上台,宣布自由交易环节结束。 “接下来,是本次万法仙会的重头戏之一——宝物拍卖!”公孙明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煽动性,“本次拍卖,共有三十六件珍品,皆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其中更有数件压轴重宝,绝不会让诸位道友失望!” 台下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公孙明也不卖关子,拍了拍手。一名容貌秀美、身姿婀娜的侍女,手捧一个盖着红绸的玉盘,款款走上高台。 “第一件拍品——三千年份‘龙血参’一株!此参蕴藏一丝真龙血气,对炼体修士、妖族修士,乃至修炼火属性、血属性功法的道友,皆有奇效!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拍卖,正式开始。 黄怀钰对龙血参兴趣不大,他的混沌道体,已无需此等外物淬炼。他更关注的,是后面可能出现的“虚空兽遗蜕”、高阶炼器材料、以及关于“归墟海眼秘境”的线索。 拍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件件丹药、材料、法器、功法被呈上,引起阵阵竞价热潮。黄怀钰偶尔出手,拍下几样炼制金丹期丹药的辅助材料,以及一块不错的“庚金之精”,准备用来提升青光剑的锋锐。 数个时辰后,当一件顶级防御灵器以高价成交后,公孙明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它并非实物,而是一份信息,一份关于‘归墟海眼’深处,某处疑似上古遗迹的线索玉简!”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归墟海眼,那可是玄澜界东域最著名的绝地、禁地之一,传闻其中隐藏着无数秘密与机缘,也埋葬了无数强者的尸骨。关于其内部的线索,尤其是上古遗迹的线索,价值难以估量! 黄怀钰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高台。 公孙明继续道:“此线索,乃是一位冒险深入归墟海眼外围、侥幸生还的前辈所留,其中记载了一处疑似上古传送阵残骸的方位,以及周围环境、危险的大致描述。经我万法阁鉴定师初步判断,线索可信度较高。但需提醒诸位,归墟海眼凶险异常,即便有此线索,探索亦九死一生。故此玉简,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上品灵石!” 一万上品灵石!相当于百万下品灵石!这起拍价,让不少修士倒吸一口凉气。但想到归墟海眼可能存在的机缘,这个价格似乎又变得可以接受。 短暂的寂静后,竞价声此起彼伏。 “一万一千!” “一万三千!” “一万五千!” …… 价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两万上品灵石。参与竞价的,大多是那些有金丹后期甚至元婴修士坐镇的包厢,以及少数财大气粗的散修。 黄怀钰也心动了。这线索,或许对他探寻“墟”之奥秘、寻找太初散人遗志的线索,有所帮助。但他身上的上品灵石,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块,远远不够。 他正思索着是否要用身上的一些珍稀材料,如“天一真水”、“万年玄冰髓”等,来兑换灵石时—— 一个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从地字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三万上品灵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压过了所有的竞价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赫然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覆轻纱的冰月仙子! (第八十四章 上 完)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中)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中) “三万上品灵石!” 冰月仙子清冷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拍卖场内激起层层波澜。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贪婪与算计。 三万上品灵石,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是对一些中型宗门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冰月仙子作为水月洞的天骄,虽然身份尊贵,但水月洞如今正遭大难,山门被围,资源消耗巨大,她如何能拿出如此巨款?难道水月洞还有隐藏的底蕴?还是说,她个人另有奇遇? 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份“归墟海眼遗迹线索”志在必得的态度,毫不掩饰。这意味着什么?水月洞的危机,或许与归墟海眼有关?还是冰月仙子本人,急需进入归墟海眼寻找某物,以解宗门之危? 黄怀钰目光微凝,看向冰月仙子。他能感觉到,冰月仙子在喊出这个价格时,虽然语气平静,但那微微攥紧的素手,以及身边白芷瞬间紧张苍白的脸色,都说明这三万上品灵石,对她们而言,恐怕也是极限,甚至是倾尽所有。 公孙明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冰月仙子会如此果决,出价如此之高。但他很快恢复笑容,朗声道:“冰月仙子出价三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道友出价更高?归墟海眼遗迹线索,可遇不可求啊!” 场内一时寂静。三万上品灵石,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和财力范围。那些原本志在必得的包厢,也陷入了沉默。归墟海眼固然神秘,但毕竟凶险万分,为了一份不知真伪、且凶险异常的线索,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值得? “三万上品灵石第一次!” “三万上品灵石第二次!” …… 眼看就要成交,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三万一千上品灵石。” 出声者,赫然又是那名血煞宗的黑袍老者!他灰白的眸子中闪烁着戏谑与恶意,显然并非真的想要这线索,而是故意与冰月仙子为难,或者……是在试探水月洞的底线,甚至想以此逼迫冰月仙子,达到某种目的。 冰月仙子周身气息骤然一冷,面纱下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扫向黑袍老者。白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血煞宗的道友,莫要太过分了!”地字区另一个方向,一名身着青云观道袍、面容清癯、气息浑厚的老者沉声开口,正是青云观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青云观与水月洞关系尚可,且对血煞宗这等魔道行径颇为不齿。 “拍卖竞价,价高者得,何来过分之说?”黑袍老者皮笑肉不笑,“青云观的道友若是也感兴趣,尽管出价便是。” 青云观老者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虽有心相助,但三万上品灵石,对青云观也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为了意气之争胡乱出价。 冰月仙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某个决心,正要再次开口。 “四万上品灵石。” 一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从玄区后排响起。 全场再次哗然!纷纷循声望去。 出声者,竟然是之前与血煞宗争夺黑盒的、那位神秘的青衣修士——黄怀钰! 他竟然也插手了?而且一加就是九千上品灵石!他哪来这么多灵石?还是说,他也对归墟海眼线索势在必得? 冰月仙子也诧异地看向黄怀钰,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想到,这位在黑潮峡有过一面之缘、实力深不可测的黄道友,会在此刻出手相助,而且是以如此惊人的价格。 黑袍老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灰白的瞳孔死死盯住黄怀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本以为能轻松拿捏冰月仙子,却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此人似乎财力雄厚,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子,你可知道,胡乱叫价,若是拿不出灵石,下场会很惨?”黑袍老者阴森森地威胁道。 “不劳费心。”黄怀钰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四万上品灵石,阁下若是出不起,便请闭嘴。” “你!”黑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确实拿不出四万上品灵石。血煞宗虽然富有,但资源也并非无限,他此次前来,另有任务,身上携带的灵石有限,刚才抬价已是极限。 “四万上品灵石第一次!”公孙明适时出声,打断了僵持。他饶有深意地看了黄怀钰一眼,似乎也对这位神秘的金丹修士产生了兴趣。 “四万上品灵石第二次!” “四万上品灵石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尘埃落定。那份归墟海眼遗迹线索玉简,最终以四万上品灵石的天价,落入了黄怀钰手中。 冰月仙子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传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表达谢意。她知道,黄怀钰此举,是替她解了围,也保住了线索。但这人情,欠得可就大了。 黑袍老者则是一脸铁青,眼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记住黄怀钰的样貌气息,心中已然将此人列入了必杀名单。 拍卖继续,但经过刚才的插曲,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后续的几件拍品,虽然也不错,但竞价热情明显下降了许多。众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还停留在黄怀钰、冰月仙子以及血煞宗的恩怨上。 黄怀钰则仿佛无事发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拍卖会结束,去交割那枚天价拍得的玉简。四万上品灵石,他确实拿不出来,但他身上有比灵石更珍贵的东西——比如“天一真水”,哪怕只是一滴,其价值也远超四万上品灵石。他打算,等会儿私下与万法阁交涉,以物易物。 终于,当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一柄古宝级别的飞剑,被包厢的神秘修士以高价拍走后,本次万法仙会的拍卖环节,正式结束。 公孙明宣布拍卖会结束,请拍得物品的修士前往后台交割。同时,也宣布了接下来的论道大会与弟子比试,将在三日后举行,欢迎各位道友踊跃参与。 黄怀钰起身,正准备前往后台,一名万法阁的执事却先一步走到他面前,恭敬道:“黄前辈,公孙副阁主有请,请您移步‘听涛轩’一叙。关于玉简交割之事,副阁主想与您面谈。” 听涛轩?黄怀钰心中一动,那不是冰月仙子与白芷之前去过的、那位需要“九转还魂丹”的“贵人”所居之处吗?公孙明为何要在那里见他?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带路。” 在执事的引领下,黄怀钰离开喧嚣的拍卖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区域。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更加浓郁,显然是万法阁内部高层或贵客居住、会客之所。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临水而建、清幽别致的轩阁前,匾额上正是“听涛轩”三个古篆大字。 执事在门外通报后,躬身退下。 黄怀钰推门而入。 轩内布置简洁雅致,燃着淡淡的宁神香。主位之上,坐着副阁主公孙明,他此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客位之上,则坐着两人。一人正是冰月仙子,她已取下轻纱,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疲惫与苍白的容颜。另一人,则是一位面色蜡黄、气息虚弱、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的中年男子。男子身着月白长袍,与冰月仙子服饰相似,但质地更为华贵,袖口绣着银色水月纹路,显然是水月洞的高层,而且地位不低。他气息不稳,体内似乎有阴寒毒力在肆虐,正是需要“九转还魂丹”救治的重伤之人。 见到黄怀钰进来,冰月仙子站起身,对他微微一福:“黄道友,又见面了。方才拍卖会上,多谢道友解围。”她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那中年男子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公孙明制止:“月华长老有伤在身,不必多礼。黄道友,请坐。” 月华长老?水月洞的长老?黄怀钰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就是需要九转还魂丹的“贵人”了,也是冰月仙子来此的目标。 他依言坐下,对冰月仙子还了一礼:“仙子客气,举手之劳。”又对月华长老点了点头:“见过月华长老。” “黄道友,”公孙明开门见山,“请你来此,一是为了交割那枚归墟海眼线索玉简。四万上品灵石,并非小数目,不知黄道友打算如何支付?二是……”他看了一眼冰月仙子和月华长老,“月华长老与冰月仙子,对道友拍得的那枚黑色古盒,似乎颇感兴趣,想与道友谈一谈。” 果然!黄怀钰心中明镜似的。冰月仙子她们,也察觉到了那黑盒的不凡?或者说,水月洞掌握的信息,让她们认出了那黑盒的来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月华长老,平静问道:“月华长老的伤势,似乎颇为棘手?” 月华长老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有些沙哑:“黄道友好眼力。老夫这伤,乃是被血煞宗宗主‘血煞老魔’的‘蚀骨血煞’所伤,阴毒无比,已侵入骨髓经脉,寻常丹药难以根除。多亏冰月师侄拼死取得‘九转还魂丹’,才暂时压制住伤势,但若想彻底清除,还需‘玄阴葵水’或‘太阳真火’这等至阴至阳的天地奇珍为辅,配合本门秘法,方有希望。” 蚀骨血煞?血煞老魔?黄怀钰眉头微挑。能伤到水月洞长老,这血煞老魔的修为,恐怕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假婴。看来天风门此次为了对付水月洞,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老魔都请动了。 “原来如此。”黄怀钰点点头,转而看向公孙明,“公孙阁主,关于玉简交割,在下身上灵石确实不足,但有一物,或许可抵部分灵石,请阁主一观。” 说着,他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封印严密的寒玉小瓶,轻轻推到公孙明面前。 公孙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玉瓶,小心地揭开封印。顿时,一股精纯至极、仿佛能洗涤灵魂、滋养万物的先天水灵之气,从瓶口逸散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听涛轩!甚至连月华长老体内肆虐的蚀骨血煞,都似乎被这股气息压制,微微停滞了一瞬! “这是……天一真水?!”公孙明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他身为万法阁副阁主,见多识广,岂会认不出这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天地奇珍! 冰月仙子和月华长老也震惊地看向那玉瓶,尤其是冰月仙子,美眸中更是异彩连连。天一真水,正是水月洞功法梦寐以求的至宝,对修炼水属性功法有难以想象的裨益,更是疗伤、炼丹的无上圣品!若月华长老能得到此水辅助,清除蚀骨血煞的希望将大增! 黄怀钰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天一真水珍贵无比,一滴便价值连城,足以抵偿四万上品灵石绰绰有余,而且还能借此展示自己的“财力”与“底蕴”,震慑宵小,同时,也为与水月洞可能的合作,埋下伏笔。 “瓶中乃三滴天一真水,请公孙阁主估价。”黄怀钰淡淡道。 公孙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重新封印好,沉吟片刻,郑重道:“天一真水,乃无价之宝。三滴……若按市价估算,其价值远超四万上品灵石,甚至可作我万法阁拍卖会的压轴之物。黄道友以此抵偿玉简费用,绰绰有余。不仅如此,我万法阁愿再补道友两万上品灵石,并奉上我阁最高等级的‘天’级贵宾令牌,道友日后在我万法阁所有分号,购买物品一律九折,并可优先获得珍稀物品信息。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万法阁的天级贵宾令牌,可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代表着地位与人脉。公孙明此举,显然是想与黄怀钰这位身怀天一真水的神秘修士交好。 黄怀钰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 公孙明大喜,连忙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和一枚装有玉简与两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恭敬递给黄怀钰。黄怀钰也收起了寒玉瓶和那枚记载归墟海眼线索的玉简。 交割完毕,公孙明识趣地告退,将空间留给了黄怀钰与水月洞二人。 轩内只剩下三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冰月仙子看着黄怀钰,眼神复杂,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恳切:“黄道友,那黑色古盒……对我水月洞至关重要,甚至关系到本门存亡。不知……道友可否割爱?我水月洞愿付出任何代价!” (第八十四章 中 完)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下) 第八十四章 古盒竞拍与暗流汹涌(下) “任何代价?” 黄怀钰重复了一遍冰月仙子的话语,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又扫过一旁气息虚弱但眼神充满恳切的月华长老。轩内宁神香的淡雅气味,与天一真水残留的纯净水灵之气交织,却难以驱散空气中那份凝重与急切。 冰月仙子用力点了点头,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决绝:“是的,任何代价。只要是我水月洞能做到的,无论是灵石、功法、法宝、秘境信息,甚至……水月洞积累多年的某些隐秘传承,只要道友开口,我水月洞绝无二话!”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显然,那黑色古盒,对水月洞而言,意义重大到了关乎宗门存亡的地步。 黄怀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在斟酌。他心中念头飞转。黑色古盒与墟玉(混沌金丹)产生强烈共鸣,必是关乎“墟”之秘的重宝,甚至可能与他继承的太初散人使命有关。此等物品,岂能轻易让出?但水月洞的态度,也让他意识到,这古盒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与水月洞当前的危机,以及他们守护的“玄水本源”信物(月华佩)息息相关。 “仙子可否告知,此盒究竟是何物?为何对贵宗如此重要?”黄怀钰放下茶杯,缓缓问道。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 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月华长老轻轻叹了口气,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黄道友对我师徒有救命赠药之恩(指拍卖会上解围和可能的天一真水),又身怀天一真水此等神物,显然非寻常修士。此事关系重大,本不应对外人言,但……罢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愈发低沉沙哑:“黄道友可知,我水月洞传承,源自上古‘水灵族’一支旁系?” 黄怀钰心中一动,神色不变,微微颔首:“略有耳闻。”他何止是耳闻,他墟玉空间中还躺着一位水灵族圣女呢。 月华长老继续道:“我水月洞世代守护着一件信物,便是之前冰月交予道友的‘月华佩’。此佩乃水灵族圣物‘玄水源印’的仿制品,也是开启我水月洞圣地‘水月天’核心传承的钥匙之一。而真正的‘玄水源印’,据先祖记载,早已在太古一场大劫中碎裂、遗失,其中最大的一块核心碎片,据说便失落于‘归墟海眼’深处的某处遗迹。” 黄怀钰恍然。原来水月洞一直守护的,只是仿制品钥匙,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归墟海眼中那块真正的“玄水源印”核心碎片!这与他从沧溟圣女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墟玉对“玄水源印”的感应,完全吻合。 “这与那黑色古盒,又有何关联?”黄怀钰追问。 “关联极大。”月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惜,“据我水月洞最古老的典籍残篇记载,那归墟海眼深处的遗迹,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处名为‘墟神殿’的古老禁地入口。‘玄水源印’核心碎片,很可能便在那墟神殿之中。而要安全进入墟神殿,避开其中无数凶险禁制,除了需要‘玄水源印’仿制品(月华佩)作为部分钥匙外,还需要一件名为‘墟钥之引’的指引之物。” “墟钥之引?”黄怀钰心中一震。墟钥,正是太初散人对墟界古玉的称呼!这“墟钥之引”,莫非与墟玉有关? “不错。”冰月仙子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墟钥之引’,据典籍描述,乃是一个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能隔绝一切探查的方形盒子。其本身并无攻击防御之能,却能感应‘墟神殿’的方位,并指引持有者避开某些致命的‘墟之陷阱’!没有它,即便持有月华佩,进入墟神殿也是九死一生!” 她美眸紧紧盯着黄怀钰:“道友拍下的那黑色古盒,其形制、气息,与典籍中记载的‘墟钥之引’,一般无二!因此,此盒对我水月洞,对整个寻找‘玄水源印’、复兴水灵族传承的计划,至关重要!是天风门与血煞宗不惜发动突袭、也要抢夺的至宝!” 原来如此!黄怀钰心中豁然开朗。这黑色古盒,竟然是安全进入“墟神殿”、寻找“玄水源印”核心碎片的关键指引之物!难怪水月洞如此紧张,难怪血煞宗也要横插一脚。天风门、血煞宗围攻水月洞,除了报复和抢夺月华佩,恐怕这“墟钥之引”,也是重要目标之一! 冰月仙子她们冒险来到天枢城,参加万法仙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购买疗伤丹药,更是为了打探“墟钥之引”的消息,或者寻找其他进入墟神殿的线索!而那归墟海眼遗迹线索玉简,很可能就是她们的目标之一! “所以,仙子之前不惜高价竞拍那线索玉简,也是为了寻找墟神殿?”黄怀钰问。 冰月仙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正是。可惜被血煞宗之人搅局,若非道友相助,恐怕……如今线索玉简在道友手中,墟钥之引也在道友手中,我水月洞……已是山穷水尽。” 她站起身,对着黄怀钰,郑重地深深一拜:“黄道友,我水月洞如今内忧外患,山门被围,洞主重伤闭关,月华师叔亦身中剧毒,宗门传承岌岌可危。寻找‘玄水源印’核心碎片,开启圣地传承,获得先祖遗留之力,是化解当前危机的唯一希望!恳请道友,看在同为探寻上古隐秘、对抗天风血煞这等邪魔外道的份上,助我水月洞一臂之力!无论道友有何条件,只要不违背道义,我水月洞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月华长老也挣扎着起身,对黄怀钰拱手:“黄道友,老夫月华,以水月洞长老之名,在此立誓,若道友愿助我水月洞取得‘玄水源印’,我水月洞愿与道友共享‘水月天’圣地传承,并奉道友为宗门客卿长老,地位尊崇,与洞主平起平坐!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两位水月洞的重要人物,一位是天骄弟子,一位是重伤长老,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许下共享传承、奉为客卿长老的重诺,可见其决心与诚意,也侧面反映出水月洞如今处境的艰难与急迫。 黄怀钰沉默了。他在快速权衡利弊。 交出“墟钥之引”(黑色古盒)?绝无可能。此物与墟玉同源,关系到他自身道途与太初散人使命,绝不可能让与他人。但,水月洞的请求,以及他们掌握的关于“墟神殿”、“玄水源印”的信息,对他同样至关重要。他本就打算探寻归墟之秘,寻找其他墟玉碎片或相关信息。与水月洞合作,无疑是条捷径。 而且,水月洞如今虽然式微,但毕竟传承悠久,底蕴犹存,若能助其渡过难关,获得其友谊与支持,对他未来在玄澜界行事,也大有裨益。更不用说,还有共享“水月天”圣地传承、成为客卿长老的承诺。 关键是,如何合作?以何种方式合作?既能保住“墟钥之引”,又能借助水月洞的力量和信息,共同探索墟神殿,寻找“玄水源印”核心碎片,并应对天风门、血煞宗的威胁。 思忖良久,黄怀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二位道友诚意,黄某感同身受。实不相瞒,黄某对那归墟海眼深处的秘密,以及‘玄水源印’,同样颇感兴趣。合作,未尝不可。” 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但是,”黄怀钰话锋一转,“合作方式,需依我之言。” “道友请讲!”冰月仙子连忙道。 “第一,”黄怀钰竖起一根手指,“‘墟钥之引’(黑色古盒),我可以借予贵宗使用,但主权仍归我所有。在探索墟神殿期间,由我保管,贵宗可派人一同研究、借助其指引。” 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对视一眼,虽有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要能用,主权归谁,在目前情势下,并非不可接受。 “第二,”黄怀钰竖起第二根手指,“探索墟神殿,寻找‘玄水源印’,需以我为主导。贵宗需提供所有关于墟神殿、归墟海眼、以及天风门、血煞宗的相关信息。所得收获,除‘玄水源印’核心碎片需归还贵宗(因其是水月洞传承关键),其余宝物、传承,需按出力多少分配。当然,若找到其他与‘墟’相关的物品,我有优先选择权。” “理当如此。”月华长老点头。黄怀钰实力深不可测,又身怀天一真水与墟钥之引,主导探索合情合理。能要回核心碎片,已是最大目标。 “第三,”黄怀钰神色严肃起来,“贵宗需动用一切力量,帮我寻找一人。”他将许家煌的形貌特征、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风暴之眼附近)告知二人,“此人于我有救命传道之恩,我必须找到他。另外,关于我的身份、实力,以及拥有天一真水、墟钥之引等事,需严格保密,不得外泄。” “此事包在我水月洞身上!”冰月仙子郑重承诺,“我水月洞虽遭重创,但情报网络尚在,寻找一人,定当尽力。至于保密,道友放心,我二人以心魔立誓,绝不泄露道友丝毫信息。” “第四,”黄怀钰看向月华长老,“月华长老所中‘蚀骨血煞’,我可尝试以天一真水配合其他手段,助长老驱除。但所需‘玄阴葵水’或‘太阳真火’,需贵宗自行寻找,或提供线索。” 月华长老闻言,激动得身体微颤,挣扎着起身,对黄怀钰深深一揖:“若能得道友援手,驱除血煞,老夫……老夫感激不尽!玄阴葵水,我水月洞圣地‘寒月潭’深处或有留存,只是如今山门被围……至于太阳真火,传闻‘离火宗’或有珍藏,但离火宗远在南域,且与我水月洞素无往来……” “此事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稳住长老伤势。”黄怀钰道,“我先以天一真水为长老压制毒性,再寻根治之法。” “如此,便多谢道友了!”月华长老感激涕零。天一真水乃疗伤圣品,哪怕不能根除,也能大大缓解他的痛苦,延缓毒性发作,争取时间。 “最后,”黄怀钰看向冰月仙子,“关于那归墟海眼线索玉简,我会与二位共享。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研究一下‘墟钥之引’,看看能否从中得到更多信息。另外,我需采购一些物资,为探索墟神殿做准备。在此期间,还请二位约束门下,莫要暴露行踪,以免引来天风门、血煞宗的追杀。” “一切听从道友安排。”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齐声道。达成合作,让他们看到了拯救宗门的希望,对黄怀钰的安排,自然无不应允。 协议达成,三人又详细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联络方式、情报传递、以及如何应对可能追踪而来的血煞宗眼线等。 末了,黄怀钰取出那只装着三滴天一真水的寒玉瓶,倒出一滴,以真元包裹,送入月华长老口中,助其炼化,压制蚀骨血煞。又将归墟海眼线索玉简复制了一份,交给冰月仙子。 做完这一切,黄怀钰起身告辞:“三日后论道大会,我会参加。届时,再与二位详谈。在此之前,我会在城中寻一处安全之地闭关,研究‘墟钥之引’。若无要事,莫要联系。” “道友保重。”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起身相送。 离开听涛轩,黄怀钰并未返回客栈,而是凭借着万法阁天级贵宾令牌,在城中一处更为隐秘、守卫森严的“贵宾静院”租下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布下层层禁制。 盘坐在静室之中,他取出那黑色古盒,以及刚刚得到的归墟海眼线索玉简,眼中精光闪烁。 合作已成,目标明确。接下来,便是解开这“墟钥之引”的秘密,为探索那凶险莫测的“墟神殿”,做最后的准备了。 而天枢城中,血煞宗的暗探,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八十四章 下 完) 第八十五章 古盒之谜与暗影追踪(上) 第八十五章 古盒之谜与暗影追踪(上) 贵宾静院的独立院落,布满了万法阁精心布置的防御与隔音禁制,即便是元婴修士,若不强行攻破,也难以窥探内部动静。黄怀钰又额外加上了几层自己以混沌真元布置的隐匿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静室中央,那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散发着古老死寂气息的方形古盒,静静放置在铺着软垫的石台上。旁边,是那枚刚刚复制来的、记载着归墟海眼遗迹线索的玉简。 黄怀钰盘膝坐在古盒前,并未急于打开玉简,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这“墟钥之引”上。 他首先尝试以神识探查。不出所料,神识触碰到古盒表面,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吸收、隔绝,根本无法渗透分毫。肉眼看去,古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锁孔、甚至缝隙,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是一块完整的黑色石头。 他又尝试以真元试探。混沌真元、水属性真元、甚至模拟出一丝之前在破碎虚空感应到的“墟”之气息,缓缓注入古盒。起初,依旧毫无反应。但当他将混沌真元混合着墟玉(混沌金丹核心)散发出的、那丝最为本源纯净的“墟”之道韵,小心翼翼地、如同针尖般刺入古盒表面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点”时—— 嗡! 古盒内部,再次传来那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动!这一次,震动持续了数息,不再是一闪而逝。与此同时,古盒表面,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地方,以黄怀钰真元刺入的那个“点”为中心,一圈圈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银色涟漪,缓缓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古盒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暗淡、断断续续的、与那暗银色同色的古老纹路!这些纹路复杂无比,交织缠绕,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空间与时间法则,又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归于沉寂的苍凉韵味。 黄怀钰精神一振,知道找对了方法。他屏息凝神,继续维持着那缕混合了墟玉道韵的混沌真元,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沿着那些浮现出的暗银纹路,缓缓游走、勾勒、注入。 随着真元的注入与勾勒,古盒表面的暗银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逐渐构成一幅完整的、立体的、仿佛由无数层空间折叠而成的奇异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般的虚影,黑洞周围,环绕着九颗缓缓公转的、散发着不同色泽(灰白、暗红、湛蓝、土黄、青碧、赤金、幽紫、月白、纯黑)的“星辰”光点。 当九颗“星辰”光点被真元依次点亮、与中央黑洞形成稳定共鸣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机括开启声,从古盒内部传出。 紧接着,古盒那浑然一体的表面,沿着那些暗银纹路的交界处,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缓缓扩大,最终,古盒如同绽放的花朵,分成了上下两层,缓缓打开。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恐怖的气息泄露。盒内,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下层,铺着一层不知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丝绒,丝绒之上,放置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暗银、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符文的奇异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的、不断变幻的星空,散发出稳定而强烈的空间波动,与古盒本身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凝练、纯粹。这正是“墟钥之引”的核心,那指引“墟神殿”方位、规避“墟之陷阱”的关键之物! 而上层,与盒盖内侧相连的,则是一张薄如蝉翼、非纸非帛、触感冰凉、呈现出半透明暗银色的奇异皮卷。皮卷之上,以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暗金色文字与图案,记载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黄怀钰的目光,首先被那张皮卷吸引。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摊开。皮卷不大,只有尺许见方,但上面记载的信息,却浩瀚如烟海。 开篇,是一段仿佛以血与火烙印下的、充满了无尽悲怆与决绝的古老誓言,文字扭曲如龙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韵。黄怀钰虽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的目光与心神沉浸其中时,胸口的墟玉(混沌金丹)再次传来悸动,一段段破碎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在识海中浮现、组合,让他明白了誓言的含义: “吾等,奉‘太初’之命,镇守‘墟门’,阻‘归墟’之潮,护万界生灵。然,大劫骤临,墟门崩碎,归墟之力倒灌,万界倾颓……吾等力战,血染星海,魂归墟寂。今,留此‘墟钥’与‘星图’,以待后来者。得此钥者,当承吾志,寻墟门碎片,镇归墟之眼,还万界清宁。若违此誓,天地共弃,永堕归墟!” “——镇墟卫,绝笔。” 镇墟卫!太初之命!墟门碎片!归墟之眼! 黄怀钰心神剧震。这皮卷,竟然是上古时代,一支名为“镇墟卫”的强大存在留下的遗言与传承!他们奉“太初”(莫非就是太初散人?或者更古老的存在?)之命,镇守所谓的“墟门”,阻止“归墟”之力侵蚀万界。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劫中,墟门崩碎,归墟之力倒灌,镇墟卫全军覆没,只留下了这“墟钥”(指引)与“星图”,以待后来者继承遗志,寻找崩碎的墟门碎片,镇压归墟之眼(墟眼?),恢复万界安宁! 这与他从太初散人那里得到的“镇墟眼,定归墟”的使命,完全吻合!甚至更加具体!原来,他继承的,不仅仅是太初散人的遗志,更是上古“镇墟卫”未竟的事业! 而这黑色古盒“墟钥之引”,以及其中的暗银晶石和这张皮卷“星图”,便是镇墟卫留下的关键传承与指引!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阅读”皮卷。 誓言之后,是皮卷的主体部分——一幅极其复杂、立体、仿佛能映射诸天万界的星图!星图之上,标注了无数星辰、世界、秘境、以及……一道道扭曲的、仿佛伤痕般的“黑色裂痕”(疑似归墟之力侵蚀的通道或墟门碎片散落之地)。 星图的中心,是一个被特意放大、标注着血红警示符号的、由三个巨大旋涡呈三角形环绕的奇异区域——正是“归墟海眼”(或者说,是玄澜界东域这处归墟海眼在星图中的映射)!而在那三角区域的正中心,那片被标注为“空间极度紊乱、法则扭曲、危险等级:绝灭”的空白地带,有一个微小的、与古盒核心那暗银晶石形状一模一样的光点标记,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墟神殿入口(疑似墟门最大碎片镇压之地)”。 “果然!墟神殿就在归墟海眼最深处!而且,那里很可能镇压着崩碎的‘墟门’最大的一块碎片!”黄怀钰眼中精光爆闪。这与他之前的推测,以及水月洞的信息,完全吻合! 星图上,从归墟海眼外围,到那中心光点(墟神殿入口),还标注了一条极其曲折、险象环生、需要穿越无数空间乱流、混沌风暴、以及标注着“墟兽”、“寂灭陷阱”、“时光扭曲区”等恐怖地带的路径!这条路径,显然就是“安全”进入墟神殿的指引!而路径的许多关键节点旁,都标注着细小的暗银符文,似乎需要以特定方法(或许就需要那枚暗银晶石)激活或通过。 除了归墟海眼,星图上还标注了其他几处疑似存在“墟门碎片”或“归墟之眼”的区域,但大多模糊不清,或者距离极其遥远,以黄怀钰目前的修为和认知,根本无法理解。 皮卷的最后部分,则是一些关于“墟之力”的简要描述、几种应对“归墟侵蚀”与“墟兽”的基础法门、以及……一种名为“墟钥共鸣”的秘术。这种秘术,似乎是以“墟钥”(暗银晶石)为核心,结合持有者的特殊真元(混沌真元?墟玉之力?),可以感应其他“墟门碎片”或“镇墟卫”遗留物的方位,甚至在一定距离内,与同源物品产生共鸣。 “这‘墟钥共鸣’秘术,或许可以用来寻找许家煌前辈,如果他身上也有与‘墟’相关的物品……”黄怀钰心中一动,将秘术要诀牢牢记下。 消化完皮卷上的信息,黄怀钰又将那枚暗银晶石拿起。晶石入手温凉,内部星空流转,仿佛拥有生命。当他将混沌真元注入其中时,晶石微微一亮,内部星图似乎与皮卷上的星图产生了某种呼应,尤其是归墟海眼区域和那条安全路径,变得更加清晰、立体,甚至能感应到路径上那些关键节点的空间波动特征。 “有了此物与星图,探索墟神殿,把握便大了许多。”黄怀钰心中一定。他将皮卷重新卷好,与暗银晶石一起,小心地放回古盒之中,然后合上盒盖。古盒表面的暗银纹路缓缓黯淡、消失,恢复了原本漆黑光滑的模样,仿佛从未开启。 他将古盒收起,这才拿起那枚归墟海眼线索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与星图相比,就显得简略粗糙了许多。大致记载了一处位于归墟海眼外围、靠近“寂灭之眼”与“风暴之眼”交汇区域的坐标,那里疑似存在一处上古传送阵残骸,可能是进入归墟海眼更深处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起点。信息中还附带了一些关于那片区域的空间乱流特征、可能出现的危险(如“噬空幽影”、“寂灭罡风”等)、以及一些前辈探索者留下的零碎经验。 “这玉简记载的坐标,似乎就在星图标注的那条安全路径的起始点附近……”黄怀钰对比着脑海中的星图,发现两者大致吻合,但星图更加精确、详细,且标注了后续完整的路径和无数险阻。这玉简的价值,主要在于验证了星图起始部分的真实性,以及提供了一些外围环境的补充信息。 “看来,水月洞得到的线索,只是皮毛。真正的关键,在这‘墟钥之引’之中。”黄怀钰心中了然。这也解释了为何水月洞如此迫切想要得到古盒。 他退出神识,开始静坐调息,消化今日所得。同时,也在脑海中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有了星图与墟钥核心,探索墟神殿的准备工作,可以提上日程。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提升青光剑的品阶,炼制一些保命和应对特殊情况的法宝符箓,并尽可能提升自身修为。另外,寻找许家煌前辈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三日后便是论道大会,届时各派高手云集,或许能见到一些奇人异士,打探到更多关于归墟海眼、墟门碎片、乃至许家煌的消息。 就在他沉思之际,静室之外的院落防御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悄无声息地渗透、窥探! 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收敛所有气息,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手,悄然蔓延出去。 只见院落上空的阴影之中,一缕若有若无、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灰色雾气,正如同活物般,贴着防御禁制的边缘,缓缓蠕动、渗透。雾气之中,隐隐有一双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灰白色眼眸虚影,一闪而逝! 血煞宗!是那个在拍卖会上与他结怨的黑袍老者!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而且,似乎使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与窥探秘术! 黄怀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对方送上门来,正好拿他们试试,刚刚从“墟钥之引”星图中学到的、那几种应对“归墟侵蚀”与特殊威胁的基础法门,效果如何。 他悄然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无声无息地,向着那缕灰色雾气“看”去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八十五章 上 完) 第八十五章 古盒之谜与暗影追踪(中) 第八十五章 古盒之谜与暗影追踪(中) 贵宾静院的防御禁制,乃是万法阁聘请阵法大师布置,等闲金丹修士也难以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悄然侵入。那缕淡灰色的雾气,显然也深知这一点,并未尝试强行破禁,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禁制光幕最薄弱、也是阵法流转间隙之处,以一种极其诡异、缓慢的方式,进行着渗透与窥探。 这种秘术,并非针对禁制本身,而是针对禁制形成的那一层能量“薄膜”的薄弱点,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却又悄无声息。若非黄怀钰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又刚刚接触过“墟钥之引”,对空间与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恐怕也难以察觉。 “血煞宗的‘化影窥天术’……倒是有些门道。”黄怀钰心中冷笑。他从水月洞月华长老那里,得知了血煞宗一些招牌功法与秘术的讯息,这“化影窥天术”正是血煞宗秘传的顶尖隐匿窥探之术,练至高深,据说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能瞒过。 这黑袍老者显然是将此术修炼到了相当火候,难怪敢在万法阁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贵宾区进行窥探。 黄怀钰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悄然调动混沌金丹的力量,模拟出周围环境的灵气波动,整个人仿佛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向着那缕灰色雾气渗透方向的“源头”,缓缓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雾气的源头,就在院落外不远处,一株高大古树的阴影之中。那里,隐匿着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树影完全融合的气息,正是那黑袍老者。 “一个金丹中期,也敢如此肆无忌惮……”黄怀钰眼神微冷。这黑袍老者显然自恃修为高深,又精通隐匿秘术,觉得吃定了他这个“筑基后期”。 他悄然来到院落边缘,隔着禁制光幕,与那古树阴影遥遥相对。心神沉入混沌金丹,按照皮卷上记载的、一种应对“归墟侵蚀”中“阴秽邪力”的基础法门——“太初净光”的要诀,开始默默运转。 这“太初净光”,并非什么攻击性神通,而是一种利用混沌真元模拟“太初”之始、万物纯净状态时散发的微光,用以净化、驱散阴邪、污秽、侵蚀之力的辅助法门。对付血煞宗这种以阴毒、污秽、血煞之力著称的功法,或许有奇效。 他并未立刻施展,而是耐心等待着,等待那灰色雾气渗透得更多、与黑袍老者联系更紧密的刹那。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灰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已经渗透了小半个院落,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着黄怀钰所在的静室方向蔓延,试图窥探室内的景象与气息。黑袍老者的耐心似乎极好,动作不急不缓,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就在那灰色雾气蔓延到距离静室门窗只有三尺之遥,几乎就要“看”到室内景象的瞬间—— 黄怀钰动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双手闪电般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诀,体内混沌金丹骤然加速旋转,一股精纯、浩瀚、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让万物回归纯净本源的灰蒙蒙、却又带着点点星辉的微光,从他双掌之间爆发开来! “太初净光,涤荡阴邪!” 低声轻喝中,那灰蒙蒙的微光并非大范围扩散,而是凝练如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院落防御禁制的薄弱点,直射向那已经渗透进来的、最浓郁的一缕灰色雾气核心! 嗤——!!! 仿佛热油泼雪,又似光明刺破黑暗!那蕴含着阴毒窥探之力的灰色雾气,在接触到“太初净光”的刹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嘶鸣,如同活物般剧烈扭曲、挣扎,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为乌有! “啊——!” 与此同时,院落外那株古树的阴影中,猛地传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惊骇的闷哼!黑袍老者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跌出,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黑血渗出!他赖以隐匿窥探的“化影窥天术”,被黄怀钰以“太初净光”从根源处暴力破除,秘术反噬,直接伤及了他的神魂与功法本源! “小辈!你竟敢……!”黑袍老者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的顶尖秘术,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如此精准地破去,甚至还遭到了反噬!对方那灰蒙蒙的光芒,竟然对他的血煞之力有着如此恐怖的克制净化作用! 惊怒之下,他也顾不上隐匿,周身血光暴涨,属于金丹中期的强大威压轰然爆发,一只完全由粘稠血液凝聚而成的巨大血手,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与腐蚀气息,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院落禁制,试图强行破开,将黄怀钰擒杀! “何方宵小,敢在我万法阁贵宾区动手?!” 然而,黑袍老者的血手刚刚凝聚,一声怒喝便如同雷霆般炸响!三道散发着金丹后期威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院落上空,成品字形,将黑袍老者包围。正是万法阁负责此地守卫的执法长老! 万法阁能在天枢城立足,举办如此盛大的仙会,其守卫力量岂是等闲?早在黄怀钰租下这处院落时,便有高阶修士暗中关注。黑袍老者以秘术潜入,或许还能瞒过一时,但此刻他秘术被破,气息泄露,又悍然出手,立刻触发了万法阁的预警,引来了执法长老。 “血煞宗的‘血手老鬼’?你好大的胆子!”为首一名面容威严、身着紫袍的金丹后期长老,厉声喝道,“竟敢潜入我万法阁贵宾区,意图不轨!还不束手就擒!” 黑袍老者——血手老鬼,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黄怀钰的反击如此迅速犀利,更没想到万法阁的反应如此之快。面对三名同阶,甚至更强的执法长老,他毫无胜算。 “误会!都是误会!”血手老鬼连忙收起血手,强压伤势,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夫只是……只是路过此地,见禁制有异,一时好奇,绝无不轨之心!诸位道友明鉴!” “路过?好奇?”紫袍长老冷笑,“血手老鬼,你这套说辞,留着去我万法阁的刑堂解释吧!拿下!” 另外两名执法长老毫不犹豫,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面金光闪闪的铜镜,镜光照定血手老鬼,使其身形迟滞;另一人则抛出一条闪烁着雷光的锁链,如同灵蛇般缠绕向血手老鬼。 血手老鬼心中大骇,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光爆闪间,身形竟然化作数十道血色分身,向着四面八方放射而逃!竟是血煞宗的保命遁术——血影分身遁! “哼!雕虫小技!”紫袍长老早有准备,手中出现一枚玉符,猛地捏碎。顿时,以院落为中心,方圆百丈范围内,空间微微一凝,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将那数十道血色分身尽数定住,随后如同泡沫般,一一破灭,只剩下真身踉跄跌出,被那雷光锁链捆了个结实,封禁了全身修为。 “带走!严加审问!”紫袍长老一挥手,两名执法长老押着面如死灰的血手老鬼,迅速离去。临走前,紫袍长老对院落中的黄怀钰拱了拱手,声音温和了几分:“惊扰贵客了。此事我万法阁定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有劳长老。”黄怀钰的声音从禁制内传出,平静无波。 紫袍长老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院落外,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但黄怀钰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血手老鬼只是马前卒,血煞宗,乃至其背后的天风门,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他撤去伪装,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开始反思刚才的战斗。 “太初净光,果然对阴邪污秽之力有奇效。看来,镇墟卫留下的这些基础法门,虽非攻伐大术,但在特定情况下,却有意想不到的威力。”黄怀钰心中思忖,“血煞宗功法阴毒,正被此光克制。日后对上,倒是一大利器。” “不过,血手老鬼只是金丹中期,且被秘术反噬在先,才能被我轻易破去秘术,引来万法阁执法。若是遇到更强的对手,或者对方有所防备,此法未必能如此奏效。自身的硬实力,才是根本。” 他取出青光剑,轻轻抚摸着剑身。此剑得自寂灭之眼,本质极佳,但一直未能彻底炼化提升。如今他修为大进,又得了“庚金之精”,是时候将其重新祭炼,提升品阶了。 “还有那‘墟钥共鸣’秘术,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能否感应到许前辈的踪迹,或者……水月洞那‘月华佩’中,是否也蕴含着微弱的‘墟’之气息?” 想到便做。他再次取出黑色古盒,打开,拿出那枚暗银晶石“墟钥之引”,双手捧住,按照皮卷记载的“墟钥共鸣”秘术,缓缓将混沌真元,混合着一丝墟玉的道韵,注入晶石之中。 嗡…… 暗银晶石微微震颤,内部那片微缩星空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空间、感应同源的波动。这波动极其微弱、隐晦,若非黄怀钰是施术者,且神识强大,几乎难以察觉。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勾勒出许家煌的样貌、气息特征,尤其是那根灰色石棍的独特韵味,同时,也将一丝从“月华佩”上感应到的、属于水灵族/玄水源印的微弱气息,融入共鸣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黄怀钰将心神完全沉浸,几乎与暗银晶石融为一体时—— 嗡! 晶石内部,那片流转的星空中,属于玄澜界东域、碎星海附近区域的某个“光点”,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微弱的、仿佛被层层迷雾笼罩的“光点”,在距离第一个光点极远、似乎已经超出了玄澜界范围的、一片代表无尽虚空的区域边缘,极其模糊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沉寂下去。 第一个光点,明亮、清晰,散发着与“月华佩”同源、但更加精纯、浩大的水灵气息!毫无疑问,那代表着“玄水源印”核心碎片所在的“墟神殿”入口方位!与星图标注完全一致。 而第二个极其微弱、模糊的光点……虽然一闪而逝,且距离遥远到难以估量,但黄怀钰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光点散发出的波动中,隐约带着一丝许家煌那灰色石棍的、属于大地厚土的沉凝韵味,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墟”相关的空间波动! “许前辈……果然还活着!而且,似乎去了一个极其遥远、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玄澜界的地方?那里也有‘墟’之气息?”黄怀钰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许家煌可能去了难以想象的远方;喜的是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而且“墟钥共鸣”秘术确实有效! “看来,许前辈在风暴之眼空间崩塌时,可能被卷入了其他空间通道,流落到了别处。只要活着,便有重逢之日。”黄怀钰心中稍安。他将许家煌的气息特征牢牢记住,决定日后修为足够、或者找到更精确的定位方法后,再去寻找。 至于那代表着“玄水源印”的明亮光点,则是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标。 退出秘术,黄怀钰将暗银晶石收起,又取出了“月华佩”。玉佩温润,散发着纯净的月华与水灵之气。他尝试着,以混沌真元包裹一丝墟玉道韵,缓缓注入玉佩。 玉佩微微一颤,表面那精致的水月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出柔和的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由水纹与月光交织成的微型地图,地图的核心,同样指向了归墟海眼深处,与星图、暗银晶石的感应,完全吻合! “果然,月华佩不仅是钥匙,也是一件信物,能感应到‘玄水源印’的大致方位。水月洞凭借此佩,才一直坚持寻找。”黄怀钰了然。 将月华佩也收起,黄怀钰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提升青光剑品阶,炼制一些必备的丹药符箓。 其次,继续参悟“墟钥之引”皮卷上的星图与法门,尤其是那条安全路径上的各个节点与危险标注,做到心中有数。 第三,参加三日后论道大会,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归墟海眼、墟神殿、乃至天风门与水月洞战局的最新消息,甚至可能遇到其他对“墟”感兴趣、或者掌握相关线索的修士。 第四,提防血煞宗与天风门的报复。万法阁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离开天枢城后,需更加小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前路艰险,但目标已然清晰。墟神殿,玄水源印,镇墟卫的遗志,太初散人的托付……这一切,都将在他踏入归墟海眼的那一刻,迎来新的篇章。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取出“庚金之精”,黄怀钰开始着手,重新祭炼他的本命飞剑——青光。 (第八十五章 中 完) 第八十五章 古盒之谜与暗影追踪(下) 特泰也不敢再解释太多,免得显示自己的无能,要知道,现在球队刚刚换新帅,要是落个印象不好,把自己主力位置一拿,那不是亏大了? 我伸手去捏那黄纸,一张纸很顺利的提起来,而再看下面,惊得目瞪口呆。下面的纸早已经粉碎,一阵风吹过,竟然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有御史参他行事乖张,擅纂礼仪,败世家声名,假沽清名实结狼虎之属,敛财冒进等罪名。 璀璨的光辉,自长庚天方向蒸腾而起,引得大道共鸣,有极致之威在绽放,击穿了乱流,朝着各方铺展,有妖族八荒焚帝兵在鸣。 茶叶换工作,不过这不是要求,算是一个互相照顾了。就算罗成不愿意,也不会不给他妹妹安排一个散工的活的。 反而因为他想要挣脱,让林木越搂越紧,此时侯成的脸已经贴在林木的胸膛上了。 叶笙面无表情低头,手指拿起宣传单,将其折了两下,沿着桌面直接丢过去。 第二日一早,宋蓝安便至京郊处,等候后方辎重,此次他们所携带的有为前线军将准备的粮草,更有准备上供给南庆的金银器具等。 今日见了她,宋夫人都觉对方不若以往面目可憎,倒还有几分爽利可爱,说话自然也比往日亲热三分。 所以直到比赛当天,伯恩茅斯的首发名单其实都还没有确定。埃迪豪还在权衡利弊。作为主教练,他的想法是希望球队能够趁着这波连胜的机会,向着足总杯也冲刺的。 两个庞然大物正在空中比拼,三位圣王级强者甚至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圣王级能施展出的威能么?? 王越猜测,这件事情估计不是大神俱乐部和虎贲俱乐部做的,如此一来,王越就好奇了,除了这两个俱乐部,在明珠市电竞领域还有谁敢对枪御苍穹俱乐部动手? 襟锁子甲。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驻扎在一处训练、备战是为了什么呢?因为朱四正预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 杀人,尤其是杀天才妖孽,将天才妖孽扼杀于摇篮之中,这是他的爱好。没有原因、他就见不得别人比他出色,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得天独厚的第一人。 瞬间,寒冰火龙溃散开来,在老家伙身周形成一道湛蓝色的离火之墙、疯狂的向中心的老怪物合围过去。 邪谷也知道突勒脱是靠不住了,如今靺鞨也就只有瓦达阬能帮上自己的忙,于是便匆匆的将瓦达阬找了回来。 王越和秀才一样,使用的是狙击枪,可是王越和秀才不同,秀才是后卫,打定点狙,王越是冲锋,打冲锋狙。 王越办理了休学,训练时间是一个月,可是王越办理了一年的修学。 “师父,这杂碎你留着他做什么,再过一段他修为完全恢复,麻烦的就是我们了。”林羽很是不甘的问道。 现在的王越是青春大学的金字招牌,每天都有为数不少的学生冲着王越转来青春大学,可以想象,新生入学的时候,青春大学的新生人数会是何等的汹涌。 炎舞低着头,心中满是愧疚。的确,一切的一切,都不可逆改,但炎舞并不后悔,对于两难的抉择,炎舞很难抉择,只能随着自己的心而走,日后,哪怕受世人唾弃,炎舞也不会后悔。 约莫跑了半里地,夜魉在晏苍岚身侧开口,“陛下让楚笃配合左一,怕是会有苦头吃。”因楚笃接应失败,估计鬼门的人不会给楚笃好脸色,他所接触的鬼门中人,都将兰溶月奉若神明,一切以兰溶月为先。 可是想要激活帝之金身谈何容易,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了那样的存在,就算他去找都不可能找到。 桂嬷嬷高鼻深目,年轻时也是大漠里的美人,现在老了,依稀看得清当年的模样。她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秦慕宸……”可那通电话是你打的,那通电话是你打给你妹妹,是你让我你妹妹把我父亲送进监狱的……你让我如何可以相信你的话,你让我如何接受你? “哼,什么叫该不会,你是瞧不起周天哥了。”一旁的周灵儿不满的冷哼一声。 虽然不少人对于这种霸道的行为非常的来火,但是在一看到那白衣男子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但是气息逼人的老者后,纷纷选择了让开,毕竟谁也不想惹事上身,反正让让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已,因为她的的确确有着一丝后悔,不过对于当日的事情她还是会做。 她有些怨念了。余光一直定格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呸,就看不到里面。 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周天傻眼了,呆呆的望着几息之间便飞出近千米的归云雀。 申屠三长老正要举步往前迎接,便被顾锦汐后来吐出来的三个字震在原地,脑袋瞬间当机。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吧。 只听得两个男人皆是一头雾水。这丫头是连叶璟珵都记得,就独独不认他? 你夸我我也不会和你说话的!唐且低哼了一声,全身散发这样的气息。 刘宠的脸一下子就涨成红紫色,有那么一瞬间郑玄都从坐具上直起身了,生怕刘宠吐出一口血来。幸好,刘宠只是大喘了几口粗气,喝了半碗白水。 欧廷还没说过半句话,欧言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转身走到了父亲的床头……拉住了父亲的手,轻轻的为他做着按摩,只觉得陈耀忠臂上的肌肉已经不再像印象中那么结实了,人病了这么多天,虽然身边有最好的医疗器械,却仍然掩不住他越走越弱的趋势。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上)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上) 风无痕一行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原本还算融洽的茶会氛围中,荡开层层涟漪。 这位天风门少门主,年不过百,却已是金丹后期修为,在玄澜界东域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加之其父天风上人雄踞碎星海,权势滔天,风无痕本人亦是手段狠辣、野心勃勃,因此在场众多金丹修士,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子弟,或多或少都对其怀有忌惮。 此刻,风无痕面带一丝矜持而疏离的微笑,在公孙明的陪同下,与几位相熟的金丹修士点头致意,目光却在茶会中缓缓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他的目光扫过黄怀钰所在的僻静角落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与探究。 显然,血手老鬼之事,以及黄怀钰在拍卖会上与血煞宗的冲突、拍下归墟海眼线索的举动,已经引起了这位少门主的注意。 黄怀钰神色不变,仿佛未曾察觉到风无痕的目光,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灵茶,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茶会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风少门主大驾光临,我万法阁蓬荜生辉啊。”公孙明作为东道主,笑容满面地引着风无痕一行人,来到茶会中央一处最为宽敞显眼的位置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最上等的灵茶与灵果。 “公孙副阁主客气了。家父常言,万法阁乃东域翘楚,主持仙会,功德无量。晚辈此次前来,一是奉家父之命,与各方道友亲近,二是也想见识一番仙会盛况,长长见识。”风无痕声音清朗,话语客气,但那股隐隐的傲慢与高高在上,却难以掩饰。 “风门主过誉了。”公孙明笑着寒暄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他身为万法阁副阁主,自不会只围着风无痕一人转。 风无痕坐下后,并未与周围修士过多交谈,只是与身旁那名气息森然的血袍修士低声说着什么。那血袍修士偶尔点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点血光一闪而逝。 茶会继续,但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压抑。不少修士的交谈声都低了许多,目光不时瞟向风无痕那一桌,带着好奇、忌惮、甚至一丝讨好。 黄怀钰乐得清静,一边品茶,一边继续留意着周围的议论。 “……风无痕身边那个血袍人,气息好生诡异,怕是血煞宗的高层。” “何止高层,你看他袖口的血纹,那是血煞宗长老的标志!至少是金丹中期!” “天风门与血煞宗如此明目张胆地走到一起,看来围攻水月洞之事,是铁了心了。” “水月洞这次怕是凶多吉少,除非有元婴老祖出面调停,或者……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数。” “变数?难啊。听说天风门还请动了‘阴骨老魔’助阵,那可是成名多年的金丹后期大圆满,半步元婴的存在!” “嘶……阴骨老魔都出山了?那水月洞怕是……” …… 阴骨老魔?黄怀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个名字,他在一些杂记中看到过,是碎星海乃至东域名声赫赫的魔道巨擘,以一手阴毒诡异的骨道神通闻名,据说曾斩杀过数名同阶金丹,凶名在外。若此人真的插手,水月洞的处境,确实更加艰难了。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之际,茶会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一次,走进来的,却是两位女子。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宫装,面覆轻纱,气质清冷如月,正是冰月仙子。她虽轻纱遮面,但那份出尘脱俗的气质,以及隐隐散发出的金丹初期巅峰的气息,依旧吸引了无数目光。只是,细心之人能察觉,她的气息略有不稳,脸色也较往常更加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而她身边搀扶着她的,则是一位身着淡绿色长裙、容貌温婉秀丽、气息同样在金丹初期的年轻女修。女修眉宇间与冰月仙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柔和,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与疲惫。 “是水月洞的冰月仙子和碧波仙子!” “冰月仙子果然受伤了……看她气息,伤得不轻啊。” “碧波仙子也来了?她是水月洞主的亲传弟子吧?看来水月洞是真没人了,连受伤的弟子都要出来撑场面……” “嘘,小声点,天风门的人还在呢……” ……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的出现,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风无痕与冰月仙子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风无痕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冰月仙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冰月师妹。听闻师妹前些日子偶感风寒,闭关休养,不想今日竟能来参加茶会,真是可喜可贺。只是看师妹脸色,似乎尚未痊愈,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阴阳怪气,暗指冰月仙子伤势未愈,水月洞无人。 冰月仙子脚步微顿,清冷的眸子透过轻纱,扫了风无痕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有劳风师兄挂念。些许小伤,不碍事。倒是风师兄,不在碎星海主持大局,跑到这天枢城来,莫非是前线战事不利,来此散心?” 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风无痕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笑容:“师妹说笑了。碎星海一切安好,我天风门与诸友盟,正在积极与水月洞诸位道友‘沟通’,相信不久便能达成共识,还碎星海一个安宁。倒是师妹你,伤势未愈便四处奔波,可要小心,莫要再遇到什么‘意外’,伤上加伤,那可就不好了。”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冰月仙子身旁的碧波仙子柳眉微蹙,想要说什么,却被冰月仙子轻轻拦住。 “不劳风师兄费心。”冰月仙子语气依旧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冷意,“天枢城乃万法阁地界,想必还容不得某些人肆意妄为。” 这话,既是在警告风无痕,也是在提醒万法阁维持秩序。 公孙明适时地站了出来,打了个哈哈:“二位道友远来是客,今日茶会,旨在论道交流,共襄盛举,莫要伤了和气。来,冰月仙子、碧波仙子,这边请。”他亲自将二女引到一处离风无痕稍远、但同样显眼的位置落座,巧妙地将双方隔开。 冰月仙子对公孙明微微颔首致谢,与碧波仙子一同坐下。她们的位置,恰好与黄怀钰所在的角落,隔着数个席位,遥遥相对。 黄怀钰能感觉到,冰月仙子落座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但很快便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茶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却更加诡异。风无痕那一桌,与冰月仙子这一桌,形成了无形的对峙。其他修士也分成了几派,有的明哲保身,低头品茶;有的则悄悄议论,猜测着双方接下来的动向;更有一些与天风门或水月洞交好的势力,开始暗中传音交流。 黄怀钰乐得置身事外,一边品茶,一边观察着在场众人。他发现,除了风无痕与冰月仙子这两拨明显对立的势力外,茶会中还有几拨人,气息深沉,举止低调,似乎也来历不凡。 比如,坐在西南角、一直闭目养神、气息如渊似海的一位灰袍老者,其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隐隐触摸到了元婴门槛,从其服饰上的徽记看,似乎是来自东域三大宗门之一“玄天剑宗”的长老。 又如,坐在东北角、几名身着锦袍、谈笑风生的年轻修士,气息虽然只有金丹初期,但举止间自带一股贵气,身边还跟着气息晦涩的护卫,很可能是东域某个修真皇朝或大家族的子弟。 再如,坐在角落、独自一人、抱着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如出鞘利剑的一名黑衣青年,其修为不过金丹中期,但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却让不少金丹后期修士都为之侧目,显然是位剑道天才。 这小小的金丹茶会,可谓是卧虎藏龙,汇聚了东域年轻一代与各方势力的精英。 “诸位道友,”公孙明见气氛有些沉闷,适时地站起身,朗声道,“今日茶会,除了品茗论道,我万法阁还准备了一些助兴的小节目。首先,便请我阁的‘灵韵仙子’,为诸位献上一曲‘清心普善咒’,以涤荡心神,静心明性。” 话音落下,一位身着淡紫长裙、怀抱瑶琴、容貌绝美、气质空灵的少女,款款走上中央的高台,对着众人盈盈一礼,然后盘膝坐下,将瑶琴置于膝上。 纤指轻拨,如同清泉流石,空灵悠远的琴音,如同春风拂面,又如细雨润物,缓缓流淌开来。琴音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灵力波动,能让人心神宁静,杂念顿消,甚至连体内的真元运转,都仿佛顺畅了几分。 “是灵韵仙子!万法阁年轻一代音律第一人!” “据说她的‘清心普善咒’已得真传,对修炼、疗伤、静心都有奇效!” “能在此聆听一曲,也算不虚此行了。” …… 众人的注意力,暂时被灵韵仙子的琴音所吸引,茶会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黄怀钰也静静聆听着,这琴音确实不凡,连他这种心志坚毅之人,都感到心神一片澄澈,对《太初星辰诀》的感悟,似乎都灵动了一丝。 然而,就在琴音渐入佳境,众人沉浸其中之时—— “铮——!!!” 一声极其突兀、尖锐、充满了杀伐之气的剑鸣,猛地从茶会角落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灵韵仙子的琴音! 琴音戛然而止。 灵韵仙子娇躯一颤,俏脸微微发白,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干扰。 所有修士,包括黄怀钰在内,都皱眉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位一直抱剑独坐的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他怀中的古朴长剑,此刻正在剑鞘中微微震颤,发出渴望出鞘的嗡鸣。而青年本人,一双锐利的眼眸,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正死死锁定着茶会中的一人。 而被锁定之人,赫然是——黄怀钰! (第八十六章 上 完)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中)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中) 突如其来的剑鸣与饱含战意的目光,瞬间将全场的焦点,从灵韵仙子身上,转移到了黄怀钰与那黑衣青年之间。 灵韵仙子略带委屈与不悦地看了一眼黑衣青年,但并未多言,抱着瑶琴,在侍女的陪同下,默默退下了高台。万法阁虽有不快,但茶会之中,修士间因故争执也是常事,只要不破坏规矩,他们一般不会强行干预。 茶会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黑衣青年,又看看依旧安坐、神色平静的黄怀钰,眼中充满了好奇与玩味。这黑衣青年是谁?为何突然对一个看似普通的金丹初期散修,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敌意与战意? 风无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出好戏。他身旁的血袍修士,兜帽下的阴影中,血光微微闪烁。 冰月仙子眉头微蹙,看向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并未出声。 碧波仙子则低声问冰月仙子:“师姐,那人是谁?为何针对黄前辈?” 冰月仙子微微摇头:“不知。但此人……剑意纯粹而凌厉,绝非寻常散修。恐怕是哪个剑道宗门的真传,或者得了剑道传承的奇才。” 黄怀钰放下茶杯,缓缓抬眼,迎向黑衣青年那双锐利如剑、仿佛要将自己刺穿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中,并无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挑战欲与见猎心喜的兴奋。仿佛,是感应到了他身上某些特质,将其视为了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这位道友,有何指教?”黄怀钰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黑衣青年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附近几位修为稍弱的金丹初期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下‘孤剑’,一介散修,痴于剑道。方才感应到道友身上,有一股奇特的、仿佛能‘包容万法’、却又‘锋锐内敛’的剑意雏形,引动了在下本命剑心的共鸣。故此,特向道友请教,印证剑道!” 孤剑?散修?剑意雏形? 众人恍然。原来是位剑痴,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按捺不住挑战之心。这种事在修真界并不少见,尤其是一些追求极致的剑修,往往会对强大的剑意或特殊的剑道气息,产生强烈的感应与挑战欲望。 只是,这位“黄石”道友,身上有剑意雏形?而且还能引动孤剑这等明显剑道造诣极高的剑修共鸣?众人看向黄怀钰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探究。这个之前并不起眼的青衣修士,似乎越来越神秘了。 黄怀钰心中了然。对方感应到的,恐怕是他刚刚祭炼完成、收入丹田温养的“混沌青光剑”散发出的、蕴含混沌、庚金、水、空间等多种道韵的奇特“剑意”,或者说,是剑胚本身孕育的“灵性”与“道韵”。没想到,这剑胚刚刚成型,气息就被如此敏锐的剑修捕捉到了。 “道友剑意纯粹,锋芒毕露,令人钦佩。”黄怀钰站起身,对孤剑拱了拱手,“只是,此地乃是万法阁茶会,并非论剑切磋之所。若道友有意,待他日论道大会或另寻他处,再行切磋,如何?” 他并非怯战,而是不想在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过早暴露混沌青光剑的底细,尤其是当着风无痕和血煞宗修士的面。 然而,孤剑却摇了摇头,眼中战意更盛:“剑心所指,岂容旁骛?此刻感应最烈,正是切磋最佳时机!道友放心,你我点到为止,只论剑意,不伤和气,更不损此地一草一木!” 说着,他竟是不由分说,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黄怀钰,隔空轻轻一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纯粹剑意,如同破空之矢,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刺黄怀钰眉心!这一指,并非真元攻击,而是纯粹的剑意凝聚,旨在引动、逼迫黄怀钰体内的剑意回应! 若是寻常金丹初期,面对这凌厉纯粹的剑意一击,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甚至剑心受损。但黄怀钰何许人也?他虽不以剑道为主,但《太初星辰诀》包罗万象,其混沌真元本就蕴含着“破灭”与“新生”的至理,对剑意、刀意等一切锋芒锐意,都有天然的包容与化解之力。更何况,他丹田中温养的混沌青光剑,感受到外来的纯粹剑意挑衅,早已蠢蠢欲动,发出渴望交锋的嗡鸣。 黄怀钰眼神微凝,知道避无可避。他并未拔剑,同样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道袭来的无形剑意,轻轻一划。 动作看似随意,仿佛只是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然而,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点灰蒙蒙、却又隐隐泛着淡金色锋芒与湛蓝水光的奇异“剑芒”,凭空浮现。这剑芒并非实体,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混沌道韵,又带着庚金的锋锐、水行的柔韧,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正是他以混沌真元,模拟混沌青光剑的一丝“剑意”雏形,凝聚而成!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孤剑发出的那道纯粹凌厉的无形剑意,与黄怀钰指尖凝聚的灰蒙蒙奇异剑芒,在空中无声碰撞、湮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圈圈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随即消散。 然而,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尤其是那些剑修或对剑道有所涉猎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战栗与悸动! 孤剑的剑意,纯粹、凌厉、一往无前,是剑道中“极于一点”的典范。 而黄怀钰的剑芒,却是混沌、包容、变幻莫测,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可能与道韵,是剑道中“演化万物”的雏形。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达到了一定高度的“剑意”雏形,在这一瞬间的碰撞中,展现出了各自的玄妙。 孤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好!好一个‘混沌包容,锋芒内敛’!道友果然没让我失望!再来!” 他身形一晃,竟是不再顾忌场合,化作一道模糊的剑影,瞬间逼近黄怀钰,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三尺长的青色剑罡,带着撕裂一切的锐气,直刺黄怀钰胸前要穴!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剑意试探,而是蕴含了真元与剑罡的实质攻击! “放肆!” “住手!” 两声怒喝同时响起。一声来自主位的公孙明,他脸色微沉,显然对孤剑在茶会上擅自动手、且动用真元感到不满。另一声,则来自冰月仙子身旁的碧波仙子,她似乎对黄怀钰颇有好感,见孤剑咄咄逼人,忍不住出声呵斥。 然而,两人的喝止,似乎并未能让孤剑停手。他眼中只有黄怀钰这个“对手”,剑罡去势更疾! 黄怀钰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这孤剑,未免太过我行我素,不顾场合。他不再留手,身形不退反进,同样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混沌剑芒骤然凝实,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灰金剑罡,迎向孤剑的青色剑罡! 铛!!!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湮灭,而是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道剑罡碰撞处,火星四溅,气浪翻涌,将两人周围的桌椅都震得微微移动! 蹬蹬蹬! 孤剑身形一晃,向后连退三步,脸上露出一丝惊诧。他感受到,对方的剑罡,不仅锋锐不下于自己,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吞噬、化解自己剑罡中凌厉之气的混沌之力,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而黄怀钰,则稳稳站在原地,只是脚下的青玉地面,悄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心中也是微讶,这孤剑的剑罡,确实纯粹凌厉到了极点,若非混沌剑罡特性特殊,恐怕刚才那一下,自己也要吃亏。 “好!痛快!”孤剑不怒反喜,眼中战意燃烧到了极致,身上剑意再次攀升,似乎要动用更强的招式。 “够了!” 公孙明终于忍无可忍,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两人之间,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横亘在黄怀钰与孤剑之间,硬生生将两人即将再次碰撞的剑意与气势压了下去。 “孤剑道友!此地乃万法阁茶会,不是你们论剑比武的擂台!”公孙明脸色严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再肆意妄为,休怪老夫不讲情面,将你请出天枢阁!” 孤剑皱了皱眉,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公孙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眼神已冷的黄怀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他收回剑意与剑罡,对黄怀钰抱了抱拳:“道友剑意玄妙,今日领教了。来日方长,期待与你真正一战!” 说完,他又对公孙明拱了拱手:“是在下唐突了,公孙阁主莫怪。”便转身,抱着他的古朴长剑,径直走出了天枢阁,竟是连茶会也不参加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暂时平息。 但茶会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和谐”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黄怀钰身上,充满了探究、忌惮、甚至一丝敬畏。能正面接下孤剑的剑罡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一丝上风,这位“黄石”道友的实力,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之前与血手老鬼的冲突,也并非侥幸。 风无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凝重。他本意是想看黄怀钰出丑,或者探探他的底细,却没想到,反而让黄怀钰展露了一手不俗的剑道造诣,更加引人注目。这让他心中的杀意与忌惮,又深了一层。 冰月仙子则是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黄怀钰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认可与安心。这位盟友的实力越强,对水月洞而言,自然是好事。 公孙明平息了怒火,重新换上笑容,对众人道:“小插曲,小插曲,诸位道友莫要介怀。茶会继续,接下来,我万法阁还有几件珍稀之物,要与诸位道友品鉴……” 茶会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流,却更加汹涌。 黄怀钰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他知道,经过刚才那一幕,自己算是彻底进入了各方势力的视线。接下来的论道大会,乃至探索墟神殿之行,恐怕都不会太平了。 不过,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道途,注定不会平静。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隐晦的神识传音,悄然传入耳中: “黄道友,今夜子时,听涛轩一叙。有要事相商。” 传音者,正是冰月仙子。 (第八十六章 中 完)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下) 第八十六章 金丹茶会与风起云涌(下) 孤剑离去后,茶会的气氛在公孙明的刻意引导下,逐渐恢复了表面的和谐。万法阁又拿出了几件罕见的奇珍异宝,供众人品鉴交流,试图转移注意力。但绝大多数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在那些宝物上了。 风无痕那一桌,气氛有些低沉。血袍修士低声与风无痕传音交流着什么,风无痕的脸色时而阴沉,时而闪烁不定,目光偶尔扫过黄怀钰,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算计。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安静地品茶,偶尔与上前攀谈的、关系尚可的修士寒暄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冰月仙子的传音过后,黄怀钰能感觉到,她似乎在等待,也在观察。 黄怀钰自己也乐得清静,一边品尝着万法阁提供的灵果,一边将神识悄然蔓延,收集着茶会中零碎的信息。 “……那孤剑,听说是最近几年才在东域名声鹊起,挑战过不少成名剑修,未尝一败,是个真正的剑痴。” “刚才那一下,看似平分秋色,但孤剑退了,那黄石却纹丝不动,恐怕还是黄石稍胜半筹。” “黄石?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哪里冒出来的?剑意如此古怪,竟能接下孤剑的‘孤峰剑意’……” “或许是什么隐世老怪的弟子吧。这下有意思了,天风门、水月洞、血煞宗,再加上这个神秘的黄石和剑痴孤剑,这次万法仙会,怕是要热闹了。” “你们说,归墟海眼那线索玉简,会不会最后落到这黄石手里?看他拍下时那么果断,身家不菲啊。” “难说。风无痕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血煞宗说不定也会暗中下手。还有那些对归墟海眼感兴趣的老怪物……” …… 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黄怀钰敏锐的神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快速分析。孤剑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定位。混沌青光剑虽未出鞘,仅凭模拟的剑意雏形便能与孤剑的剑罡抗衡,其威力与潜力,远超预期。 至于风无痕和血煞宗的敌意,他早有预料。兵来将挡便是。唯一需要警惕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归墟海眼线索感兴趣的老怪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茶会又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公孙明宣布结束后,众修士才三三两两地散去。风无痕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带着血煞宗修士率先离开。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对黄怀钰微微颔首示意,也随即离去。 黄怀钰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他走出天枢阁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立刻返回贵宾静院,而是如同寻常修士一般,在天枢城内闲逛起来,看似随意地购买了一些炼制符箓的辅材和几株年份不错的灵草,实则在暗中留意是否有跟踪或窥探。 果然,在他离开天枢阁不久,便感应到几道隐晦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远远地缀在身后。这些气息驳杂,有属于天风门的凌厉风元,有血煞宗的阴森血气,甚至还有一两道陌生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神识。 “哼,果然按捺不住了。”黄怀钰心中冷笑,却并未打草惊蛇。他如同未觉,继续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甚至故意走进几家人流密集的店铺,利用人群和禁制,轻易摆脱了大部分追踪者。唯有两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若即若离地跟着,显然追踪手段更加高明。 黄怀钰也不着急,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华灯初上,他才不紧不慢地,向着“听涛轩”所在的、万法阁内部的贵客居住区走去。那两道气息,在贵客区入口处徘徊了片刻,终究没敢跟进去,只得悻悻退走。 听涛轩内,静室之中。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已然在等候。月华长老因伤势未愈,并未露面,仍在静养。 “黄道友,请坐。”冰月仙子亲手为黄怀钰斟上一杯灵茶,神色比白日里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的忧色,依旧挥之不去。 碧波仙子则好奇地打量着黄怀钰,这位师姐口中“实力深不可测、身怀异宝”的黄前辈,看起来如此年轻,却又能在茶会上与孤剑那样的剑痴交锋而不落下风,着实让人惊叹。 黄怀钰也不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仙子深夜相邀,可是有了新的消息?” 冰月仙子点点头,取出一枚玉简,推到黄怀钰面前:“黄道友请看。这是我水月洞在天枢城的暗线,刚刚传回的最新情报。” 黄怀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信息颇多,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几条关键: 一、天风门联合血煞宗、以及一个名为“阴煞洞”的魔道势力(阴骨老魔所属),对水月洞山门“水月天”的围攻,已持续半月有余。水月洞凭借护宗大阵“九天玄水大阵”苦苦支撑,但资源消耗巨大,且有内奸作乱,大阵已出现不稳迹象。洞主重伤未愈,几位留守的金丹长老也多有损伤,形势岌岌可危。 二、风无痕此次前来天枢城,明面是参加万法仙会,实则另有任务:其一,是拉拢或威慑其他中立势力,孤立水月洞;其二,是寻找“墟钥之引”或相关线索;其三,极有可能是为了追踪冰月仙子与月华长老,夺取“月华佩”,断掉水月洞进入墟神殿的最后希望。 三、血煞宗除了血手老鬼,还有数名金丹长老潜伏在天枢城内外,负责追踪、盯梢,甚至可能伺机暗杀、抢夺。 四、阴骨老魔本人并未前来天枢城,而是坐镇围攻水月洞的前线。此人凶名赫赫,实力已达金丹大圆满,且功法诡异,擅长控尸炼魂,是水月洞目前最大的威胁。 五、万法阁内部,对于天风门与水月洞的争端,态度暧昧。虽明面上保持中立,但似乎有高层与天风门往来密切。公孙明副阁主态度较为公正,但恐怕无法完全左右阁内决策。 六、除了天风门联盟,似乎还有其他势力,对归墟海眼与墟神殿感兴趣,正在暗中调查、布局,意图不明。 看完情报,黄怀钰眉头微蹙。水月洞的形势,比想象的更加严峻。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风无痕的目标明确,且手段狠辣,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仙子有何打算?”黄怀钰放下玉简,看向冰月仙子。 冰月仙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宗门危在旦夕,我与碧波师妹、月华师叔,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归墟海眼,找到‘玄水源印’核心碎片,唤醒圣地传承之力,才有希望解宗门之围。” “可归墟海眼凶险异常,即便有‘墟钥之引’和线索玉简,也非易事。更何况,风无痕等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天枢城。”碧波仙子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暂时摆脱他们追踪、安全抵达归墟海眼外围的机会。”冰月仙子看向黄怀钰,“黄道友,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 “仙子请讲。” “三日后的论道大会,最后有一项‘金丹演武’的环节。”冰月仙子缓缓道,“届时,所有金丹修士,皆可上台切磋论道,胜者不仅能获得万法阁准备的丰厚奖励,更能获得一次使用万法阁内部‘远距离定向传送阵’的机会。此传送阵,可直达碎星海边缘的数个隐秘坐标,其中一个坐标,距离归墟海眼外围的‘寂灭海峡’极近。”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仙子的意思是,让我参加金丹演武,夺取使用传送阵的名额?” “不错。”冰月仙子点头,“以道友之能,金丹初期修为中,罕有敌手。即便对上金丹中期,也未必没有胜算。只要道友能夺得一个名额,我们便可借传送阵,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天枢城,直抵寂灭海峡,从而避开天风门与血煞宗在陆路和海上的层层封锁。” “那传送阵,万法阁会轻易外借?”黄怀钰问。 “寻常自然不会。但金丹演武的奖励,是万法阁早就定下的规矩,无人敢违背。且使用传送阵需消耗大量灵石,由使用者自行承担,万法阁并无损失。”冰月仙子解释道,“我们只需在传送时,略微修改一下坐标,避开万法阁预设的几个点,直接传送到寂灭海峡附近即可。此事,我与碧波师妹已有安排。” 黄怀钰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一个摆脱追踪、快速抵达归墟海眼的好方法。但参与金丹演武,势必会暴露更多实力,引来更多关注甚至敌意。而且,风无痕等人,恐怕也会在演武中做文章。 “风无痕那边,恐怕不会坐视。”黄怀钰指出关键。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冰月仙子眼中寒光一闪,“据暗线回报,风无痕似乎已经怀疑‘墟钥之引’在道友手中,且对道友拍下线索玉简之事耿耿于怀。他极有可能,会在金丹演武中,派人对付道友,甚至……亲自下场。” “所以,道友若参加演武,需做好面对风无痕及其党羽挑战的准备。”碧波仙子补充道,眼中满是忧色,“风无痕此人,看似狂傲,实则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修为已达金丹后期,更有天风门诸多秘术法宝,道友千万小心。” 黄怀钰神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对风无痕,他确实没有必胜把握,尤其对方修为高出他两个小境界。但若动用混沌青光剑、墟玉之力,配合新领悟的“太初净光”等法门,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况且,演武并非生死搏杀,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周旋一番,夺得一个名额,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是,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他看着冰月仙子眼中那抹为了宗门存亡而不惜一切的决绝,又想到自己与太初散人的承诺、与墟玉的羁绊、以及对归墟海眼深处秘密的探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好,我参加。”黄怀钰缓缓点头,“不过,我需要贵宗提供风无痕及其可能帮手的具体情报,包括功法特点、常用法宝、战斗习惯等。另外,在抵达寂灭海峡后,探索墟神殿的具体计划、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也需提前商议。” 见黄怀钰答应,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脸上都露出喜色。冰月仙子郑重道:“这是自然。风无痕的情报,稍后我便整理给道友。至于探索计划,我与师叔已初步拟定,道友请看。”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黄怀钰。玉简中,详细标注了从寂灭海峡出发,利用“墟钥之引”和线索玉简,避开已知危险区域,抵达墟神殿入口的大致路线、预计时间、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方案。虽然简略,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黄怀钰仔细看了一遍,与自己从星图上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补充了几处细节,最终与冰月仙子敲定了大致的行动方案。 “既如此,三日后,金丹演武见。”黄怀钰起身,准备告辞。 “黄道友,”冰月仙子也站起身,神色无比郑重,“此番恩情,水月洞上下,没齿难忘。无论成败,我水月洞都欠道友一个天大的人情。此物,请道友收下。” 说着,她取出一枚月白色的玉佩,与之前给黄怀钰的“月华佩”形制相似,但更加精致,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月华之力。 “这是我水月洞核心弟子才能持有的‘月华同心佩’,持有此佩,可与我水月洞秘传功法产生共鸣,在一定距离内相互感应。进入墟神殿后,若遇空间阻隔或其他意外失散,可凭此佩相互寻找。另外……此佩也是一件护身之宝,可抵挡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三次。”冰月仙子将玉佩递给黄怀钰,“请道友务必收下。” 黄怀钰略一沉吟,接过了玉佩。此物在探索墟神殿时,确实可能用到。“多谢仙子。” 离开听涛轩,返回贵宾静院的路上,黄怀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冰月仙子的话语,以及即将到来的金丹演武。 风无痕……阴骨老魔……血煞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对墟神殿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但,那又如何? 他抚摸着丹田中温养的混沌青光剑,感受着墟玉核心那沉稳而浩瀚的脉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论道大会,金丹演武,便是我黄怀钰,在这玄澜界东域,正式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第八十六章 下 完) 第八十七章 论道演武与锋芒初露(上) 第八十七章 论道演武与锋芒初露(上)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黄怀钰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贵宾静院中,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月华同心佩”,同时仔细研读冰月仙子送来的、关于风无痕及其可能帮手的详细情报。 风无痕,天风门少门主,天灵根资质,主修天风门镇派功法《九天罡风诀》,修为金丹后期,已臻至“罡风凝形,随心而发”的境界。其本命法宝为一对“巽风神爪”,以九天罡风淬炼而成,锋利无匹,更能催发无形风刃,攻敌不备。此外,他还精通天风门数种秘术,如“风影遁”(速度极快,身形如风)、“罡风护体”(防御力强)、“裂空风刃”(大范围攻击)等。战斗风格狠辣果决,善于利用速度与风系神通的灵活性,寻找破绽,一击制敌。 情报中还特别提到,风无痕疑似身怀一件其父天风上人所赐的一次性保命秘宝,威力未知,但绝不容小觑。 至于其可能的帮手,除了那名血煞宗的血袍长老(金丹中期,擅长血煞、污秽、诅咒类神通)外,天风门此次还来了数名金丹初、中期的长老,以及一些依附于天风门的散修高手。这些人,都有可能被风无痕驱使,在演武中对黄怀钰进行车轮战或围攻。 “风无痕本身实力不弱,又有帮手,确实是个劲敌。”黄怀钰心中评估,“但若只是切磋性质的演武,他未必会动用所有底牌。我的目标只是获得传送名额,并非与他死战。需以智取,速战速决,避免过多纠缠。” 除了风无痕,情报中还提及了其他可能参加演武的、需要注意的金丹修士。比如青云观那位金丹后期的长老,玄天剑宗那位金丹大圆满的灰袍老者,以及几位名声在外的金丹散修。不过,这些人大多自重身份,若非必要,应该不会轻易对黄怀钰这等“金丹初期”出手。 第三日清晨,天枢广场人声鼎沸,盛况空前。论道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广场核心区域,那座巨大的圆形高台,已然被一层更加凝实的淡金色光幕笼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阵法波动,足以承受金丹修士的全力交锋。高台四周,观众席座无虚席,不仅前几日参加茶会的金丹修士基本到齐,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筑基、炼气修士,乃至一些凡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观摩这场东域难得一见的盛会。 高台正北方,设有一排尊贵的席位,坐着万法阁的几位高层,包括副阁主公孙明,以及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虚影。其余三方,则是按照宗门、家族、散修等不同阵营划分的观众区。 黄怀钰手持玄级令牌,坐在玄区中段。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坐在不远处的地字区,两人皆轻纱覆面,气息内敛。而风无痕,则带着天风门与血煞宗众人,占据了天字区前排一片显眼的位置,气焰嚣张。 论道大会首先进行的是“论道”环节。由万法阁邀请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修士,轮流上台,宣讲自身对大道、对功法、对神通的理解与感悟。这些老怪物浸入惠法多年,见解往往鞭辟入里,发人深省,台下修士听得如痴如醉,时有顿悟者身上灵光闪烁,显然收获不小。 黄怀钰也仔细聆听着。虽然他修炼的《太初星辰诀》与墟玉之道玄奥无比,远超这些修士的理解,但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从这些前辈的感悟中,他也能汲取一些养分,印证自身所学,触类旁通。 论道环节持续了大半日,当最后一位讲道者——那位玄天剑宗的灰袍老者,以一篇关于“剑心通明,斩断虚妄”的论述结束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赞叹。 公孙明适时起身,朗声道:“感谢诸位前辈、道友的精彩分享,令我等受益匪浅。接下来,便是本次论道大会的另一重头戏——金丹演武!” “演武规则如下:所有金丹修士,皆可上台挑战。守擂者需接受挑战,胜者留,败者下。连胜三场者,可获得我万法阁准备的奖励。最终留在台上的十位修士,将获得使用我阁‘天枢传送阵’一次的机会,并可优先挑选传送坐标!” “演武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不得使用一次性大威力禁器。违规者,取消资格,并受我万法阁严惩!现在,演武开始!哪位道友,愿做这第一位擂主?” 话音落下,场中一时寂静。第一个上台,意味着要面对无数挑战,压力巨大。但若能站稳脚跟,也能最快打出威名。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落在了高台中央。剑光散去,露出一名怀抱古朴长剑、神色冷峻的黑衣青年,正是孤剑! “散修孤剑,在此守擂。哪位道友,前来赐教?”孤剑声音沙哑,却清晰传遍全场,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视下方。 “是孤剑!他果然第一个上去了!” “剑痴就是剑痴,这等出风头的事,他最喜欢了。” “也好,有他守擂,能试探出不少人的成色。” …… 众人议论纷纷。孤剑的实力,在茶会上已有展现,绝非弱者。他第一个上台,倒也不算意外。 很快,便有一名身材魁梧、气息浑厚的金丹初期体修,跃上高台,瓮声瓮气道:“某家‘铁山’,领教道友高招!” 战斗,瞬间爆发! 孤剑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剑意纯粹凌厉。而那体修“铁山”,则修炼了某种强大的炼体功法,肉身强横,力大无穷,一双铁拳挥动间,风声呼啸,硬撼孤剑的剑罡。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最终,孤剑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剑点在其护体罡气的薄弱处,剑气透体,虽未重伤,却也让对方气血翻腾,动作一滞,被孤剑随后的剑指逼退数步,只得认输。 “承让。”孤剑收剑,气息平稳,仿佛刚才一战并未消耗多少。 “好剑法!”铁山倒也磊落,抱拳下台。 孤剑连胜一场,气势更盛。接下来,又有两名金丹初期修士上台挑战,皆在十招之内,被孤剑精妙的剑法逼退,不得不认输。 转眼间,孤剑已连胜三场,获得了万法阁的第一份奖励——一瓶可精进金丹初期修为的“玉液金丹”。 “还有哪位道友,愿来赐教?”孤剑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连胜三场后,他可以选择下台休息,也可继续守擂。显然,这位剑痴选择了后者。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台。孤剑展现出的实力,在金丹初期中,已是顶尖,寻常金丹中期,也未必能稳胜他。 “既然无人,那便由老夫,来会会你这小辈的剑!”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只见一道血光闪过,那名血煞宗的血袍长老,已然出现在台上,与孤剑相对而立。他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血光幽幽闪烁,周身散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煞气。 “是血煞宗的‘血蝠老人’!金丹中期!” “血煞宗果然坐不住了,想趁机除掉孤剑,或者消耗他的实力。” “孤剑麻烦了,血煞宗功法阴毒,最擅长污秽法宝、侵蚀神魂。” …… 台下响起阵阵惊呼。血蝠老人成名已久,手段残忍,绝非之前那几名金丹初期可比。 孤剑神色不变,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对自己的剑意,有着极强的侵蚀与干扰。 “请。”孤剑声音依旧沙哑。 “嘿嘿,小子,你的剑意不错,可惜,遇到老夫,是你的不幸!”血蝠老人怪笑一声,也不见有何动作,周身血光骤然爆发,化作无数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的狰狞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血色潮水般,向着孤剑扑去!同时,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怨毒与诅咒之力的神魂冲击,也悄无声息地袭向孤剑识海! 一出手,便是污秽攻击与神魂攻击双重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甚至重创孤剑! 孤剑眼神一厉,手中古朴长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剑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如同惊鸿匹练,横扫而出,瞬间将扑到近前的血色蝙蝠绞碎大半!同时,他眉心处,一点纯粹的剑心之光绽放,将那无形的神魂冲击死死挡住。 然而,那些被绞碎的血色蝙蝠,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加浓郁的血色雾气,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污秽之力,不断侵蚀着孤剑的护体剑罡与手中长剑。剑罡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长剑也发出“滋滋”的声响,灵性受损。 “嘿嘿,没用的!老夫的‘万化血蝠煞’,最擅污秽法宝灵力!看你能撑到几时!”血蝠老人得意怪笑,双手掐诀,更多的血色蝙蝠从血雾中凝聚而出,前赴后继。 孤剑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与真元,在血煞之气的侵蚀下,运转滞涩,威力大减。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众人以为孤剑即将不支时,孤剑眼中,猛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身之上! 嗡——! 长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啸!剑身之上,那些被血煞侵蚀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不,那不是血光,而是孤剑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剑器本源,绽放出的血色剑芒! “以血饲剑,剑破万法!斩!” 孤剑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血色剑虹,无视了周遭的血煞雾气与蝙蝠,以一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直刺血蝠老人心口!这一剑,蕴含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以及那纯粹到极致的剑道意志!是真正的搏命一击! 血蝠老人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恐怖,其中蕴含的决绝剑意,甚至隐隐克制了他的血煞邪气!他连忙催动血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盾,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那血色剑虹,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血盾仅仅阻挡了一瞬,便被撕裂!剑虹去势不减,狠狠刺入血蝠老人仓促间布下的护体血光! 噗嗤! 血光迸溅!血蝠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被剑虹洞穿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也受了重创,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台上,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而孤剑,在斩出这搏命一剑后,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脸色惨白如纸,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身形,气息衰弱到了极点,显然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两败俱伤! 台下,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孤剑竟然如此决绝,以近乎自残的方式,重创了金丹中期的血蝠老人! 公孙明眉头微皱,但并未说什么。演武虽点到为止,但搏命之术,只要不故意杀人,也不算违规。他示意执法长老上台,查看两人伤势。 “此战,孤剑胜。血蝠老人失去战力,下台。”公孙明宣布结果。 血蝠老人怨毒地瞪了孤剑一眼,在血煞宗弟子的搀扶下,狼狈下台。 孤剑也吞下几颗丹药,默默调息,并未下台。他虽然伤势不轻,但似乎还想继续守擂。 “这孤剑,真是个疯子……”台下有人低语。 “不过,他确实有疯的资本。以金丹初期,重创金丹中期的血蝠老人,此战之后,孤剑之名,必将响彻东域!” “接下来,谁还敢上台?孤剑虽然重伤,但那搏命一剑的威慑力还在……”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下一位挑战者会是谁时,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从玄区站起,然后,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高台。 正是黄怀钰。 (第八十七章 上 完) 第八十七章 论道演武与锋芒初露(中) 第八十七章 论道演武与锋芒初露(中) 黄怀钰的登台,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是他!那个在茶会上与孤剑对峙的黄石!” “他果然上去了!是看孤剑重伤,想捡便宜?” “未必,此人在茶会上能接孤剑剑罡而不落下风,实力不弱。此刻上台,或许是想公平一战。” “公平?孤剑重伤,气息萎靡,这算什么公平?” “演武又没说不能趁人之危,连胜三场才有奖励,策略也很重要。” “看吧,这黄石究竟是真有实力,还是徒有其表,马上见分晓。” …… 台下议论纷纷,大多对黄怀钰此刻上台的举动,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投机取巧,也有人觉得这是明智之举。 风无痕坐在天字区,看着台上的黄怀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他看来,黄怀钰此刻上台,无非是想击败重伤的孤剑,轻松获得一场胜绩,为后续争夺名额积累资本。这种“捡漏”行为,让他心中对黄怀钰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台上。她们知道黄怀钰的目标是传送名额,此刻上台挑战重伤的孤剑,虽然有些取巧,但确实是快速积累胜场、减少消耗的有效策略。只是,孤剑虽伤,那搏命一剑的余威犹在,不容小觑。 台上,孤剑拄剑而立,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伤势不轻。他看着缓步走来的黄怀钰,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愤怒或鄙夷,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是你。”孤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热度,“正好。那一日未尽之战,今日可续。” 他竟是将黄怀钰的挑战,视为了上次茶会未竟交锋的延续,而非趁人之危。 黄怀钰在孤剑身前数丈处停下,神色平静,拱手道:“孤剑道友,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解释。既然上台,便是对手。 孤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与剧痛,缓缓挺直了身躯。他手中的古朴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之上,残留的血色与黯淡的灵光交织,显得有些悲壮。 “我的‘孤峰剑意’,讲究一往无前,斩断一切。那一日,你的剑意,让我看到了不同的路。”孤剑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黄怀钰,“今日,无论胜负,但求一战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动了!即便重伤,其速度依旧快如鬼魅,化作一道模糊的剑影,人剑合一,直刺黄怀钰!剑锋之上,那黯淡的血色灵光再次亮起,虽不及搏命一击时那般璀璨,却也带着一股决绝惨烈的气势,仿佛要将生命最后的光华,尽数倾注于这一剑之中! 这一剑,已无太多变化,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意志!是孤剑在重伤状态下,所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 面对这惨烈决绝的一剑,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郑重。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立刻拔剑。而是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轻轻一晃。 “星遁术——移形换影!” 唰! 孤剑那决绝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虚无的幻影,从黄怀钰身侧三尺之外划过,凌厉的剑气将地面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而黄怀钰的真身,已然出现在孤剑左侧,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混沌剑芒吞吐不定,点向孤剑持剑手腕的脉门! 这一下,身法之精妙,时机把握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没有硬拼,而是以巧破力,直指对方破绽。 孤剑眼神一凝,手腕一翻,长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格向黄怀钰的剑指。然而,他重伤之下,反应与速度终究慢了一线。 铛! 灰蒙蒙的混沌剑芒,精准地点在了孤剑的剑身侧面。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瞬间钻入了剑身那因血蝠老人污秽、以及孤剑自身精血激发而变得有些虚浮不稳的灵力节点之中! 嗡——! 孤剑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流转的灵光骤然紊乱、黯淡,连带着孤剑体内本就勉强压下的伤势,也被这股外来的、奇异而霸道的混沌之力引动,气血逆冲,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未倒下,但嘴角已再次溢出鲜血。 一招!仅仅一招,黄怀钰便以精妙的身法与精准的破招,化解了孤剑的决绝一击,并引动其伤势,使其雪上加霜!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好精妙的身法!好诡异的指法!” “那灰蒙蒙的光芒是什么?竟然能引动孤剑的伤势?” “这黄石,果然不简单!他看准了孤剑重伤,剑身与自身灵力不稳的弱点,一击即中!” “此子斗法经验,竟如此老辣!” …… 风无痕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自问,若是自己面对孤剑那决绝一剑,即便能挡下,也绝不会如此轻松,更别说如此精准地反制、加重对方伤势。这黄石,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欣喜。黄怀钰的表现,远超她们的预期。 台上,孤剑喘息着,看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黄怀钰,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好!好一个以巧破力,直指本源!”孤剑抹去嘴角血迹,竟是大笑起来,“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此战之后,我当闭关,重炼剑心!他日剑道有成,再找你一战!” 说罢,他不再纠缠,对黄怀钰抱了抱拳,然后转身,踉跄着走下了高台。背影虽狼狈,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公孙明适时宣布:“此战,黄石胜!目前战绩,一胜。” 黄怀钰对孤剑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平静地扫视台下:“可还有道友,愿来赐教?” 台下短暂沉默。黄怀钰刚才展现出的身法与破招之能,令人印象深刻。加上孤剑“珠玉在前”,此刻上台挑战,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黄道友果然身手不凡,在下‘青木散人’,前来领教!”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和善、气息在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跃上高台。此人手持一根翠绿欲滴的藤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木灵之气,显然修炼的是木属性功法。 “请。”黄怀钰依旧言简意赅。 青木散人也不客气,手中藤杖一挥,顿时,高台之上,凭空生出无数坚韧的藤蔓,如同灵蛇般,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黄怀钰。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悬于头顶,洒下道道充满生机的绿光,不仅增强了藤蔓的威力,也在不断恢复、加持自身状态。 木系修士,擅长控制、恢复、持久战。 黄怀钰眼神微动,身形再次晃动,在漫天藤蔓的缝隙中穿梭。他的星遁术已然炉火纯青,即便藤蔓密集,也能找到一线生机。同时,他并指如剑,灰蒙蒙的混沌剑芒再次出现,所过之处,那些坚韧的藤蔓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枯萎、断裂,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 “嗯?我的‘乙木灵藤’竟然被克制?”青木散人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灰蒙蒙的剑芒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同化”、“消融”木灵之气,让他的藤蔓威力大减。 他连忙变换法诀,头顶碧绿珠子光芒大放,更多的藤蔓疯狂生长,同时,地面也钻出数根粗大的木刺,刺向黄怀钰。 黄怀钰脚步不停,如同穿花蝴蝶,在藤蔓与木刺之间游走,偶尔挥出一道混沌剑芒,便能让一片藤蔓失去活力。他并未急于攻击青木散人本体,仿佛在熟悉、适应着这种控制类法术的战斗方式。 数十息后,当青木散人发现自己的藤蔓与木刺,几乎对黄怀钰无法构成实质威胁,自身灵力却在不断消耗时,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万藤牢笼!”他低喝一声,所有藤蔓瞬间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牢笼,要将黄怀钰彻底困死其中!同时,他手中藤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青色木龙,咆哮着冲向牢笼中的黄怀钰! “结束了。”青木散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万藤牢笼”配合“木龙击”,是他压箱底的组合杀招,同阶之中,罕有人能破。 然而,就在木龙即将撞入牢笼的刹那—— 嗤啦! 一道灰蒙蒙、却更加凝练、隐隐有淡金色锋芒流转的剑罡,如同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坚韧的藤蔓牢笼,从中一穿而出!正是黄怀钰以混沌真元凝聚的、融合了一丝庚金锋锐之气的“混沌剑罡”! 剑罡去势不减,精准地点在了那青色木龙的额头! 砰! 木龙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崩溃,重新化为藤杖,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回。而黄怀钰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脸色大变的青木散人面前,一指轻轻点在其护体灵光之上。 啵! 护体灵光应声而破。青木散人感觉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跌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虽未受伤,但也失去了再战之力。 “承让。”黄怀钰收指,气息平稳。 “我……我输了。”青木散人苦笑一声,捡起藤杖,黯然下台。 “黄石,二连胜!”公孙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台下再次响起议论。如果说击败重伤的孤剑,还有取巧之嫌,那么干净利落地战胜状态完好的青木散人,则充分展现了黄怀钰的真实实力。其身法、剑罡,以及对木系法术的克制,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黄石,到底是什么来路?功法如此古怪,竟能克制木灵之气?” “他的剑罡,似乎蕴含着多种属性,既有金之锋锐,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包容之感?” “看来,又是一个有力的名额争夺者。” …… 风无痕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看向身旁的血袍修士(此时已换了另一人,之前血蝠老人重伤),传音道:“让‘鬼影’上去,试试他的底细。记住,不要硬拼,以袭扰、试探为主,逼他动用更多手段。” “是,少门主。”血袍修士低声应下,对着身后阴影中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如同幽灵般、几乎没有任何气息波动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上了高台。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甚至连手脚都隐藏在袍袖之下,仿佛一团移动的阴影。 “散修‘鬼影’,请指教。”一个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响起,让人难以确定其真身所在。 “请。”黄怀钰眼神微凝。此人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青木散人更加危险,其隐匿气息的手段极为高明,且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与死寂之意,显然修炼的是某种暗杀、袭扰类的诡异功法。 鬼影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然如同融入空气般,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数道漆黑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影刃,从黄怀钰身侧、背后、头顶等多个刁钻角度,无声无息地袭来!速度极快,且角度歹毒,专攻要害! 黄怀钰早有防备,星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影刃。但仍有几道,擦着他的护体灵光而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竟被削弱了一丝! “好诡异的攻击,竟然能腐蚀灵力!”黄怀钰心中一凛。这鬼影的功法,显然偏向阴毒、侵蚀一类。 他不再被动闪避,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鬼影那飘忽不定的气息与空间波动。同时,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太初净光!” 嗡! 一层灰蒙蒙、带着点点星辉的微光,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笼罩了身周数丈范围!这正是他从墟钥星图中学到的、专门克制阴邪污秽之力的“太初净光”! 净光所过之处,那些隐匿袭来的影刃,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淡化,威力大减。甚至空气中,隐隐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鬼影那隐匿的身形,似乎也被这净光逼得微微一顿,显露出一丝极淡的轮廓! 就是现在!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混沌剑罡,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向那丝显露的轮廓! (第八十七章 中 完) 第八十七章 论道演武与锋芒初露(下) 后来阎魔爱爆发潜在的灵力复活,随后将整个村子毁灭,夜星辰也不认为阎魔爱的做法有什么错误,难道只允许村子里面的人对她进行迫害就不允许阎魔爱复仇? 找到了吠舞罗的成员,他们正在攻击着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看上去很瘦弱携带着一把红纸伞,从外表上看根本就是一个纯真无害的温柔少年。 但黑铁境的晋升伴随着第一次命种的获得,命种能够强化人在某个方面的先天天赋和潜力,所以大家选择得都很慎重。 从这祥和浩正的琴音中,无尽的厉鬼冤魂,都仿佛见到了自己所思所想的人和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圆满,种种执念不甘,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很自然的,他们途经之处,留下一滩滩血迹,让人看了,直感觉头皮发麻。 进入召唤师峡谷,双方上单的召唤师技能上,克烈带了引燃,所以林霖选择了用多兰盾出门,天赋双方都是战争热诚。 “走!”开开撑当着全队断后的作用,本想靠着技能击退阻拦对手的追击,没想到璐璐的技能竟然如此关键。 没错,是“滚”。这个词在龙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有这个字才能更加贴切地形容杜卡特的动作和他身形的特点。 他们都已经换上防水的作战服,作战服表面是极薄极细的钦提拉米金属制作的网膜,这种东西能抵御一头大白鲨的攻击。 主要症状为睡着时排尿,多在半夜或清晨,轻者几夜1次,重者1夜几次。病程久者可出现面色苍白、萎黄、全身乏力、四肢发凉、精神痴呆、智力减退等症。 曾对那个少年许下的承诺,一字一句浮现在脑海中,云凌修艰难地看向观战区。即便那边人头攒动,他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这把残剑就那么直接的被萧越白给抓了起来,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萧越白和凯莎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同时舒了一口气。 “ 让我来,我再来给他补一刀,另一个战士用了战士冲锋技能,一下闪到周威的背后,给了他一刀。 他又看向了夏青然,见夏青然立即望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收回目光,但想了想,还是迎视了过去。 “老板你好,你要蓝玫瑰还是红玫瑰?”卖花老板热情的招呼着。 加之,这灌木丛枝干粗壮,多有结节,结节处又如同手掌摊开般生长着众多枝丫,便如同一个天然的凳子。 然后根据事先编辑好的基因和细胞塑造程序,一点点的重新编制天使的躯体,这个过程仪器会保证被改造者的意识以最基本的电离子形式存在。 总体来说,现在的鹰酱就是以霍华德的史塔克工业,和萧越白的天使生物集团为两大龙头企业。 百城百姓或许并不知晓这位荨芏姑娘何许人也,但她此时为百城百姓带来的福祉却无比真实。 饶是花心多么不喜欢卫欢,可南吟泓仍旧是不予理会,当然,花心没有再说出来自己对南吟泓这一决定的不满,因为她知道,即便是自己说出来,也不固定会有效果,南吟泓不一定会对自己百依百顺的。 “难道你真的打算为了一个与你不相干的孩子,放弃五殿下那样优秀的郎君?”康侧妃惊讶不已地看向花心。 “无缺姐姐,你终于醒了,实在是太好了。”崔绮妤眼中含着泪花儿,心疼地看着花心。 夏曼正神游的时候,坐在她面前顶着自己身子的萧怀瑾忽然毫无征兆的抬起手,凶恶万分的掐住了夏曼的脸颊,痛的她嘶了一声。 白羽看了一下那条乌头蛇,还不算成年,毒性应该没有那么强。雪儿还有救。云朵拿出匕首以雪儿的伤口为中心画了一个十字,有将自己刚刚拿回来的鸡蛋打碎取出蛋清涂抹在伤口里。完事。 咦,没有杀青宴吗?一些工作人员心中想道,一般剧组杀青之后会有杀青宴举行,不过有的也没有,看周白没有提,他们心中有些失望。 知识与财富,这样的顶级大教会,居然会主动与一个教会打招呼,这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说的话有些难听,也有些功利,可此时此刻,恐怕也喂狗这样的话能够让霍有新放弃自杀的念头吗? 真正的大爆发是从2003年开始,随着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严格控制的电影业逐步放开,民营电影公司终于获得了和国有制片厂一样的身份。 眼泪簌簌地流下来,mc天上已经没精力去烦林烨,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当中,脑海当中涌现出有生以来的各种悲伤的事件。 每年都有500万到600万的人死于癌症,随着外在因子的诱导!患癌的几率在增大。而抗癌药剂却奇奇怪怪的欲语还羞的没有一家实验室拿出真正的产品。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第一高,双子座大厦吗?”海姆喃喃自语,实在是超过了预想,银白色的玻璃外墙,反射的阳光让他目不暇接。 地球的皮癣吗?盖茨对朱诚的言论不置可否,他有些不同意这个观点。 会议室里,如炸开了锅一般的马蜂窝,一片反对声和喧闹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上)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上) 黄怀钰四连胜,干净利落地击败狂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在整个天枢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论道大会尚未结束,但“黄石”这个名字,已然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成为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听说了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初期散修‘黄石’,在论道大会上连战连胜,连‘狂熊’那种凶人都败在他手里了!” “何止狂熊!之前的‘孤剑’、‘青木散人’、‘鬼影’,哪个是易与之辈?全被他一一击败!” “此子斗法之能,简直神乎其神!尤其是最后击败狂熊那两下,简直将‘以柔克刚、以巧破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那灰蒙蒙的真元,似乎能克制多种属性的力量,连狂熊的蛮荒霸体都能侵蚀!” “谁知道呢,或许是得了某个上古传承吧。这下有意思了,天风门少门主风无痕,怕是坐不住了。” “风无痕之前明显针对这黄石,连鬼影和狂熊都是他指使上去的。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脸都丢光了。” “我看啊,接下来的名额争夺,这黄石和风无痕,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 各种议论,有惊叹,有好奇,有忌惮,也有幸灾乐祸。但无论如何,黄怀钰“黄石”这个身份,已然在玄澜界东域年轻一辈中,彻底打响,无人再敢因其金丹初期修为而有丝毫小觑。 风无痕的“天字一号”贵宾包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结成冰。精美的灵果被扫落一地,灵茶泼洒,一片狼藉。风无痕面色铁青,负手站在窗前,望着下方人声鼎沸的广场,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身后,几名天风门长老与血煞宗的代表,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鬼影手臂缠着绷带,气息萎靡;狂熊更是盘坐在角落,脸色苍白,正在运功驱除体内那股诡异的侵蚀剑气,显然受伤不轻。 “废物!一群废物!”风无痕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风,刮在众人心头,“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竟然连败我手下两员大将!我天风门和血煞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少门主息怒!”一名天风门金丹中期的长老硬着头皮道,“那黄石功法诡异,真元属性奇特,似乎能克制多种力量,且斗法经验老辣,绝非寻常散修。鬼影和狂熊道友,已经尽力了……” “尽力?”风无痕冷笑,“尽力就是被人一招击败,连对方真正的底牌都没逼出来?我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噤若寒蝉。 血煞宗那名新任代表,一名面容枯槁、气息阴森的老妪,嘶哑着声音道:“风少门主,那黄石小辈,确实古怪。老身观其功法,似乎蕴含一丝……‘混沌’道韵,且能克制阴邪污秽之力,与上古传说中的某些失传道统,有几分相似。此子,绝不可留!否则,必成我两宗心腹大患!” “混沌道韵?”风无痕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确定?” “十有八九。”老妪沉声道,“老身修炼‘蚀魂血咒’多年,对各类真元气息最为敏感。此子的真元,浑浊却有序,仿佛能包容、演化、甚至……‘归墟’万物,与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之气,确有几分神似。虽只是雏形,但潜力无穷。若让其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混沌……归墟……”风无痕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杀意更盛,也更多了一丝贪婪。若真如这老妪所说,那黄石身怀的,很可能是某门了不得的、直指大道的上古传承!这等机缘,岂能落于一介散修之手?必须夺过来! “哼,不管他修炼什么功法,敢与我天风门作对,就只有死路一条!”风无痕眼中厉色一闪,“论道大会规矩所限,我不能在台上杀他。但出了这天枢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 “少门主的意思是?”天风门长老问道。 “他不是想要传送名额吗?”风无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给他!等传送之时,在空间通道中做点手脚,或者在他传送到目的地后,立刻派人围杀!我要让他,永远到不了归墟海眼,也永远回不来!” “妙计!”血煞宗老妪阴恻恻笑道,“老身可提前在传送阵上,布下‘蚀魂血引’,无论他传送到何处,只要还在万里之内,都逃不过老身的追踪!” “好!此事就交给血蛊婆婆了。”风无痕点头,随即看向那名天风门长老,“你去联系万法阁内我们的人,打探清楚那黄石选择的传送坐标,提前布置。另外,再调集三名金丹中期、五名金丹初期的死士,随时待命。一旦确定其传送地点,立刻前往,务必将其格杀,夺其所有!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属下遵命!”天风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嗜血,连忙领命而去。 “黄石……敢与我风无痕作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风无痕望着下方广场,仿佛已经看到了黄怀钰在围杀中绝望陨落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 与此同时,黄怀钰已然回到了“听竹小筑”的贵宾静院。他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第一时间开启了所有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与狂熊一战,虽然胜得漂亮,但消耗着实不小。混沌真元对抗狂熊的蛮荒霸体,看似轻松,实则对真元的精纯度与掌控力要求极高。最后那一下“混沌漩涡”卸力与精准点穴,更是耗去了他近三成心神。此刻体内真元只剩下不到四成,急需恢复。 他取出几颗得自万法阁的高品质恢复丹药服下,又握着一块上品灵石,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丹药之力与灵石灵气,将其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真元,补充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胸口的墟玉(与混沌源晶融合的核心),也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散发出一丝丝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混沌气息,滋养着他的金丹与肉身,加速着恢复过程。 约莫两个时辰后,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气息已然恢复了大半,脸色也重新变得红润。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稍定。 “与狂熊一战,收获不小。”黄怀钰复盘着刚才的战斗,“混沌真元对蛮荒霸体这类以气血、力量见长的功法,确实有克制之效。但消耗也大,不宜久战。‘混沌漩涡’与‘星移斗转’结合,对付这种直来直往的强攻,效果绝佳。但若遇到更精妙的法术或神通,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风无痕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名额争夺,他本人很可能会亲自下场。”黄怀钰目光微凝。风无痕是金丹后期,修为高出他两个小境界,且身为天风门少门主,功法、法宝、秘术,必然不缺,绝非狂熊可比。对上他,将是一场硬仗。 不过,黄怀钰心中并无惧意,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与高手对决,尤其是生死相搏,才是检验自身修为、磨砺战技、激发潜能的最佳方式。他也想看看,自己这混沌金丹,对上东域名门大派的天骄,究竟孰强孰弱。 他取出了冰月仙子给的、关于风无痕的详细情报玉简,再次仔细研读起来。同时,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若与风无痕对战,该如何应对其《九天罡风诀》的种种变化,如何破解其“巽风神爪”与“风影遁”,又该如何防备其可能隐藏的杀手锏。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与恢复中,悄然流逝。 翌日,论道大会继续。 经过昨日的激战,今日上台挑战的修士明显谨慎了许多。但争夺依然激烈,尤其是那些尚未获得胜场、或者胜场不多的修士,为了争夺最后的十个名额,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斗法场面更加精彩,也更加凶险。 黄怀钰没有再轻易上台。他四连胜的战绩,已经足够耀眼,也为他赢得了足够的威慑力。除非有人主动挑战,否则他不会再去争夺那些普通的胜场。他的目标,是最终的名额擂台战。 按照规矩,当无人再能获得新的三连胜时,将开启最后的“名额擂台战”。届时,所有获得过至少三连胜的修士,都可上台,争夺那十个最终名额。守擂,挑战,直至决出最后的十人。 黄怀钰耐心等待着,一边观摩着其他修士的斗法,汲取经验,一边继续恢复、调整状态。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没有再上台。冰月仙子伤势未愈,不宜再战。碧波仙子实力稍逊,且她们的目标是与黄怀钰一同行动,自然无需再去争夺名额。 期间,倒是有几个不信邪、或者自恃实力不错的金丹中期修士,上台挑战黄怀钰。结果,无一例外,都在黄怀钰那诡异莫测的身法、凌厉精准的剑罡,以及时不时冒出的、克制属性的“太初净光”下,迅速败下阵来。黄怀钰的胜场,也随之增加到了六场,稳居目前胜场榜前列。 这也让他的名声,更加响亮。不少人已经将他与风无痕、孤剑(虽重伤,但实力公认)、以及玄天剑宗那位灰袍老者的弟子等几人,并列为此次论道大会最有可能获得名额的热门人选。 风无痕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阴沉。他几次想要亲自上台,挑战黄怀钰,将其踩在脚下,但都被身边的长老劝住了。理由很简单:身为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修为,主动去挑战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反而会落人口实,有失身份。不如等到名额擂台战,再“名正言顺”地将其击败,甚至“失手”重创,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风无痕虽然不甘,但也知道长老说得有理,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与烦躁,等待着擂台战的到来。 就在这种暗流涌动、山雨欲来的气氛中,论道大会进入了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 当正午时分,最后一名挑战者被台上的守擂者击败,且在一个时辰内再无新人上台挑战后,主持大会的公孙明,终于再次登上了高台。 他环视下方人山人海的广场,朗声道:“诸位道友,经过三日激烈角逐,目前共有二十八位道友,获得了至少三场胜利。按照大会规矩,接下来,将开启最后的‘名额擂台战’!” “擂台战规则如下:擂台战将设十个擂台,对应十个传送名额。所有获得三胜以上的道友,皆可上台,占据一个擂台,成为擂主。其他道友,可任意挑战擂主。胜者留,败者下。最后留在十个擂台之上的道友,即为最终获得传送名额的十人!” “擂台战,不限挑战次数,但每位擂主,每接受一次挑战后,可有一个时辰的调息恢复时间。现在,擂台战,开始!请有意争夺名额的二十八位道友,上台!” 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无数道目光,灼热地投向了高台。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观众席各处冲天而起,落向高台。高台之上,阵法光芒闪烁,瞬间分割出十个独立的、大小相当的擂台空间,每个擂台都被淡金色的光幕笼罩,既能保证战斗不受干扰,也能防止余波伤及观众。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与冰月仙子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在了第三号擂台之上。他选择这个擂台,并无特殊含义,只是随手为之。 几乎在他落下的同时,其他擂台也迅速被人占据。风无痕占据了第一号擂台,神色冷傲,目光如同鹰隼,扫视全场,尤其在黄怀钰所在的第三号擂台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玄天剑宗那位灰袍老者的弟子,一名面容冷峻、背负重剑的白衣青年,占据了第二号擂台。 孤剑虽然重伤未愈,但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竟也登上了第四号擂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剑意隐而不发。 此外,还有青云观那位金丹后期的长老、几名实力强劲的散修、以及两位来自修真皇朝的年轻天才,分别占据了其他擂台。 十个擂台,瞬间被占满。擂主们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弱者,最弱的也有金丹中期修为。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擂台战,开始!挑战者,可上台挑战任意擂主!”公孙明的声音,如同发令枪响。 短暂的寂静后,挑战,开始了! 首先被挑战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相对“较弱”的擂主。几名尚未获得擂台的金丹中期修士,几乎同时选择了各自的目标,跃上擂台,战斗瞬间爆发。 黄怀钰所在的第三号擂台,也迎来了一位挑战者。 是一名身着火红道袍、面容粗豪、气息灼热逼人的金丹中期修士,手持一柄火焰缭绕的赤色大刀,人未至,一股热浪已然扑面而来。 “在下‘烈火刀’周炎,领教道友高招!”周炎声如洪钟,眼中战意熊熊。他显然看到了黄怀钰昨日击败狂熊的场面,但自恃火系功法狂暴猛烈,或许能克制对方那诡异的真元,故而选择了挑战。 “请。”黄怀钰神色平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青光剑——不,如今应该称之为混沌青光剑。剑身青莹,隐现金色纹路与水波光泽,散发着深邃而内敛的气息。面对金丹中期的对手,且是属性狂暴的火系修士,他不再打算空手对敌。 “看刀!”周炎也不废话,大喝一声,手中赤色大刀猛然劈出!一道十余丈长的赤红刀罡,如同火山喷发,携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撕裂空气,狠狠斩向黄怀钰!刀罡所过之处,擂台地面都被灼烧得通红,空气扭曲。 这一刀,威力十足,显然是想一鼓作气,凭借狂暴的火元之力,压制黄怀钰。 面对这狂暴的一刀,黄怀钰眼神微凝,体内混沌真元奔涌,注入混沌青光剑中。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并未选择硬撼,而是脚下星遁术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罡最锋锐的正面。 同时,他手腕一抖,混沌青光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一道灰蒙蒙、却隐隐有湛蓝水光流转的混沌剑罡,如同灵蛇出洞,后发先至,绕过狂暴的赤红刀罡,直刺周炎握刀手腕的脉门!竟是与击败孤剑时类似的战术,以巧破力,攻敌必救! “嗯?”周炎脸色微变,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变招如此之快。他连忙回刀格挡,赤色大刀与混沌剑罡碰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声中,周炎只感觉一股奇异的、既锋锐又带着强烈侵蚀、消解之力的剑气,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手臂微微一麻,刀身上的火焰都为之一黯。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剑罡中蕴含的那丝湛蓝水光,似乎对他的火元真元,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克制! “水属性剑气?不对,不止是水……”周炎心中骇然。他能修炼到金丹中期,战斗经验自然丰富,立刻意识到,眼前这对手的真元属性,恐怕极为特殊,能克制多种力量。硬拼属性,自己恐怕占不到便宜。 他当机立断,不再与黄怀钰比拼真元属性,而是将火系功法的“狂暴”、“迅猛”发挥到极致。刀法一变,化作漫天赤红刀影,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黄怀钰,每一刀都带着灼热的气浪与爆裂的劲气,试图以快打快,以密集的攻击压制黄怀钰诡异的身法与剑法。 “来得好!”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种狂暴迅猛的攻击,正适合他磨砺剑法与身法的配合。他不再一味闪避,混沌青光剑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剑光,如同星河倒卷,迎向漫天刀影。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在第三号擂台上炸响。赤红与灰蓝(混沌剑罡中的水光)两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湮灭。气浪翻滚,热力四溢,擂台的防护光幕剧烈波动。 周炎的刀法,狂暴迅猛,力量十足,每一刀都仿佛要将擂台劈开。 黄怀钰的剑法,则灵动变幻,时而如流水潺潺,化解对方攻势;时而如庚金破空,直指对方破绽;时而又蕴含混沌包容之意,将对方的火元之力消弭于无形。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留下道道残影。转眼间,便交手了近百招。 台下观众看得目眩神迷,惊呼连连。 “好快的刀!好诡异的剑!” “这周炎的‘烈焰狂刀’已得精髓,攻势如潮,同阶之中少有敌手!” “可那黄石的剑法,似乎更胜一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猛的攻击,还能时不时反击,逼得周炎手忙脚乱!” “你们发现没有,黄石的剑气,似乎能克制周炎的火元?周炎的刀罡,威力在逐渐减弱!” “不止是克制,好像还在……‘吞噬’、‘同化’周炎的火元之力?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 又是数十招过去,周炎额头已然见汗,气息也开始不稳。他感觉自己的真元消耗极快,且越打越憋屈。对方的剑,仿佛总能找到自己刀法中最薄弱的一环,自己的狂暴攻击,如同打在棉花上,大半力道被卸去、消解。而对方的反击,却总是刁钻狠辣,直指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反观黄怀钰,气息依旧平稳,剑法越发圆融自如,仿佛在拿周炎练剑。混沌青光剑在他手中,时而如臂使指,时而如天外飞仙,将《太初星辰诀》中蕴含的种种道韵,与自身对剑法的理解,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能再拖下去了!”周炎心中发狠,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双手紧握赤色大刀,周身火元疯狂向刀身汇聚,刀身之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炽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连擂台周围的防护光幕,都开始微微扭曲。 “烈焰焚天——斩!” 他怒吼一声,将全部真元灌注于这一刀之中,对着黄怀钰,狠狠劈下!一道仅有丈许长、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空间都烧穿的炽白刀芒,撕裂虚空,瞬间出现在黄怀钰头顶!这是周炎压箱底的绝招,将所有的狂暴与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面对这仿佛能焚灭一切的一刀,黄怀钰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留手。他体内混沌金丹疯狂旋转,混沌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注入混沌青光剑。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混沌光华骤然暴涨,其中那点庚金锋芒与湛蓝水光,也亮到了极致,隐隐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奇异波动流转。 “混沌开天辟地——破!” 他双手握剑,不退反进,迎着那炽白刀芒,一剑逆斩而上!这一剑,不再是以巧破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硬碰硬,是力量、意志、以及对“道”的领悟的正面碰撞! 灰蒙蒙的混沌剑罡,与炽白凝练的焚天刀芒,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爆炸,在第三号擂台中央爆发!刺目的白光与灰蒙蒙的混沌气,如同两轮小太阳对撞,瞬间吞噬了擂台中央的一切!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擂台四周的防护光幕上,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扭曲、波动,甚至出现了道道细微的裂痕!吓得靠近擂台前排的观众,纷纷惊呼后退。 足足数息之后,刺目的光芒与混乱的能量才渐渐散去。 只见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许的焦黑大坑,坑内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与混乱的混沌波动。 周炎单膝跪在坑边,手中的赤色大刀已然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灵光黯淡。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反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坑的另一边。 黄怀钰持剑而立,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站稳。他脸色也有些发白,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渗出丝丝血迹,体内气血翻腾,混沌真元消耗近半。但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辰,深邃如渊海。 刚才那一记硬拼,他动用了混沌真元几乎全部的“破灭”与“包容”特性,配合混沌青光剑的锋锐与水行克制,硬生生将周炎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焚天刀芒,从内部瓦解、消融了大半,剩余的力量,也被他凭借强横的肉身与混沌真元的韧性,生生扛了下来。 虽然受了点轻伤,消耗巨大,但终究是……赢了! “我……输了。”周炎挣扎着站起,对黄怀钰抱了抱拳,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服气。他能感觉到,对方最后那一剑中蕴含的意境与力量层次,已然超越了他。输得不冤。 他捡起自己的大刀,黯然下台。 “第三号擂台,黄石,守擂成功!”公孙明的声音适时响起。 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惊叹!黄怀钰,再次以金丹初期修为,正面硬撼并击败了金丹中期的烈火刀周炎,而且是以如此强硬、如此震撼的方式!他的实力,他的剑,他的道,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一位观众心中。 风无痕在第一号擂台上,看着第三号擂台中央那道持剑挺立的身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能感觉到,黄怀钰的实力,比昨日击败狂熊时,似乎又强了一丝!这种成长速度,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也让他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必须尽快除掉他!绝不能让他再成长下去!”风无痕心中咆哮。 而其他擂台的擂主,包括玄天剑宗的白衣青年、孤剑等人,看向黄怀钰的目光,也充满了凝重与忌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石”,已然成为了他们争夺名额路上,最大的变数与劲敌之一。 黄怀钰对台下的欢呼恍若未闻,他缓缓收剑归鞘,取出一颗恢复丹药服下,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按照规矩,他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接下来的挑战,只会更加激烈。而风无痕,很可能不会给他太多恢复的时间。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全力恢复着消耗的真元与伤势。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墟玉核心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加速着这一过程。 一个时辰,很短,也很长。 足够发生很多事。 (第八十八章 上 完,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中)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中) 一个时辰的调息时间,在万众瞩目与暗流汹涌中,缓缓流逝。 第三号擂台上,黄怀钰盘膝静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周围狂暴未散的能量余波融为一体。他体内,《太初星辰诀》全力运转,混沌金丹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丹药之力与天地灵气。胸口墟玉核心散发出温润的混沌道韵,滋养着他的经脉、血肉、神魂,加速着真元的恢复与伤势的愈合。 与周炎一战,他虽然胜了,但消耗巨大,右手虎口崩裂的伤势也需要时间修复。一个时辰,足够他将状态恢复到七八成。这已足够应对接下来的挑战,只要……不是车轮战,或者对上风无痕那种级别的对手。 擂台之外,气氛依旧热烈。其他擂台的战斗,也陆续分出了胜负。有人守擂成功,意气风发;有人挑战失败,黯然离场;也有人经过激战,勉强保住了擂台,但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前景堪忧。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第一号擂台的风无痕。他身为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修为,实力强横,加之凶名在外,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台挑战。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擂台上,目光时而扫过正在调息的黄怀钰,时而看向其他几个尚未被挑战的擂台,嘴角挂着冰冷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二号擂台的玄天剑宗白衣青年,也轻松击败了两名挑战者,剑法凌厉,气势如虹,显然实力深不可测。 第四号擂台的孤剑,虽然重伤未愈,但凭借其纯粹的剑意与悍不畏死的打法,竟也接连击退了三名挑战者,虽然自身伤势似乎又加重了,但那股不屈的剑意,却愈发凝练,令人侧目。 其余擂台,争夺也异常激烈。尤其是那些实力相对接近的擂主,往往要经历数场苦战,才能勉强守住擂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黄怀钰调息到将近一个时辰,体内真元恢复了近七成,伤势也基本稳定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第一号擂台上的风无痕,似乎也心有所感,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箭,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锁定在黄怀钰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风无痕嘴角的冷笑,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他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黄怀钰却清晰地“读”懂了他的唇语: “时间到了,该送你上路了。” 果然,风无痕不会给他太多恢复时间。而且,看这架势,似乎不打算等别人挑战,而是要……亲自下场? 黄怀钰心中微凛,但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混沌青光剑再次出现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沉稳而内敛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 “公孙阁主,”风无痕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全场的喧嚣。他对着主位上的公孙明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风无痕,久闻黄石道友剑法通神,连败数位同阶,心中仰慕。值此擂台盛会,心痒难耐,想与黄道友切磋一二,印证所学,不知可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以“切磋”、“印证”为名,实则谁都看得出,这是赤裸裸的挑战,更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第三号擂台,投向那道青色的身影。重头戏,终于要来了!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的风无痕,要亲自出手,对付那个横空出世、连创奇迹的散修黄石! 这不仅仅是一场擂台战,更是天风门与这位神秘散修的正面碰撞,是两大年轻高手的巅峰对决!其意义,远超寻常的名额争夺。 公孙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自然看出了风无痕的用意,也知道这场“切磋”恐怕不会简单。但规矩就是规矩,风无痕作为擂主,主动挑战另一位擂主,并无不可。他略一沉吟,看向黄怀钰:“黄石道友,风无痕道友向你发起挑战,你可愿应战?若不愿,也可拒绝,但需让出擂台。” 拒绝,意味着放弃擂台,失去争夺名额的资格。这对于一路连胜、气势如虹的黄怀钰而言,无异于自毁长城,也必将使其刚刚建立起来的威名,大打折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怀钰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她们知道风无痕的厉害,更知道他绝不会手下留情。黄怀钰虽然实力不俗,但对上金丹后期的风无痕,胜负实在难料。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黄怀钰缓缓抬起头,看向第一号擂台上的风无痕,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带着讥讽的笑容。 “风少门主有兴致,黄某自当奉陪。”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刀剑无眼,切磋之时,若收不住手,伤了你这位天风门少门主,恐怕……风门主那边,不好交代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太狂了! 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面对金丹后期、出身名门的天风门少门主的挑战,非但没有丝毫怯懦,反而反将一军,言语中竟隐含着“可能会伤到你”的意味!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嚣张! 风无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寒光大盛,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好一个黄石!果然有胆色!既然道友如此有信心,那便……生死不论,各安天命,如何?” “生死不论”四字一出,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而是近乎生死战的宣言了! 公孙明脸色一变,沉声道:“风少门主,擂台战规矩,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性命!” “公孙阁主放心,”风无痕冷冷道,“刀剑无眼,难免有收不住手的时候。既是‘切磋’,自然要尽全力。若黄道友实力不济,死在台上,也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当然,若在下不慎落败,也绝无怨言。黄道友,你敢吗?” 他将“生死不论”的皮球,又踢回了黄怀钰脚下,言语中充满了挑衅与逼迫。 所有人都看向了黄怀钰。答应,意味着这场战斗将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不答应,气势上便已输了,道心也可能受损。 冰月仙子急得几乎要站起来,却被碧波仙子死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此刻,她们不能干扰黄怀钰的决定。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黄怀钰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剑尖遥指风无痕。 “如你所愿。” 四个字,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他,答应了! 答应了这场“生死不论”的擂台战! “好!有胆魄!”风无痕眼中杀意沸腾,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青色狂风,瞬间跨越了数百丈距离,落在了第三号擂台之上,与黄怀钰遥遥相对。 “风无痕挑战黄石,擂台战,开始!”公孙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凝重。他挥手加强了第三号擂台的防护光幕,同时示意几名万法阁的金丹后期执法长老靠近擂台,随时准备在情况失控时干预。但“生死不论”的话已出口,即便干预,恐怕也未必来得及。 擂台之上,狂风骤起。 风无痕一身青黑色华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用那双锐利如鹰、充满了残忍与贪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黄怀钰,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黄石,我很好奇,你一个散修,从哪里得来的这等传承?”风无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交出你的功法与身上所有宝物,跪地求饶,发誓效忠于我天风门,或许,本少门主可以饶你一条狗命,甚至赐你一场富贵。否则……今日这擂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黄怀钰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到对方的招揽与威胁,只是淡淡道:“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冥顽不灵!”风无痕眼神一厉,再无废话,身形猛地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台下观众只觉眼前一花,风无痕已然出现在黄怀钰身侧,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青光吞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黄怀钰的咽喉!正是天风门绝学——巽风神爪!这一爪,不仅快如闪电,更蕴含着凌厉无匹的罡风之力,足以轻易撕碎金丹初期的护体灵光! 然而,黄怀钰似乎早有预料。在风无痕动身的刹那,他的星遁术已然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同时,混沌青光剑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反手撩向风无痕的腕脉! “雕虫小技!”风无痕冷笑,爪势不变,左手并指如刀,带着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刃,精准地斩在混沌青光剑的剑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黄怀钰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而风无痕,则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脚步。 第一次交锋,高下立判。风无痕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真元的雄浑程度,都明显压过黄怀钰一头。 “不过如此。”风无痕得势不饶人,身形再动,化作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黄怀钰!双爪挥舞,带起漫天青色爪影,每一道都凌厉无匹,封锁了黄怀钰所有闪避空间。更可怕的是,这些爪影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无形风刃,悄无声息地切割着空气,从各种刁钻角度袭向黄怀钰的要害! 这是《九天罡风诀》中的“风影千裂”,以极速制造残影迷惑,以无形风刃偷袭,防不胜防。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黄怀钰将星遁术施展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他的身影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如同穿花蝴蝶,在漫天爪影与无形风刃的缝隙中艰难穿梭。混沌青光剑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剑幕,护住周身,将袭来的爪影与风刃一一格挡、震散。 叮叮当当……! 密集如爆豆般的碰撞声,在擂台上连绵不绝地响起。黄怀钰的守势看似绵密,但在风无痕狂暴的攻势下,却显得岌岌可危。他的护体灵光不断被爪影与风刃撕裂,衣衫上出现了道道裂口,甚至有鲜血渗出。若非他肉身强横,又有混沌真元护体,恐怕早已受伤不轻。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只会躲吗?”风无痕狂笑,攻势越发猛烈。他喜欢这种将对手逼入绝境、慢慢折磨的感觉。 黄怀钰一言不发,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他在适应,在观察,在寻找风无痕攻击节奏中的那一丝不谐,以及《九天罡风诀》运转时的灵力节点。混沌真元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与属性,更有对能量流动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数十息后,当风无痕又是一爪抓向黄怀钰心口,爪风凌厉,似乎要将他一击毙命时,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不再一味闪避格挡,脚下步伐猛地一变,身形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让那一爪擦着左肩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他借着旋转之力,混沌青光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尖之上,一点灰蒙蒙的、却蕴含着“破灭”与“终结”道韵的剑芒,骤然亮起,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风无痕爪势用老、新力未生的肋下空门! 这一剑,并非《太初星辰诀》中的固定招式,而是他在战斗中感悟、结合混沌真元特性与剑法精要,自行衍化的一式——混沌归墟刺!追求极致的速度、精准与破坏力,直指敌人攻势转换时最薄弱的节点! 风无汗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黄怀钰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反击,而且反击的角度如此刁钻狠辣!他能感觉到,对方剑尖上那点灰蒙蒙的剑芒,虽然微小,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能刺穿一切防御,直抵本源!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强行扭转身躯,同时催动护体罡气,在肋下凝聚成一面青色的风盾。 嗤——! 灰蒙蒙的混沌归墟刺,狠狠点在了青色风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然而,那看似凝实的风盾,在混沌归墟刺的面前,却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刺穿!剑芒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狠狠刺入了风无痕的肋下! “呃!”风无痕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低头看向肋下。只见那里,青色华服被刺破了一个小洞,内里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血点,虽未深入,但也渗出了丝丝血迹。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诡异的、带着侵蚀与消解之力的剑气,正顺着伤口,试图侵入他的体内,破坏他的经脉与真元! “好诡异的剑气!”风无痕连忙运功,将那股侵入的混沌剑气逼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修为,竟然被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伤到了!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份耻辱,却让他几乎要发狂! “你找死!”风无痕彻底暴怒,周身青黑色风元疯狂涌动,气息骤然暴涨,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他不再保留,要动用真正的手段,将黄怀钰彻底碾碎! “风卷残云——灭!” 他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擂台上空,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青色风暴漩涡!漩涡之中,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风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擂台!每一道风刃,都足以轻易斩杀金丹初期修士!这是《九天罡风诀》中的大范围杀招,威力绝伦,避无可避! 台下观众惊呼连连,纷纷向后倒退,生怕被余波波及。连擂台的防护光幕,都在那恐怖的风暴威压下,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风暴攻击,黄怀钰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硬抗绝对不行,星遁术在这种范围攻击下,效果也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将混沌真元催发到极致,注入混沌青光剑中。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混沌光华冲天而起,其中那点湛蓝水光,也亮到了极致,隐隐发出哗啦啦的水流之声。 “太初生水,水御万法!” 他低喝一声,混沌青光剑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的水蓝色光圈。光圈迅速扩大,化作一层凝实的、流转着混沌星辉与水波道韵的混沌水幕,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这并非单纯的防御法术,而是他以混沌真元模拟“天一真水”与“玄水源印”的部分特性,结合自身对“水”之道的领悟,临时创造的一种防御神通,追求以“水”的至柔至韧,化解、分散风暴的至刚至猛。 轰!轰!轰!…… 无数道青色风刃,如同陨石雨般,狠狠砸在混沌水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水幕剧烈波动,涟漪阵阵,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其中蕴含的混沌包容之力与水行卸力之妙,却将大部分风刃的威力,分散、引导、化解开来。剩余的力量,则由黄怀钰以强悍的肉身与混沌真元硬扛。 他站在水幕中央,身形挺直如松,任凭外界风刃如雨,我自岿然不动。只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维持这混沌水幕,对真元与心神的消耗,巨大无比。 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息,方才缓缓停歇。当最后一道风刃消散,擂台上已是一片狼藉,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混沌水幕也终于支撑不住,悄然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黄怀钰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气息萎靡,真元几乎消耗殆尽,伤势也更重了几分。但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死死盯着前方的风无痕。 风无痕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记“风卷残云”消耗也不小。但他状态比黄怀钰好得多,至少还保留着大半战力。他看着摇摇欲坠的黄怀钰,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能接下我的‘风卷残云’,你足以自傲了。不过,到此为止了。”风无痕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青黑色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恐怖毁灭波动的风元之球,正在迅速凝聚、压缩。 “能死在我的‘寂灭风湮’之下,是你的荣幸。”风无痕声音冰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寂灭风湮”,乃是《九天罡风诀》中真正的杀招,将罡风之力压缩到极致,产生恐怖的湮灭之力,威力远超“风卷残云”,一旦击中,金丹后期以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之前一直未用,一来消耗巨大,二来也想多玩玩。但现在,他失去耐心了,要一举将黄怀钰彻底抹杀,夺其传承! 感受到那风元之球中蕴含的恐怖毁灭气息,台下观众无不色变。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更是脸色惨白,几乎要冲上擂台,却被万法阁的执法长老拦住。 黄怀钰看着那越来越凝实的风元之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再硬接这一招。要么认输下台(但风无痕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要么……动用最后的底牌。 墟玉之力,以及……那滴“天一真水”! 他之前一直未曾动用墟玉的核心力量,一来是不想过早暴露,二来也是因为消耗巨大,且有不可测的后果。但此刻,生死一线,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心念一动,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装着“天一真水”的寒玉瓶。 看到黄怀钰取出玉瓶,风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终于要拿出保命底牌了吗?可惜,在‘寂灭风湮’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不再犹豫,掌心那团青黑色的、压缩到极致的风元之球,猛地向前一推! “去死吧!” 风元之球脱手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个直径丈许、内部漆黑、边缘燃烧着青色风炎的恐怖漩涡,带着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向着黄怀钰,缓缓压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哀鸣! 面对这死亡漩涡,黄怀钰眼神平静,猛地拔开寒玉瓶的塞子,将瓶中那滴仅剩的、散发着浩瀚生命气息与纯净水元波动的“天一真水”,一口吞下! 同时,他全力沟通墟玉核心,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最为本源纯净的混沌之力,引导而出,与刚刚入腹、正爆发出磅礴生命精华的“天一真水”之力,强行融合!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混沌初开、万水归源、以及无尽生命气息的恐怖力量,在黄怀钰体内轰然爆发!他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飙升!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干涸的经脉被汹涌的力量填满,甚至隐隐传出胀痛之感!体表的伤势,在“天一真水”那无与伦比的疗伤神效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婴儿般光洁的皮肤! 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混沌青光剑,仿佛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滋养与激发,剑身之上,灰、蓝、金三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剑鸣之声响彻云霄,一股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包容万物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这是……什么力量?!”风无痕脸上的得意与残忍,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本应油尽灯枯的对手,气息竟然在瞬间恢复、甚至超越了之前!而且,那股力量层次,让他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渺小! “不可能!这不可能!”风无痕失声尖叫,疯狂催动“寂灭风湮”,试图加速,将黄怀钰彻底湮灭。 然而,已经迟了。 黄怀钰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然变成了深邃的混沌之色,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归墟。他双手握剑,将体内那混合了墟玉混沌本源与天一真水精华的、浩瀚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尽数灌注于混沌青光剑中。 剑身,亮到了极致,仿佛化作了一轮灰蓝色的太阳。 “太初……归墟斩!” 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吟诵着开天辟地的咒文。然后,对着那碾压而来的漆黑风湮漩涡,对着后方脸色剧变的风无痕,缓缓地,斩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边缘流转着混沌星辉与湛蓝水光的灰色剑痕,悄无声息地,从剑锋上脱离,向前飘去。 剑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裁剪开的布匹,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漆黑的缝隙。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寂灭风湮”漩涡,在接触到这灰色剑痕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抵抗都没有,便悄然溃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灰色剑痕,去势不减,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风无痕身前。 风无痕瞳孔骤缩,亡魂大冒!他能感觉到,这道看似不起眼的剑痕之中,蕴含着怎样恐怖、怎样无法理解的力量!那是超越了金丹层次,甚至可能触及了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道”之力量!是真正的……归墟之力!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催动所有真元,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上数道保命灵光接连亮起,更是捏碎了怀中一枚其父赐予的保命玉符,化作一层厚实的青色光罩,将他牢牢护住。 然而,这一切,在那道灰色剑痕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丝绸。 青铜盾牌,一分为二。 数道保命灵光,如同气泡般破碎。 青色光罩,如同纸张般被撕裂。 然后,剑痕,轻轻印在了风无痕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无痕脸上的惊恐、绝望、难以置信,永远定格。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小的、没有流出一滴血的剑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他身上的衣物、法宝、储物袋,甚至……他体内的金丹、神魂,都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胸口剑痕处开始,寸寸崩解、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点尘埃。 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修士,风无痕,就此……形神俱灭,彻底消失在这世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擂台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黄怀钰,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站在那里,脸色却比纸还要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无论是真元、神魂,还是那滴“天一真水”与墟玉本源带来的加持,都已消耗殆尽。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但他依旧站着,如同巍峨的山岳,又如归墟的深渊。 (第八十八章 中 完,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下) 第八十八章 名动天枢与暗夜杀机(下) 死寂。 如同最深沉的寒夜,笼罩了整座天枢广场,笼罩了每一个目睹刚才那一幕的修士心头。 风……风无痕死了? 天风门少门主,金丹后期修为,凶名赫赫的风无痕,就这么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如此……让人难以置信? 被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一剑斩得形神俱灭,连渣都没剩下? 这怎么可能?!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擂台上那空空如也、只余细微尘埃飘落的位置,以及那道持剑而立、虽然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余韵的青色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事实。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 “死了!风无痕真的死了!” “那是什么剑法?!那是什么力量?!我……我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又看到了万物归墟!” “太恐怖了!那一剑……绝对超越了金丹层次!这黄石,究竟是什么人?!” “天风门少门主陨落……这下天塌了!” “快!快去通知天风门的人!” “万法阁这次麻烦大了,在他们主持的擂台上死了人,还是天风门少门主……” …… 惊呼声、尖叫声、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惊骇、恐惧、敬畏、贪婪、幸灾乐祸……聚焦在第三号擂台,聚焦在黄怀钰身上。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惊呆了,她们虽然希望黄怀钰能胜,但也绝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一剑,斩灭风无痕!这实力,这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想象。震惊之余,是无尽的狂喜与……更深的忧虑。喜的是强敌伏诛,忧的是黄怀钰此刻的状态,以及即将到来的、天风门疯狂至极的报复。 主位上,公孙明副阁主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他也没想到,这场“切磋”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那看似普通的散修黄石,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一剑斩杀了风无痕!这件事,处理不好,万法阁与天风门之间,必将爆发难以调和的矛盾,甚至可能引发东域新一轮的动荡。 “快!开启最强防护!封锁擂台!任何人不准靠近!”公孙明厉声下令。数名金丹后期的执法长老立刻行动,强大的阵法光芒亮起,将第三号擂台彻底封锁、隔绝。同时,更多的万法阁修士涌出,维持秩序,将骚动的人群隔离开来。 擂台上,黄怀钰在挥出那一剑后,便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无边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强行融合墟玉混沌本源与天一真水,施展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太初归墟斩”,固然威力惊天,但反噬也同样可怕。此刻,他体内经脉多处受损,混沌金丹黯淡无光,神魂虚弱不堪,连站立都勉强。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无数心怀叵测的人在暗中觊觎。一旦露出不支之态,恐怕立刻就会有无数“趁火打劫”之辈涌上来。 他强撑着,以混沌青光剑拄地,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或惊骇、或贪婪、或忌惮的面孔,最后,落在了主位的公孙明身上。 “公孙阁主,”黄怀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此战,可否算我胜了?” 公孙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此战……黄石胜。风无痕道友……陨落。按照‘生死不论’的约定,本阁不会追究黄道友责任。但此事关系重大,还需……” “不必多言。”黄怀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与风无痕,公平一战,生死自负。此间事了,黄某告辞。” 说罢,他不再理会公孙明,也懒得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向着擂台边缘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踏得异常沉稳。 “站住!” 一声凄厉怨毒的尖啸,陡然响起!只见观众席中,天风门与血煞宗所在的位置,那名血煞宗的“血蛊婆婆”猛地站起身,枯槁的脸上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指着黄怀钰厉声道:“小畜生!你杀了少门主,还想走?给我留下命来!” 话音未落,她周身血光暴涨,一只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腥臭与诅咒气息的血蛊,从她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扑黄怀钰后心!同时,数名天风门与血煞宗的金丹修士,也纷纷怒吼着,祭出法宝,催动神通,不顾一切地冲向擂台,要将黄怀钰碎尸万段,为风无痕报仇! “放肆!敢在我万法阁撒野!”公孙明勃然大怒,厉喝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执法长老瞬间出手!数道强大的法术与法宝光芒亮起,拦截向天风门与血煞宗的修士。擂台的防护光幕也光芒大放,将那只血蛊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轰!轰!轰! 瞬间,擂台附近,爆发了激烈的混战!天风门、血煞宗的修士疯狂攻击,万法阁的执法长老则全力阻拦,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气浪翻滚,灵光爆闪,吓得周围观众惊呼后退,乱成一团。 黄怀钰对身后的混战恍若未闻,甚至没有回头。他知道,万法阁为了自身的声誉与规矩,暂时不会让他被天风门的人杀死在台上。但一旦离开擂台,离开天枢广场,万法阁的庇护还能持续多久,就很难说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 他强提一口气,体内仅存的一丝混沌真元运转,施展出残存的星遁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向着擂台边缘的出口掠去。虽然速度大减,但依旧比寻常步行快得多。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血蛊婆婆尖声叫道,不顾伤势,疯狂催动血蛊攻击防护光幕。天风门一名金丹中期长老,更是拼着硬挨了执法长老一击,吐血倒飞的同时,掷出一枚青光闪闪的梭形法宝,化作一道流光,绕过混乱的战团,直射黄怀钰背心! 黄怀钰神识感应到背后的杀机,心中凛然,却已无力闪避或抵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黄道友,这边!”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只见两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至擂台边缘,正是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她们一直在关注着黄怀钰,见其脱身,立刻出手接应。 冰月仙子玉手一挥,一面月白色的光盾瞬间出现在黄怀钰身后,挡住了那枚梭形法宝。光盾剧烈震动,冰月仙子闷哼一声,脸色更白,显然也受了些震荡。但她毫不犹豫,与碧波仙子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黄怀钰,低喝一声:“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趁着万法阁执法长老与天风门、血煞宗修士混战、暂时无人能全力阻拦的间隙,闪电般冲出了擂台区,没入了广场外围密集的建筑与人群之中。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血蛊婆婆见状,气得七窍生烟,尖叫着想要追击,却被一名万法阁的执法长老死死缠住。 “封锁天枢城!全城搜捕黄石与水月洞余孽!”天风门一名长老嘶声吼道,立刻有天风门弟子取出传讯符箓,疯狂传递消息。 整个天枢城,瞬间大乱。 …… 黄怀钰被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搀扶着,在狭窄的巷道、隐蔽的角落中飞快穿行。两女显然对天枢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人少、禁制薄弱、或者有己方暗桩接应的路线。 “黄道友,坚持住!我们先去一处安全屋!”冰月仙子低声道,语气急促。她能感觉到,黄怀钰的身体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显然伤势极重。 黄怀钰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点头,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交给两女,任凭她们带着自己穿梭。他能感觉到,身后远处,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显然是天风门与血煞宗的追兵。 必须尽快摆脱。 “师姐,前面就是‘暗渠’入口!”碧波仙子指向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后墙。墙根下,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洞口,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进去!”冰月仙子毫不犹豫,扶着黄怀钰,当先钻入了那狭窄潮湿的洞口。碧波仙子紧随其后,并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将洞口痕迹稍稍掩盖。 洞口之后,是一条深不见底、漆黑一片、污水横流的地下暗渠。这是天枢城建设之初就存在的排水系统,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且常年被污秽之气笼罩,能有效干扰神识探查,是绝佳的藏身与逃遁之处。 一进入暗渠,浓郁的恶臭与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早已屏住呼吸,以真元护体。黄怀钰也被这股气息一激,稍微清醒了一些。 “顺着这条主渠,往西三里,有一处废弃的净水站,那里有我们布置的隐匿阵法,暂时安全。”冰月仙子传音道,扶着黄怀钰,在齐膝深的污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碧波仙子则在后方警惕,不时布下一些干扰追踪的小禁制。 暗渠之中,一片死寂,只有污水流淌的哗啦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与脚步声。黑暗浓郁,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神识勉强探查前路。偶尔有硕大的老鼠或不知名的毒虫从脚边窜过,带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黄怀钰的意识在冰冷污水的刺激下,稍微清晰了一些。他强忍着虚弱与剧痛,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混沌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神魂更是萎靡不振,如同风中残烛。若非“天一真水”残留的庞大生命精华在勉强吊着,加上墟玉核心那微弱的、持续散发的温润道韵在滋润,他恐怕早已昏迷甚至直接崩溃了。 “必须尽快疗伤,否则根基都可能受损。”黄怀钰心中焦急。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后方远处,隐隐传来了破水声与呼喝声,显然是追兵也进入了暗渠。 “他们追来了!快走!”碧波仙子脸色一变,催促道。 三人加快了速度,在黑暗曲折的暗渠中穿行。冰月仙子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哪怕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准确辨别方向,避开死路与陷阱。 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靠近一看,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由青石砌成的废弃净水站。站内早已废弃,只剩下一些锈蚀的管道与残破的滤网。但角落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小型阵法,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就是这里!”冰月仙子扶着黄怀钰进入净水站,碧波仙子立刻启动阵法。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光幕升起,将整个净水站笼罩在内,隔绝了内外气息与声音。 “这是水月洞秘传的‘水月匿形阵’,只要不主动攻击,或者有元婴修士刻意探查,短时间内应该能瞒过追兵。”冰月仙子松了口气,将黄怀钰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干净干燥的石台上。 黄怀钰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石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淤血,气息更加萎靡。 “黄道友!”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精纯温和的水属性真元,缓缓渡入黄怀钰体内,助他稳定伤势,梳理紊乱的真元。 “我……我没事。”黄怀钰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给我点时间……恢复……” “道友放心,有我们在,你安心疗伤。”冰月仙子郑重道,取出一瓶水月洞秘制的疗伤丹药,喂黄怀钰服下。又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放在他身边,以便他吸收灵气。 黄怀钰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残存的法门,引导着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渡入的真元,以及丹药之力,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金丹。同时,他也在努力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试图引动其中那微弱的混沌本源,加速恢复。 只是,这一次的消耗与反噬实在太大,恢复起来,极其缓慢。而且,他还要分心压制体内那股因强行融合不同力量而产生的、隐隐的暴动与冲突。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缓缓流逝。 净水站外,暗渠之中,偶尔有破水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显然是追兵在附近搜索,但暂时未能发现这处隐匿的阵法。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轮流守护,一边为黄怀钰护法,一边警惕着外界的动静,脸色都异常凝重。她们知道,天风门与血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的天枢城,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处隐匿点,也并非绝对安全,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数个时辰后,黄怀钰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充满了疲惫,但神智已经清醒了许多。 “多谢二位仙子。”黄怀钰声音依旧沙哑,但已能清晰说话。 “道友不必客气,是我们该谢你才是。”冰月仙子摇头,眼中带着感激与愧疚,“若非道友,我水月洞此次恐怕在劫难逃。如今风无痕伏诛,天风门必定大乱,宗门压力也能减轻不少。只是……连累道友陷入如此险境,我等心中实在不安。” “各取所需罢了。”黄怀钰摆摆手,不想在这上面多谈。他取出那枚“月华同心佩”,感应了一下,问道:“月华长老那边,情况如何?” “师叔在另一处安全点,伤势在‘九转还魂丹’和道友所赐的天一真水帮助下,已稳定下来,正在驱除蚀骨血煞,只是还需要时间。”冰月仙子道,“我已通过秘法联系了师叔,告知了此地情况。师叔让我们尽快与他会合,然后想办法离开天枢城。” “离开……”黄怀钰目光微凝,“如今全城戒严,天风门与血煞宗必然封锁了所有出口,尤其是传送阵。想离开,谈何容易。” “确实不易。”碧波仙子忧心忡忡道,“而且,万法阁的态度也很微妙。他们虽然暂时维护了规矩,没有在擂台上为难道友,但风无痕毕竟是天风门少门主,死在他们主持的擂台上,天风门必定会向万法阁施压。万法阁为了平息事端,很可能会……默许甚至协助天风门搜捕我们。” “万法阁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冰月仙子沉吟道,“公孙副阁主为人还算公正,但阁内还有其他派系,与天风门关系密切。我们之前计划利用金丹演武的奖励传送阵离开,恐怕……行不通了。天风门一定会严密监控所有传送阵。” “不仅如此,”黄怀钰缓缓道,“我那一剑,恐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隐藏在暗处、对归墟海眼、或者对我身上‘传承’感兴趣的老怪物,恐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此刻的天枢城,对我们而言,已是龙潭虎穴。”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她们何尝不知,只是不愿去想。 “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么,想办法在城中潜伏下来,等我伤势恢复,再伺机杀出去。要么……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制造更大的混乱,趁乱脱身。” “潜伏……”冰月仙子摇头,“天风门与血煞宗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肯定会发动所有力量,一寸一寸地搜查天枢城。这水月匿形阵,瞒不了太久。” “那就主动出击。”黄怀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决绝,“天风门如今群龙无首(少门主死),内部必然不稳。血煞宗死了血蝠老人,又重伤了鬼影,也损失不小。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道友的意思是?” “袭杀。”黄怀钰冷冷吐出两个字,“专门猎杀天风门与血煞宗落单的、实力较弱的金丹修士。一来,可以削弱他们的力量,制造恐慌,让他们不敢肆无忌惮地搜查;二来,也能获取一些资源,助我恢复;三来……或许能引蛇出洞,找到离开的机会。”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意动。这个计划,无疑极为大胆,也极为凶险。但不得不说,在目前这种绝境下,或许是唯一有希望破局的方法。 “只是……道友你的伤势……”碧波仙子担忧地看着黄怀钰。 “无妨,猎杀落单的金丹初期,或者受伤的金丹中期,以我现在的状态,配合偷袭与阵法,应该能做到。”黄怀钰道,“而且,猎杀所得的资源,也能加速我的恢复。只是,需要二位仙子协助,提供情报,布置陷阱,以及……必要时出手。” 冰月仙子沉吟片刻,用力点了点头:“好!就依道友之计!我水月洞在天枢城经营多年,虽然大部分暗线已被拔除或监控,但还有一些极其隐秘的、单线联系的眼线,可以动用。我会立刻联系他们,打探天风门与血煞宗修士的动向,尤其是那些落单的、或者有仇隙的。” “我也略通阵法,可以布置一些困敌、杀敌的陷阱。”碧波仙子道。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黄怀钰挣扎着坐起,取出一枚恢复丹药服下,眼中寒光闪烁,“就从今夜开始。天风门……血煞宗……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夜色,悄然降临,笼罩了混乱而血腥的天枢城。 而一场更加残酷、更加隐秘的猎杀与反猎杀,也在这座繁华仙城的阴影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八十八章 下 完,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上)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上)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天枢城彻底浸染。但这座白日里喧嚣震天的仙城,此刻并未沉睡,反而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 天风门少门主风无痕,在论道大会擂台上,被一名神秘散修一剑斩灭,形神俱无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恐慌、惊骇、兴奋、贪婪……种种情绪,在黑暗中交织、蔓延。 天风门与血煞宗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加激烈、更加疯狂。 就在入夜后不久,天风门在天枢城的临时驻地——“天风别院”,便升腾起一道刺目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随即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青光,如同烟花般,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道流光,散向城中各处。这是天风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令,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凶手找出、碎尸万段! 紧接着,血煞宗所在区域,也爆发出冲天的血光,浓郁的血腥与煞气,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清晰闻到。无数道阴森诡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开始对城中各处进行地毯式的搜捕。他们甚至动用了某种追踪秘术,以风无痕残留的气息(擂台、衣物等)为引,试图锁定黄怀钰的方位,但似乎受到了某种强大干扰(水月匿形阵与暗渠污秽之气的遮掩),效果不佳。 万法阁虽然派出了大量执法修士,在城中各处巡逻、设卡,名义上是为了维持秩序,防止骚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更多的是一种“监视”与“隔离”,既防止天风门、血煞宗在城中闹得太大,也防止“凶手”黄石及其同伙逃出城去。至于暗中是否与天风门、血煞宗有所勾连,就不得而知了。 一时间,天枢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数修士紧闭门户,开启禁制,唯恐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但也有不少胆大包天、或者心怀叵测之辈,趁着混乱,在暗中窥伺,想要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废弃净水站内,水月匿形阵散发着柔和而隐秘的波动,将内外彻底隔绝。 黄怀钰盘坐在石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已经平稳了许多。在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持续渡入的温和水元滋养下,加上水月洞秘制丹药的效用,他体内的伤势终于被初步稳定下来。经脉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混沌金丹表面的细微裂痕,也在墟玉核心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混沌道韵浸润下,缓缓弥合了一丝;最严重的,是神魂的虚弱与那股因强行融合力量而产生的、隐隐的暴动冲突,这需要时间与特定的天材地宝才能彻底平复,非一时之功。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股属于强者的锐利与冷静,已经重新回归。 “如何?”冰月仙子立刻问道,美眸中带着关切。 “勉强恢复了三成战力,应对金丹初期,或受伤的金丹中期,应该够了。”黄怀钰沉声道。他说的三成,是相对于他全盛时期(金丹初期巅峰)而言,若是寻常金丹初期,此刻状态恐怕还不及他。但这远远不够,想要在如今的天枢城杀出一条血路,至少需要恢复六七成。 “足够了。”冰月仙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方才我通过秘法,联系上了一位潜伏极深的暗线。他传来消息,天风门与血煞宗虽然疯狂搜捕,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风无痕的死,让天风门在天枢城的几位金丹长老之间,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复仇,也有人担心损失过大,主张从长计议,甚至有人暗中埋怨风无痕嚣张跋扈,惹来杀身之祸,连累了宗门。” “血煞宗那边,血蝠老人重伤,血蛊婆婆虽然暴怒,但也心疼损失,对天风门的要求,似乎也开始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只想保住自己人,顺便捞点好处。”碧波仙子补充道,“而且,因为风无痕的死,天风门暂时无法完全掌控局面,城内其他一些与天风门有仇隙的势力,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趁机落井下石。” “这是我们的机会。”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有具体的、适合下手的目标吗?” “有。”冰月仙子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黄怀钰,“暗线传回了几个目标的信息。第一个,是天风门的一名外事长老,名叫风厉,金丹初期修为,为人贪婪好色,欺软怕硬。风无痕在时,他鞍前马后,没少作恶。如今风无痕死了,他失了靠山,又怕被清算,正惶惶不可终日,今晚悄悄离开了天风别院,似乎想躲到他在城西的一处秘密外宅去,那里只有他一个宠妾和几名凡人仆役。是条不错的落水狗。” “第二个,是血煞宗的一名执事,血枭,筑基大圆满修为,但擅长追踪、刺探,是血蛊婆婆的得力干将之一。他刚刚奉命,带着几名筑基手下,前往城南‘鬼市’附近,据说那里可能有水月洞暗线的踪迹,他要去核实。此人修为不高,但精通逃遁与传讯,需雷霆击杀,不能给他报信的机会。” “第三个,有点棘手,但收获可能最大。”冰月仙子顿了顿,道,“是天风门的一名炼丹师,风九,金丹初期修为,炼丹术不错,尤其擅长炼制恢复真元、疗伤类的丹药。他是天风门在天枢城丹房的负责人之一,掌管着不少珍稀药材和成品丹药。因为炼丹师身份特殊,且需要安静环境,他并未住在天风别院,而是在城东租了一处僻静的‘丹霞小筑’,那里有他自己的防护阵法,但守卫力量相对薄弱,只有两名筑基期的丹童。若能拿下他,不仅能剪除天风门一臂,更能获得大量急需的丹药,对道友恢复大有裨益。” 黄怀钰迅速消化着信息。风厉,落水狗,容易对付,但油水可能不多。血枭,探子,击杀可断对方耳目,但需小心其逃遁传讯手段。风九,炼丹师,守卫弱,油水足,但可能有阵法,且动静不能太大。 “先杀风厉,取其财物,补充消耗,也试试水。”黄怀钰很快做出决定,“血枭是探子,必须除掉,否则我们的行踪可能暴露。至于风九……看情况,若前两处顺利,且我状态允许,可尝试一下。若不成,便以袭扰为主,制造混乱。” “好!”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点头赞同。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黄怀钰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先解决风厉。仙子可知他那外宅的具体位置与周围环境?” “知道,暗线已标注清楚。”冰月仙子将玉简中关于风厉外宅的信息,详细说了一遍。那处宅子位于城西“锦绣坊”边缘,是一处独门独院的三进宅邸,看似普通,实则布置了警戒与防御阵法,但品阶不高。风厉此人贪生怕死,但对自己的隐匿手段颇有信心,且认为天枢城如今大乱,没人会注意他这种“小人物”,故而警惕性未必很高。 “我先去探查,你们在此接应,保持联系。”黄怀钰取出“月华同心佩”,与冰月仙子的那枚略微感应,确认联络无碍。又对碧波仙子道:“仙子可在此地外围,布置几个简单的预警与误导禁制,以防万一。” “道友小心。”两女郑重叮嘱。 黄怀钰点点头,不再多言,服下一颗敛息丹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净水站,融入外面漆黑的暗渠之中。 凭借强大的神识与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他避开了几波在暗渠中盲目搜索的血煞宗低阶弟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着城西方向潜行。 天枢城极大,即便以修士的脚程,从城中心的暗渠赶到城西边缘,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他数次感应到空中掠过的、属于金丹修士的强大神识扫过,都提前隐匿,有惊无险。 终于,在子夜时分,他接近了“锦绣坊”区域。这里属于天枢城的“中产区”,居住的多是些有些身家的散修、小家族子弟,或者宗门的外围人员,鱼龙混杂,治安一般。 按照冰月仙子提供的信息,黄怀钰很快找到了那处位于坊市边缘、背靠一片小树林的宅邸。宅邸门楣普通,挂着“风宅”的匾额,大门紧闭,门檐下悬挂着两盏黯淡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黄怀钰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绕着宅邸转了一圈,以神识仔细探查。宅邸外围,果然布置了一层简单的警戒阵法,品阶大概在二阶(对应筑基期),能感应到修士的气息与真元波动,但对于精通隐匿、且修为超出其感应上限的黄怀钰而言,形同虚设。内院似乎还有一层防御阵法,强度稍高,但也有限。 他能隐约感应到,宅邸内有两道微弱的气息,一道是炼气期,一道是凡人,应该就是那宠妾与仆役。而在内院主卧方向,有一道略显浮躁、气息不稳的金丹初期气息,正在盘膝打坐,似乎在调息,但心绪不宁,正是风厉。 “果然在此。”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气息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勉强堆上来的金丹,战力恐怕还不如一些强大的筑基后期。此刻又心绪不宁,正是下手良机。 他悄然越过外围警戒阵法,如同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入院中。庭院内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声。他收敛所有气息,借助阴影与廊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内院。 内院门口,有两名昏昏欲睡的炼气期守卫,被他以神识轻轻一震,便彻底昏迷过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来到主卧窗前,黄怀钰屏息凝神,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向室内。只见一名身着天风门青色长老服饰、面容瘦削、眼袋深重的中年男子,正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摆放着几块中品灵石,似乎在尝试修炼,但眉头紧锁,额头隐有汗珠,显然心神不宁。 “风长老,好雅兴。”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卧室中响起。 风厉浑身剧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睁开眼,骇然看向声音来处。只见窗前,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却让他如同坠入冰窟。 “你……你是……黄石!”风厉瞬间认出了这张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他白日里也在擂台下观战,亲眼目睹了这位煞星如何一剑斩灭少门主!此刻对方竟然找上门来,他哪里还有半点战意,只想转身就逃。 然而,他刚想动作,便感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空气变得粘稠无比,连真元运转都滞涩起来。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混合着一丝令他灵魂战栗的“终结”道韵,已然将他牢牢锁定。 “前……前辈饶命!晚辈只是……只是奉命行事,与前辈无冤无仇啊!”风厉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晚辈愿献上所有身家,只求前辈饶我一命!晚辈愿发下心魔大誓,永不与前辈为敌,甚至……甚至可以为前辈做内应,对付天风门!” 黄怀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这种欺软怕硬、毫无骨气的货色,他见得多了。 “你的身家,杀了你,自然都是我的。”黄怀钰缓缓抬手,指尖一点灰蒙蒙的混沌剑芒吞吐不定,“至于内应……我不需要。” “不!前辈!我知道天风门的很多秘密!我知道他们……”风厉见状,更加惊恐,想要说出什么秘密换取生机。 然而,黄怀钰已经懒得听了。他指尖剑芒一闪,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瞬间洞穿了风厉的眉心,精准地湮灭了他的神魂。风厉眼中的惊恐与哀求,瞬间凝固,随即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倒下,再无生机。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连真元波动都被黄怀钰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黄怀钰走上前,取下风厉的储物袋,又将其身上值钱的法器、丹药搜刮一空。随即,他屈指一弹,一缕混沌真元化作火焰,落在风厉尸体上,将其瞬间焚为灰烬,不留丝毫痕迹。连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也被他随手以“太初净光”净化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迅速退出卧室,来到外间。那宠妾与仆役早已被他之前释放的些许神魂威压震晕,不省人事。他并未杀他们,凡人无辜,且留着他们,或许能稍微误导一下追兵。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这座刚刚染血的风宅,重新没入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潜入到击杀、搜刮、毁尸灭迹、离开,不超过一炷香时间。 回到暗渠入口附近,黄怀钰将所得储物袋与物品稍作清点。风厉身家果然不菲,中品灵石有上千块,上品灵石也有几十块,各种丹药、符箓、材料若干,还有几件品质不错的中下品灵器。对于一名金丹初期的外事长老而言,算是相当丰厚了。 他将其中几瓶品质最好的疗伤与恢复丹药取出,自己服下一部分,其余收好。又将那些用不上的、带有明显天风门标志的法器、衣物等,集中起来,以混沌真元彻底摧毁、湮灭,不留后患。 “第一个目标,完成。”黄怀钰通过“月华同心佩”,向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传去了简短讯息。 “收到。血枭那边,暗线传来新消息,他刚刚离开鬼市,正带着两名手下,往‘乱坟岗’方向去,似乎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要去核实。那里偏僻荒凉,是动手的好地方。”冰月仙子的回复很快传来,并附上了大致的路线与位置。 乱坟岗?黄怀钰心中一动。那是天枢城早年埋葬无主尸骸、以及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东西”的地方,阴气重,煞气浓,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确实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我这就过去。”黄怀钰回复,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向着城南乱坟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九章 上 完)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中)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中) 城南乱坟岗,名副其实。这里是天枢城早年圈定的一片荒芜山坳,经年累月,不知埋葬了多少无名尸骸,也处理了无数见不得光的“脏物”。土质发黑,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与阴煞之气,连月光落在此地,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低矮的坟包、残缺的墓碑、随处可见的森森白骨,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偶尔有几点惨绿色的磷火,在夜色中幽幽飘荡,更添几分诡异。 黄怀钰如同鬼魅般,悄然潜行至此。他没有直接进入乱坟岗核心区域,而是先在外围一处较高的、生有几棵枯树的土坡上停下,隐匿身形,将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蛛网,缓缓铺开,仔细探查着岗内的情况。 “月华同心佩”微微发热,传来冰月仙子的讯息:“血枭一行三人,已进入乱坟岗东北角,靠近‘白骨林’的区域,似乎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停留了下来。小心,此地阴煞之气浓郁,对神识有干扰,且可能有天然形成的阴魂、尸魅等邪物。” 白骨林,是乱坟岗中一处比较特殊的区域,那里堆积的骸骨最多,阴煞之气也最重,甚至传闻在特殊时日,会有鬼物出没。血枭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水月洞的暗线,躲在那里? 黄怀钰心中疑惑,但动作不停。他收敛气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向着东北角的白骨林方向潜去。 越是靠近白骨林,空气中的阴寒与煞气就越发浓重。脚下是松软的、仿佛浸透了血水的黑土,偶尔能踩到硬物,低头看去,多半是碎裂的骨头。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声穿过嶙峋骨堆时,发出的如同鬼泣般的呜咽。 黄怀钰将混沌真元运转于双目,灰蒙蒙的混沌星芒在眼底一闪而逝,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了许多。那些阴煞之气,在混沌真元的“视野”中,如同淡淡的灰黑色雾气,缓缓流淌。他小心避开雾气浓郁、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同时留意着地面与空气中的细微痕迹。 很快,他发现了踪迹。几串新鲜的、属于修士的脚印,以及几道被踩断的枯骨,指向白骨林深处。脚印杂乱,似乎有些匆忙。 他循着痕迹,又向前潜行了约莫百丈,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兽类、乃至人类骸骨,堆积成林,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射出狰狞诡异的影子。这里,就是白骨林。 而在白骨林的边缘,靠近一处半坍塌的、似乎是古墓入口的黑洞洞窟穴前,正站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身材干瘦,周身散发着阴冷、血腥、又带着一丝诡异飘忽的气息,正是血枭。他修为是筑基大圆满,但给黄怀钰的感觉,比寻常筑基大圆满要危险得多,显然修炼了某种特殊的魔道功法,擅长隐匿、追踪、刺杀。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血袍、但气息稍弱的血煞宗弟子,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三人正对着那处黑洞洞的窟穴,低声交谈着什么,手中似乎还拿着罗盘状的法器,在测算方位。 “执事大人,此地阴煞太重,罗盘指针有些紊乱,那处气息……似乎就在这洞窟深处,但又有些飘忽不定。”一名血煞宗弟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畏惧。显然,这乱坟岗的环境,让他们也感到不适。 “哼,慌什么!”血枭嘶哑的声音响起,如同夜枭啼鸣,“此地煞气虽重,但对我们血煞宗功法,也有裨益。那气息虽然隐晦,但绝不会错,是水月洞‘水月匿形’秘法残留的波动,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定然是水月洞的余孽,躲藏在此!若能将其擒获,逼问出黄石与冰月仙子的下落,婆婆必有重赏!” 另一名弟子还是有些不安:“执事大人,那黄石……可是连少门主都……我们是不是先通知宗门,派金丹长老前来……” “愚蠢!”血枭厉声打断,“等金丹长老过来,黄花菜都凉了!那水月洞余孽既然躲在这里,说明其本身实力不强,或者受了重伤,正是我们立功的机会!再者,此地环境特殊,金丹长老的神识也受干扰,我们凭借‘血煞引魂盘’,反而更容易找到他!只要小心些,别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城卫军,擒下他,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阴恻恻道:“若真遇到麻烦……这乱坟岗,不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吗?” 两名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色,不再多言。 黄怀钰在暗处听得清楚,心中恍然。原来血枭并非发现了水月洞的暗线,而是追踪到了之前水月洞的人(可能是之前受伤的暗线,或者水月洞其他弟子)在此地短暂停留、疗伤时,残留的“水月匿形”秘法气息。这血枭的追踪之术,果然有些门道。幸亏他们来得及时,若真被血枭找到藏身者,顺藤摸瓜,自己和冰月仙子她们恐怕就危险了。 而且,听其言语,似乎对擒拿“水月洞余孽”信心十足,甚至想独吞功劳。这给了黄怀钰绝佳的偷袭机会。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混沌真元悄然运转。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先悄悄向后退了数十丈,来到一处相对隐蔽、靠近几处高大骨堆的地方。然后,他从风厉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几面阵旗和几块品质不错的灵石。 这是得自风厉的一套简易困阵——“锁灵阵”,品阶只有二阶,但胜在布置快速,启动无声,能短暂封锁一片区域内的灵气与神识波动,防止战斗动静外泄,也防止敌人传讯或逃遁。虽然威力不强,但对付筑基修士,争取片刻时间,足够了。 他动作飞快,将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悄无声息地插在周围几处关键节点,灵石嵌入阵眼。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真元波动都微乎其微。 布置好阵法,他再次潜行,绕到了血枭三人的侧后方,一处被巨大兽骨阴影覆盖的地方。这里距离血枭三人,大约三十丈,是混沌青光剑远程攻击的绝佳距离,也能兼顾困阵范围。 他缓缓抽出混沌青光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幽光。他没有立刻注入真元,而是将剑身横于膝上,双手掐诀,口中默念法咒。 对付血枭这种擅长逃遁、传讯的探子,必须一击必杀,绝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远程剑罡攻击,虽然凌厉,但波动较大,且可能被对方护身法器或秘术抵挡一瞬。他需要更隐蔽、更致命的攻击手段。 他想到了墟钥星图皮卷上记载的、几种基础法门之一的“镇魂光”。此术并非攻击神魂,而是以特殊频率与道韵的“光”,瞬间震荡、迟滞对手神魂,令其短暂失神。对付修为低于自己、或者神魂强度一般的修士,效果极佳。血枭是筑基大圆满,神魂强度应该不如自己,且身处阴煞之地,心神本就不稳,正是施展此术的好目标。 他按照法门所述,将一缕混沌真元,混合着一丝墟玉核心的纯净道韵,在指尖缓缓凝聚、压缩,化作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灰色光点。这光点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与此同时,他左手悄然捏碎了怀中一枚“静音符”,确保接下来战斗的声响,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一切准备就绪。 他缓缓抬头,目光锁定了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盯着罗盘、对着洞窟指指点点的血枭。 就是现在! “锁灵阵,启!” 心中低喝,黄怀钰左手猛然向下一按!插在四周的阵旗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五十丈的区域,悄然封锁。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灵气流动变得迟滞。 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阵法波动,让血枭与两名弟子同时一愣,警惕地转身,看向四周。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镇魂光,去!” 黄怀钰右手屈指一弹,指尖那点暗灰色的光点,如同穿越了空间,无声无息,瞬间出现在血枭眉心前三尺之处,然后猛地爆发开来! 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片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心神的暗灰色光晕,瞬间笼罩了血枭的头部! “呃!” 血枭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失去了焦距,脸上露出茫然、呆滞、甚至一丝惊恐的神色,仿佛神魂被瞬间冻结、剥离了身体。他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周身涌动的血煞之气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失神! “混沌归墟刺!” 黄怀钰眼中寒光爆闪,手中混沌青光剑已然化作一道灰蒙蒙的、近乎透明的剑光,撕裂空气,带着“终结”与“破灭”的道韵,后发先至,在血枭刚刚从“镇魂光”的震慑中勉强恢复一丝清明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刺破皮革的声响。 血枭眼中的茫然与惊恐,瞬间化为无边的绝望与黑暗。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心一点殷红迅速扩大,随即,整个头颅,连同其内的神魂,都在那蕴含“归墟”之力的剑气下,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为一缕黑烟,随风飘散。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从启动锁灵阵,到施展镇魂光,再到发出混沌归墟刺,击杀血枭,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血枭的无头尸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旁边那两名血煞宗弟子,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骇然惊醒。 “执事大人!” “敌袭!有……” 他们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激发传讯符、或者祭出法宝。然而,黄怀钰岂会给他们机会? 在混沌归墟刺出手的同时,他身形已然如同鬼魅般扑出,星遁术施展到极致,瞬间跨越三十丈距离,出现在两名血煞宗弟子中间。 手中混沌青光剑顺势一划,一道凝练的灰蒙蒙剑罡,如同死亡的圆弧,扫向两人脖颈。 这两名弟子不过是筑基中期,在金丹修士(虽然黄怀钰只恢复三成)的突然袭击下,哪里还有反抗之力?更何况,他们还处于执事被瞬杀的极度震惊与恐惧之中。 剑罡掠过,两颗充满惊骇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无头尸体摇晃着倒下,与血枭的尸体倒在了一处。 黄怀钰手腕一翻,剑光再闪,将三具尸体上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储物袋、以及那面掉落在地的“血煞引魂盘”,一并卷起,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团混沌真元所化的灰焰,落在三具尸体上,将其迅速焚为灰烬,连血迹都蒸发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挥手撤去“锁灵阵”的阵旗与灵石,将痕迹彻底抹除。随即,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躲入旁边一处更深的骨堆阴影之中,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彻底融入了黑暗。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毁尸灭迹、撤离现场,不超过五息时间。干净、利落、狠辣,没有给敌人任何报信、反抗、甚至惨叫的机会。 乱坟岗,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骨堆的呜咽,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短暂而致命的猎杀。 黄怀钰在阴影中等待了片刻,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没有其他追兵被惊动,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后,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连续两次袭杀,虽然对手都不强,但对此刻状态不佳的他来说,消耗也不小。尤其是最后击杀血枭时,动用了“镇魂光”与“混沌归墟刺”,对神魂与真元都有一定负担。此刻,他感觉刚刚恢复的三成真元,又消耗了近半,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感。 “必须尽快恢复,并离开此地。”黄怀钰心中暗道。血枭三人失踪,时间一长,血煞宗肯定会察觉,进而加大搜索力度。此地不宜久留。 他取出从风厉和血枭身上得到的几瓶恢复丹药,各服下几颗,又握着一块上品灵石,一边缓慢恢复,一边通过“月华同心佩”,向冰月仙子传讯: “血枭及两名手下已解决,未留痕迹。我需调息片刻。风九那边情况如何?” 片刻后,冰月仙子的回复传来:“做得好!风九那边,暗线传来最新消息,他似乎在炼制一炉重要的丹药,到了关键时刻,整夜都未离开‘丹霞小筑’,且开启了最强的防护阵法。不过,他为了炼丹,将大部分守卫都调到了丹房外围,其居住的后院,反而守卫空虚。且因为炼丹消耗,他自身状态恐怕也非全盛。另外……暗线还探听到一个消息,风九似乎与天风门另一位负责物资的长老‘风魁’有隙,风魁对风九掌管丹房、油水丰厚一直不满。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炼丹关键时刻?守卫空虚?与同门有隙?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似乎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个陷阱。风九作为炼丹师,且身处险地(天枢城大乱),不可能不防备。那所谓的“守卫空虚”,是真的,还是故意露出的破绽?与风魁有隙,是确有其事,还是放出的烟雾? “你觉得,风九那里,是机会,还是陷阱?”黄怀钰传音问道。 冰月仙子沉默片刻,回复:“难说。风九此人,颇为谨慎,且贪生怕死。他此刻开启最强防护阵法,专心炼丹,或许是真的到了关键时刻,无暇他顾,也自信阵法能护他周全。但也可能,是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至于与风魁有隙……暗线消息来源可靠,应该不假。但风九是否会用此做局,就不得而知了。” 黄怀钰沉吟。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会冒险一试,直接强攻丹霞小筑,以雷霆手段拿下风九,夺其丹药。但现在,他状态不佳,强攻风险太大。一旦陷入缠斗,或者触动阵法,引来天风门援兵,那就麻烦了。 但若放弃,又实在可惜。风九身为天风门在天枢城的丹房负责人,其身上的丹药与药材,对他快速恢复,乃至后续行动,都至关重要。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不一定要强攻,也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道友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或者……祸水东引。”黄怀钰缓缓道,“风九与风魁有隙,且风九掌管丹房,油水丰厚。如今风无痕身死,天风门内部不稳,人心浮动。若此时,风魁‘偶然’得知,风九暗中与杀害少门主的凶手‘黄石’有勾结,欲携丹房重宝叛逃……你说,风魁会怎么做?” 冰月仙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亮起:“道友是想……伪造证据,挑拨离间,让天风门内斗,我们好坐收渔利?” “不错。”黄怀钰点头,“我们可以伪造一些‘黄石’与风九‘暗中联络’的痕迹,或者‘风九私通外敌、意图不轨’的证据,然后‘不经意’地,让风魁,或者风魁的心腹发现。以风魁对风九的嫉恨,以及对丹房之利的贪婪,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扳倒风九、甚至将其置于死地的机会。届时,无论风九是否真的有罪,天风门内部必有一场风波。我们便可趁乱行事,或浑水摸鱼,或远遁千里。” “此计甚妙!”碧波仙子的声音也通过同心佩传来,带着兴奋,“既避免了我们与风九正面冲突的风险,又能挑起天风门内斗,削弱其力量,还能制造混乱,便于我们脱身。只是……这伪造证据,需做得天衣无缝,且要确保能‘恰好’被风魁的人发现,难度不小。” “无妨,有现成的‘道具’。”黄怀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取出了从血枭身上得到的那面“血煞引魂盘”,“此物是血煞宗追踪秘宝,上面残留着血枭的神魂印记与血煞气息。我们可以稍加改造,让它‘指向’丹霞小筑,或者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关于风九与‘凶手’联系的‘线索’。然后,找个机会,让它‘意外’出现在风魁势力范围附近,或者……直接‘送’到风魁某个对头手里。” “另外,风厉已死,他的储物袋在我手中。里面或许有天风门内部通信的符箓、信物,甚至风厉与风九往来的一些记录。我们可以加以利用,伪造一些‘风九勾结外人、图谋不轨’的书信或传讯。” “此事,需二位仙子协助,动用暗线,将‘证据’以最自然、最难以追查的方式,送到该收到的人手中。同时,也要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直接相关的痕迹。”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对黄怀钰的谋略与胆识,更加佩服。 “道友放心,此事交给我们。水月洞在天枢城经营多年,虽遭重创,但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还在。我们有把握,将‘证据’悄无声息地送到风魁耳边。”冰月仙子郑重承诺。 “好。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黄怀钰道,“我在此地稍作调息,恢复一些真元,然后去与你们会合,商议细节,并伪造证据。至于风九那里……先静观其变,若他们内斗起来,我们再见机行事。” “道友小心,尽快回来。”冰月仙子叮嘱。 切断传讯,黄怀钰收起同心佩,再次服下几颗丹药,全力运转功法,恢复着消耗的真元与神魂。乱坟岗阴煞之气虽重,但对修炼混沌真元的他而言,影响不大,反而能吸收炼化其中一丝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补充消耗。 他一边恢复,一边在脑海中,不断完善着那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计划细节。 天风门,血煞宗……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将你们这潭水,彻底搅浑! 夜色,愈发深沉。而一场更加诡谲、更加危险的暗战,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第八十九章 中 完)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下) 第八十九章 暗夜猎杀与金蝉脱壳(下) 天枢城,暗夜如墨,杀机四伏。 城东,“丹霞小筑”。 这是一座位于天枢城东区较为僻静地带的、占地不过数亩的清雅院落。院墙高大,以青石垒砌,其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布有防护阵法。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植点缀,环境清幽,与外界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这里,正是天风门炼丹师风九的居所与私人丹房。 此刻,小筑核心区域,那座独立的、以“离火石”与“寒玉”交替砌成的丹房内,炉火正旺,热浪滚滚。一座半人高的赤铜丹炉悬浮在阵法中央,炉下地火熊熊,炉身赤红,隐隐有奇异的药香与丹气升腾,凝聚成云霞之状,在丹房顶部缓缓流转。 风九身着月白丹师袍,盘坐于丹炉前三丈处的蒲团上。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此刻,他眉头紧锁,双目死死盯着丹炉,双手不断打出道道法诀,控制着火候与丹气融合,额头隐有汗珠。显然,炉中所炼之丹,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 丹房之外,院落之中,数名气息不弱的筑基修士,或明或暗地巡逻守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这些人,是风九从宗门调来、以及自己招募的护卫,其中甚至有两名假丹修士,实力不俗。风九为人谨慎,深知自己身为炼丹师,身家丰厚,又掌管着天风门在天枢城的丹房,是不少人的眼中钉。尤其此刻天枢城大乱,少门主新丧,他更是加倍小心,不仅开启了小筑最强的“四象离火阵”,还将大部分护卫力量,都集中在了丹房外围,以防有人趁乱对他不利。 至于后院居所,反而只留了几名炼气期的杂役看守。在风九看来,丹房才是重中之重,只要丹药炼成,他修为或许能再进一步,届时自保之力更强。至于居所,有阵法防护,又有前院的护卫,应当无虞。 他浑然不知,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天风门内部矛盾的阴谋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并即将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 距离丹霞小筑约莫两条街巷的一处普通民居地窖内,黄怀钰、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三人再次会合。 此处是水月洞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点,只有冰月仙子与少数核心暗线知晓。地窖不大,但布有高明的隐匿与隔音阵法,且有一条极其隐蔽的暗道,通往数里外的另一处出口,进退皆宜。 黄怀钰经过短暂的调息,又服用了从风厉和血枭身上得到的几瓶品质不错的丹药,状态恢复到了近四成。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也拥有了一定的自保与突袭能力。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已通过秘密渠道,与暗线接上头,获取了关于风魁及其心腹的最新动向,以及天风门内部此刻的一些风声。 “风魁此人,性格暴戾贪婪,对风九掌管丹房、且深得已故风无痕(之前)信任,一直心怀不满,多次在公开场合指责风九中饱私囊,炼丹水平名不副实。”冰月仙子将得到的信息快速道来,“风无痕死后,风魁跳得最欢,多次质疑风九对宗门的‘忠诚’,暗示其可能趁乱卷走丹房资源。只是没有证据,且风九炼丹师身份特殊,暂时无人动他。但风魁已经暗中收买、拉拢了丹房的几名执事和护卫,显然有所图谋。” “另外,天风门内部,因为风无痕之死,已经隐隐分成了几派。一派以风魁为首,主张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复仇,并借此机会清理‘不忠’之人,攫取更多权力;一派以另一位金丹后期的外事长老‘风鹤’为首,主张暂避锋芒,从长计议,先稳住天枢城局面,并与其他势力(如万法阁、血煞宗)协调;还有一派则态度暧昧,观望风色。几派之间,明争暗斗,矛盾已然公开化。” 碧波仙子补充道:“我们安插在天风门外围的一名眼线回报,就在一个时辰前,风魁的心腹弟子‘风厉’(与之前被杀的风厉同名,但非一人),曾秘密接触过血煞宗的一名执事,似乎想打听关于‘黄石’的一些信息,以及血煞宗对天风门内部事务的态度。虽然不知具体内容,但足以说明,风魁正在积极活动,甚至不惜与魔道接触,所图非小。” 黄怀钰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天风门内部矛盾已然激化,风魁对风九的敌意毫不掩饰,且正在积极寻找扳倒风九的“武器”和“盟友”。这简直就是为他“借刀杀人”的计划,量身定做的舞台。 “证据准备得如何了?”黄怀钰问。 “已经初步伪造完毕。”冰月仙子取出几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枚经过特殊处理、表面残留着淡淡血煞气息与一丝微弱混沌真元(模拟)的破损玉符,玉符上以神识烙印着几行断断续续、语焉不详的文字,大意是约定在“丹霞小筑”附近“交接重要物品”,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石”字印记。这玉符,是用血枭的“血煞引魂盘”碎片,结合黄怀钰的一缕混沌真元气息,以及水月洞秘法伪造而成,看起来就像是不久前才被仓促毁掉的传讯符。 几页以风厉(被杀的那个)笔迹模仿的、记录着风九“近期行为诡异”、“多次暗中与不明人士接触”、“丹房药材损耗异常”等“可疑之处”的密报草稿。这些草稿故意做得有些潦草、仓促,仿佛是在紧急情况下匆匆写就,未来得及上报。 还有一枚从风厉储物袋中找到的、属于天风门内部、但级别不低的通行令牌,被故意“遗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沾上了一点丹霞小筑附近特有的“紫烟草”花粉(此草是风九炼丹常用辅材,只在丹霞小筑后园小规模种植)。 最后,是一小瓶被动了手脚的、散发着与黄怀钰混沌真元有几分相似(模拟)的灰色粉末。这粉末被小心地撒在丹霞小筑后墙一处隐蔽的、阵法流转相对薄弱的节点附近,仿佛有人曾试图从此处潜入或接应,留下了痕迹。 这些“证据”,单个看,或许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但若组合在一起,在特定时间、以特定方式“恰好”被风魁的人发现,再结合天风门内部当前的紧张气氛、风魁对风九的敌意、以及风无痕刚死、人心惶惶的背景,就足以形成一股强大的、指向风九“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疑云与舆论压力。 “做得不错。”黄怀钰仔细检查了这几样东西,点了点头。冰月仙子心思缜密,伪造证据考虑得颇为周全。“如何将这些‘证据’,‘自然’地送到风魁手中?” “我们计划分三步。”冰月仙子道,“第一步,让那名被风魁收买的丹房执事,在‘偶然’清点药材时,‘意外’发现那几页密报草稿。此人本就对风九不满,又收了风魁好处,得到此等‘铁证’,必定会第一时间秘密禀报风魁。” “第二步,通过我们在天风门外围的眼线,在风魁心腹‘风厉’(弟子)经常活动的一条巷道,制造一起‘小冲突’,趁乱将那枚破损的玉符和沾了紫烟草花粉的令牌,‘遗落’在现场。以风厉(弟子)的多疑与贪婪,发现这两样与丹霞小筑、与外敌可能相关的东西,绝不会声张,必会偷偷带回,交给风魁。” “第三步,”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需要在丹霞小筑附近,制造一点‘小动静’,比如触发一下外围的警戒阵法,或者让巡逻的护卫‘发现’那处撒了粉末的墙根痕迹。不需要真的攻击,只要引起注意,让风九紧张,同时,也让风魁安插在护卫中的人,有机会将‘发现可疑痕迹’的消息,传给风魁。三管齐下,由不得风魁不信!” “而且,时间要把握好。”黄怀钰补充道,“最好在风九炼丹即将结束、但尚未出关的关键时刻。此时风九心神全在丹炉上,无暇他顾,对外的掌控力最弱。而风魁得到‘证据’,正是疑心与贪欲最盛之时,很可能按捺不住,会有所行动。” “正是如此。”冰月仙子点头,“据暗线回报,风九此次炼制的是‘玉髓金丹’,是一种能帮助金丹修士固本培元、精进修为的珍贵丹药,成丹就在这一两日之间。我们便在明晚子时左右,同时发动这三步。届时,风九丹成在即,心力交瘁;风魁得到‘证据’,疑窦丛生;天风门内部其他派系,也必然被惊动。局面一乱,便是我们的机会。” “届时,无论风魁是直接发难,质问风九;还是暗中调集人手,准备强行搜查丹霞小筑,甚至……下黑手。天风门内部必将爆发激烈冲突。我们便可趁乱,或潜入丹霞小筑,浑水摸鱼;或直接远遁,离开这是非之地。”碧波仙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计划可行,但需确保我们自身绝对安全,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直接相关的线索。”黄怀钰沉声道,“所有参与传递‘证据’、制造‘动静’的暗线与眼线,必须立刻撤离天枢城,或者进入深度潜伏。我们三人,在明晚行动开始后,也要立刻离开这处地窖,前往另一处备用的安全点,并通过暗道,随时准备撤离天枢城。” “道友放心,这些我已安排妥当。”冰月仙子郑重道,“参与此事的水月洞弟子,都是最忠诚可靠、且身份隐秘的死士,事成之后,会立刻通过密道离开天枢城,前往他处潜伏,绝不会暴露。至于我们……我已经准备好了另一条更加隐秘的退路。” “那就好。”黄怀钰不再多言。他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明晚的行动,虽然主要是“借刀杀人”,但他们自身也需做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尤其是……万一风魁与风九没有立刻冲突,或者冲突不够激烈,他们可能需要亲自下场,再添一把火。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各自调息,养精蓄锐。地窖之中,恢复了寂静,只有三人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在紧张与期待中,缓缓流逝。 翌日,天枢城的气氛,愈发诡异。 天风门与血煞宗的搜捕,依旧疯狂,但明显多了几分浮躁与混乱。天风门内部几派争吵、对峙的消息,不知怎地,渐渐在一些小范围内流传开来,引得更多人暗中观望。 万法阁加强了城防与巡逻,对所有进出人员盘查得更加严格,但似乎对天风门内部的纷争,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影响仙城稳定,便由得他们去。 一些嗅觉灵敏的散修与小势力,则纷纷蛰伏起来,生怕被卷入门派斗争的漩涡。 整个白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中,平安度过。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将近。 丹霞小筑,丹房之内,炉火已然由旺转温,赤铜丹炉不再赤红,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宝光,炉顶的丹气云霞,也缓缓向内收敛,隐隐有沁人心脾的丹香,从炉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显然,丹药即将成型,到了最后的“温养”与“收丹”阶段。 风九满脸疲惫,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期待。只要再坚持一两个时辰,这炉“玉髓金丹”便可大功告成!届时,他修为或许能借此再进一步,达到金丹初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中期的门槛!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实力的提升,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最后的火候与丹气,对丹房之外的一切,几乎无暇顾及。 与此同时,天风门在天枢城的另一处重要据点——“天风楼”(风魁的势力范围)。 一间密室之中,风魁正与心腹弟子“风厉”(弟子),以及另外两名金丹初期的长老,秘密商议着什么。 风魁身材高大,面容粗豪,一双环眼精光四射,充满了侵略性。他此刻脸色阴沉,手中正拿着那几页“密报草稿”、那枚破损的玉符、以及那枚沾了紫烟草花粉的令牌,仔细查看着。 “你们怎么看?”风魁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长老,这密报草稿,笔迹确实是风厉(外事长老)的,而且墨迹新鲜,显然是近日所写。其中提到的风九种种可疑之处,与属下平日观察,多有吻合!”一名金丹长老沉声道。 “这玉符,虽已破损,但残留的血煞之气与那丝古怪的真元波动,做不得假!血煞宗……还有那个杀了少门主的黄石,据说其真元就极为古怪!”另一名长老接口道,“而这令牌,更是风九丹房的通行令!结合玉符上那句‘丹霞小筑附近交接’,还有这紫烟草花粉……哼,风九这老匹夫,果然有问题!” 风厉(弟子)也阴恻恻道:“师尊,方才护卫中还传来消息,说丹霞小筑后墙附近,发现了疑似有人试图潜入的痕迹,残留的粉末气息,与这玉符上的古怪真元,有几分相似!这绝非巧合!风九定然与那黄石,甚至与血煞宗,有所勾结!他此时闭关炼丹是假,恐怕是在密谋叛逃,或者与外人里应外合,图谋我天风门丹房重宝!” 风魁眼中厉色闪烁,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本就对风九嫉恨已久,此刻得到这些“证据”,更是认定了风九有鬼。更何况,少门主新丧,正是他铲除异己、夺取权力的好机会!若能坐实风九“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不仅能除掉这个眼中钉,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丹房,甚至以此为由,打压风鹤等其他派系! “好个风九!吃着宗门的饭,却想着砸宗门的锅!”风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传我命令,立刻集结人手,包围丹霞小筑!我要亲自去‘请’风九出来,当面对质!若他识相,乖乖交出丹房,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师尊,是否先通知风鹤长老和其他几位……”一名长老有些犹豫。 “通知什么?”风魁冷笑,“等通知了他们,风九早就销毁证据,或者逃之夭夭了!此事乃我天风门内部清理门户,何需他人插手?立刻行动!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能给风九任何反应时间!” “是!”众人领命,眼中皆闪过兴奋与杀意。 很快,数十道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从“天风楼”悄然涌出,向着城东“丹霞小筑”的方向,疾驰而去。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数名金丹修士,是风魁麾下的核心力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风魁甚至动用了两件压箱底的法宝。 一场天风门内部的火并,已然不可避免。 而此刻,丹霞小筑内的风九,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即将丹成的喜悦与专注之中。 距离丹霞小筑数条街巷外,那处民居地窖的入口附近,黄怀钰、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三人,正隐匿在一处高楼的阴影中,遥遥望着丹霞小筑的方向。 “来了。”黄怀钰神识敏锐,最先感应到远处那数十道迅速逼近的、毫不掩饰的凌厉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神色一凛,凝神望去。 只见夜色中,数十道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瞬间抵达丹霞小筑上空,然后毫不客气地,将整个小筑,团团围住!强大的威压与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惊动了小筑内的护卫,也惊动了附近几条街巷的修士。 “风九!滚出来!”风魁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夜空中滚滚传开,“你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丹霞小筑内,瞬间一片大乱。护卫们惊慌失措,看着空中那黑压压的人群,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丹房之中,风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与威压,惊得浑身一颤,差点控制不住丹炉的火候。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风魁?他怎么会……勾结外敌?证据确凿?”风九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而且,算计他的人,很可能就是风魁! “该死的!这炉丹……”风九看了一眼即将成型的丹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心痛。但此刻,生死存亡,已容不得他多想。 “开启大阵!所有人,准备迎敌!”风九厉声下令,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小筑。他必须立刻出去,与风魁对质,澄清误会!否则,一旦被坐实罪名,或者被风魁强行攻破阵法,他就真的完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外界的风魁,已经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给我破阵!” 风魁一声令下,数十名天风门修士,同时出手!无数道凌厉的罡风、风刃、法宝光芒,如同暴雨般,狠狠轰向丹霞小筑的防护阵法——“四象离火阵”!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夜空!绚烂的法术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防护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 “风魁!你敢!”风九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丹炉,身形一闪,冲出丹房,来到院落上空,与风魁遥遥对峙。他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怒火与杀意,“你无故围攻同门驻地,污蔑同门,是想背叛吗?!” “背叛?风九,你勾结黄石,私通血煞宗,欲携丹房重宝叛逃,还敢倒打一耙?”风魁狞笑,将那些“证据”虚影展示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给我拿下!” “放屁!那是诬陷!”风九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也知道,此刻辩解苍白无力。风魁明显是有备而来,要置他于死地。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杀!”风魁不再废话,大手一挥,亲自出手,一道巨大的青色风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风九! 风九无奈,只能祭出自己的本命丹炉(一件攻防一体的法宝),与风魁战在一处。他修为与风魁相当,都是金丹初期,但风魁擅长攻伐,他更擅长炼丹与防守,此刻又心绪不宁,顿时落了下风。 而下方,天风门的两派人马,已然混战在一起。风九的护卫拼死抵抗,但人数与实力都处于劣势,很快便死伤惨重。丹霞小筑的防护阵法,在内外夹击下,也岌岌可危。 一场同门相残的血战,在夜色中彻底爆发。怒吼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阵法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远处,黄怀钰三人冷眼旁观。 “打起来了,比预想的还要激烈。”碧波仙子低声道。 “风魁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天风门内斗,消耗的是他们的力量,对水月洞而言,无疑是好事。 “差不多了。”黄怀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防护阵法,以及混乱的战团,低声道,“阵法一破,丹房必成争夺焦点。我们趁乱潜入,目标——丹房内的丹药与珍稀药材,尤其是那炉即将成型的‘玉髓金丹’!得手之后,立刻撤离,按计划路线离开天枢城!” “明白!”两女齐声应道,眼中也燃起了战意。 就在丹霞小筑的防护阵法,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碎的刹那—— 黄怀钰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虚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一处因战斗而破裂的阵法缺口,闪电般掠入了火光冲天、混乱不堪的丹霞小筑,直扑那座核心的丹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们,要做那只最后的黄雀。 (第八十九章 下 完)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上)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上) 丹霞小筑的防护大阵——“四象离火阵”,在内外夹击、尤其是风魁麾下数名金丹修士不计代价的狂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流散的灵气火花。 阵法破碎的冲击,将本就混乱不堪的庭院,搅得更加狼藉。残垣断壁,火光熊熊,法术轰击的余波在地面犁出道道沟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与丹药焚毁的奇异气味。昔日清雅的小筑,此刻已沦为修罗战场。 天风门两派人马彻底杀红了眼。风九的护卫虽然忠心,但人数与实力差距悬殊,在阵法破碎后,更是兵败如山倒,或死或伤,或四散溃逃。而风魁的人马,则在贪婪与杀意的驱使下,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扑向小筑的核心——那座独立的丹房,以及风九本人。 “挡住他们!保护丹师!”风九目眦欲裂,一边奋力抵挡风魁愈发狂暴的攻击,一边嘶声怒吼。他心在滴血,那炉即将成型的“玉髓金丹”,是他冲击更高境界的希望,更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资本!绝不能被风魁夺去! 然而,大势已去。他自身在风魁的猛攻下,已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哪里还能顾得上丹房?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名风魁麾下的金丹、假丹修士,狞笑着,冲破残余护卫的阻拦,扑向了丹房大门。 “丹房重地,擅入者死!” 丹房门口,最后两名风九的假丹护卫,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想要做最后的阻拦。然而,双拳难敌四手,瞬间便被数道凌厉的攻击淹没,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丹房大门,洞开! “哈哈哈!丹房是我的了!”一名风魁麾下的金丹初期长老,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当先冲入丹房。其余几人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涌入。此刻,什么同门之情,什么宗门规矩,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丹房中那可能存在的、堆积如山的珍贵丹药与材料。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丹房的刹那,异变陡生! 丹房之内,并非他们想象中琳琅满目的丹药架与药柜,反而显得有些空旷。中央,那座赤铜丹炉依旧悬浮,炉火已温,炉盖紧闭,散发出诱人的丹香。但丹炉周围,却不知何时,弥漫开了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雾气。 这雾气出现的极其突兀,且无声无息,仿佛原本就存在于空气中,只是此刻才被激发。雾气之中,隐隐有星光流转,水波荡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隐感到危险的道韵。 冲在最前的那名金丹长老,猝不及防,一头撞入了雾气之中。他脸色骤变,立刻察觉不对,想要后退,却感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异常迟缓。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的真元运转,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变得滞涩不畅。 “小心!有埋伏!”他厉声大喝,同时拼命催动护体灵光,想要挣脱雾气的束缚。 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他出声示警的瞬间,雾气深处,三点寒芒,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闪现,以惊人的速度,分别射向冲入丹房的三名修士(两名金丹初期,一名假丹巅峰)!寒芒所过之处,灰蓝色雾气自动分开,仿佛为其让路。 那寒芒,并非飞剑或法宝,而是三枚细如牛毛、通体灰蓝、尖端闪烁着一点锐利金芒的奇异细针!细针之上,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悸动的“终结”与“破灭”气息,正是黄怀钰以混沌真元混合庚金之精,临时凝练的“混沌破元针”!此针专破护体真元与法器灵光,追求极致的穿透与隐匿,用于偷袭暗算,防不胜防。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名冲在最前的金丹长老,护体灵光在混沌破元针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细针精准地没入其眉心,恐怖的混沌破灭之力瞬间爆发,将其神魂与生机,彻底湮灭!他脸上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永远凝固,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 另一名金丹长老反应稍快,在细针及体的刹那,勉强侧了侧身,细针未能击中眉心,却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胸。他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诡异霸道的破坏力,瞬间侵入心脉,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真元。他惨叫一声,踉跄倒退,脸色瞬间灰败,虽未立刻毙命,但也已遭受重创,失去大半战力。 那名假丹巅峰修士更是凄惨,他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细针洞穿了咽喉,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跪倒,气绝身亡。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冲入丹房的修士,一死,一重伤,一轻伤(最后一名假丹修士在门口,未被针对),丹房内的局势,瞬间逆转! “什么人?!” “有埋伏!快退!” 剩下那名刚刚踏入门口、侥幸未被攻击的假丹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外逃。 然而,他刚转过身,便看到丹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身影面容普通,眼神平静,却让他感觉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遍体生寒。 正是黄怀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剑尖之上,一点灰蒙蒙的剑芒吞吐不定,锁定了这名假丹修士。 假丹修士亡魂大冒,哪里还有半点战意,怪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催动所有真元,化作一道血光,就要从侧面窗户撞出去逃命。 “留下吧。” 黄怀钰淡淡开口,手腕轻轻一抖。混沌青光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后发先至,瞬间掠过假丹修士的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惊恐与茫然,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兀自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倒地。 从三名修士冲入丹房,到被黄怀钰以“混沌水雾”(模拟天一真水与混沌真元特性形成的简易困阵)配合“混沌破元针”袭杀,再到门口拦截斩杀逃兵,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快、准、狠,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和报信的机会。 丹房之外,激烈的战斗声、呼喊声、爆炸声依旧不绝于耳,掩盖了丹房内这短暂而致命的杀戮。 黄怀钰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中央的赤铜丹炉前。丹炉依旧温热,炉盖紧闭,但那股沁人心脾的丹香,却愈发浓郁。他能感觉到,炉内的“玉髓金丹”,已然彻底成型,正处于最后的温养稳固阶段,此刻开炉,正是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收丹法诀(得自《太初星辰诀》与一些炼丹杂记)。炉盖应声而开,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能洗涤神魂的丹香,伴随着三道乳白色的灵光,从炉中冲天而起! 正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乳白如玉、表面有天然丹纹流转、散发着磅礴精纯药力的“玉髓金丹”! 黄怀钰眼疾手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凌空一摄,将三枚灵丹尽数收入瓶中,迅速封好。入手微沉,丹气内蕴,品质上佳,远超寻常金丹期丹药。 收取了主丹,他又目光一扫,将丹炉旁摆放的几个玉盒、玉匣,以及墙壁架子上一些看起来灵气充沛、标签珍贵的药材、半成品丹药,一股脑地扫入自己的储物袋中。风九身为天风门在仙城的丹房负责人,其私人丹房内的收藏,绝对丰厚。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对丹房角落的阴影处低声道:“得手,撤!” 阴影中,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的身影浮现。两女脸上也带着一丝兴奋。方才黄怀钰袭杀敌人、收取丹药的整个过程,她们在暗处看得清楚,对黄怀钰的实力与果决,更加佩服。 “外面还在混战,我们从哪里走?”碧波仙子问道。按照原计划,得手后应从丹房后方的一条密道离开,但那密道是风九为自己预留的退路,是否安全,尚未可知。 “走密道,来不及探查了,风险太大。”黄怀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从正门走!” “正门?”两女一惊。正门外,可是天风门两派修士混战的中心区域! “此刻外面一片混乱,风九与风魁正在空中死斗,其他人也杀红了眼,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黄怀钰快速分析道,“我们伪装成溃逃的风九护卫,趁乱冲出,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跟我来!” 说罢,他不再解释,挥手撤去丹房内的“混沌水雾”,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套从之前击杀的风厉护卫身上扒下来的、沾染了血迹与尘土的天风门外门弟子服饰,并示意两女也稍作伪装。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虽然觉得此举冒险,但此刻对黄怀钰已是无比信任,当下也毫不犹豫,各自施展手段,改变了一下装束与气息,伪装成受伤不轻、惊慌逃窜的女修模样。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黄怀钰当先,猛地推开丹房大门,低吼一声:“挡不住了!快跑啊!”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朝着庭院侧面、一处因战斗而破损的围墙缺口,亡命般冲去。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紧随其后,一边“惊慌”地回头张望,一边踉跄着奔跑,演技颇为逼真。 此刻的庭院之中,早已乱成一锅粥。风九的护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被风魁的人马分割包围,做困兽之斗。空中,风九与风魁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两人皆是伤痕累累,怒吼连连,谁也顾不上下方“溃逃”的几个“小杂鱼”。 黄怀钰三人混在零星溃逃的护卫中,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便顺利冲到了那处围墙缺口。缺口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缺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的青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直斩冲在最前的黄怀钰后心!风刃之中,蕴含着金丹初期的威能,显然是一名隐藏在暗处、负责清剿漏网之鱼的风魁手下发现了他们,想要拦截。 “小心!”冰月仙子惊呼。 黄怀钰早有防备,在风刃临身的刹那,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风刃主体,只让衣角被削去一片。同时,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点出,灰蒙蒙的混沌剑罡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了侧面一处阴影之中。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响起,阴影中,一名身着天风门服饰、手持青色长剑的金丹初期修士,踉跄跌出,胸口被剑气洞穿,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倒地毙命。他到死也没明白,这个看似仓皇逃窜的“外门弟子”,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反应与实力。 击杀这名偷袭者,黄怀钰动作不停,低喝一声:“走!” 三人身形如电,瞬间冲出围墙缺口,没入了外面的黑暗巷道之中。 直到此刻,庭院中激战的部分修士,才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大鱼”漏网,但此刻战况激烈,谁又有暇分身去追几个“溃兵”? 黄怀钰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巷道中急速穿行,专挑阴暗、僻静、岔路多的小道。冰月仙子对天枢城地形极为熟悉,在她的指引下,三人很快便甩脱了可能存在的零星追踪,远离了丹霞小筑那片是非之地。 一炷香后,三人已然来到了城东靠近城墙的一片废弃作坊区。这里房屋破败,人迹罕至,是天枢城底层散修与流浪汉的聚集地,也是三教九流、黑市交易的场所之一,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 按照冰月仙子事先的安排,他们来到一处半塌的砖窑之中。窑内早已被清理出一处干净隐蔽的空间,布有简单的隐匿阵法,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一处临时落脚点。 进入砖窑,启动阵法,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险!”碧波仙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方才那一道风刃,差点就……” “无妨,一切顺利。”黄怀钰摆摆手,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连续战斗与奔逃,消耗不小),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取出那个装着三枚“玉髓金丹”的寒玉瓶,又将在丹房中搜刮的其他药材、丹药取出,堆在地上。 灯光(月光石)下,玉髓金丹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丹香诱人。其他药材也多是百年、甚至数百年份的珍品,丹药种类繁多,疗伤、恢复、修炼、破境,应有尽有,其中不乏金丹期适用的精品。这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眼红。 “有了这些,我的伤势恢复速度,至少能加快数倍!”黄怀钰眼中精光闪烁。他毫不客气,先取出一枚“玉髓金丹”,直接服下,然后又将几样对疗伤、恢复真元、滋养神魂最有用的丹药,各取部分服下。磅礴精纯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迅速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金丹与神魂。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各自取了一些适合的丹药服下,恢复消耗。她们虽然未受重伤,但连日奔波、紧张,消耗也不小。 “风九与风魁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甚至可能两败俱伤。”冰月仙子一边调息,一边说道,“经此一乱,天风门在天枢城的力量,必然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恐怕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搜捕。这对我们而言,是绝佳的喘息之机。” “但万法阁与其他势力的态度,还需要留意。”碧波仙子提醒道,“尤其是血煞宗,损失了血枭,又见天风门内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趁机搞些动作。另外,那些对道友身上‘传承’感兴趣的老怪物,也可能在暗中窥伺。” 黄怀钰点头:“不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在此休息两个时辰,待我初步炼化药力,恢复部分战力,便立刻离开,按照原计划,前往‘备用安全点’,然后寻找机会,离开天枢城。” “那传送阵……”冰月仙子问。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金丹演武的奖励,使用万法阁的传送阵离开。但如今闹出这么大风波,万法阁的传送阵,恐怕是没指望了。 “走不了传送阵,就走别的路。”黄怀钰眼神沉静,“天枢城并非只有万法阁有传送阵。一些大商会、隐秘黑市,或者某些大家族,也可能有私人的、小型的、或者通往特定地点的传送渠道,只是代价高昂,且需要门路。我们可以让暗线打听,或者……去‘鬼市’碰碰运气。” 鬼市,是天枢城地下黑市的别称,那里鱼龙混杂,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能买到任何东西,包括一些禁忌的服务与信息。当然,风险也极高。 “鬼市……”冰月仙子沉吟,“那里确实可能有门路,但太过混乱危险。而且,我们刚刚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市那种地方,耳目众多,恐怕……” “越是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越安全。灯下黑的道理,同样适用。”黄怀钰道,“我们可以稍作伪装,变化容貌气息,再去鬼市。只要能联系上可靠的‘中介’,付出足够代价,离开天枢城,并非不可能。实在不行……硬闯城门,或者寻找其他出城密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实力。” 两女点头,不再多言。当下,三人便在砖窑之中,各自寻了角落,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炼化丹药,恢复状态。 夜色深沉,砖窑之外,偶尔有野狗吠叫,或更夫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枢城的混乱与杀戮,似乎并未波及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但黄怀钰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迎接更大的风暴。必须尽快恢复,尽快离开。 他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玉髓金丹”与其他丹药的磅礴药力,如同最忠诚的工匠,一丝不苟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混沌金丹在药力的滋养下,缓缓旋转,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暗淡的光芒,也逐渐重新亮起。胸口墟玉核心,也似乎感受到了本体的恢复,散发出更加温润的道韵,加速着这一过程。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两个时辰,转瞬即过。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黄怀钰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深邃如渊。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爆豆般的脆响。一股比之前强盛了数筹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虽然依旧带着一丝虚弱,但已然恢复了近六成战力!经脉伤势好了大半,金丹稳固,神魂也恢复了许多。 “玉髓金丹”,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金丹期固本培元、疗伤恢复的顶级丹药之一。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相继收功,状态恢复了不少,至少赶路、战斗无碍了。 “走,去鬼市。”黄怀钰不再犹豫,当先向外走去。此刻天色微明,正是鬼市即将散场、也是最混乱、最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 三人再次改换装束,易容成三名相貌普通、气息在筑基中后期的落魄散修模样,混入了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向着城南“鬼市”的方向,悄然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砖窑后不久,数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砖窑附近,仔细探查着周围的痕迹。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砖窑的方向…… (第九十章 上 完)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中)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中) 黎明前的天枢城,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经历了昨夜的喧嚣与混乱后,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零星的更夫或巡城卫队走过,步履匆匆,神情警惕。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烟火气,提醒着人们昨夜的不平静。 黄怀钰、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三人,以散修的伪装,混迹在稀稀拉拉的人流中,向着城南鬼市的方向前行。他们并未选择御器飞行,那样太过招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徒步虽然慢些,但更利于观察与隐匿。 一路行来,三人敏锐地察觉到,城中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街巷之中,不时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以及匆匆而过、神色惶然的修士。天风门的弟子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前两日那般嚣张跋扈、四处盘查,但偶尔出现的身影,脸上都带着浓重的戾气与疲惫,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显然,昨夜丹霞小筑的内斗,让天风门元气大伤,也让他们变得更加警惕与暴躁。 血煞宗的人则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撤离,或者潜入了更深的地下水道。但黄怀钰能感觉到,那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窥伺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隐晦。血蛊婆婆吃了大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此刻的沉寂,恐怕是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 万法阁的巡逻队倒是多了起来,且修为普遍更高,态度也更加严厉,盘查着一切可疑人员。但他们似乎对昨夜天风门的内斗,保持了某种诡异的沉默,只是加强了城防与治安,并未介入其内部纷争。这种态度,耐人寻味。 “天风门经此一乱,实力大损,威信扫地,短时间内恐怕无力再组织针对我们的有效搜捕。但血煞宗在暗,万法阁态度暧昧,其他觊觎你身上‘传承’的势力,也可能随时发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天枢城。”冰月仙子传音道,语气凝重。 黄怀钰默默点头。他服用了玉髓金丹,伤势与修为恢复迅速,但并未完全痊愈。此刻恢复六成战力,看似不少,但若真被金丹后期乃至元婴老怪盯上,依旧凶多吉少。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是唯一的选择。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色渐亮,三人终于来到了城南“鬼市”的区域。 鬼市,并非一个固定的集市,而是一片位于天枢城南区边缘、被废弃坊市、地下洞窟、以及无数暗巷、破屋交织而成的复杂区域。这里没有明确的边界,也没有固定的管理者,三教九流汇聚,是真正的法外之地,罪恶温床。白日里,这里人迹罕至,死气沉沉;但一到夜晚,尤其是子时之后,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委托、杀戮,便会在此地上演,如同百鬼夜行,故而得名“鬼市”。 此刻,天已微亮,鬼市的喧嚣已然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混合着各种古怪气味的空气。一些夜行的“鬼”们,早已躲入各自的巢穴,或者改头换面,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中。只有少数昼伏夜出的摊贩,还在收拾着残局,或者干脆就在角落里席地而睡。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只认灵石和拳头。”冰月仙子低声道,“我们要找的,是能提供‘特殊’离开渠道的‘中介’或‘掮客’。这种人,行踪不定,且极其谨慎,不会轻易露面。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引路人’。” “水月洞在此地,可有相熟的引路人?”黄怀钰问。 “有,但不一定可靠。”冰月仙子摇头,“水月洞遭逢大难,树倒猢狲散,一些暗线或外围人员,难保不会见利忘义,出卖我们。我们必须小心,最好能找到一个与各方势力都无直接瓜葛,但又信誉尚可的中间人。” “信誉?在鬼市这种地方谈信誉?”碧波仙子苦笑。 “总有一些人,是把信誉当生意来做的。”黄怀钰淡淡道。墟界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告诉他,越是混乱的地方,越需要某种“规则”来维持脆弱的关系,而“信誉”就是其中一种昂贵的商品。他目光扫过寂静、破败的街巷,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缓缓扫过,捕捉着一切异常的气息与波动。 忽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在左侧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暗巷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阴寒鬼气。这鬼气,与寻常阴魂厉鬼的驳杂阴气不同,更加凝练、纯粹,甚至带着一丝……秩序? “跟我来。”黄怀钰不动声色,转身走向那条暗巷。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暗巷尽头,是一堵塌了一半的土墙,墙后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废弃的土地庙。鬼气的源头,就在那破庙之中。 黄怀钰走到破庙残破的门前,并未直接进入,而是抬手,屈指一弹。一缕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混沌真元与一丝“太初净光”道韵的灰白光芒,如同萤火虫般,飞入门内。 这是他从《太初星辰诀》中学到的一种小技巧,名为“星引”,可模拟星辰之力,发出特定的信号波动,用于同道之间的简单联络。他此刻模拟的,是一种偏向“净化”、“秩序”属性的星辰波动,与那庙中的精纯鬼气,隐隐有某种微妙的呼应。 片刻之后,庙内那丝精纯的鬼气,似乎波动了一下,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庙内幽幽传来: “贵客临门,是寻清净,还是问前路?” 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黄怀钰心中一动,这暗语,似乎与墟界某个专门接引、渡化游魂野鬼的、名为“引渡人”的神秘组织有关。此组织亦正亦邪,行事诡异,但据说极其重视“契约”与“信誉”,只要付得起代价,几乎能帮你完成任何不违背其核心戒律的委托,包括……将人“渡”到某个指定的、难以到达的地方。 “寻清净,也问前路。”黄怀钰同样以墟界某个偏僻小城的黑市暗语回应。他并不确定对方是否真是“引渡人”,但试试无妨。 庙内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探究:“清净何处寻?前路在何方?” “清净在人心,前路在脚下。”黄怀钰缓缓道,“然足下泥泞,需借舟楫,渡苦海,达彼岸。” 这已经是相当明确的、寻求“引渡”服务的暗语了。 庙内再次沉默,似乎里面的存在在仔细审视、评估着门外的不速之客。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道:“苦海无涯,舟楫有价。贵客欲往何处彼岸?又能付出何等代价?” 成了!黄怀钰心中微松,但面色不变,沉声道:“彼岸有三,一为东,一为西,一为无定。代价……可面议。” “东、西、无定……”庙内的声音咀嚼着这三个词,片刻后,道:“贵客请进。记住,鬼市之内,莫问姓名,莫问来路,只谈交易。” 破旧的庙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黄怀钰对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提高警惕,然后率先迈步,走进了这座阴森破败的土地庙。 庙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布满灰尘与蛛网。正中原本的土地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身子。而在神像原本的位置,此刻却盘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身影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精纯的阴寒鬼气,正是黄怀钰之前感应到的那股气息。 在这黑袍身影身旁,还侍立着两个模糊的、仿佛由烟雾凝聚而成的影子,没有五官,只有大概的人形轮廓,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应该是某种鬼仆。 “坐。”黑袍身影指了指面前地上几个破烂的蒲团,声音依旧沙哑。 黄怀钰三人没有挑剔,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隐隐将黄怀钰护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黑袍人与那两个鬼仆。 “老夫乃此地的‘渡者’,编号‘癸七’。”黑袍人主动开口,算是自我介绍,但并未透露真实身份,“贵客能道出我‘引渡人’的切口,想必对规矩也略知一二。说吧,欲往何处?付出何价?” 黄怀钰略一沉吟,道:“我等欲离开天枢城,越快越好,且需避开天风门、血煞宗,乃至万法阁的耳目。不知贵方可有何种途径?” “癸七”黑袍下的目光(如果他有眼睛的话)似乎闪烁了一下,缓缓道:“离开天枢城,不难。难的是,避开你所说的那些耳目。尤其是此刻,天枢城风起云涌,各方势力盘查严密,空中、地面、乃至地下暗渠,皆有眼线。常规的传送阵、飞行法器、乃至易容潜行,风险都极大。” “所以,才来寻贵方。”黄怀钰平静道。 “癸七”沉默片刻,道:“有三条路。第一条,‘阴路’。我‘引渡人’在城中经营着数条秘密的‘阴脉通道’,可借地底阴气流动,将人悄无声息地送出城外百里之外。但此路阴气极重,非修炼阴属性功法、或身怀至阳至宝者,难以承受,且有被强大阴魂、地底妖兽袭扰的风险。代价,每人,三千上品灵石,或等值天材地宝。” 三千上品灵石!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暗暗咂舌。这价格,足够买一件不错的中品灵器了。但对于能拿出玉髓金丹、且洗劫了风九丹房的黄怀钰而言,尚在可接受范围。 “第二条路,‘化形’。”癸七继续道,“我有一门秘术,可将人暂时化为阴魂之体,依附于某件特殊法器之上,由我‘引渡人’的使者,以运送‘阴货’的名义,带出城去。此法较为稳妥,不易被察觉,但时间有限,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且对神魂有一定负担,需提前服用固魂丹药。代价,每人,五千上品灵石,或等价之物。” 五千!价格更高,但听起来更稳妥。 “第三条路,也是最隐秘、但风险最高的一条。”癸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替身’。我‘引渡人’掌握着一门上古秘法,可制作与真人气息、容貌一般无二的‘阴身傀儡’,以精血与神魂印记激活,可如常人般活动、交谈,甚至能施展部分术法,维持三日。贵客可将一丝分魂与精血注入傀儡,令其伪装成你们的模样,在城中活动,吸引注意。而你们本尊,则可改头换面,以其他身份,通过相对常规的渠道(比如混入某个出城的商队),离开天枢城。此法一旦成功,几乎天衣无缝,但风险在于,分魂与精血离体,若傀儡被识破或损毁,本体也会遭受反噬。且此法消耗巨大,代价也最高,每人,一万上品灵石,外加一件至少中品灵器级别的宝物,或等值材料。” 一万上品灵石,外加一件中品灵器!饶是黄怀钰身家颇丰,也不禁微微动容。这“引渡人”,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但仔细想来,这三条路,各有利弊。阴路直接,但环境恶劣,且有未知风险;化形法稳妥,但时间限制严格,且对神魂有负担;替身法最是隐秘高明,可金蝉脱壳,但代价最高,风险也最大(分魂反噬)。 黄怀钰没有立刻决定,而是问道:“这三条路,最快何时可以安排?成功几率如何?贵方如何保证,不会泄露我等行踪,甚至……黑吃黑?” 最后一句,问得毫不客气。在鬼市这种地方,与“引渡人”这种神秘组织交易,必须将丑话说在前头。 癸七似乎并不意外,嘶哑地笑了两声:“贵客是明白人。我‘引渡人’能在此地立足,靠的便是‘信誉’二字。我们有自己的规矩,接了委托,便会尽力完成。若事不可为,也会提前说明,绝不强接。至于泄露雇主信息……那是自毁根基。若贵客不放心,可立下‘幽冥契约’,以心魔与神魂起誓,违约者,神魂永堕幽冥,不得超生。此契约,受幽冥法则见证,非大能不可违逆。” “至于时间,‘阴路’随时可以出发,但需等待阴气潮汐最弱之时,大约在今晚子时。‘化形’法,需准备法器与施术,最快需三个时辰后。‘替身’法,制作傀儡需一日,激活与伪装,还需半日。成功率么……‘阴路’七成,‘化形’九成,‘替身’……若你们自己演得好,有九成五以上。当然,前提是,你们付得起代价,且不中途反悔。” 条件、风险、代价、保障,都说得很清楚。接下来,就是选择了。 黄怀钰看向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以眼神询问她们的意见。 冰月仙子传音道:“‘替身’法虽好,但代价太高,且分魂反噬,非同小可。我们三人,分魂离体,若同时受损,后果不堪设想。‘化形’法看似稳妥,但对神魂有负担,且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若出城后未能及时找到安全地点恢复,恐有后患。‘阴路’虽环境恶劣,但我水月洞功法偏柔,可一定程度上抵御阴气,且此路直接,出城最快。我认为,‘阴路’更为合适。” 碧波仙子也点头赞同:“师姐言之有理。我们伤势未愈,不宜再冒分魂之险。‘阴路’虽有风险,但以我们三人之力,小心应对,应当无碍。且灵石方面,我们凑一凑,加上之前所得,应该足够。” 黄怀钰沉吟。他自身修炼混沌真元,包容万物,阴气对他影响不大。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阴路”之中,或许……对他领悟“归墟”、“终结”之道,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毕竟,幽冥阴气,也属天地负面能量的一种,与“终结”之道,或有相通之处。 “好,那就选‘阴路’。”黄怀钰做出决定,对癸七道,“我们选择第一条路,走‘阴路’,今晚子时出发。这是定金。”说着,他取出一个储物袋,神识微动,从风九丹房所得的大量灵石中,点出九千上品灵石,装入袋中,抛给癸七。 癸七伸手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点了点头:“爽快。这是‘幽冥契约’,请三位以精血与神识烙印其上。” 说着,他袖袍一抖,三张散发着幽幽黑光、仿佛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古朴契约,轻飘飘地飞到黄怀钰三人面前。契约之上,用奇异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符文,写满了条款,大意是双方约定,癸七负责将三人通过阴路安全送出天枢城百里之外,不得泄露三人信息,不得中途加害;而黄怀钰三人则支付约定报酬,不得中途反悔或袭击引路人,违约者将受幽冥法则反噬,神魂永堕。 黄怀钰仔细检查了契约内容,确认无误,又暗中以墟玉核心感应,未发现明显陷阱后,才与冰月仙子、碧波仙子对视一眼,三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混合一丝神识,烙印在契约之上。 契约光芒一闪,化作三道黑光,分别没入黄怀钰三人与癸七的眉心。一股微弱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约束力,在神魂中一闪而逝。这便是幽冥契约的力量了。 “契约已成。”癸七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一些,“三位贵客,请随我来。阴路入口隐秘,需提前做些准备,并告知你们一些注意事项。” 说着,他缓缓起身。他身后的土地神像底座,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黑黢黢的洞口,浓郁的阴寒之气,从中弥漫而出。 黄怀钰三人紧随其后,步入洞口。洞口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他们进入地下通道后不久,那处废弃砖窑附近,那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循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了附近。为首一人,赫然是血煞宗的一名金丹执事,他手中罗盘的指针,在废弃砖窑区域,疯狂地转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指向了城南鬼市的方向…… (第九十章 中 完)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下) : 第九十章 火中取栗与金蝉脱壳(下) 地洞倾斜向下,深不见底。阴寒的气息愈发浓重,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湿冷,顺着衣物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四周不再是泥土,而是某种暗沉、坚硬的、仿佛被阴气浸染了千万年的“阴石”,触手冰凉,隐隐有幽光流转,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四人(三人加癸七)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鬼仆飘行时那微弱的、仿佛气流扰动的声音在回荡。空气稀薄,带着一种陈腐的、类似于墓地深处的味道,令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阴路并非天然形成,乃是我‘引渡人’历代先辈,以秘法引导、疏通天枢城下几条废弃的‘阴脉’交汇节点,开辟出的隐秘通道。”癸七那沙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带着一种安抚与介绍的意味,“此路深入地下百丈,贯穿部分废弃的矿坑、古战场遗址以及古代修士的埋骨之地,故阴气、煞气、死气汇聚,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三位贵客稍后需紧守心神,运转功法抵御,切莫被阴煞之气侵入体内,乱了道基。” 他一边走,一边递过来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丹药:“此为‘定魂丹’,可暂时稳固神魂,抵御阴气侵蚀,维持十二个时辰。算是此次交易的附赠,助三位顺利通过阴路。” 黄怀钰接过丹药,以神识仔细探查,又以墟玉核心略微感应,确认丹药无毒,且药力中正平和,确有定魂安神之效,这才对冰月仙子二人点头示意。三人各自服下定魂丹,一股清凉之意自腹中升起,直冲识海,将周围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与精神侵蚀感,削弱了不少。 “多谢。”黄怀钰拱手道。这癸七虽身处鬼市,交易价高,但行事倒也颇有章法,该有的准备并未克扣。 “分内之事。”癸七声音依旧平淡,“再往前一里,便是真正的‘阴路’入口。进入之后,三位需紧跟老朽,万勿脱离十丈范围。阴路之中,除了阴气死气,还偶有地阴鬼风刮过,此风蚀骨销魂,对法宝灵光亦有侵蚀,需提前开启护体灵光,并尽量收敛气息。另外,阴路之中,有时也会滋生一些奇特的阴属性生灵,或是上古残留的阴魂执念,实力有强有弱,若遇之,能避则避,避之不及,则需速战速决,切莫纠缠。一旦被拖住,引来更多麻烦,后果难料。” 黄怀钰三人点头,各自提聚真元,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默默跟随。 通道愈发向下,温度也越来越低,石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霜。前方隐隐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鬼哭,又似万魂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风声之中,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嘶吼的杂音,直透神魂,即使有定魂丹护持,也让人感到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脸色微微发白,水月洞功法虽偏柔,但毕竟是道门正宗,对这种至阴至邪的环境,天然有些排斥,不得不加大功法运转,才能勉强抵御。碧波仙子更是取出一枚水蓝色的玉佩握在手中,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将二人笼罩,才感觉好了些。 黄怀钰的感受却截然不同。这浓郁的阴气、死气、煞气,虽然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但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竟自发地将侵入体内的驳杂阴属性能量,缓缓吸收、转化,化为一缕缕精纯的混沌真元,补充着自身的消耗。尤其是那丝丝缕缕、最精纯的、与“终结”、“寂灭”相关的道韵,更是让他胸口处的墟玉核心,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意,仿佛鱼儿入水,颇为舒适。他隐隐觉得,若能在此地潜修一段时日,或许对“归墟”之道的领悟,能有不小裨益。不过,此刻逃命要紧,自然无暇他顾。 前方,通道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仿佛由整块黑色冥铁铸成的门户,出现在众人眼前。门户高达三丈,宽约两丈,表面布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隐隐构成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的双眼空洞,正缓缓旋转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 “到了。”癸七在门户前十丈外停下,转身对黄怀钰三人道,“此乃‘幽冥鬼门’,是阴路的入口,亦是节点之一。穿过此门,才算真正进入阴路。进入之后,无论听到、看到什么,只要老朽未停,便不要停步,不要回应,更不要触碰任何东西。跟紧我。” 他神色凝重,显然对这扇门,以及门后的世界,充满忌惮。 黄怀钰三人点头应是,各自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黄怀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晕,混沌真元流转,将靠近的阴气无声无息地同化、吸收。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身外水波荡漾,清光湛湛,正是水月洞的“水月清光罩”,对阴邪之气有不错的抵御效果。 癸七见状,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幽冥鬼门,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念诵,鬼门之上的狰狞鬼首,双眼中的惨绿鬼火猛然大盛,空洞的眼眶仿佛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门前的众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沉沦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冰月仙子二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开!”癸七低喝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真元,化作一道血符,印在鬼门中央。 轰隆隆…… 沉重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摩擦声响起,巨大的黑色门户,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更加浓郁、粘稠的阴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中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呜咽、疯狂的嘶吼、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骨裂声……仿佛门后,便是真正的地狱。 癸七毫不犹豫,身形一晃,率先没入了那黑暗的缝隙之中,两个鬼仆紧随其后。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丝本能的悸动,对冰月仙子二人一点头,也迈步踏入。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强忍不适,紧随其后。 踏入缝隙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无光的黑暗,而是一种诡异的、灰蒙蒙的、仿佛黄昏与黎明交织的光线。天空(如果那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低矮的、铅灰色的阴云,缓缓翻滚,不见日月星辰。大地一片荒芜,到处是嶙峋的怪石、龟裂的黑色土地、以及干涸的、泛着暗红色、如同血液凝固般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死气、煞气,以及一种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一条蜿蜒的、仿佛被无数脚步硬生生踩出来的“路”,在灰暗的大地上延伸,通向视野的尽头。道路两旁,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如同枯木般的黑色影子,在缓缓摇曳,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更远处的迷雾中,似乎有巨大的、不可名状的轮廓,在缓缓移动,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风声更加凄厉,那是癸七所说的“地阴鬼风”,夹杂着细碎的、仿佛冰晶般的黑色颗粒,刮在身上,即使有护体灵光隔绝,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与侵蚀之力。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延伸出方圆数十丈,再远便是一片模糊与混乱,仿佛有无数杂音在干扰。 “走!”癸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速度不快,但步伐沉稳,沿着那条荒芜的“路”,向前行进。他身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光,似乎与这阴路环境融为一体,那些地阴鬼风与诡异的黑色影子,在靠近他时,都会自动避开。 黄怀钰三人不敢怠慢,紧跟其后,与癸七保持在三丈左右的距离。行走在这片死寂、诡异、充满不祥的大地上,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真元在体内高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除了环境恶劣,并未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随着不断深入,阴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景象。 一些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的人形虚影,在路旁漫无目的地飘荡,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是残存的阴魂执念,被阴路的力量束缚于此,不得解脱。偶尔有一些虚影,会扑向行走的队伍,但尚未靠近,便被癸七身旁那两个沉默的鬼仆,张口一吸,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吞噬殆尽。鬼仆吞噬了阴魂,身上的气息似乎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又走了一段,前方道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一片“鬼哭藤”的丛林。那是一种通体漆黑、长满尖刺、藤蔓如同触手般缓缓蠕动的诡异植物,藤蔓上挂着许多风干、或是半腐烂的尸骸,有人类,有妖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鬼哭藤似乎能感知到生人的气息,藤蔓如同活物般,向着队伍的方向伸展、缠绕过来,藤蔓缝隙中,隐隐传出凄厉的哭嚎声,扰人心神。 “此乃鬼哭藤,藤蔓坚韧,尖刺有毒,且能发出惑神鬼音,莫要被其缠上,更不要听其声音。”癸七提醒一句,速度不减,径直向前走去。他身旁那两个鬼仆,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两团浓郁的黑雾,护在队伍两侧。鬼哭藤的藤蔓一接触到黑雾,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不敢靠近。 黄怀钰三人见状,也各自施展手段。黄怀钰挥动混沌青光剑,斩出道道灰色剑罡,将靠近的藤蔓轻易斩断。被斩断的藤蔓,断面处流出墨绿色的汁液,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随即化为黑烟消散。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催动水月清光罩,将惑神鬼音隔绝在外,同时挥洒出片片冰晶般的月华,将缠绕而来的藤蔓冻结、击碎。 三人合力,加上癸七与鬼仆的威慑,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鬼哭藤丛林。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癸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显然,这鬼哭藤只是阴路中常见的麻烦之一,更大的危险,或许还在前方。 众人加快脚步。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灰暗的天际线上,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黑色的巨大“龙卷风”,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并非寻常的龙卷风,而是由无数阴魂、煞气、地阴鬼风、以及破碎的空间碎片混合而成的、阴路特有的天灾——阴煞飓风!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岩石粉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被卷入其中,绞成齑粉,连那些残存的阴魂执念,都无法幸免,化作飓风的一部分,发出更加绝望的嘶吼。 “不好!是阴煞飓风!快,躲到那边去!”癸七脸色大变,声音中首次带上了惊慌。他指向道路左侧,一片相对低洼、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半包围的区域。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展开身法,冲向那片低洼地。癸七与鬼仆速度最快,瞬间抵达,并开始布下简单的防护禁制。黄怀钰三人也紧随其后,冲入岩石的遮蔽范围。 几乎在众人刚藏好的瞬间,那恐怖的阴煞飓风,便已呼啸而至! 呜呜——!!!! 仿佛亿万鬼魂在同时哭嚎,恐怖的吸力与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护体灵光被吹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无数阴魂的虚影、破碎的岩石、甚至是一些不知名的骸骨,被飓风裹挟着,如同炮弹般砸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岩石被打得簌簌颤抖,碎石飞溅。 癸七布下的禁制光芒狂闪,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啵”的一声破碎。恐怖的阴风与撕扯力,直接作用在众人身上。 “紧守心神!不要被卷走!”癸七厉声喝道,全力催动真元,身上黑光大盛,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原地。两个鬼仆也化作两团更加浓郁的黑雾,将他与众人护在中间,抵御着阴风的侵蚀。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紧咬牙关,水月清光罩缩到最小,紧紧贴在身外,苦苦支撑。她们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黄怀钰同样不好受。阴煞飓风蕴含的,不仅仅是狂暴的阴气,还有混乱的煞气、破碎的空间之力,以及无数阴魂的怨念冲击。他的混沌真元虽能炼化阴气,但对这种狂暴的混合冲击,也有些吃力。护体灰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破碎。 更麻烦的是,那飓风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无数充满怨恨、疯狂、痛苦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试图摧毁他的理智,将他同化成这阴煞飓风的一部分。 “哼!”黄怀钰冷哼一声,识海之中,墟玉核心光芒大放,散发出温润、浩大、仿佛能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的道韵,将那些侵入的怨念、煞气,一一抚平、净化、吞噬。同时,他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混沌金丹急速旋转,如同一个无底黑洞,将涌入体内的狂暴能量,无论阴气、煞气还是破碎的空间之力,统统吸纳,强行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狂暴的能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坚持。他能感觉到,在炼化这些狂暴能量的过程中,混沌金丹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对“终结”、“混乱”、“无序”等道韵的领悟,隐隐加深了一丝。危机,同样伴随着机遇! 飓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在众人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终于缓缓转向,向着另一个方向席卷而去,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心有余悸的众人。 癸七脸色灰败,气息不稳,显然消耗巨大。两个鬼仆也暗淡了许多。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更是摇摇欲坠,各自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黄怀钰也长舒一口气,缓缓收敛外放的气息。他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隐隐作痛,但混沌金丹却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这次阴煞飓风,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归墟”之道的感悟,有了些许提升。 “此地不宜久留,阴煞飓风过后,可能会有更麻烦的东西被引来。”癸七喘息片刻,立刻催促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再次上路。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凶险,遇到了几次零散的阴魂袭击,以及一处诡异的、能吞噬神识的“噬魂迷雾”,但在癸七的带领下,都有惊无险地渡过。 大约又前行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灰暗的天空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不再是铅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昏黄的色泽。荒芜的大地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植被。空气中的阴气虽然依旧浓郁,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感,减轻了许多。 “快到出口了。”癸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放松,“前方十里,便是阴路的另一端出口,位于天枢城外西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的‘乱葬岗’。那里同样荒僻,但已脱离了阴脉节点范围,算是安全了。”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历经凶险,终于快要脱离这鬼地方了。 然而,就在众人加快脚步,即将抵达出口之时,异变陡生! 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这三道身影,并非阴魂鬼物,而是实实在在的修士!为首一人,赫然正是之前在废弃砖窑附近出现过的那名血煞宗金丹执事!他身旁两人,也都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周身血煞之气缭绕,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黄怀钰一行人,嘴角挂着狞笑。 而在他们三人身前的地面上,插着一杆血色的小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诡异的血色波纹,似乎在干扰着什么。 “癸七道友,真是让我们好等啊。”为首的血煞宗金丹执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不愧是‘引渡人’,果然有些门道,差点就让你们溜了。可惜啊,你们身上沾染的血枭师弟临死前的‘血怨印记’,虽然微弱,但在老夫这‘觅血幡’面前,无所遁形!” 癸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黄怀钰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难以置信:“你们……杀了血煞宗的人?还被下了追踪印记?!” 黄怀钰心中一沉。他击杀血枭时,明明已经仔细检查,并用混沌真元焚烧、净化了尸体与储物袋,没想到血煞宗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追踪手段!这“血怨印记”,恐怕是血枭临死前,以某种秘法,将一丝怨念与血气,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凶手身上,极难察觉!难怪血煞宗能一路追踪到鬼市,甚至在此地设伏! “抱歉,连累道友了。”黄怀钰沉声道,同时上前一步,将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隐隐护在身后,手中混沌青光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灰蒙蒙的剑芒吞吐不定,“此事与‘引渡人’无关,是我与血煞宗的私人恩怨。三位,是冲我来的吧?” “嘿嘿,黄石,或者该叫你……黄怀钰?”血煞宗金丹执事阴恻恻地笑道,“杀我血煞宗执事,夺我血煞宗宝物,更与天风门内乱脱不了干系!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今日,这阴路,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至于‘引渡人’……坏了规矩,带走了不该带的人,也要付出代价!” 癸七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岔子。他看了看黄怀钰,又看了看拦路的血煞宗三人,尤其是那杆“觅血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按照“引渡人”的规矩,接了委托,便有责任将雇主安全送到目的地。但眼前这形势,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且实力不弱(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大圆满),自己状态不佳,两个鬼仆也消耗不小,真要硬拼,胜负难料,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癸七道友,按照契约,你只需将我们送到出口即可。”黄怀钰看出癸七的犹豫,平静道,“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契约报酬,分文不少。如何?” 癸七闻言,眼中挣扎之色更浓。黄怀钰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若此时抽身,虽然可能影响“引渡人”的声誉,但至少能保全自身。而且,契约确实只约定送到出口,并未要求解决途中所有麻烦,尤其是雇主自身带来的麻烦。 “哼!想走?问过老夫了吗?”血煞宗金丹执事狞笑一声,挥手道,“布阵!一个也别放走!尤其是那个癸七,‘引渡人’的渡者,身上宝贝肯定不少!” 两名筑基大圆满的血煞宗弟子立刻应声,与那金丹执事呈三角之势,将黄怀钰四人围在中间。同时,三人同时掐诀,地面上的“觅血幡”血光大盛,一道道血色纹路从幡下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范围,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罩,将众人连同出口方向,一起笼罩了进去! “血煞锁魂阵!”癸七脸色再变,“你们早有准备!” “现在才明白?晚了!”血煞宗金丹执事狂笑,率先出手,一柄血色骨刀,带着凄厉的鬼啸,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斩黄怀钰头颅!“黄怀钰,纳命来!” 另外两名筑基大圆满弟子,也同时出手,祭出两件血色法器,配合阵法之力,化作漫天血影与煞气锁链,攻向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以及癸七。 大战,在这阴路出口之前,瞬间爆发!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阴路凶险,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第九十章 下 完)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上)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上) 血煞锁魂阵甫一发动,阴路出口附近本就稀薄的光线,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在光罩内壁上流转,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怨煞之气,不仅隔绝了内外天地灵气的流通,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侵蚀、压制阵内之人的真元与神识,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撕扯着神魂。 “癸七道友,此刻还想置身事外吗?”血煞宗金丹执事,手持血色骨刀,狞笑着看向面色铁青的癸七,“这血煞锁魂阵,专为困杀而设,阵不破,谁都别想走!乖乖束手就擒,交出黄怀钰,老夫或许还能看在‘引渡人’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 癸七眼神阴鸷,心中念头急转。他确实不愿卷入这场麻烦,但血煞宗摆明了是要杀人灭口,连他也不想放过。对方有备而来,布下大阵,自己状态不佳,两个鬼仆也消耗不小,硬拼绝无胜算。但若与黄怀钰三人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哼!血煞宗的杂碎,也配威胁老夫?”癸七沙哑的声音中透出森然杀意,既然无法善了,那便唯有一战!他身形不动,身旁那两名气息稍显暗淡的鬼仆,却猛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分别扑向那两名筑基大圆满的血煞宗弟子。鬼影飘忽,利爪森然,直取要害。 “找死!”两名血煞宗弟子虽然被鬼仆的诡异速度吓了一跳,但并不慌乱,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厉喝一声,催动各自法器——一柄血色短戈,一枚血色铃铛。短戈血光大盛,劈出道道血色刃芒,与鬼仆的利爪硬撼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血色铃铛则发出阵阵急促、扰人心神的铃声,化作一圈圈血色音波,试图干扰、迟缓鬼仆的行动。 与此同时,血煞宗金丹执事的血色骨刀,已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匹练,带着凄厉的鬼啸与刺鼻的血腥,撕裂空气,斩至黄怀钰头顶!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意与刺骨的杀机,已让人遍体生寒。这一刀,凝聚了他金丹初期的全部修为,更借了一丝阵法之力,势要将黄怀钰一刀两断!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刀,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一闪,竟是不退反进!他知道,此刻身陷绝阵,退让只会让己方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必须速战速决,尽快破阵! “斩!” 一声低喝,黄怀钰手中混沌青光剑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剑身之上,点点星芒乍现,一股仿佛能终结万物、复归混沌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体内恢复近六成的混沌真元,连同在阴路中刚刚有所领悟的那一丝“终结”、“破灭”道韵,尽数灌注于剑身,然后,迎着那血色匹练,一剑刺出! 这一剑,简单、直接、古朴,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正是他从《太初星辰诀》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出的,最适合混沌真元的剑道——混沌破灭剑! 灰蒙蒙的剑罡,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所过之处,那浓稠的血煞之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溃散、消融。剑罡与血色刀芒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在血煞宗金丹执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凝聚了金丹修为与阵法加持的全力一刀,竟被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剑罡,从中一分为二!血色刀芒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血光。而灰色剑罡,仅仅黯淡了少许,去势不减,直奔他面门而来! “什么?!”血煞宗金丹执事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筑基大圆满(黄怀钰气息内敛,他并未完全看透)、且明显有伤在身的家伙,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力!这剑罡之中蕴含的“终结”、“破灭”之意,竟隐隐克制他的血煞真元! 仓促之间,他只能将血色骨刀横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试图卸力。 “铛——!” 灰色剑罡狠狠斩在血色骨刀之上。一声沉闷的巨响,血煞宗金丹执事如遭重击,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充满毁灭性的诡异力量,顺着骨刀传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真元。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手中的血色骨刀更是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黯淡,刀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仅仅一剑,高下立判!黄怀钰虽然修为未复,但凭借混沌真元的特殊属性,以及对“终结”之道的初步领悟,竟在正面硬撼中,一剑击伤了金丹初期的对手! 这一幕,不仅让血煞宗金丹执事骇然,也让正在与鬼仆缠斗的两名筑基弟子心神剧震,攻势不由得一缓。而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则是精神大振。 “好!”癸七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他没想到这黄怀钰竟然如此了得。当下不再犹豫,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融入旁边一名鬼仆体内。那鬼仆气息瞬间暴涨,变得凝实如真人,利爪之上黑芒吞吐,一爪挥出,直接将那名手持血色短戈的筑基弟子,连人带法器拍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癸七竟能以秘法与鬼仆暂时合体,提升战力! “师姐,我们上!”碧波仙子娇叱一声,与冰月仙子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同时掐诀。冰月仙子双手结印,空中瞬间凝聚出无数冰晶般的月华,如同暴雨梨花,射向另一名摇动血色铃铛的血煞宗弟子。碧波仙子则长剑一抖,剑尖绽放出柔和的蓝色水波,水波荡漾,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千钧巨力与绵绵不绝的渗透之力,封死了那弟子的退路。 那血煞宗弟子以一敌二,本就勉强,此刻被癸七与黄怀钰的爆发惊到,心神失守,顿时手忙脚乱。血色铃铛发出的音波被冰晶月华击散,护体血光也被碧波仙子的水波剑气渗透、消磨。眼看就要被重创。 “混账!”血煞宗金丹执事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局面会瞬间逆转。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猎物,竟然变成了凶悍的猛虎!他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血色骨刀之上。骨刀嗡鸣一声,血光大盛,刀身上的裂纹暂时被血光弥补,但气息却更加狂暴、邪异。 “血煞斩魂,万鬼噬心!” 他双手握刀,猛然劈出!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刀芒,而是无数道细小的、由精血与怨魂凝成的血色刀丝,如同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黄怀钰!每一道刀丝,都散发着阴毒、侵蚀神魂的气息,一旦被其缠上,不仅肉身受损,神魂也会被怨魂侵蚀,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他左手飞快掐诀,对着头顶的血色光罩一指。光罩之上,那些扭曲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血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光罩内壁探出,分袭癸七、冰月仙子、碧波仙子,试图干扰、牵制他们,为两名手下解围。 “雕虫小技!”黄怀钰冷哼一声,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刀丝,他不闪不避,手中混沌青光剑再次挥动。这一次,剑势不再是简单的直刺,而是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剑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剑痕,这些剑痕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彼此勾连,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方圆丈许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将一切光芒与能量都吞噬进去的诡异“混沌领域”! 无数血色刀丝射入这片混沌领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其中蕴含的怨魂,更是发出无声的惨叫,被混沌领域中的终结之力迅速磨灭、吞噬。转眼间,那看似恐怖的刀丝罗网,便消散于无形。 “领域雏形?!这怎么可能?!”血煞宗金丹执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领域,那可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期修士,对自身之道领悟到极深境界,才能初步掌握的神通!眼前这小子,明明修为不高,怎么可能施展出类似领域的能力?虽然范围很小,威力也远不能与真正的领域相比,但那种吞噬、磨灭、终结一切的气息,做不得假! 他哪里知道,黄怀钰这并非真正的领域,而是他将对“归墟”、“混沌”的领悟,结合混沌真元,模拟出的一种简化版的“混沌力场”,虽然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且消耗巨大,但对付这种以量取胜、却又能量驳杂的攻击,却有着奇效。 破去刀丝罗网,黄怀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血煞宗金丹执事身侧,混沌青光剑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刺其肋下!这一剑,快、狠、准,将“混沌破灭剑”的杀伐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血煞宗金丹执事惊骇欲绝,仓促间只来得及将骨刀横移,挡在肋前。 “铛!” 又是一声脆响。这一次,灰色剑罡结结实实地刺在了血色骨刀的同一位置!那道细微的裂痕,瞬间扩大!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那柄品阶不低的血色骨刀,竟被黄怀钰这一剑,硬生生刺断!断刃携带着残余的血煞真元,倒飞而出,深深嵌入旁边的黑色岩石之中。 本命法宝被毁,血煞宗金丹执事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堂堂金丹初期修士,竟然会在一个“筑基小辈”手中,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血煞宗执事!杀了我,血煞宗与你不死不休!”他尖声厉叫,再顾不得什么脸面,转身就想逃。 “现在说这些,晚了!”黄怀钰眼中杀机凛然,岂会放虎归山?他脚下步伐玄奥,如影随形,混沌青光剑化作一道灰色匹练,直取其后心!这一剑,必取其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两名被癸七鬼仆和冰月、碧波压制得岌岌可危的血煞宗筑基弟子,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为了血煞宗!血祭!” 两人不约而同地狂吼一声,竟不再防御,任由鬼仆的利爪与冰月、碧波的攻击落在身上,同时,他们猛地一拍胸口,各自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浓郁血光与神魂本源的精血,射入头顶的血色光罩之中! 轰——!!! 血色光罩猛然一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罩内壁上,那无数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燃烧!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混乱、充满了献祭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在光罩内轰然爆发!整个血煞锁魂阵,竟被这两名筑基弟子以自身精血与神魂为引,彻底引爆! “不好!他们要自爆阵法!”癸七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同时操控着鬼仆,不顾一切地向后飞退,并喷出一口黑气,化作一面黑色骨盾,护在身前。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花容失色,急忙将水月清光罩催发到极致,并各自祭出防御法器,挡在身前。 黄怀钰也是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这两名血煞宗弟子,竟然如此悍不畏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阵法,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此刻,他剑势已出,直取那金丹执事后心,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收剑后退,反而将体内剩余的所有混沌真元,连同刚刚恢复的一丝神魂之力,尽数灌注于剑身! “混沌归墟,一剑破法!” 他低吼一声,混沌青光剑上,灰光大盛,剑身周围的虚空,都仿佛微微扭曲、塌陷!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归墟”之道,对“终结”之力的所有领悟,是他此刻所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剑! 灰色剑光,如同来自虚无的终末之芒,后发先至,在血色光罩彻底爆发、恐怖的能量冲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道看似不起眼的灰色剑光,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硬生生在那狂暴的、即将自爆的血色光罩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虽小,却正好位于阵法能量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之上! 轰隆隆——!!! 下一刻,血色光罩彻底爆开!恐怖的血色能量,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席卷了方圆百丈!大地崩裂,岩石化为齑粉,连空间都仿佛在颤抖!那两名自爆阵法的血煞宗筑基弟子,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这毁灭性的能量中,彻底灰飞烟灭。 癸七的黑色骨盾,在坚持了不到一息后,便轰然破碎,他闷哼一声,连同鬼仆一起,被炸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的水月清光罩也瞬间告破,两件防御法器灵光暗淡,两女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黄怀钰,在挥出那“破法”一剑,撕开裂缝的瞬间,便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混合着狂暴的血煞、怨魂、毁灭能量,狠狠撞在了自己身上!他体外的混沌力场,只支撑了刹那,便轰然破碎。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恐怖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上。 “噗——!”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经脉更是寸寸撕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如同破麻袋般,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撞断了几根凸起的石笋,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觉不到生机。 而那名血煞宗的金丹执事,在黄怀钰那“破法”一剑撕开裂缝的瞬间,也受到了爆炸的正面冲击。他本就重伤,又离爆炸中心极近,护体血光瞬间破碎,整个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口气,躺在不远处,出气多,进气少,眼神涣散,显然也活不成了。 自爆的余波,缓缓平息。 原本阴路出口附近的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内一片焦黑,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与毁灭气息。那座幽冥鬼门,也在爆炸的冲击下,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死寂。 一片死寂。 只有坑底,传来几声微弱的、痛苦的**。 癸七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悸与后怕。他看向黄怀钰倒下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血煞宗金丹执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了起来。她们伤势不轻,但比起黄怀钰,显然要好得多。看到黄怀钰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两女脸色煞白,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扑了过去。 “黄道友!” “怀钰!” 两女来到黄怀钰身边,只见他浑身浴血,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冰月仙子急忙取出水月洞最好的疗伤丹药,也顾不得心疼,一股脑地塞入黄怀钰口中,并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碧波仙子则拿出灵泉水,清洗他身上的伤口,眼中泪光盈盈。 丹药入腹,磅礴的药力散开,暂时吊住了黄怀钰一口气。他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混沌光芒黯淡,几乎无法聚焦。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先疗伤!”冰月仙子声音哽咽,眼中充满了焦急与自责。若非为了她们,黄怀钰或许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癸七也走了过来,看着黄怀钰的惨状,又看了看不远处只剩一口气的血煞宗金丹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片刻,沙哑道:“此地不宜久留。阵法自爆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阴路中的其他东西,甚至惊动天枢城那边。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说着,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血煞宗金丹执事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结束了他的痛苦,也杜绝了后患。然后,快速在其身上摸索一番,取走了储物袋和那杆残破的“觅血幡”。 “他的东西,归你们。”癸七将储物袋和觅血幡抛给冰月仙子,然后看向黄怀钰,“他伤势太重,寻常丹药只能吊命,必须立刻离开阴路,寻找安全之地,请高阶丹师或医道圣手救治。否则,撑不过三个时辰。” 冰月仙子接过储物袋,看也没看,只是焦急地看着黄怀钰,又看向癸七:“癸七道友,出口……” 癸七抬头,看向那座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幽冥鬼门,脸色难看:“鬼门受损,通道不稳。强行通过,风险极大,可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而且,外面就是乱葬岗,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那怎么办?”碧波仙子急道。 癸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有一个办法。我知道阴路深处,有一处相对安全的‘阴冥泉眼’,泉水蕴含精纯阴冥之气,可暂时滋养神魂,稳固伤势。虽然阴气对常人有害,但这位黄道友……似乎修炼的功法特殊,能炼化阴气。或许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争取时间。只是……那里距离此地尚有数十里,途中凶险未知,且泉眼附近,可能有强大的阴属性生灵盘踞。”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黄怀钰,眼中闪过坚定。 “去阴冥泉眼!”冰月仙子斩钉截铁道,“留在这里是等死,闯鬼门风险未知。既然有一线生机,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癸七深深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好。带上他,跟我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不要理会!”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向着阴路更深处,那更加幽暗、死寂的方向,蹒跚行去。两个鬼仆,一左一右,如同最忠实的护卫,护在身侧,但它们的身体,也明显比之前更加透明,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也受了不轻的损伤。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一左一右,小心地架起黄怀钰,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强忍着伤势与疼痛,跟随着癸七,一步一瘸,踏入了那更加未知、更加凶险的阴路深处。 身后,是残破的鬼门,与满目疮痍的战场。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渺茫的生机。 而黄怀钰,在服下丹药,被两女架起时,那几乎完全涣散的神识,在剧痛与黑暗的沉沦边缘,却似乎感应到,在阴路那无边的黑暗与死寂深处,在癸七所指引的“阴冥泉眼”方向,似乎有某种与“归墟”,与“终结”,与他胸口的墟玉核心,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共鸣。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冰冷的、死寂的,却又蕴藏着“万物终末,复归太初”的、难以言喻的……吸引。 (第九十一章 上 完)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中)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中) 阴路深处,幽暗无光,死寂如墓。 癸七走在最前,脚步沉重而蹒跚。方才的爆炸,他离得稍远,又有鬼仆拼死掩护,加上自身秘法护体,虽也受伤不轻,但至少还保留着大半的行动力与战力。然而,连续催动鬼仆、抵御爆炸,加上之前为开启阴路消耗的精血与真元,已然让这位“引渡人”的渡者,气息萎靡,周身那层与阴路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光,也变得时明时暗,摇摇欲坠。 他身旁的两个鬼仆,更是凄惨。在爆炸中,它们首当其冲,为癸七抵挡了大部分冲击。此刻,它们的身影已然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两道极其暗淡的黑气轮廓,紧紧跟随在癸七身边,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它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维持形态都显得勉强,显然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后方,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着黄怀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两女脸色惨白,嘴角残留着血痕,气息不稳,显然内伤不轻。但她们紧咬着牙,强忍着经脉的刺痛与身体的虚弱,将真元小心翼翼地渡入黄怀钰体内,维持着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同时也要保证自己不至于倒下。 黄怀钰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们身上,软绵无力,如同失去了所有骨头。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塌陷的轮廓,以及身体各处渗出的、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液,无不昭示着他伤势的严重。若非冰月仙子之前喂下的那几颗水月洞顶级疗伤丹药,以及此刻两女持续不断的真元维系,恐怕他早已生机断绝。 然而,即便在如此深沉的昏迷与濒死状态中,黄怀钰那残存的一缕、几乎快要消散的神识,却并未彻底沉寂。反而,在这阴路那无孔不入的、精纯阴冥之气的浸润下,在胸玉核心持续散发出的、微弱却顽强的温润道韵支撑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的速度,向着那冥冥中感知到的、来自阴路更深处的那股奇异“吸引”,延伸、探寻。 那“吸引”,冰冷、死寂、空无,仿佛万物最终的归宿,与“归墟”之道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它像是一个无声的呼唤,又像是一个静默的等待,存在于这片死亡与终结之地的尽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未知的危险。 “还有多远?”冰月仙子喘息着,额头的汗水与血污混在一起,声音嘶哑地问道。她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快要见底了,碧波仙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而黄怀钰的伤势,仅仅是被暂时稳住,并未好转,甚至还在缓慢地恶化。时间,对他们而言,每一息都无比珍贵。 “快了……就在前方,那片‘鬼雾林’的后面。”癸七的声音更加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鬼雾林中,有能侵蚀神识、迷惑心神的迷魂鬼雾,还有以阴魂为食的噬魂阴蝠。我们必须穿过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幻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相信,更不要停下。跟紧我,用真元护住神魂,快速通过!” 说话间,前方灰蒙蒙的视野尽头,已然出现了一片影影绰绰的、仿佛由无数扭曲黑影组成的“森林”。那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一株株通体漆黑、形态怪异、仿佛被痛苦扭曲的、介于植物与鬼物之间的“鬼影木”。树木之间,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惨白色的雾气,雾气缓缓流动,隐隐有无数模糊的人脸、兽影在其中浮现、扭曲、哀嚎,正是“迷魂鬼雾”。雾气深处,偶尔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以及尖锐短促的嘶鸣,那是“噬魂阴蝠”在活动。 还未靠近,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神魂悸动的诡异力量,便已扑面而来。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脸色更加难看,连忙各自运转功法,眉心处月华与水光微微亮起,全力护持心神。连癸七,也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精神,体表的黑光稍微凝实了一些。 “走!”癸七低喝一声,当先冲入了那片诡异的鬼雾林。他身形飘忽,尽量避开那些鬼影木,同时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黑色符文,射入前方的迷魂鬼雾之中,似乎在驱散、或者干扰雾气。 然而,效果有限。迷魂鬼雾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聚拢、翻涌,将众人吞没。一进入雾气范围,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无数扭曲、狰狞、充满痛苦与怨恨的面孔,在眼前闪过,发出无声的尖叫与诅咒。耳边,也响起了无数杂乱、诱惑、恐吓的声音,有逝去亲人的呼唤,有仇敌的狞笑,有心魔的低语,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与破绽。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紧守心神,咬牙坚持,但依然被那些幻象与魔音搅得气血翻腾,真元运行都有些不稳。她们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癸七那模糊的背影,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对黄怀钰的真元输入与自身防护,不敢有丝毫分心。 而癸七的情况,似乎更糟。他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在迷魂鬼雾的侵蚀下,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体表的黑光剧烈波动,似乎有崩溃的迹象。他身旁那两个本就濒临消散的鬼仆,更是发出无声的哀鸣,身形变得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被鬼雾同化、吞噬。 “桀桀桀……新鲜的血肉……鲜活的神魂……” 雾气深处,那“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骤然密集起来!无数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眼冒红光的“噬魂阴蝠”,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众人猛扑而下!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癸七与两女,更包括气息奄奄、神魂波动微弱的黄怀钰!对于噬魂阴蝠而言,重伤濒死者的神魂,是最诱人的美餐! “滚开!”癸七厉喝,挥掌拍出数道黑气,将扑到近前的几只阴蝠打散。但这些阴蝠数量太多,悍不畏死,且行动迅捷,不断从刁钻角度袭来,让他疲于应付。两个鬼仆也奋力挥爪,但攻击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阻拦。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陷入苦战。她们一手架着黄怀钰,只能用另一只手挥舞法器,施展法术,抵挡阴蝠的攻击。水月清光在鬼雾与阴蝠的联合侵蚀下,迅速黯淡。很快,两人身上便被阴蝠的利爪与尖牙,撕开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更增添了阴蝠的凶性。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碧波仙子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她们架在中间、看似毫无意识的黄怀钰,那残存的一缕微弱神识,在鬼雾与阴蝠带来的、更加浓烈的“死寂”与“终结”气息的刺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激发!胸口处的墟玉核心,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却又内敛的灰蒙蒙光芒! 这光芒,并非向外放射,而是向内收敛,瞬间笼罩了黄怀钰的整个身体,甚至隐隐将架着他的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也包裹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终结、又仿佛孕育着新生的、混沌、归墟、终结、包容的道韵,以黄怀钰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周围一丈之地,但那股道韵的层次,却高得难以想象! 刹那间,如同沸水泼雪! 那些扑入灰光范围内的噬魂阴蝠,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迅速燃烧、萎缩、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渣都没剩下!它们那点微末的阴魂之力,在接触到这混沌归墟道韵的瞬间,便被彻底同化、湮灭,成了滋养这光芒的养料。 周围浓郁的迷魂鬼雾,在接触到灰光的边缘时,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翻滚、后退,不敢靠近分毫。雾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与惑神魔音,在灰光照耀下,也迅速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身处灰光笼罩之中,只觉得那股侵蚀神魂、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温暖。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伤势依旧疼痛,但神魂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稳固,连体内紊乱的真元,似乎都在这股道韵的影响下,变得温顺、平和了一些。 她们惊愕地低头,看向被她们架着的黄怀钰。只见他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身上那层灰蒙蒙的光芒,却如同最坚韧的铠甲,将一切外邪隔绝在外,甚至还在缓缓地、极其微弱地,吸收着周围那被净化、同化后的、最精纯的阴冥本源之气,滋养着他那破碎的身体与神魂。 “这……这是……”癸七也猛地回头,看向被灰光笼罩的三人,尤其是光芒中心的黄怀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混沌……归墟……道域雏形?!不,比道域更……更本源!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修炼阴冥鬼道,对天地间的各种负面、终结、死亡能量,最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黄怀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灰光,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凌驾于寻常“死亡”、“阴煞”之上的力量!那是真正的、万物终结、复归虚无的“归墟”之力!是连他这种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引渡人”,都感到敬畏与颤栗的至高法则之一! “癸七道友,快过来!”冰月仙子反应过来,连忙对癸七喊道。她能感觉到,这灰光似乎能保护他们不受鬼雾与阴蝠的侵害。 癸七闻言,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也冲入了灰光的笼罩范围。一进入其中,那股令人心安神宁的道韵,同样作用在他身上,让他疲惫欲死的心神,都为之一振。他身旁那两个濒临消散的鬼仆,在接触到灰光的刹那,更是发出一声舒爽的**(如果鬼仆能发出声音的话),原本即将崩溃的身形,竟然稳定了下来,甚至隐隐吸收了一丝灰光中散逸的、被净化的阴冥精气,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元气。 “走!趁现在,快速通过鬼雾林!”癸七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当先引路。这一次,有了灰光护体,那些迷魂鬼雾与噬魂阴蝠,再也不敢靠近,众人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架着黄怀钰,紧跟癸七。她们能感觉到,黄怀钰的身体,在灰光的笼罩下,似乎不再恶化,甚至那微弱至极的生机,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缓慢的稳固迹象。这灰光,似乎不仅仅是防护,更在自发地吸收、炼化周围的阴冥之气,滋养着黄怀钰。 “这光芒……是黄道友自身的力量?”碧波仙子低声问冰月仙子,眼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他伤势如此之重,还能催动如此神通?” “不知道。”冰月仙子摇头,美眸中同样充满了不解,但更多的是庆幸与坚定,“或许,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在生死关头自行护主。无论如何,这是好事。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阴冥泉眼,那里或许能帮他真正稳住伤势,甚至恢复。” 有了灰光庇护,众人再无阻碍,很快便穿过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鬼雾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不大的、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果然有一口泉眼,正汩汩地向外流淌着一种色泽深灰、散发着精纯阴寒与淡淡生机气息的泉水。泉水周围,寸草不生,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玉石,空气中弥漫的阴冥之气,精纯得几乎要凝成液态,却又少了几分鬼雾林中的暴戾与混乱,多了几分沉静与纯粹。 这里,便是癸七所说的“阴冥泉眼”。 “就是这里了。”癸七停下脚步,指着那口泉眼,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如释重负,“此泉之水,乃阴脉精髓所化,蕴含精纯阴冥本源,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或者需要以阴气疗伤、滋养神魂的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宝地。但寻常修士,哪怕金丹修为,若无特殊功法或宝物护体,也不敢长时间浸泡,否则会被阴气侵蚀,化为枯骨。不过……”他看了一眼被灰光笼罩、依旧昏迷的黄怀钰,“这位道友的情况特殊,这阴冥泉水,或许对他有用。”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小心地将黄怀钰放下,让他平躺在泉眼旁边的黑色玉石地面上。灰光依旧笼罩着他,与周围精纯的阴冥之气,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平衡。 “接下来怎么办?”碧波仙子看向癸七。 癸七沉吟道:“将他放入泉水中浸泡,以泉水中的阴冥本源,滋养他的肉身与神魂。但需注意,不可将他整个人淹没,尤其是口鼻。最好只浸泡躯干,头部露出水面。另外,需要有人在一旁护法,引导泉水中的阴冥之气,缓缓进入他体内,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虚不受补,反而有害。这泉水中的阴气虽然精纯,但毕竟属性极端,需以温和手段引导。” “我来。”冰月仙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她修炼水月洞功法,对水行、阴柔之力的操控,颇有心得。而且,之前为黄怀钰渡入真元,对其体内经脉与真元属性,也稍有了解。 “我为你护法,并戒备四周。”碧波仙子道。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 癸七点了点头:“老朽损耗过巨,需在此地调息恢复,并修复鬼仆。便不打扰了。若有异动,随时叫我。”说罢,他走到盆地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服下,开始闭目调息。两个鬼仆也如同两缕青烟,没入他体内,显然需要他本体滋养恢复。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冰月仙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黄怀钰的上半身衣物除去(只留贴身衣物),露出那布满可怖伤痕与淤青、胸口塌陷的躯体。看着这惨不忍睹的伤势,两女眼中都闪过一丝痛惜。 然后,冰月仙子小心翼翼地将黄怀钰抱起,缓缓放入阴冥泉水之中,让其腰部以下浸泡在泉水中,上半身靠在泉眼边缘光滑的石壁上,头部露出水面。泉水冰凉刺骨,触之如万载寒冰,但奇异的是,并不冻结,反而有种奇异的、滋养神魂的清凉感。 黄怀钰身体一入泉水,体表那层灰光似乎受到了刺激,微微一亮,与泉水中精纯的阴冥之气接触,不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主动、缓慢地吸收泉水中的能量。他胸口处的墟玉核心,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温润道韵,与泉水中的阴冥本源,隐隐交融。 冰月仙子盘膝坐在泉边,伸出双手,轻轻按在黄怀钰的肩头。她闭上双眼,运转水月洞的“水月凝心诀”,将自身精纯柔和的真元,混合着一丝对“水”与“阴”的感悟,缓缓渡入黄怀钰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从泉水中渗入、又被灰光初步净化的阴冥本源之气,沿着黄怀钰破损不堪的经脉,缓缓运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肉身,并尝试着,去沟通、安抚那微弱、沉寂的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消耗心力的过程。冰月仙子必须时刻控制着真元与阴气的强度与速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对黄怀钰脆弱的经脉与神魂,造成二次伤害。她额头很快便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无比专注、坚定。 碧波仙子则持剑而立,警惕地注视着盆地四周,以及远处鬼雾林的方向。她知道,此刻冰月师姐与黄怀钰,都处于最脆弱、最不能被打扰的时刻。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阴冥之地,缓缓流逝。 泉水中,黄怀钰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精纯的阴冥本源。他体表的灰光,在泉水的浸润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内敛。胸口的塌陷,在阴冥之气的滋养与冰月仙子真元的引导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虽然距离真正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那不断流逝的生机,似乎被暂时止住了。 冰月仙子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那原本狂暴混乱、几乎要彻底崩毁的混沌真元,在阴冥泉水与自身灰光的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缓慢地重新凝聚、归流。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将“毁灭”与“新生”同时容纳的真元属性。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引导、护持,不敢过多干涉。 而黄怀钰那沉寂、濒临消散的神识,在阴冥泉水的滋养,以及胸口墟玉核心持续散发的、越来越清晰的“归墟”道韵的呼唤下,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它不再仅仅是无意识的感知,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向着那冥冥中、来自阴冥泉眼更深处、或者说,是这片阴路最核心之处的、那股冰冷、死寂、空无的“吸引”,延伸、探索、靠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觉得,那里,或许隐藏着他能否活下来,甚至能否“破而后立”的关键。 而此刻,在阴路之外,天枢城中,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天风门内讧,风魁、风九两败俱伤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开。天风门在天枢城的势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各自为政,甚至开始互相攻讦、清洗。丹霞小筑化为废墟,丹房珍藏不翼而飞,更是成了无头悬案,引发了无数猜测与贪婪。 血煞宗在损失了血枭、一名金丹执事以及数名精锐弟子后,彻底暴怒。血蛊婆婆不再隐匿,直接向天风门残余势力与万法阁施压,要求严惩凶手“黄石”,并交出“水月洞余孽”与丹房失窃之物。言辞激烈,甚至不惜以开战相威胁。 万法阁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公孙明副阁主亲自出面,宣布将“黄石”列为天枢城“甲等通缉要犯”,悬赏捉拿,死活不论。同时,也开始暗中调动力量,追查黄石与水月洞众人的下落,并加强了对外通道的封锁与盘查。 一时间,天枢城内,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寻找着那个搅动了满城风雨、却又神秘消失的“黄石”,以及他可能携带的、令人垂涎的“传承”与“宝藏”。 而此刻,那个被全城通缉、无数人寻找的“黄石”,正静静躺在阴路深处,一口诡异的阴冥泉水中,生死一线,却也……悄然触碰着这片死亡之地,最深处的秘密。 (第九十一章 中 完) (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下) 第九十一章 绝境中的剑与血(下) 阴冥泉眼旁,时间仿佛凝固。唯有那灰黑色的泉水,无声流淌,散发着精纯而又冰冷的阴冥气息,与笼罩在黄怀钰身上、与泉水隐隐共鸣的混沌灰光,构成一幅静谧而诡异的画面。 冰月仙子盘坐泉边,双眸微闭,额间渗出汗珠,脸色苍白如纸。她已将“水月凝心诀”催发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真元与引导的阴冥泉水本源,一丝丝渡入黄怀钰体内,如同最精密的织工,修补着那千疮百孔的经脉,滋养着那几乎枯竭的生机。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消耗巨大,且容不得半点差错。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本就不轻的内伤,在持续的真元输出与心神损耗下,隐隐有加重的趋势。但她紧咬着下唇,没有丝毫动摇。黄怀钰是为了救她们,才陷入如此绝境,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碧波仙子持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阴冥泉眼所在的这片小盆地,死寂得可怕。除了泉水流淌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远处那片鬼雾林,在黄怀钰身上灰光的威慑下,雾气翻涌,却不敢越雷池一步。盆地边缘,癸七正闭目调息,身上黑气缭绕,气息在缓慢恢复,但依旧虚弱。他那两个鬼仆,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彻底回归其体内温养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一滴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冰月仙子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真元与心神双双濒临枯竭的征兆。碧波仙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无法替代。她的功法属性与疗伤一道并不契合,强行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冰月仙子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之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浸泡在阴冥泉水中的黄怀钰,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体表那层灰蒙蒙的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变得明亮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温润的光晕,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引得周围的阴冥泉水一阵波动,大量精纯的阴冥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不,不是涌入,是“吞噬”! 黄怀钰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近乎掠夺地吞噬着阴冥泉水中的能量。他胸口处,那枚一直沉寂的墟玉核心,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炽烈,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如同一颗微型的、正在孕育或终结的星辰。 随着墟玉核心的异动,黄怀钰体内,那原本在冰月仙子引导下,缓慢修复、流转的混沌真元,猛然间暴动起来!它们不再遵循冰月仙子小心翼翼构建的修复路径,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却又隐含某种玄奥轨迹的方式,自行运转起来。破碎的经脉,在狂暴的真元冲击下,非但没有进一步损坏,反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强行贯通、接续、甚至拓宽!断裂的骨骼,也在某种奇异力量的牵引下,发出“咔咔”的轻响,开始自动归位、愈合。 但这并非毫无代价。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黄怀钰残存的神识。那是经脉撕裂又重生、骨骼碎裂又重塑的痛苦,是生机与死气、毁灭与新生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融的痛苦。他灰败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黄道友!”冰月仙子惊呼,想要停止真元输入,却又不敢,生怕贸然中断,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她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正发生着某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变化。 “师姐!”碧波仙子也紧张地靠了过来,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别动!”一旁调息的癸七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震惊与了然,“这是……破而后立,死极转生!他修炼的功法极其特殊,似乎能炼化、甚至需要这种极致的阴冥死气,来刺激自身,完成某种蜕变!不要打扰他,也不要再输入你的真元了,你的真元属性与他不同,此刻强行介入,只会干扰他自身的平衡!” 癸七的声音带着急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修炼阴冥鬼道上百年,见过各种诡异功法,但像黄怀钰这般,能在濒死之际,主动吞噬如此精纯、霸道的阴冥本源,并以此刺激自身,强行重塑躯体的,闻所未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而是一种近乎“涅槃重生”的逆天行径!此子修炼的,究竟是何种惊天动地的功法? 冰月仙子闻言,连忙收回双手,后退几步,紧张地注视着黄怀钰。果然,在她停止输入真元后,黄怀钰体内那狂暴的能量运转,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变得更加有序、更加磅礴。他体表的灰光,与胸口墟玉核心的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阴冥泉水中的能量,被灰光吞噬、初步净化,然后注入墟玉核心,再由墟玉核心释放出更加精纯、却带着浓烈“终结”与“新生”道韵的奇异能量,反哺全身,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重塑。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黄怀钰的身体不时剧烈颤抖,甚至渗出黑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污血与碎骨渣,那是旧伤淤血与断裂骨渣被排出体外的表现。他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忽强忽弱,时而如同风中残烛,时而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极不稳定,让旁观的三人心惊肉跳。 终于,当最后一缕狂暴的能量被纳入体内循环,黄怀钰的身体猛地一震,体表灰光骤然收敛,全部没入体内。胸口的墟玉核心,也光芒内敛,恢复平静。他静静地躺在泉水中,原本灰败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败。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塌陷,已然消失,虽然依旧能看到骨裂愈合的痕迹,但整个胸腔轮廓,已大致恢复。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微弱欲绝。 他依旧没有醒来,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原本濒临崩溃的生机,不仅稳固了下来,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浑厚、更加……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后,残存下来的,是最为坚韧、最为本质的基石。 “他……他挺过来了?”碧波仙子有些不敢确定地问道,声音中带着惊喜。 “应该是。”癸七长长地舒了口气,眼中震撼未消,“不仅挺过来了,而且……似乎因祸得福,修为虽然没有明显提升,但根基……变得更加可怕了。这阴冥泉水,被他吸收了近三成!若非亲眼所见,老夫绝不相信,有筑基修士能承受如此海量的阴冥本源,而不被撑爆或同化。” 冰月仙子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与虚弱感瞬间袭来,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碧波仙子连忙扶住她,喂她服下丹药,助她调息。 癸七看着气息平稳、仿佛陷入沉睡的黄怀钰,又看了看明显消耗过度的冰月仙子,以及同样带伤、气息不稳的碧波仙子,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沙哑道:“此地阴冥之气浓郁,虽对这位道友是大补,但对你们二人,尤其是冰月仙子,却有不小的侵蚀。她方才为这位道友疗伤,心神损耗过巨,又吸入不少阴冥之气,需尽快离开此地,寻找阳和之地调养,否则恐伤及道基。” 碧波仙子闻言,看向气息平稳、但依旧昏迷的黄怀钰,又看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师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是黄道友他……” “他暂时无碍了。”癸七道,“阴冥泉水对他有益,可让他在此多浸泡些时日,或许能恢复得更快。但你们二人不能再留。老朽状态恢复了一些,可护送你们先行离开阴路,返回地面。待这位道友自行醒来,他自有办法寻路离开。以他如今的状态,这阴路,只要不深入核心,应已无大碍。” “这……”碧波仙子迟疑。将昏迷的黄怀钰独自留在此地,她实在于心不安。但师姐的状态,也确实不能再拖延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睡的黄怀钰,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声音: “不……用……”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同时一震,惊喜地看向泉中。 只见黄怀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清澈或锐利,而是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混沌与终结。只是睁开眼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漠然气息,便一闪而逝,随即迅速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 “黄道友!你醒了!”冰月仙子强撑着虚弱,惊喜道。 黄怀钰的目光缓缓扫过冰月仙子、碧波仙子,最后落在癸七身上。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僵硬:“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道友言重了,若非你最后激发那奇异灰光,我们恐怕都过不了鬼雾林。”癸七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与敬畏,“道友感觉如何?” 黄怀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虽然依旧空乏、却无比坚韧、充满了新生力量的经脉与骨骼,以及丹田中那颗比之前更加凝实、旋转速度却似乎缓慢了一些、但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能引动周围“终结”道韵的混沌金丹,缓缓道:“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他能感觉到,这次濒死重生,不仅仅是伤势的修复。在阴冥泉水的刺激,以及自身“归墟”道韵的引导下,他的混沌不灭体,似乎突破了一层瓶颈,达到了“玉骨境”的巅峰,距离下一境界“金身境”已然不远。肉身强度、力量、恢复力,都有了质的飞跃。混沌金丹也更加凝练,对“终结”之道的领悟,更是深入骨髓。只是这一切的提升,都建立在近乎油尽灯枯的基础上,此刻他体内真元几乎枯竭,神魂也疲惫不堪,急需静修恢复。 “癸七道友所言有理。”黄怀钰看向冰月仙子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歉意,“冰月道友为我疗伤,损耗过巨,此地阴气对她不利。碧波道友也需调养。你们先随癸七道友离开。” “可是你……”冰月仙子担忧道。 “我自有打算。”黄怀钰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阴冥泉水,与我功法有益。我想在此多留几日,彻底恢复。癸七道友,”他看向癸七,“有劳你护送她们二人安全离开阴路。至于报酬,待我出去后,自会奉上。” 癸七深深地看了黄怀钰一眼,点了点头:“道友于我等有庇护之恩,此事自当效力。从此地另一处隐秘出口离开,相对安全,两日即可抵达地面,位于天枢城西南方五百里外的‘黑风岭’。那里人迹罕至,你们可暂时藏身。至于报酬……道友之前所付定金,已足够此次委托。后续若有需求,可再联系。” “多谢。”黄怀钰道。他能感觉到癸七态度的微妙变化,少了几分之前交易者的疏离,多了几分对强者(或者说,神秘存在)的忌惮与尊重。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黄怀钰坚定的眼神,以及感受到他体内那虽然虚弱、却已稳固如山、甚至隐隐透出令她们心悸气息的生机,便知他心意已决。 “黄道友,一切小心。”冰月仙子最终只是轻声叮嘱,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泉边,“这里面是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或许你用得上。我们……在黑风岭等你。” 碧波仙子也用力点头:“黄大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来找我们!” 黄怀钰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放心,待我恢复,自会去寻你们。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天枢城……恐怕已非安全之地。” 癸七不再耽搁,对黄怀钰拱了拱手:“道友保重。老朽这便送两位仙子离开。”说罢,他取出一张绘制着复杂路线的黑色皮卷,交给黄怀钰,“这是从此地前往那处隐秘出口,以及从出口抵达黑风岭的路线图。道友恢复后,可依此图离开。切记,阴路深处,万勿轻易涉足,那里……有连我‘引渡人’都忌惮不已的禁忌存在。” 黄怀钰接过皮卷,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郑重收好。 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最后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但在癸七的催促下,终究转身,跟着癸七,一步步离开了这片阴冥泉眼所在的盆地,身影消失在灰暗的阴路雾气之中。 盆地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黄怀钰静静地躺在阴冥泉水中,感受着泉水那冰冷的触感,与体内那缓慢恢复的、新生的力量。他闭上眼,神识内视。 丹田之中,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似乎能引动周围虚空中那无处不在的、精纯的阴冥之气,将其炼化、吸收,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混沌真元。虽然速度缓慢,却异常稳定。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阵阵温润的暖意,仿佛在庆贺他的新生,又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依旧苍白、但已不再虚弱、反而充满了内敛力量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血煞宗……万法阁……”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刺骨的寒意,“还有……阴路深处……” 癸七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他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的那种奇异的、冰冷的、与“归墟”同源的吸引,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在阴路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死寂与终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等待着他。 他知道,那里一定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甚至可能如癸七所说,存在着连“引渡人”都忌惮的禁忌。但同样的,那里也可能隐藏着与他功法,与他胸口的墟玉核心,息息相关的、天大的机缘。 是遵循癸七的警告,伤势恢复后便按图索骥,离开阴路,去与冰月她们汇合,躲避风头? 还是……遵循内心的呼唤,去探索那阴路深处,那未知的、可能蕴含着“归墟”终极奥秘的所在? 黄怀钰缓缓睁开眼,望向阴冥泉水流淌而来的方向,那更深、更暗、更死寂的阴路深处。眼中,混沌星芒,与一抹深邃的灰暗,交织闪烁。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第九十一章 下 完)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上)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上) 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与癸七离去后,阴冥泉眼所在的小盆地,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那灰黑色的泉水,依旧无声流淌,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阴冥气息,与黄怀钰体内那缓慢恢复、却坚韧如铁的生机,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黄怀钰并未立刻离开泉水。他依旧半浸泡在阴冥泉水中,只将头部露出水面,双目微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但他的神识,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也感知着体内发生的每一丝变化。 “破而后立”的过程,虽然凶险万分,却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首先是肉身。混沌不灭体在阴冥泉水本源的刺激,以及自身“归墟”道韵的引导下,成功突破了“玉骨境”的瓶颈,达到了“金身境”的入门阶段。此刻,他的骨骼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坚硬程度远超之前,堪比一些中品灵器。筋脉更是被拓宽、强化了数倍,柔韧性与承受力大大增强,足以容纳更加狂暴、更加磅礴的真元。肌肉、皮肤、内脏,也在阴冥之气与混沌真元的双重淬炼下,得到了全面的强化。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有些瘦削、苍白,但其下蕴含的力量与防御,却已远超同阶体修。 他甚至感觉,单凭此刻的肉身之力,不动用真元,便足以硬撼筑基后期修士的普通攻击,甚至能与金丹初期的体修,短暂周旋。若是配合恢复的混沌真元,其战力,将远超受伤之前。 其次是混沌金丹。经历了濒死的寂灭,又在阴冥本源中重生,这颗本就特殊的金丹,似乎也完成了一次奇异的“淬炼”。它变得更加凝实、内敛,旋转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但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动天地间“终结”道韵的沉重感。金丹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仿佛星辰与归墟交织的天然道纹,此刻也清晰了不少,散发出更加玄奥深邃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混沌真元的掌控,对“终结”、“破灭”、“包容”等道韵的领悟,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虽然修为境界依旧是金丹初期,但根基之雄厚,对“道”的理解之深,恐怕已经不逊于寻常的金丹中期,甚至后期修士。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胸口的墟玉核心。 原本,墟玉核心与混沌源晶融合后,便一直沉寂在他胸口,如同一个能量源泉与道韵核心,滋养着他的混沌金丹与肉身,也为他提供着对“墟”之力的初步感应与掌控。但之前,这种联系更多是被动的、隐晦的。 而此刻,在经历了阴冥泉水的浸润,尤其是濒死之际,那种对“终结”、“归墟”的极致体验后,黄怀钰感觉自己与墟玉核心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清晰。他甚至能隐隐“听”到墟玉核心那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能“看”到其中蕴含的那片浩瀚、死寂、却又仿佛孕育着无尽可能的、微缩的“墟界”景象。 更关键的是,他能明确地感觉到,从墟玉核心内部,正散发出一股清晰的、持续不断的、带着冰冷“吸引”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阴冥泉水,穿透盆地周围的地层,笔直地指向阴路的最深处,那片癸七警告过的、连“引渡人”都忌惮的禁忌之地。 那股“吸引”,与他之前在濒死时感应到的,以及苏醒后愈发清晰的呼唤,完全吻合。冰冷、死寂、空无,是“归墟”的气息,却似乎又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墟玉核心,在主动指引着他,前往那里。 “癸七说那里有禁忌,连‘引渡人’都忌惮。但这墟玉核心的指引如此清晰、强烈,那里必然与‘归墟’,与这墟玉,有着极深的关联。甚至可能……存在着其他墟玉碎片,或者与太初散人、镇墟卫有关的遗迹、信息……” 黄怀钰心中念头急转。危险与机遇并存。以他现在的状态,虽然肉身与金丹得到强化,对“道”的领悟更深,但体内真元十不存一,神魂也依旧疲惫,贸然深入阴路核心,无疑是送死。但若就此离去,放弃这可能的、关乎自身道途与太初散人遗愿的机缘,他又心有不甘。 “至少,要先将状态恢复一些,再做打算。”黄怀钰做出决定。他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引导着阴冥泉水中那精纯的阴冥本源,以及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阴煞死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经过混沌金丹的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混沌真元,补充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同时,他也在尝试着,主动与胸口的墟玉核心沟通,引导其中散发出的那股温润、却又蕴含“归墟”道韵的奇异能量,滋养、修复着依旧有些虚弱的神魂。墟玉核心似乎能理解他的意图,散发出更加柔和、更加贴合他神魂频率的能量波动,缓缓融入他的识海,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滋润着每一寸疲惫的神魂。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飞快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黄怀钰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岩石,静静地躺在阴冥泉水中,只有胸口那微不可查的起伏,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蒙蒙光晕,显示着他依旧活着,并且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阴冥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水位在缓慢下降,颜色也渐渐变得清澈了一些。显然,其中蕴含的庞大阴冥本源,正在被他疯狂地吞噬、炼化。这口泉眼,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为其他存在提供如此精纯的能量了。 到了第五日,黄怀钰体内那几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终于被重新填满了近七成的混沌真元!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一些,但已足以让他发挥出不俗的战力。更重要的是,新生的混沌真元,似乎与肉身、金丹、乃至墟玉核心的联系更加紧密,运转起来圆融如意,威力也似乎比之前更胜一筹。 他的神魂,也在墟玉核心能量的持续滋养下,恢复了大半,虽然依旧有些疲惫,但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是时候了。 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阖间,仿佛有混沌星云生灭,有归墟之影沉浮,深邃得令人心悸,随即迅速内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悉万物终结的漠然。 他缓缓从阴冥泉水中站起。水流顺着他那略显苍白、却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体滑落,竟没有留下一丝水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四肢,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噼啪”声,那是肉身力量完全掌控的征兆。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青色衣袍(从之前所得储物袋中取出),又将癸七留下的那张黑色皮卷取出,仔细看了一遍。皮卷上标注的路线,是从阴冥泉眼出发,绕开几处危险区域,经由另一条相对安全的“阴风径”,抵达一处位于阴路侧壁的隐秘出口,从那里离开,便可抵达地面,位于天枢城西南五百里外的“黑风岭”。路程约需两日,其中虽有阴风、零星阴魂等阻碍,但并无癸七明确标注的、不可力敌的危险区域。 然而,黄怀钰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了皮卷上,那大片大片的、被涂成浓墨般漆黑的、代表着“未知/极度危险”的区域。那片区域,就在阴冥泉眼继续向阴路深处延伸的方向,几乎占据了阴路后半段的大部分空间。而墟玉核心传来的那股冰冷的“吸引”,正是从这片黑暗区域的深处传来。 癸七的警告,墟玉的指引,在脑海中交织。 最终,黄怀钰轻轻折起皮卷,将其小心收起。他抬起头,望向阴冥泉水流淌而来的方向,那里,是更加幽暗、更加死寂、连癸七留下的地图都未曾描绘的未知深渊。 “既然来了,又岂能空手而回?”黄怀钰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决然与期待的弧度。他从未惧怕过危险,尤其是当这危险,可能与他追寻的大道息息相关时。 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再次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尝试着,以一种更加主动、更加深入的方式,去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试图从这枚神秘的、与“归墟”息息相关的宝物中,获取更多关于前方路途、以及那股“吸引”来源的信息。 他将一缕神识,混合着一丝精纯的混沌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向墟玉核心。起初,墟玉核心并无反应,依旧只是散发着温润的道韵与冰冷的“吸引”波动。但当他将神识模拟出之前在阴冥泉水中领悟到的那一丝“万物终结,复归混沌”的意境,并尝试着,将自身对“归墟”的理解,融入其中时—— 嗡! 墟玉核心,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从沉睡中,被真正唤醒了一角。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庞杂、却也更加晦涩难明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神识,涌入黄怀钰的识海之中! 这信息流,并非文字或语言,而是一幅幅破碎的、不断变幻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时空的画面与道韵。 他“看”到,一片浩瀚无垠、死寂冰冷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世界、星辰、大陆的残骸,它们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的玩具,在虚空中缓缓飘荡、碰撞、最终归于彻底的寂灭与虚无。这里,仿佛是万物终结后的坟场,是“归墟”最直观的体现。 在这片灰色虚空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无比、却残破不堪的古老建筑的轮廓,它们风格奇异,非金非石,仿佛由某种更加本源的物质构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战争的创伤。其中一些建筑的碎片上,还能看到与墟玉核心表面类似的、扭曲如龙蛇的符文,以及……与“镇墟卫”誓言皮卷上,同源的、充满了悲怆与决绝的道韵。 画面再转,他看到了一处更加具体的景象。那似乎是一座位于灰色虚空某个角落的、被无尽阴冥死气笼罩的巨大陵墓。陵墓的形状,像是一枚倒置的、残缺的黑色金字塔,塔身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锁链般的暗金色纹路,纹路之中,似乎封印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陵墓的入口,是一张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暗门户,门户两侧,矗立着两尊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镇压诸天、令万灵颤栗气息的石像。石像的脚下,流淌着一条灰黑色的、散发着与阴冥泉眼同源、却更加精纯磅礴气息的“河流”,河水无声,却仿佛承载着无数世界的终结与哀歌。 而墟玉核心传来的那股冰冷的“吸引”,其源头,似乎就指向了这座……陵墓! 不,不仅仅是吸引。黄怀钰能感觉到,当他的“目光”(神识感知)落在那两尊石像,尤其是它们脚下那条灰黑色河流时,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了一种奇异的、如同“共鸣”般的悸动。仿佛那河流中的水,与墟玉核心,同出一源! “那是……归墟冥河的支流?!”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黄怀钰的脑海。他在太初散人残留的、以及墟钥星图皮卷的零星记载中,看到过关于“归墟冥河”的描述。那是传说中,贯穿诸天万界,汇聚一切死亡、终结、寂灭之力的终极河流,是“归墟”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切“墟”之力的源头之一!其河水,一滴便重若山岳,蕴含极致的死寂与终结之力,可腐蚀万物,湮灭生机,但对修炼“归墟”之道,或者身怀相关至宝者而言,又是无上圣物,可助其领悟大道,淬炼己身。 难道,这阴路的最深处,竟然连通着传说中的“归墟冥河”的一条微小支流?而那两尊石像守护的陵墓,又是什么?与墟玉,与镇墟卫,有何关联? 信息流至此,戛然而止。墟玉核心似乎耗尽了传递这股信息的力量,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股指向陵墓方向的“吸引”,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了。 黄怀钰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思索。虽然得到的信息依旧破碎,但至少让他对前方的目标,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一座疑似与“归墟冥河”支流相连的古老陵墓,两尊气息恐怖的石像守护,其中很可能隐藏着与墟玉、与“归墟”之道,乃至与上古“镇墟卫”相关的重大秘密。 危险,毋庸置疑。那两尊石像散发的气息,哪怕只是透过墟玉核心传递的模糊画面,都让他感到灵魂颤栗,绝非现在的他所能抗衡。陵墓本身,也必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但机遇,同样诱人。归墟冥河的支流,哪怕只是靠近,汲取一丝气息,都对他的“归墟”之道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陵墓之中,或许还存在着其他墟玉碎片,或者镇墟卫留下的传承、信息。 去,还是不去?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黄怀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水位明显下降、颜色变浅的阴冥泉眼,将此地坐标记在心中。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阴冥泉水流淌而来,也就是墟玉核心所指引的、阴路更深、更暗、更死寂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他没有使用任何遁术,只是以肉身之力,在这片荒芜、坚硬、遍布黑色砾石的大地上,稳步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在这片死寂之地,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响。 灰暗的光线,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是连“引渡人”都忌惮的禁忌,是可能埋葬一切的绝地,却也可能是……他道途腾飞的起点。 他孤身一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决绝。 阴路深处,我来了。 (第九十二章 上 完)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中)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中) 离开阴冥泉眼,向着阴路更深处前行,光线似乎变得更加黯淡。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压抑的灰暗,仿佛连空气本身,都被浸染了无尽的死寂与终结。脚下的大地,不再是黑色的砾石,而是一种更加坚硬、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阴铁岩”,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如同敲击丧钟般的声响。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阴风声、或者遥远处的诡异声响,都彻底消失了。只有黄怀钰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以及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的阴冥之气,浓度与精纯度,都远超之前经过的鬼雾林区域。这里的阴气,不再带有狂暴的怨念与煞气,反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也更加冰冷的“死寂”之力。它们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渗透进黄怀钰的护体灵光,侵蚀他的肉身与神魂。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哪怕是修炼阴属性功法的,在这种环境下,恐怕也需时刻全力运转功法抵御,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阴气侵蚀,生机流逝,化为枯骨。但黄怀钰却感觉如鱼得水。他并未刻意催动护体灵光,仅仅依靠肉身自然散发的、与混沌不灭体融为一体的、那一丝“归墟”道韵,便将靠近的阴冥之气,轻易地同化、吸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能量。胸口墟玉核心持续散发出的温润道韵,更是让他神魂清明,丝毫不受这死寂环境的影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种极致的“死寂”环境中,自己对“终结”、“寂灭”、“归墟”之道的感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灵动。每一步踏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这片天地的“死”之法则,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与共鸣。 “这里……才是真正的‘归墟’边缘吗?”黄怀钰心中暗忖。之前经过的区域,虽然也阴气浓重,但更像是“阴间”与“死地”,而这里,却已经初步具备了“万物终末,复归虚无”的“归墟”雏形。难怪癸七警告,此地有连“引渡人”都忌惮的禁忌。寻常修士,哪怕是元婴老怪,若不通“归墟”之道,在此地也必然受到极大的压制与消磨。 他一边前行,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但此地的环境,对神识的压制,比鬼雾林更加恐怖。以他如今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神识,竟然只能勉强延伸出方圆十丈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与混乱,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冰冷的“墙壁”,在阻挡着神识的探查。这让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将速度放慢,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环境越发死寂压抑,并未遇到任何活物,甚至连残存的阴魂执念都没有。仿佛这片区域,是连“鬼”都不愿、或者不敢踏足的绝对禁地。 然而,就在黄怀钰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走到目的地时,前方灰暗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片……石林。 无数根高达数十丈、形态各异、通体漆黑、仿佛被某种巨力扭曲、又经历了亿万载风吹(虽然此地无风)而形成的、巨大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前方。石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苔藓或植物,只有岁月与某种奇异力量侵蚀留下的、如同水流或火焰般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在灰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种黯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光泽。 石林的范围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将前路彻底阻隔。石柱之间的空隙,狭窄而曲折,如同迷宫。 黄怀钰在石林边缘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这片石林,并非天然形成。那些石柱的排列,隐隐蕴含着某种他难以理解的、却与“归墟”道韵有几分相似的阵法或场域。而且,石林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东西”,让他的墟玉核心,都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警兆。 “绕过去?”黄怀钰看了看左右。石林横向延伸,似乎与两侧的岩壁相连,绕过去恐怕要花费大量时间,且两侧岩壁陡峭,上方灰暗的“天空”中,隐隐有更加危险的空间波动,显然也不是什么善地。 “看来,只能穿过去了。”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青光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他没有贸然御剑飞行,在这等诡异之地,空中往往更加危险。 他选择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宽敞、石柱间距较大的入口,迈步走入了石林。 一进入石林范围,周围的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三分。空气中弥漫的阴冥死气,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沉重,让人的行动都感觉到一丝迟滞。那些巨大的石柱,仿佛活了过来,默默“注视”着这个闯入的不速之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黄怀钰全神戒备,神识收缩在身周三丈之内,缓步前行。他尽量选择直线,避免在迷宫中迷失方向。但石林内部,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在干扰着方向感,即便他神识强大,也只能勉强保持大致的方位不偏。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由七八根石柱围成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散落着几具……骸骨。 骸骨早已风化,呈现出灰败的颜色,但依旧能看出属于人类修士。它们姿态各异,有的盘坐,有的倒地,有的甚至保持着攻击或防御的姿势。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早已灵光尽失、锈蚀不堪的法器碎片,以及几个破损的储物袋。 “看来,以前也有人闯入过此地,但都陨落在此了。”黄怀钰心中一凛,更加警惕。他走上前,仔细查看。这些骸骨,骨质致密,隐隐有玉质光泽,显然生前修为不弱,至少也是金丹期。但它们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痕,仿佛是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神魂,瞬间毙命。 “无声无息,瞬间夺命……”黄怀钰眼神凝重。这种死法,比被强大妖兽或敌人击杀,更加诡异可怕。他尝试以神识探查骸骨,却感觉神识刚一靠近,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骸骨本身散发的一种死寂力场吞噬、消解。 “此地不宜久留。”黄怀钰不再多看,绕过这片骸骨地,继续前进。 然而,他刚刚走出没多远,异变陡生! 前方一根巨大的、表面布满螺旋扭曲纹路的石柱,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神魂颤栗的“嗡嗡”声!紧接着,石柱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黑暗迅速蔓延,瞬间笼罩了石柱周围数丈范围,将黄怀钰也囊括了进去! “不好!”黄怀钰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脚下星遁术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 然而,那石柱散发的黑暗,仿佛拥有生命,如同粘稠的沥青,迅速蔓延、扩张,速度竟然比他的星遁术还快上一线!黑暗所过之处,连灰暗的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只留下最纯粹的黑。黄怀钰能感觉到,自己的护体灰光(混沌道韵自然形成),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被疯狂侵蚀、消融!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吸力”,从黑暗深处传来,不仅作用于他的身体,更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仿佛要将他的意识、记忆、生机,全部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这是……噬魂阴域?!”黄怀钰心中骇然。他在一些上古杂记中看到过,某些极阴绝地,会自然形成能吞噬生灵神魂与生机的诡异“场域”,修士一旦陷入,若无特殊手段护持神魂,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与之前看到的那些骸骨死状一模一样! “混沌归墟,万法不侵!” 危急关头,黄怀钰低喝一声,将《太初星辰诀》催发到极致,胸口的墟玉核心也光芒大放!一层更加凝实、内敛、仿佛蕴含着“终结”与“新生”双重道韵的灰色光茧,瞬间将他全身笼罩!这光茧,不再仅仅是防御,其表面更有无数细微的、仿佛在生灭的混沌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万物终结,我自归墟”的浩大意境。 嗤嗤嗤——! 黑暗与灰色光茧接触,爆发出更加剧烈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与神魂吸力,在接触到灰色光茧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光茧表面流转的混沌符文,不断地瓦解、消融、同化!虽然光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黯淡,但终究是暂时抵挡住了黑暗的侵蚀。 “必须尽快脱离这片黑暗范围!”黄怀钰能感觉到,维持这灰色光茧,对真元与心神的消耗,巨大无比。他不敢耽搁,强顶着那依旧恐怖的吸力与侵蚀,再次施展星遁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拼命向着黑暗范围之外冲去。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灰色光茧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黄怀钰终于冲出了那片噬魂阴域的范围!眼前重新出现了灰暗的光线与冰冷的石柱。 他踉跄落地,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就刚才那短短数息的对抗,他体内的真元,竟然消耗了近两成!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感。这噬魂阴域的恐怖,远超想象。若非他领悟了“归墟”道韵,又有墟玉核心加持,刚才恐怕已经步了那些骸骨的后尘。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那根恢复平静、纹路黯淡的石柱,眼中充满了忌惮。看来,这片石林,远比看上去更加危险。那些看似普通的石柱,很可能就是形成“噬魂阴域”的节点,一旦触发,便是绝杀。 “不能走直线了,必须更加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异常’的石柱。”黄怀钰调整呼吸,服下几颗恢复丹药,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知周围石柱散发的细微波动,寻找那些相对“安全”的路径。 在石林中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判断着每一根石柱可能存在的危险。有时,需要绕行很远,才能避开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区域。有时,甚至需要冒险从几根散发着微弱危险波动的石柱之间穿过,因为那是唯一的路径。 期间,他又触发了两次小范围的“噬魂阴域”,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提前察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核心区域,只是被余波扫中,消耗了些许真元,便安然度过。 除此之外,他还遇到了一些其他的麻烦。比如,一片突然从地面升起的、能冻结真元与神魂的“阴冥寒潮”;几道无声无息、从石柱阴影中射出、专破护体灵光的“蚀骨阴针”;甚至有一次,他路过一根特别粗大的石柱时,那石柱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人脸,对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直撼神魂的尖啸,若非他神魂稳固,又有墟玉核心守护,恐怕当场就会神魂受创。 这片石林,简直就是一处步步杀机的绝地。难怪连那些金丹修士,都陨落在此。 黄怀钰心中越发凝重,但也更加坚定。越是危险,越说明此地不凡,也越说明,墟玉核心指引的那个目标,价值可能超乎想象。 他在石林中艰难穿行了整整一日,期间服用了数次丹药,真元消耗了近半,神魂也感到疲惫,但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密集、危险的石柱群后,前方豁然开朗。 石林,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利斧劈开的、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宽达数百丈,两侧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灰暗的“云”)的黑色岩壁。峡谷下方,漆黑一片,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只有阵阵更加冰冷、更加精纯、也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冥死气,如同实质的寒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上,发出“呜呜”的、如同万鬼齐哭的声响。 而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在此刻,传来的那股冰冷的“吸引”,骤然变得无比强烈、无比清晰!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催促他,进入峡谷,前往那最终的所在。 黄怀钰站在峡谷边缘,低头俯瞰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能感觉到,那里面的阴冥死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隐隐形成了液态的雾气,在峡谷中缓缓流淌。其中蕴含的“死寂”与“终结”道韵,更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归墟冥河的支流……就在这下面吗?”黄怀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他能感觉到,若是能在那种环境中修炼,哪怕只是边缘地带,对他“归墟”之道的领悟,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同样的,危险也必然倍增。峡谷深处,除了那极致的阴冥死气,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恐怖?那两尊守护陵墓的石像,又在何处? 他取出癸七给的那张皮卷,展开。皮卷上,代表“未知/极度危险”的黑暗域,在此地戛然而止,显然,癸七或者说“引渡人”,对这片峡谷之后的情况,也一无所知,或者讳莫如深。 前路,是真正的未知。 黄怀钰收起皮卷,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却蕴含着精纯阴冥本源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眼中混沌星芒闪烁,再无犹豫。 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坠落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迅速将他吞没。 只有胸口的墟玉核心,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指引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明着,那最终的归墟之地。 (第九十二章 中 完)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下) 第九十二章 泉眼悟道与归墟之引(下) 急速下坠。 耳畔是凄厉如鬼哭的风声,眼前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那从峡谷深处涌出的阴冥死气,已然浓郁到了几乎液化的地步,如同无形的冰水,疯狂地冲刷、侵蚀着黄怀钰的身体。寻常金丹修士,哪怕有护体灵光,恐怕也撑不过数息,便会被这极致阴寒与死寂的力量冻毙神魂,化为冰雕,坠入永恒的黑暗。 但黄怀钰体表,那层自然流转的、蕴含“归墟”道韵的灰色光晕,却在此刻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反而如同一个饥渴的漩涡,主动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那精纯到极点的阴冥死气。每一次吞噬,灰色光晕便明亮一丝,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壮大。胸口的墟玉核心,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散发出愉悦的脉动,将一股股被初步净化的、更加精纯的“墟”之能量,反哺给黄怀钰的肉身与神魂。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修炼宝地!不,是绝地中的福地! 他不再刻意控制下坠速度,反而张开双臂,任由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向着那无底深渊加速坠落,同时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将吞噬而来的阴冥死气,疯狂炼化。混沌金丹急速旋转,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将源源不断的能量纳入其中,体积似乎都隐隐膨胀了一丝。新生的混沌真元,更加凝练、更加沉重,带着一种万物归墟的终结韵味。 下坠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估摸着已深入地下数千丈,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黑暗依旧,但下方,却隐隐出现了一点极其黯淡的、仿佛星光般的灰白色光点。随着不断接近,那光点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朦胧的、仿佛水波般荡漾的光晕,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同时,那“呜呜”的风声,也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那是水声。 并非清脆的溪流,也非奔腾的江河,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仿佛粘稠的泥浆在缓缓流动的、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死寂、冰冷、与万物终结的哀伤。 黄怀钰心中一动,知道目的地快到了。他调整身形,减缓下坠速度,同时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向着下方那灰白光晕笼罩的区域探去。 神识穿透浓郁的阴冥死气,终于“看”清了下方景象。 峡谷的底部,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灰黑色的、缓缓流动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水面”。那灰白色的光晕,正是从这“水面”之下散发而出,透过粘稠的“水”,显得朦胧而诡异。那沉重的水流声,正是这“水面”在极其缓慢地流淌、涌动时发出。 水面之上,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液态的阴冥死气,形成一片灰黑色的雾气。而在雾气与水面的交界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漆黑的、形态狰狞的阴影,半沉半浮,随着水流缓缓移动,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尸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死寂气息。 这里,没有生命,只有最纯粹的死亡与终结。 “归墟冥河……的支流?”黄怀钰心中震撼。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这传说中汇聚万界死寂之力的河流(哪怕只是一条微小的支流),依旧让他心神激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灰黑色的“河流”中,蕴含着怎样恐怖的、足以湮灭一切生机、腐蚀万物的力量。但同时,对修炼“归墟”之道的他而言,这里又是无上宝地!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形,缓缓降落在“河岸”边——如果那坚硬、冰冷、同样呈灰黑色的、仿佛被河水浸润了亿万年的岩石,可以称之为岸的话。 脚踏实地,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阴冥死气,混杂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终结”道韵,从脚底涌入,瞬间传遍全身。黄怀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结”的敬畏与颤栗。他连忙运转功法,将这股力量引导、炼化。 他环顾四周。这条“冥河支流”宽约百丈,河水粘稠如墨,缓缓向着峡谷更深、更黑暗的方向流淌,不知源头,亦不知尽头。河面上空,那灰黑色的死气浓雾,缓缓翻滚,其中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如同尘埃般的灰色光点,仿佛是被河水磨灭的星辰、或世界最后的残渣,闪烁着最后的、绝望的光。 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传来的“吸引”与“共鸣”,已经强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其指向,并非这条冥河本身,而是顺着河流流淌的方向,那更深邃、更黑暗的所在。 黄怀钰顺着感应,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下是冰冷湿滑的岩石,周围是死寂无声的世界,唯有那缓慢流淌的冥河,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咕噜”声,如同为这片死地奏响的、永恒的丧钟。 前行了约莫三里,前方的景象,让黄怀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只见前方的冥河河道,在此处突然变得异常宽阔,形成了一个类似“水潭”的区域。水潭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岛屿。 不,那并非真正的岛屿,而是一座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材质构筑而成的、倒置的、残缺的黑色金字塔形建筑!正是他在墟玉核心传递的信息画面中,看到的那座古老陵墓! 陵墓高达近百丈,塔身倾斜,仿佛随时会倾塌,却又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巍峨与沧桑。塔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锁链般缠绕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反而像是从塔身内部生长而出,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隐隐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封印阵法,将整座陵墓牢牢锁住。 陵墓的入口,位于塔身倾斜的底部,正对着冥河的方向。那是一扇高达十丈、宽约五丈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暗门户。门户紧闭,看不清内部,但那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让人望之心悸。 而在门户两侧,冥河之畔,果然如画面所示,矗立着两尊高达三十余丈的、巨大石像。 石像的形态,并非人形,也非任何已知的妖兽神魔。它们更像是由无数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阴影与骸骨,强行糅合而成的、充满了不详与混乱的畸形巨人。石像通体灰黑,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战斗留下的创口。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眼眶,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冥河与门户。 尽管石像静静矗立,仿佛死物,但黄怀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足以令天地失色、让万物颤栗的、镇压诸天、终结万古的恐怖气息!那是超越了金丹,甚至可能超越了元婴的、属于更高层次的、与“死亡”、“终结”、“镇压”相关的法则力量!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他灵魂刺痛,气血凝滞,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无形的威压碾成齑粉! “这就是……守护陵墓的存在?”黄怀钰心中骇然。他终于明白,为何癸七会说此地有连“引渡人”都忌惮的禁忌。这两尊石像,恐怕就是其中之一!以他现在的实力,莫说对抗,恐怕连靠近陵墓入口,都会瞬间被那石像散发的威压,或者其可能存在的禁制,直接抹杀。 但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的“吸引”与“共鸣”,却并未因石像的恐怖而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炽热、更加急切。仿佛在告诉他,陵墓之中,有他必须得到的东西,有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秘密。 黄怀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陵墓、石像,以及周围的环境。他发现,那两尊石像,虽然气息恐怖,但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或者处于一种奇异的“沉睡”状态,并未对外界产生主动反应。它们的威压,更像是一种自然散发的“场域”,笼罩着陵墓入口附近的一片区域。 而那条灰黑色的冥河支流,在流经陵墓前方时,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分出了一条极其细微的、仅有丈许宽的“支流”,蜿蜒流淌,最终没入了陵墓底部,消失不见。仿佛这座陵墓,正在通过冥河,汲取着“归墟”的力量。 “或许……关键不在石像,也不在强行闯入。”黄怀钰心中一动,目光落在了那条没入陵墓底部的、细微的冥河支流上,“墟玉核心的共鸣,最强烈的点,似乎也不是陵墓入口,而是……那条支流没入的地方?” 他尝试着,缓缓向着冥河岸边,那条细微支流的方向靠近。果然,随着靠近,墟玉核心的共鸣变得更加清晰,而那两尊石像散发的威压,虽然依旧令人窒息,但似乎并未针对他这个“蝼蚁”产生额外的变化,只要他不试图闯入陵墓入口的“禁区”,便暂时安全。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条细微支流的岸边。这里的冥河之水,颜色似乎比主河道更加深邃,粘稠得几乎如同固体,其中蕴含的“终结”道韵,也浓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甚至能看到,水中偶尔沉浮的,一些细小如尘埃、却散发着不朽光泽的奇异“砂砾”,那似乎是某个世界、或者某个强大存在,被冥河彻底磨灭后,留下的最后一点、蕴含着其部分法则本源的“残渣”。 “难道……是要通过这条支流,进入陵墓内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黄怀钰脑海中升起。这想法看似疯狂,毕竟冥河之水,腐蚀万物,湮灭生机,乃是世间最可怕的几种力量之一。但墟玉核心传来的共鸣,以及他自身修炼的“归墟”之道,却又让他觉得,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捷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黄怀钰眼神一厉。修炼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岂能因畏惧危险而止步不前?何况,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座陵墓,以及其中的秘密,对他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系到他未来的道途,以及太初散人、镇墟卫的遗志。 他盘膝坐在岸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取出几枚恢复真元与神魂的丹药服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再次尝试,更加深入地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接收信息,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自己的“道”——对“归墟”、“终结”的理解,对探索陵墓的决心,传递给墟玉核心,寻求它的回应与指引。 墟玉核心,似乎听懂了他的“心声”。 它轻轻震颤着,散发出一股更加柔和、却更加深邃的灰光,将黄怀钰整个人包裹。这灰光,与之前自动形成的护体光晕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贴近墟玉核心的本源,仿佛一层薄薄的、由“墟”之法则构成的“纱衣”。 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意念,从墟玉核心中传来,并非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如何利用自身“归墟”道韵,模拟冥河气息,暂时“融入”冥河支流,顺着水流,避开陵墓外部禁制与石像感应,潜入内部的……模糊“方法”。 这“方法”极其粗陋、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指引,而非成熟的法门。能否成功,全看黄怀钰自身对“归墟”之道的领悟,以及墟玉核心的庇护程度。 “融于冥河,潜入陵墓……”黄怀钰消化着这股信息,眼中闪过明悟。是了,既然陵墓在通过冥河汲取“归墟”之力,那么,将自己伪装成一股纯粹的、无害的“归墟”能量流,顺着冥河支流进入,或许真的能骗过外部的感应与禁制。 但这需要他对“归墟”之道的理解,达到一个极高的层次,才能完美模拟冥河气息。同时,也需要墟玉核心提供足够的庇护,抵御冥河之水的侵蚀。 “拼了!”黄怀钰不再犹豫。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那条没入陵墓底部的、细微的冥河支流,眼中闪过决绝。 他先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全力运转《太初星辰诀》,将体内的混沌真元,按照“归墟”之道的意境,缓缓转化、模拟,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冥河之水,极其相似的、冰冷、死寂、空无的气息波动。同时,他引导胸口墟玉核心散发的灰光,均匀地覆盖全身每一寸皮肤,甚至渗透进毛孔,与自身模拟的气息,完美融合。 渐渐地,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空”,仿佛与周围的阴冥死气,与那缓缓流淌的冥河之水,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可见,单凭气息感知,甚至会将他误认为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或者一股无形的阴气。 “就是现在!” 黄怀钰心中低喝,不再迟疑,纵身一跃,向着那条细微的冥河支流,轻轻“滑”入。动作轻柔,没有溅起半点水花,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另一片水。 灰黑色的、粘稠冰冷的冥河之水,瞬间将他淹没。 难以形容的、极致的阴寒与死寂,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那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生机、湮灭神魂的、属于“终结”法则的力量!即便有墟玉核心的灰光护体,即便他自身模拟了冥河气息,这股力量依旧让他如坠冰窟,神魂剧震,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冻结、消散。 “坚守本心!我即是墟,墟即是我!” 黄怀钰紧守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功法,将侵入体内的冥河之力,强行炼化、引导。混沌金丹如同暴风眼中的定海神针,疯狂旋转,将那些精纯却霸道的“终结”之力,一丝丝纳入、转化。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河水中,微微颤抖,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色冰晶。 但他没有挣扎,没有上浮,反而放松身体,任由那股微弱的、来自陵墓方向的“吸力”(冥河支流的流向),牵引着他,向着陵墓底部,那黑暗的入口,缓缓沉去、流去。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滴真正的水,融入了这条死亡之河,随着它,流向那未知的、埋葬着古老秘密的归墟之地。 意识,在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渐渐模糊。 唯有胸口的墟玉核心,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暖的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最后的方向。 (第九十二章 下 完)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上)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上) 冰冷。 死寂。 虚无。 黄怀钰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永夜的深海,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飘荡,几乎要彻底消散。冥河之水那极致的“终结”之力,如同无数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噬咬、渗透着他体表的灰色光茧,试图将他同化,化为这死亡之河中的一粒微尘。 灰色光茧在冥河之水的冲刷下,剧烈地明灭着,表面流转的混沌符文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每一次明灭,都意味着海量真元的消耗。黄怀钰只能紧守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疯狂运转《太初星辰诀》,将侵入体内的冥河之力,强行炼化、吞噬,补充着飞速消耗的真元,同时维持着对自身“归墟”道韵的模拟,努力与周围冥河气息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与时间、与死亡、与虚无的赛跑。他必须在真元耗尽、或者心神失守、被冥河彻底同化之前,顺着支流的“吸力”,抵达陵墓内部。 时间,在这粘稠冰冷的河水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就在黄怀钰感觉真元即将枯竭,心神也快要被那无边的死寂冻僵、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 那股一直存在的、微弱的、来自陵墓方向的“吸力”,骤然增强! 前方粘稠的冥河之水,似乎流进了一个相对狭窄的、倾斜向上的“通道”。水流的速度明显加快,裹挟着黄怀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猛地向前一冲!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包裹着黄怀钰的灰色光茧,连同他整个人,如同一条被抛出水面的鱼,猛地从粘稠的冥河之水中“挤”了出来,跌落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脱离了冥河之水那恐怖的侵蚀与同化之力,黄怀钰体表的灰色光茧再也支撑不住,“啪”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消散。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股灰黑色的、蕴含着浓郁死气的冰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虚弱。 但,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位于陵墓内部的、封闭的石室。石室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十丈方圆。地面、墙壁、穹顶,皆是由那种与陵墓外部相同的、漆黑如墨、非金非石、能吸收光线的奇异材质构成。石室没有任何装饰,空无一物,唯有靠近穹顶的一角,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洞口”,灰黑色的、粘稠的冥河之水,正从那个洞口缓缓流入,沿着石室墙壁上几道浅浅的沟壑,蜿蜒流下,最终注入石室中央一个脸盆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之中,消失不见,仿佛被陵墓自身吸收、吞噬了。 显然,那条微小的冥河支流,其终点便是此处。黄怀钰,正是被水流从那洞口“冲”了进来,落在这石室的地面上。 石室内弥漫的阴冥死气,虽然依旧浓郁,但相比外面的冥河,已经温和了许多,至少不会瞬间将人冻毙。而且,这里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力场,将冥河那股无孔不入的“终结”侵蚀之力,隔绝了大半,只留下精纯的阴冥能量。 “成……成功了……”黄怀钰沙哑地低语,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连忙盘膝坐好,也顾不上查看周围环境,立刻取出数枚恢复丹药,一股脑塞进口中,同时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恢复着几乎见底的真元与枯竭的心神。 混沌金丹如同干涸的大地逢遇甘霖,贪婪地吞噬着丹药转化而来的能量,缓缓旋转,重新焕发出暗淡的光泽。墟玉核心也散发出温润的能量,滋养着他近乎冻僵的神魂与受损的经脉。 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黄怀钰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平复。虽然真元只恢复了三四成,神魂依旧疲惫,但至少已无性命之虞。 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石室。 石室除了那个流入冥河水的洞口,以及中央那个流出(或者说吸收)冥河水的孔洞,便再无其他明显出口,浑然一体,仿佛一个完全封闭的、用来承接冥河之水的“蓄水池”或者说“能量转换池”。 “难道这里是陵墓汲取冥河之力的‘进水口’?”黄怀钰若有所思。他站起身,走到墙壁前,伸手触摸。墙壁触手冰凉,坚硬无比,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无法渗透分毫。显然,这陵墓的材质,非同一般,不仅坚硬,还能隔绝神识。 他尝试着催动真元,轻轻击打墙壁,却发现真元如同泥牛入海,被墙壁轻易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看来,常规方法,无法破坏这墙壁,也找不到出路。”黄怀钰皱眉。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流入冥河水的洞口,以及中央那个流出的孔洞。 洞口太小,且是冥河之水的入口,逆流而上返回外界,显然不可能。而中央那个孔洞,深不见底,神识探入立刻被吞噬,不知通往何处,贸然进入,凶险未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胸口的墟玉核心,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的“共鸣”波动。这次,共鸣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也非那流入流出的冥河水,而是……来自石室的地面之下! 黄怀钰心中一动,连忙俯身,将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同时将神识混合着一丝混沌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地面之下。 这一次,他的感知没有像探查墙壁那样被完全隔绝。在地面下方约莫三尺深处,他“感觉”到了一层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如同薄膜般的能量屏障。屏障之上,流转着与陵墓外部那些暗金色锁链纹路同源的、充满了古老封印气息的符文。而墟玉核心的共鸣,正是穿透了这层屏障,从更深处传来。 “屏障之下,另有乾坤!”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尝试着,将一缕蕴含“归墟”道韵的混沌真元,渡入地面,接触那层能量屏障。 嗡! 能量屏障微微一亮,表面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激活的蝌蚪,缓缓游动起来。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传来,将黄怀钰的那缕真元轻易弹开。 “有禁制……而且很强。”黄怀钰并不气馁。这反而证明,屏障之下,必然隐藏着重要的东西。他收回真元,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墟玉核心上。 既然墟玉核心能与屏障之下的东西产生共鸣,那么,它或许就是打开这层屏障的“钥匙”。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胸口,尝试着更加主动、更加深入地去沟通、去“请求”墟玉核心,希望它能给出指引,或者……提供帮助。 墟玉核心似乎理解了他的困境。它再次散发出柔和的灰光,这次,灰光并非笼罩黄怀钰全身,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淌、凝聚,最终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由无数细微灰光符文构成的、缓缓旋转的灰色光印。 这光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其上蕴含的“归墟”道韵,却比黄怀钰自身领悟的,要精纯、深邃无数倍!它缓缓旋转着,仿佛在阐释着“万物终结,复归虚无”的终极奥义。 同时,一股清晰的意念,从光印中传入黄怀钰脑海:将此印,按于屏障感应最弱之处,以自身“归墟”真元催动。 “感应最弱之处?”黄怀钰立刻明白了。他再次将手掌按在地面,这次,他不再用神识强行探查,而是静心凝神,仔细感知着地面上传来的、那种微弱的、源自屏障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有强有弱,仿佛水面下的暗流。 他耐心地移动着手掌,感知着每一寸地面的波动。终于,在石室靠近中央孔洞、大约三步之外的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他感觉到,此处的屏障波动,相比其他地方,要微弱、紊乱许多,仿佛此处的封印,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瑕疵”或者“薄弱点”。 “就是这里!” 黄怀钰不再犹豫,立刻将掌心那枚由墟玉核心凝聚的灰色光印,轻轻按在了那处“薄弱点”上。同时,他调动体内恢复不多的混沌真元,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归墟”之力,缓缓注入灰色光印之中。 嗡——! 灰色光印在接触到地面屏障的刹那,骤然光芒大放!其上的灰光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旋转、延伸,瞬间与地面之下那层能量屏障上的古老封印符文,接触、交融、碰撞! 嗤嗤嗤——! 仿佛热油泼雪,两种性质不同、却都蕴含着“封印”、“终结”意境的符文,发生了激烈的反应。灰色的、代表着“归墟虚无”的符文,与暗金色的、代表着“古老镇压”的符文,相互侵蚀、抵消、湮灭。 整个石室,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地面之下,传来低沉的、仿佛锁链崩断的“咔嚓”声。那层坚韧的能量屏障,在灰色光印的侵蚀下,以那处“薄弱点”为中心,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终于——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地面那处“薄弱点”的位置,能量屏障彻底瓦解,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比石室内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冰冷的阴冥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墟玉核心同源的奇异波动,从洞口中弥漫而出。 洞口边缘,残留的暗金色封印符文,如同失去了力量的游蛇,迅速黯淡、消散。而黄怀钰掌心的灰色光印,在完成使命后,也化作点点灰光,重新没入他胸口墟玉核心之中。 “成功了!”黄怀钰心中一喜。但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谨慎地以神识探入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同样由那种漆黑材质构成的狭窄阶梯。阶梯蜿蜒,深不见底。神识探入约莫十丈,便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继续深入。但那股奇异的、与墟玉核心同源的波动,却从阶梯深处,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源自血脉的“呼唤”。 深吸一口气,黄怀钰不再犹豫。他先是服下几枚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召出混沌青光剑,握在手中,浑身真元暗暗提聚,体表再次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黑黝黝的洞口,沿着狭窄的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延伸。周围一片漆黑,唯有他体表的灰光,照亮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的阴冥死气,随着深入,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精纯,几乎要化为液态。但奇怪的是,这股阴冥死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大、却也更加……悲怆的气息。 仿佛有无数不屈的英魂,在此地沉寂、陨落,他们的意志与不甘,融入了这片土地,化为了这不散的悲怆。 黄怀钰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向下,向下,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黄怀钰感觉阶梯似乎永无止境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加快脚步,又转过几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阶梯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广阔的、圆形的巨大石殿。 石殿高达数十丈,方圆近百丈,空旷无比。大殿的四壁与穹顶,同样由那种漆黑材质构成,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唯有在石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的材质,与陵墓本身不同,它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黑中透着一丝暗红,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染、又经历了岁月的沉淀。石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古老而扭曲的、与“镇墟卫”皮卷上同源的奇异文字与图案。 而在石碑之前,石殿的地面上,赫然盘坐着三具骸骨。 骸骨并非如外面石林中那些散落在地,而是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身披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制式的、某种制式暗金色甲胄的碎片。它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光泽,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坚硬如铁,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尤其是它们头颅眼眶的位置,虽然早已空洞,却仿佛依旧有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凝视着石碑,也凝视着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而那股让黄怀钰胸口墟玉核心产生强烈共鸣、以及那奇异的、悲怆浩大的气息,正是从这座黑色石碑,以及这三具身着暗金甲胄碎片的骸骨身上,散发而出! 黄怀钰站在阶梯出口,目光扫过空旷的石殿,落在那座石碑与三具骸骨之上,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里,便是这座古老陵墓的核心之一! 而等待他的,或许不仅仅是机缘,更可能是一场……来自无尽岁月前的,残酷考验。 (第九十三章 上 完)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中)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中) 死寂。 空旷的石殿中,唯有黄怀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漆黑光滑的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他站在阶梯出口,没有立刻踏入石殿。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缓缓扫过石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面,每一道墙壁的纹理。这座石殿,看似空无一物,唯有中央那座石碑与三具骸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混合着悲怆、肃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杀机的古老气息,让他丝毫不敢大意。 尤其是那三具身着暗金色甲胄碎片的骸骨。即便早已失去生命,化作枯骨,它们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背脊挺直,头颅微昂,仿佛在守卫着身后的石碑,也仿佛在凝视着闯入者。它们骨骼上那暗金色的光泽,以及骸骨周围隐隐流转的、微弱却坚韧的能量场,无不昭示着它们生前的强大,以及死后依旧不灭的某种意志。 黄怀钰尝试着,将一缕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蛛丝,缓缓探向距离最近的一具骸骨。然而,神识在距离骸骨尚有丈许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坚硬的水晶墙壁,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甚至让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好强的守护意志!”黄怀钰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神识。这三具骸骨,即便死去无尽岁月,其残留的守护意念与能量场,依旧不是他现在能够轻易触碰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上。石碑静静地矗立在石殿中央,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其上的古老文字与图案,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直指本源、令人心神悸动的道韵。 而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传来的共鸣,已然达到了顶点。那共鸣并非单纯的吸引,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源自同源的、带着哀伤、决绝、以及某种期待的呼唤。呼唤的源头,正是这座石碑。 “看来,关键在这石碑之上。”黄怀钰心中明了。这三具骸骨,恐怕是守护石碑,或者与石碑息息相关的存在。想要靠近石碑,获取其中的秘密,恐怕必须得到这些“守护者”的认可,或者……通过它们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一丝本能的畏惧,缓缓抬脚,迈出了阶梯出口,踏入了空旷的石殿地面。 就在他双脚踏入石殿范围的刹那—— 嗡! 整座石殿,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地面、墙壁、穹顶之上,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漆黑材质,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与陵墓外部的锁链封印,以及石碑上的文字图案,同出一源,此刻被激发,瞬间构成了一座庞大、复杂、充满了镇压与肃杀气息的古老阵法! 阵法光芒流转,将整座石殿,彻底笼罩在内。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混合着更加浓郁的阴冥死气,以及那股悲怆浩大的古老气息,轰然降临,压得黄怀钰身体一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背负了一座大山,连体内的真元运转,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与此同时,那三具端坐在石碑之前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凝视。 咔、咔、咔…… 三具骸骨,在幽蓝火焰亮起的瞬间,竟然缓缓地、僵硬地,动了起来!它们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机械,重新被注入了动力,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协调的姿态,站了起来!暗金色的骨骼,在阵法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它们身上残破的甲胄碎片,随着动作,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三具骸骨,成品字形,将石碑护在身后,同时,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眸”,齐刷刷地,锁定在了黄怀钰身上。 被那六点幽蓝火焰“注视”着,黄怀钰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具骸骨“活”过来后,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之前!那是一种纯粹的、为战而生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的意志,虽然境界似乎被压制在金丹层次,但其战斗本能与对“守护”之道的领悟,却深不可测。 “擅闯‘镇墟英灵殿’者,杀!” 一个冰冷、僵硬、不带丝毫感情、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从其中一具骸骨(似乎是居中那具)的骨骼中发出,回荡在空旷的石殿之中。声音中蕴含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黄怀钰的神魂。 镇墟英灵殿?果然是镇墟卫留下的遗迹!黄怀钰心中一震,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三具骸骨已然动了!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或神通,仅仅是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的突进与合击!三具骸骨,仿佛演练了无数遍,配合默契无间,瞬间从三个方向,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闪避的空间,同时出手! 居中骸骨,一拳轰出!拳风呼啸,没有真元波动,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打碎山岳、崩灭星辰的纯粹力量与镇压意境!拳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左侧骸骨,并指如剑,一指点出!指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锋芒吞吐不定,带着洞穿一切、破灭万法的锐利气息,直刺黄怀钰丹田要害。 右侧骸骨,则是一腿横扫,如同钢鞭,带着凄厉的风声,扫向黄怀钰下盘,势大力沉,若是扫中,足以将精铁都踢成齑粉。 三具骸骨,攻击的角度、速度、力量,都达到了某种极致,封死了黄怀钰所有退路,逼他硬撼! “来得好!” 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爆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熊熊战意!他低喝一声,将《太初星辰诀》催发到极致,体内混沌真元疯狂奔涌,手中混沌青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面对这绝杀合击,他知道,躲闪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唯有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混沌归墟——斩!” 他双手握剑,体内残存的、恢复不到五成的混沌真元,连同刚刚领悟不久、却已深入骨髓的那一丝“终结”道韵,尽数灌注于剑身!混沌青光剑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蒙蒙光芒,剑身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塌陷! 他没有理会左右两侧的攻击,目光死死锁定居中那具骸骨轰来的拳头,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于这一剑之中,对着那仿佛能镇压天地的拳头,悍然斩下! 灰蒙蒙的剑罡,与暗金色的骨拳,在石殿中央,轰然对撞! 轰——!!! 难以形容的巨响,在石殿中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狠狠撞在石殿四周墙壁的阵法纹路上,激起大片暗金色的光芒涟漪。整个石殿,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蹬蹬蹬! 黄怀钰如遭雷击,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无比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却又凝练无比的恐怖力量,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意志,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体内经脉都隐隐作痛。 而那具居中的骸骨,也被这一剑斩得向后滑退了半步,拳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白色剑痕,但幽蓝火焰闪烁了一下,剑痕便迅速淡化、消失。它的气息,似乎没有丝毫减弱。 与此同时,左侧骸骨的指剑,与右侧骸骨的鞭腿,也已然攻到! 黄怀钰刚刚硬撼一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他只能勉强扭转身形,同时将混沌青光剑横在身前,以剑身格挡左侧的指剑,同时左腿灌注真元,硬撼右侧的鞭腿! 铛!噗! 左侧指剑,精准地点在了混沌青光剑的剑脊之上。一股极其凝练、锋锐、仿佛能刺破一切的力量,瞬间侵入剑身,震得黄怀钰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而右侧的鞭腿,也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左腿小腿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黄怀钰闷哼一声,左腿剧痛传来,小腿骨竟被这一腿,扫得骨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扫得向一旁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的石殿墙壁上,又弹落在地,口中再次喷出鲜血。 仅仅一个照面,黄怀钰便吃了大亏!左腿骨裂,内腑震荡,真元紊乱,伤势不轻。 这三具骸骨,虽然境界似乎被压制在金丹初期左右,但它们的战斗经验、配合默契、以及对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尤其是它们的攻击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一切反抗的意志,让黄怀钰的混沌真元与“终结”道韵,都受到了不小的压制。 “好强……”黄怀钰挣扎着爬起,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热的战意。这种纯粹的、以弱战强、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斗,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磨砺!而且,他能感觉到,在刚才与骸骨的对拼中,他对“终结”之道的运用,对混沌真元的掌控,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体悟。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不顾伤势,再次提剑,主动冲向三具骸骨。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硬撼合击,而是将星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在石殿中留下道道残影,试图利用速度与灵活,寻找三具骸骨配合中的破绽,各个击破。 然而,这三具骸骨的战斗本能,超乎想象。无论黄怀钰如何移动、变向,它们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默契的配合,封死他的攻击路线,并发动凌厉的反击。它们的攻击,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充满了实战的杀伐之气。 黄怀钰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由杀戮意志编织的罗网,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摆脱。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剑罡斩在骸骨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很快便被骸骨自身的能量修复。而骸骨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却是实打实的伤害。 但他也在战斗。混沌青光剑时而如游龙惊鸿,时而如泰山压顶,将“终结”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剑招,而是将《太初星辰诀》的奥义,与自身对“归墟”的领悟,融会贯通,剑法越发诡异莫测,时而蕴含“包容”之力,化解攻击;时而爆发“破灭”之威,强行斩击。 他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却又倔强地、一次次地从浪尖挺立。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石殿中,剑罡与拳风交织,残影与骸骨碰撞。黄怀钰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左腿的伤势更加严重,几乎难以站立。真元早已消耗殆尽,完全是凭借着强韧的肉身、不屈的意志,以及胸口墟玉核心持续散发的、微弱却坚定的能量在支撑。 而那三具骸骨,虽然依旧攻势凌厉,但黄怀钰能感觉到,它们眼眶中的幽蓝火焰,似乎也黯淡了一丝,动作也隐约慢了一丝。显然,维持这种战斗状态,对它们残留的力量,也是一种消耗。 就在黄怀钰感觉快要油尽灯枯,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他胸口的墟玉核心,猛然一震!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灰光,骤然爆发,将他整个人笼罩! 这灰光,不再仅仅是防护,而是主动牵引、沟通着石殿中央,那座黑色石碑! 嗡——! 仿佛感应到了墟玉核心的气息,那座一直沉寂的黑色石碑,骤然爆发出万丈乌光!石碑表面的古老文字与图案,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脱离石碑,在空中飞舞、组合,最终,凝聚成三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无尽苍茫、悲怆、却又隐含着一丝解脱与欣慰气息的暗金色符文,分别射向那三具正在攻击的骸骨! 三具骸骨的动作,瞬间停滞。它们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在激动,在辨认,在……确认。 下一刻,三具骸骨,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面向那座光芒大放的黑色石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黄怀钰愣住的举动—— 它们,竟然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高傲的、由暗金色骨骼构成的头颅。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向它们守护了无尽岁月的主人,献上最后的敬意。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沧桑、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声音,仿佛从石碑深处,也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跨越时空,在石殿中隆隆响起: “墟玉……共鸣……传承者……至……” “镇墟……英灵……认可……” “可受……‘镇墟碑’……考验……”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三具单膝跪地的骸骨,在声音消散的刹那,眼眶中的幽蓝火焰,也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暗金色的骨骼,失去了最后的光芒,如同耗尽了所有能量的机器,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凝固在原地,再无一丝声息与波动。仿佛它们漫长岁月以来的使命,已然完成,终于可以……彻底安息。 石殿中,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座黑色石碑,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乌光,以及那三具保持着跪拜姿态、已然彻底沉寂的骸骨。 黄怀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胸口依旧散发着灰光、与石碑遥相呼应的墟玉核心,心中百感交集。震撼、敬意、茫然、还有一丝……明悟。 原来,这三具骸骨,并非要杀他,而是在……考验他。考验他是否有资格,接近这座“镇墟碑”,获取其中可能隐藏的传承或信息。而墟玉核心,则是通过考验的“钥匙”与“凭证”。 若非他身怀墟玉核心,且自身对“归墟”之道有所领悟,意志坚韧,战力不俗,恐怕早已被这三具守护英灵击杀。而即便有墟玉核心,若他自身实力不济,意志薄弱,恐怕也无法支撑到墟玉核心与石碑产生共鸣,得到英灵认可的那一刻。 这既是一场生死考验,也是一场……传承的筛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复杂的心绪,拖着几乎报废的左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石殿中央,那座散发着乌光的黑色石碑,蹒跚走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第九十三章 中 完)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下) 第九十三章 冥河洗礼与石殿考验(下) 死寂的石殿,唯有黄怀钰沉重的呼吸与蹒跚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每走一步,左腿传来的剧痛都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不断滴落。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目光死死锁定着石殿中央,那座散发着柔和乌光的黑色石碑。 三具镇墟卫英灵的骸骨,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凝固在石碑之前,仿佛化作了永恒的雕塑,默默守护着它们用生命捍卫的秘密。它们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已然熄灭,那令人心悸的守护意志与杀伐气息,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种沉静、肃穆、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苍凉。 黄怀钰来到石碑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这座“镇墟碑”,其上的古老文字与图案,更加清晰。那些文字,并非玄澜界现今通行的任何文字,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道本源的、属于“镇墟卫”或者其背后更古老文明的专属符文。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含着镇压、终结、守护、悲怆等复杂的意境,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神魂沉重,仿佛要沉入那无尽的历史长河。 图案则更为抽象,似乎是描绘着某种宏大的祭祀、战争、封印场景,无数身影在其中奋战、陨落,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镇压、放逐、或者……同归于尽。画面的背景,往往是破碎的星空、燃烧的世界、以及那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墟”之海。 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与镇墟碑之间的共鸣,已然达到了风云交融的地步。灰光与乌光相互辉映,在石碑表面流转,仿佛在诉说着跨越无尽岁月的、同源同宗的亲密联系。 黄怀钰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触摸向冰冷的碑身。 就在指尖触及碑面的刹那—— 嗡!!! 镇墟碑猛然一震,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乌光!一股浩瀚、苍茫、悲怆、却又蕴含着无尽信息与道韵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黄怀钰的指尖,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呃啊——!” 黄怀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只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要被这海量的信息撑爆!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知识、感悟,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涌入,冲击着他脆弱的神魂壁垒。 他“看”到,一片比玄澜界广袤无数倍的浩瀚星海,无数璀璨的文明在其中绽放、争斗、兴衰。一个名为“太虚仙盟”的庞然大物,统御着部分星海,维护着某种脆弱的秩序与平衡。 他“看”到,星海的边缘,那无垠的黑暗与虚无之中,被称为“墟”的恐怖存在,如同潜伏的癌瘤,不断侵蚀、同化着正常的宇宙。它们形态不定,本质是“存在”的对立面,是“秩序”的终结者,是一切生灵与文明最深的梦魇。 他“看”到,为了抵御“墟”的侵蚀,太虚仙盟联合诸多强大文明与种族,成立了“镇墟卫”。镇墟卫的成员,皆是各个文明最精锐、最无畏的战士,他们修炼特殊的、能对抗甚至利用“墟”之力的功法,掌握着强大的镇墟法宝,常年征战在星海边缘,与“墟”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惨烈到难以想象的战争。 他“看”到,在一次规模空前的“墟潮”爆发中,一处名为“归墟海眼”的、连通“墟”之本源的核心节点被撕裂。恐怖的“墟”之力如同灭世洪水,涌入这方宇宙。无数镇墟卫前赴后继,以生命为代价,施展惊天秘法,最终,将最大的那块“墟门碎片”,连同其连接的“墟”之通道,强行镇压、封印在了……玄澜界的归墟海眼深处!并以无上神通,将其与玄澜界部分融合,形成了如今的“墟神殿”与外围的绝地、遗迹。 而为了维持封印,镇墟卫留下了部分力量与传承,世代镇守。他手中的“墟钥之引”,便是开启真正核心封印区域、进入“墟神殿”最深处的关键信物之一。而这座陵墓,以及外面的冥河支流,便是当初那场惊天大战的余波所化,是封印体系的一个微小节点,也是战死的镇墟卫英灵,最后的安息与守望之地。 那些身着暗金甲胄的骸骨,正是当年战死于此的镇墟卫。它们即便身死,意志不灭,依旧守护着这座记录着部分真相与传承的“镇墟碑”。 信息洪流中,还包含着大量的、关于“墟”之本质的描述,关于镇墟卫修炼体系的零散知识,关于“归墟”之道的更深层次感悟,以及……一种名为“镇墟诀”的基础心法残篇,和几种专门克制、净化、利用“墟”之力的实用法门。 这些信息,太过庞杂,太过高深。以黄怀钰现在的修为与见识,根本无法完全理解、消化,只能如同囫囵吞枣般,将其强行印入识海深处,留待日后慢慢参悟。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信息冲击,终于缓缓减弱、平息。镇墟碑散发的乌光,也渐渐内敛,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碑身之上,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与黄怀钰心神相连的亲切感。 黄怀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隐隐有血丝渗出,神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极度的虚弱感。强行接收如此海量的、超越自身境界的信息,对他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若非他之前神魂在阴冥泉眼与墟玉核心滋养下变得坚韧,又经历了生死磨砺,恐怕早已神魂崩溃,变成白痴。 他大口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过了许久,眼中的茫然与混乱,才渐渐退去,恢复了清明。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蕴藏了无尽星空的沧桑与沉重。 “墟……太虚仙盟……镇墟卫……归墟海眼……封印……”他低声呢喃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颠覆认知的真相。 原来,他所在的玄澜界,并非简单的修真世界,而是曾经一场波及浩瀚星海的、对抗“墟”之灾变的惨烈战场的最前线之一!归墟海眼,竟然是封印最大“墟门碎片”的核心所在!而他手中的墟玉核心、墟钥之引,都与这场延续了无尽岁月的战争,息息相关。 太初散人,很可能就是上古时期,流落至此、或者奉命镇守此界的镇墟卫之一,甚至可能是其中的重要人物。他留下的传承与使命,其真正的重量,远超黄怀钰之前的想象。这不仅仅是寻找传承、提升修为那么简单,更可能涉及到维持一方世界的安危,延续一场跨越纪元的守护战争。 “难怪……难怪太初散人留下的考验如此艰难,留下的遗言如此沉重。”黄怀钰心中恍然,同时也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了心头。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金丹的小修士,何德何能,去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与使命? 但很快,这丝迷茫与压力,便被胸中涌起的、更加强烈的斗志与决心所取代。 既然命运让他得到了墟玉,得到了太初散人的传承,得到了镇墟卫遗留的认可,那么,这条路,他便要走下去!无论前方是星辰大海,还是无底深渊,是辉煌传承,还是血腥战场,他都要用自己的剑,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镇墟卫……以身为墟,镇守万界。好一个镇墟卫!”黄怀钰眼中燃起火焰,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探索的向往,也是对守护与责任的初步认同。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面前那座镇墟碑,也对着那三具永远跪拜守护的英灵骸骨,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敬他们不朽的守护,敬他们悲壮的牺牲,也敬……这份即将传承于己身的、沉重而光荣的使命。 礼毕,他再次看向镇墟碑。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尝试着,以自身对“归墟”的领悟,以及墟玉核心为媒介,主动去沟通、感悟石碑中蕴含的更深层的东西。 镇墟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碑身再次散发出柔和的乌光。这一次,乌光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他的识海。这一次,不再是杂乱的信息洪流,而是一篇相对完整的、直指大道的传承——《镇墟炼体诀》(残篇,炼体篇基础)与《太虚化墟经》(残篇,炼气篇入门)! 《镇墟炼体诀》,乃是镇墟卫基础炼体法门,讲究以“墟”之力,淬炼肉身,将肉身炼成可硬撼“墟”之侵蚀、甚至能短暂融入“墟”环境的强悍战体。与黄怀钰的“混沌不灭体”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系统、更加偏向实战与对抗“墟”。其中记载的数种利用阴冥、死寂、终结之力淬体的法门,对此刻身处阴冥环境、又领悟“归墟”之道的黄怀钰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正好可以弥补“混沌不灭体”后续修炼的部分空缺,加速他“金身境”的修炼。 《太虚化墟经》,则是镇墟卫基础炼气法门,讲究炼化天地间各种“负面”、“终结”、“混乱”能量(包括“墟”之力),转化为一种名为“太虚真元”的特殊力量,这种真元兼具“包容”、“净化”、“破灭”等多种特性,尤其擅长对抗、炼化“墟”之力。虽然只是入门篇,但其立意之高,对能量本质的理解之深,远超黄怀钰目前接触过的任何功法,对他完善、深化《太初星辰诀》的混沌真元,有着难以估量的借鉴与补益作用。 除了这两篇核心传承,镇墟碑还传递过来几门实用的神通法诀: “镇魂印”:以自身意志与真元凝聚法印,专门针对神魂、尤其是被“墟”之力侵蚀、混乱的神魂,有镇压、净化、唤醒之效。 “破虚指”:将真元极度凝练于一点,蕴含“破灭”、“终结”之意,专破各类能量护盾、阵法节点、以及“墟”之生物的核心。 “化墟遁”:短距离遁法,可模拟“墟”之气息,在特定环境(如阴冥死地、墟力浓郁处)中隐匿身形、加速移动,甚至短暂融入环境。 这些都是镇墟卫在长期对抗“墟”的战争中,总结出的、简单却实用的战斗技巧,正适合黄怀钰目前修为不高、但急需提升实战能力的阶段。 黄怀钰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在对这些传承的感悟与理解之中。他本就天资聪颖,又亲身经历过冥河洗礼、英灵考验,对“归墟”、“终结”之道的领悟远超常人,此刻得到系统性的指引与法门,顿时感觉茅塞顿开,以往修行中的许多疑惑与滞涩,都迎刃而解。 他索性就在这镇墟碑前,盘膝坐下,不顾伤势与疲惫,开始尝试按照《镇墟炼体诀》的法门,引导周围精纯的阴冥死气,淬炼自己那骨裂的左腿,以及受损的肉身。同时,也参照《太虚化墟经》的运功路线,调整自身混沌真元的运转,尝试着炼化、吸收石碑周围那更加精纯、也似乎蕴含着一丝微弱“墟”之本源的气息。 时间,在深沉的感悟与修炼中,悄然流逝。 石殿之中,没有日月轮转,唯有那永恒的死寂与微光。 黄怀钰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静静坐在镇墟碑前。他身上的气息,时而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不定;时而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躁动。体表的伤痕,在阴冥之气的滋养与新功法的运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裂的左腿,更是被浓郁的阴冥死气包裹,发出“咔咔”的轻响,断骨重生,新生的骨骼,隐隐带上了一丝暗金色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坚韧。 他体内的混沌真元,在《太虚化墟经》的引导下,运转得更加圆融、高效。对周围环境中那精纯的阴冥死气,以及那一丝微弱的“墟”之本源的炼化速度,提升了数倍。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被迅速填满,新生的混沌真元,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沉重,其中蕴含的“终结”道韵,也更加清晰、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三日。 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混沌星芒内敛,却仿佛蕴含着能洞悉万物终结轨迹的深邃。他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气息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进入陵墓之前,更加浑厚、凝实,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初期巅峰的门槛。左腿新生骨骼传来的力量感,让他感觉这条腿似乎比之前更加有力、灵活。 更重要的是,他对“归墟”之道的理解,对“镇墟”职责的认知,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充满力量感的爆鸣。他看向面前的镇墟碑,再次躬身一礼。 这一次,是谢礼。谢其传道解惑,谢其指明前路。 镇墟碑静默无言,唯有碑身之上流转的、与墟玉核心隐隐共鸣的乌光,仿佛在回应。 黄怀钰知道,此地传承已得,是时候离开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永远守护在此的英灵骸骨,眼中充满了敬意。然后,他转身,目光投向石殿一侧,那面光滑的墙壁。 在他接受传承、修为精进之后,对这石殿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在那面墙壁之后,存在着一条微弱的、不同于来路的空间波动。那波动,与镇墟碑隐隐相连,似乎是……另一条离开此地的通道,或者,是通往陵墓其他区域的入口。 是循着来路,逆着冥河支流,冒险返回阴路,再按癸七地图离开? 还是……探索这面墙壁之后,那未知的、可能更加接近陵墓核心、或者直接连通外界的通道? 黄怀钰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他走到那面墙壁前,将手掌按在冰冷的墙面上,同时,将一丝刚刚领悟的、融合了“镇墟”意志与“归墟”道韵的混沌真元,缓缓注入墙壁之中。 嗡。 墙壁表面,那些原本光滑的漆黑材质,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与镇墟碑上同源的、复杂的符文阵列。紧接着,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甬道。 甬道之中,没有了阴冥死气,反而有一种相对清新、却也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空气流动。通道的尽头,隐隐有光亮传来,似乎通往外界。 “果然另有出口。”黄怀钰心中一喜。他不再犹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寂的镇墟碑与英灵骸骨,然后毅然转身,步入了那条散发着白光的甬道。 在他身影消失在甬道中的刹那,身后的墙壁,再次无声闭合,恢复了原状。 石殿之中,重归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唯有那座镇墟碑,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乌光,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传承者的离去,也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之人,或者……下一场宿命轮回的开始。 (第九十三章 下 完)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上)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上) 甬道向上,倾斜延伸。两侧不再是阴路中那种漆黑如墨、能吸收光线的奇异材质,而是普通的、略显粗糙的灰白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人工开凿的凿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与陈旧灵气的味道,虽然依旧有些沉闷,但相比阴路与陵墓中那令人窒息的阴冥死气,已显得“清新”了许多。 微弱的光线,从甬道尽头传来,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外界的气息。 黄怀钰收敛了自身气息,将刚刚突破、还有些外溢的修为波动,强行压制回金丹初期水准。他步伐沉稳,沿着甬道,向着光源处走去。混沌青光剑并未收起,而是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姿态。虽然从传承信息推测,这条甬道很可能是当初建造陵墓的镇墟卫,预留的一条紧急撤离或与外界连通的隐秘通道,但毕竟年代久远,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甬道并不长,约莫走了百丈左右,前方豁然开朗。 出口,位于一处隐蔽的、被茂密藤蔓与枯枝落叶掩盖的山体裂缝之中。扒开垂落的藤蔓,刺目的天光,瞬间倾泻而入,让习惯了阴路与陵墓中昏暗光线的黄怀钰,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适应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探出身形,向外望去。 入目所见,是一片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荒山野岭。山势不算高,但异常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淡淡的、属于山野的灵气。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几缕白云悠然飘过,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带来温暖的感觉。 这里,显然已经远离了阴路那死寂压抑的环境,也远离了天枢城那繁华喧嚣的仙城。看这地形与植被,似乎是位于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 “这里……是哪里?”黄怀钰心中疑惑。他回头看了看那条隐藏在山体裂缝中的甬道出口,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按照癸七地图所示,从阴路另一出口离开,应该抵达“黑风岭”,那里是天枢城西南五百里外的一片荒芜山岭,以常年刮着诡异的黑色罡风而闻名。但此地,山清水秀(相对而言),灵气虽然稀薄,却并无那令人不适的罡风气息,显然并非黑风岭。 “看来,那条甬道通往的,并非癸七所知的那个出口,而是陵墓建造者预留的、更加隐秘的另一处出口。”黄怀钰心中猜测。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并非从天风门、血煞宗可能监控的“常规”出口离开,行踪更加隐秘。 他攀上附近一处较高的山峰,极目远眺。群山连绵,望不到边际。远处天际,隐约可见几座更加高耸、灵气也更加浓郁的山峰轮廓,但距离极远。完全无法判断此处具体方位。 “必须先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办法与冰月她们取得联系。”黄怀钰心道。他取出“月华同心佩”,尝试着向其中输入一丝真元,感应冰月仙子的方位。然而,玉佩只是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且飘忽不定的感应,指向遥远的西南方向,但距离似乎极远,远远超出了玉佩正常的感应范围(通常千里之内较为清晰),显然冰月仙子她们并不在附近。 “她们可能还在黑风岭,或者已经离开了。距离太远,感应模糊。”黄怀钰收起玉佩,眉头微皱。当务之急,是找到有修士聚集的地方,打探消息,确定方位,再作打算。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朝着灵气相对浓郁、且隐隐有人烟痕迹(远方有极淡的炊烟?)的东南方向,展开身法,在群山之中,如同猿猴般,快速穿梭起来。 晋升金丹初期巅峰,又修炼了《镇墟炼体诀》,肉身强度大增,此刻赶起路来,速度远超以往。即便不御剑飞行(避免暴露),仅凭肉身之力与精妙的身法,也在崎岖的山林中,如履平地,速度不亚于寻常筑基修士御器。 约莫疾行了半日,翻越了数座山头,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沿着溪流向下,又走了数十里,山林渐渐稀疏,开始出现一些被开垦过的坡地,以及零星散布的、简陋的茅屋木舍。偶尔能看到一些衣着朴素、面带菜色、修为低下(多为炼气一二层,甚至只是强身健体的凡人)的农夫、樵夫,在田间地头或山林中劳作。 “看来是到了某个修真势力边缘的凡人聚居区了。”黄怀钰心中了然。他并未惊动这些凡人,而是隐匿身形,继续沿着溪流向下游潜行。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溪流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河对岸,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大、但明显带有修士痕迹的小镇。小镇依山傍水而建,青石垒砌的围墙不算高大,镇内房屋错落有致,隐约可见几座高出普通房屋、散发着微弱阵法波动的楼阁。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以朱砂写着三个大字:清河镇。 镇子入口,有两名身着统一青色短打、修为在炼气四五层左右的青年修士,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并未严格盘查进出之人,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带着一丝散漫的警惕。 显然,这只是一个位于修真势力边缘、为低阶修士与凡人提供交易、歇脚之地的普通小镇,管理松散。 黄怀钰在镇外林中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高阶修士坐镇的迹象,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恶意或追踪印记。他略一思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换上,又用一块方巾包住头发,稍稍改变了些许容貌(并非高深易容,只是显得更加沧桑普通),将自身气息压制在筑基中期左右,这才走出树林,向着小镇入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守卫斜睨了黄怀钰一眼,懒洋洋地问道。 “路过此地,想进镇补给些丹药,顺便打听点消息。”黄怀钰声音平淡,随手弹出两块下品灵石,落入两名守卫手中。 两名守卫眼睛一亮,掂了掂灵石,脸上露出笑容,态度顿时热情了不少:“原来是位道友,请进请进。镇子里有‘百草堂’和‘万符阁’,丹药符箓还算齐全。打听消息的话,可以去镇中央的‘清风茶楼’,那里三教九流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多谢。”黄怀钰拱了拱手,迈步走进了小镇。 小镇内的街道不算宽敞,铺着青石板,还算整洁。两旁店铺林立,多为售卖低阶丹药、符箓、材料、法器的铺子,也有几间客栈、酒楼、茶肆。街上行人不多,大多修为在炼气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筑基修士匆匆而过。气氛还算平和,与天枢城那种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环境截然不同。 黄怀钰按照守卫的指点,先去了“百草堂”,购买了几瓶常用的疗伤、恢复丹药,又补充了一些绘制符箓的材料。掌柜是个炼气后期的老者,见黄怀钰出手还算大方(用的都是得自风厉、血枭等人的中下品灵石),态度颇为殷勤,结账时还主动搭话:“道友面生得很,是从外地来的吧?可是为了那‘黑风岭’的异动?” 黄怀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黑风岭有何异动?在下确是途经此地,不甚了解。” 掌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道友有所不知,前几日,据说有修士在西南方向的黑风岭附近,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遗迹,引得好些人前去探寻。这几日,咱们镇上都有不少生面孔,都是奔着那里去的。不过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黑风刮得诡异,已经有好几拨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了,估计凶多吉少。道友若是有意,可得多加小心。” 黑风岭?上古洞府遗迹?黄怀钰眉头微挑。这时间点,倒是与冰月仙子她们可能抵达黑风岭的时间吻合。难道那所谓的“遗迹”,与她们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 “多谢掌柜提醒,在下只是路过,对此并无兴趣。”黄怀钰含糊应道,付了灵石,离开了百草堂。 接着,他来到了镇中央的“清风茶楼”。茶楼共两层,装修古朴,此刻正值午后,一楼大厅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大多是些低阶散修,正三五成群地喝茶聊天,声音嘈杂。 黄怀钰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灵茶,几样茶点,一边自斟自饮,一边不动声色地倾听着周围的议论。 果然,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黑风岭遗迹”展开。 “……听说了吗?青云观昨天又派了一队人进去,带队的是个金丹长老!” “何止青云观,玄天剑宗、神火门好像也派人去了,不过都很低调。” “啧啧,连大宗门都惊动了,看来那遗迹不简单啊。” “可不是嘛,据说有人在里面发现了上古阵法的痕迹,还有打斗的波动传出来,搞不好里面真有宝贝,或者……有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得了吧,宝贝也得有命拿。我表哥的结拜兄弟的邻居,炼气八层,跟着一伙人进去,再没出来。那黑风,邪性!刮到身上,护体灵光跟纸糊的一样!” “对了,你们听说了天枢城的事儿没?那可是闹得更凶!” “天枢城?万法仙会不是刚结束吗?又出啥事了?” “嘿,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天枢城出大事了!天风门的少门主风无痕,在论道大会上,被一个叫‘黄石’的散修,当场斩杀,形神俱灭!” “什么?!风无痕死了?被散修杀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的三外甥当时就在台下,亲眼所见!那黄石不过金丹初期,一剑就把金丹后期的风无痕给斩没了!那场面,据说老震撼了!” “嘶……金丹初期杀金丹后期?这黄石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神秘得很。据说他杀了人之后,就和水月洞的两个女修一起跑了,天风门和血煞宗发疯似的全城搜捕,万法阁都发布了通缉令,悬赏高的吓人!可惜,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找到,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水月洞?那不是正被天风门围攻吗?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何止好戏,我听说啊,天风门因为少门主死了,内部乱成一团,风魁和风九两派在城里火并,死伤惨重,连丹霞小筑都被毁了!血煞宗也损失不小,正憋着火呢。天枢城现在,可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啧啧,这黄石可真是个煞星,一出现就搅得满城风雨。不过他也真能藏,这么多势力找他,愣是没找到。” “说不定……已经死了呢?毕竟得罪了天风门和血煞宗,还能有好?” “难说,这种狠人,保命手段肯定不少……” 听着这些议论,黄怀钰面上平静,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天枢城的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自己“黄石”这个身份,算是彻底“出名”了,不过是恶名。天风门内乱加剧,血煞宗损失折将,万法阁通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而黑风岭的“遗迹”消息,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时间、地点,都与冰月仙子她们可能的去向吻合。会不会是她们为了躲避追捕,或者寻找离开的途径,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引来了注意?还是说,那里真的有一处上古遗迹,恰好在此刻出世?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得去黑风岭看看。不仅是为了与冰月她们汇合,也要搞清楚那里的状况。 就在他思索之际,茶楼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修为在筑基后期。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虎头虎脑,穿着粗布短打,跟在老者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修为只有炼气三层。 这二人组合,在这散修聚集的小镇上,并不起眼。但黄怀钰的目光,在扫过那老者时,却微微一顿。 这老者的面容……似乎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以及行走间那种独特的、仿佛与周围环境隐隐契合的步伐韵律…… 黄怀钰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记忆。忽然,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跳了出来—— 木老? 那个在青阳城“百宝斋”中,售卖给他那截“养魂木”、并赠予他《基础阵法详解》和那枚神秘黑色鳞片(后来证实与墟钥有关)的、神秘兮兮的邋遢老道? 虽然眼前这老者衣着整洁了许多,气质也似乎更加出尘,但那五官轮廓与眼神,尤其是那份独特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气质,与记忆中的“木老”,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距离青阳城不知多远的小镇上?是巧合,还是…… 黄怀钰心中疑窦丛生。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假意喝茶,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笼罩过去,更加仔细地探查。 这一探查,他心中更惊。以他如今堪比金丹中期的强大神识,竟然无法完全看透这老者的深浅!对方体内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只能隐约感觉到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但这波动,却给他一种极其“圆融”、“自然”,甚至……有些“虚假”的感觉。仿佛这筑基后期的修为,只是对方愿意展露出来的表象。 而那少年,倒是实实在在的炼气三层,根基还算扎实,没什么异常。 似乎是感应到了黄怀钰那隐蔽的探查,那灰袍老者脚步微微一顿,浑浊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黄怀钰所在的角落,扫了一眼。 目光接触的刹那,黄怀钰只觉得对方眼中,仿佛有星辰幻灭,宇宙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让他神魂都为之微微一震!但再定睛看去,老者眼中已恢复了浑浊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老者对着黄怀钰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他便带着那少年,在茶楼另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低声对少年说着什么,不再看向这边。 黄怀钰心中已然确定,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青阳城的“木老”!而且,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至少,感应到了他的探查,并给出了回应。 这神秘的木老,当年在青阳城,就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与提点(养魂木、阵法书、黑色鳞片),其身份绝非普通散修那么简单。如今在此地“偶遇”,是巧合,还是对方刻意为之?他出现在这靠近黑风岭的小镇,是否也与那“遗迹”,或者与自己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黄怀钰略一沉吟,端起茶杯,起身,向着木老那一桌,走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上 完)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中)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中) 茶楼内,人声嘈杂。黄怀钰端着茶杯,步履平稳地走向靠窗的那一桌。他的动作自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茶客随意走动,并未引起其他客人的过多注意。 然而,当他靠近木老那张桌子时,那看似昏昏欲睡、低头饮茶的灰袍老者,却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黄怀钰身上,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扩大了一丝。他身旁那虎头虎脑的少年,也好奇地抬起头,打量着这位走来的、气息沉凝(压制在筑基中期)的青衣修士。 “这位道友,此地可有人坐?”黄怀钰在桌前停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木老,声音不高不低。 “无人,道友请自便。”木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老树皮摩擦。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多谢。”黄怀钰也不客气,在木老对面坐下。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灰袍老者,似乎在等对方先说话。 木老也笑眯眯地看着他,浑浊的眼中,倒映着茶楼窗外的天光,也倒映着黄怀钰平静的面容。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数息,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最终还是木老先开了口,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道:“多年不见,小友风采更胜往昔啊。青阳城一别,没想到能在这荒山僻壤,再次相逢,真是有缘。” 果然是他!青阳城的木老! 黄怀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他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原来是木老前辈。当日青阳城,承蒙前辈关照,赐下养魂木与阵法典籍,晚辈获益良多,一直铭记于心。不想今日能在此地重逢,实乃晚辈之幸。” 他这话半真半假。养魂木与《基础阵法详解》确实对他帮助不小,尤其是养魂木,对他早期稳固神魂、甚至后来修复月华长老神魂,都起了关键作用。至于那枚神秘的黑色鳞片,更是与墟钥密切相关,其价值难以估量。这份人情,确实不小。但“铭记于心”是真,至于“有幸重逢”……在眼下这敏感时刻,在这靠近黑风岭的小镇,遇到这位神秘莫测的木老,黄怀钰心中更多的是警惕与探究。 “呵呵,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木老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倒是小友你,这些年闯下的名头,可是不小啊。‘黄石’……啧啧,金丹初期,剑斩天风门少门主,搅动天枢风云,如今可是东域名声鹊起的‘煞星’了。老道在这偏僻小镇,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他果然知道!而且直接点破了“黄石”这个身份!黄怀钰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前辈说笑了,晚辈不过是被迫自保,无奈为之。些许虚名,皆是麻烦,不提也罢。” 木老嘿嘿一笑,也不深究,转而看向身旁的少年,介绍道:“这是老道的记名弟子,虎子,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虎子,还不快见过这位……黄前辈。” 那名叫虎子的少年,连忙站起身,对着黄怀钰抱拳行礼,瓮声瓮气道:“晚辈虎子,见过黄前辈!”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敬畏。显然,他也听到了刚才茶楼中关于“黄石”的议论。 “不必多礼。”黄怀钰对虎子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木老身上,“前辈云游四海,今日在此,可是为了那黑风岭的‘遗迹’?” 他直接切入主题,想探探木老的来意。 木老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咂了咂嘴,这才缓缓道:“遗迹?算是吧,也不全是。那地方,老道年轻时去过几次,有些古怪。前些日子听说又闹出动静,还牵扯到了一些故人之后,便过来看看,顺便带这小子长长见识。” 故人之后?黄怀钰心中一动。是指水月洞的冰月仙子她们?还是另有其人? “前辈可知那遗迹具体情况?晚辈听闻,已有不少修士折损其中,似乎颇为凶险。”黄怀钰继续问道。 “凶险自然是有。”木老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黑风岭的景象,“那地方,与其说是上古修士洞府,不如说是一处古战场遗址,而且,是与‘墟’有关的古战场。残留的阵法、禁制、以及一些被‘墟’之力侵蚀的古怪玩意,经过漫长岁月,有些发生了异变,有些则与后来误入者的力量结合,形成了新的危险。修为不够、或者对‘墟’没有一定了解的人进去,十有八九是送死。” 古战场遗址?与“墟”有关?黄怀钰心中恍然。这就说得通了。癸七说过,黑风岭常年刮着诡异的黑色罡风,那很可能就是被“墟”之力侵蚀、或者古战场残留力量形成的异象。而冰月仙子她们选择那里作为汇合点,或许并非偶然,那里可能有水月洞先辈留下的布置,或者相对安全、不易被追踪的特殊环境。 “前辈对‘墟’似乎颇为了解?”黄怀钰试探着问道。这木老,越来越神秘了。 木老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黄怀钰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胸口的墟玉核心:“略知一二。活得久了,总归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与一些‘老朋友’相关的事情。” 老朋友?是指太初散人?还是镇墟卫?黄怀钰心中念头急转。这木老,难道也是上古之战的参与者,或者知情者? “小友似乎对那黑风岭,也很感兴趣?”木老话锋一转,反问道。 “实不相瞒,晚辈有几位朋友,前些日子可能去了黑风岭附近,至今音讯全无,晚辈颇为担心,想去查探一番。”黄怀钰没有完全隐瞒,但也未透露冰月仙子的具体身份。 “哦?朋友?”木老似笑非笑,“能让小友如此挂念,想必不是普通朋友。是水月洞的那两位仙子吧?” 黄怀钰眼神微凝,这木老,知道得未免太多了。但他并未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木老。 “放心,老道对水月洞没什么恶意,与她们一位长辈,还有些交情。”木老似乎看出了黄怀钰的戒备,摆了摆手,“前几日,老道在黑风岭外围,隐约感应到过她们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只是似乎被困在了某处,或者……主动藏匿了起来。同她们在一起的,还有一股不弱的、带着‘引渡’味道的阴魂气息,以及几道天风门和血煞宗的‘小苍蝇’在附近盘旋。情况嘛,说不上好,但暂时应该无性命之忧。” 木老的话,让黄怀钰心中稍定。冰月仙子她们果然在黑风岭,而且与癸七在一起。有天风门和血煞宗的追兵在附近,说明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被盯上了。但既然木老说她们暂时无碍,以木老的神秘与深不可测,其判断应该可信。 “前辈可知她们具体被困何处?那些追兵实力如何?”黄怀钰沉声问道。 “具体位置,被阵法或特殊地形遮掩,老道也看不真切。不过,应该是在黑风岭核心区域,那片‘黑煞罡风’最烈的地方附近。至于追兵……”木老捋了捋胡须,“有两个金丹中期,四个金丹初期,十几个筑基期的样子,分属天风门和血煞宗,由一个金丹中期的血煞宗长老带队,似乎叫做……血手?哦,不对,血手好像已经被小友你宰了,那这个应该是血手的师兄,血屠?记不清了,反正差不多。他们似乎对那处古战场遗迹也有些兴趣,或者在蹲守你的朋友们,没有立刻强攻,只是在外面布下了监视与困阵,慢慢收紧包围圈。” 血屠?血手的师兄?看来血煞宗对自己还真是恨之入骨,派出了更强的力量。两个金丹中期,四个金丹初期,这股力量,以黄怀钰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拼,绝无胜算。即便加上状态未明的冰月仙子、碧波仙子以及癸七,恐怕也极为艰难。 “多谢前辈告知。”黄怀钰郑重拱手。木老提供的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先别急着谢。”木老嘿嘿一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道告诉你这些,可不是白告诉的。老道对那古战场深处的一件‘小玩意’有点兴趣,但以老道现在的状态(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虎子),进去取有些麻烦,而且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小友既然也要进去救人,不如……帮老道一个忙,顺手把那东西带出来?当然,老道也不会让小友白忙活,可以再告诉小友一个,关于你身上那件‘东西’(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黄怀钰胸口一眼)的小秘密,以及……帮你引开至少一半的追兵,如何?” 交易来了。黄怀钰心中并无意外。这木老行事,向来透着神秘与算计,不会无缘无故提供帮助。 “不知前辈想要何物?那古战场深处,想必危险重重,晚辈修为低微,未必能胜任。”黄怀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 “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是一块黑色的、巴掌大小、形似龟甲、表面有天然星云纹路的石头,应该就在古战场核心,一处被毁坏的祭坛废墟附近。那东西对旁人无用,甚至可能有害,但老道拿来有点研究价值。以小友现在的实力,加上对‘墟’的些许领悟,小心一些,取得此物,问题不大。”木老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石头。 但黄怀钰岂会相信?能被木老这等神秘人物看中,并特意提出交易的东西,绝不简单。不过,他也没有点破。 “至于危险……”木老顿了顿,从怀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暗金色的、造型古朴、仿佛某种兽牙的吊坠,吊坠上刻着细微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与“镇墟”道韵隐隐相似的气息。 一张皱巴巴的、似乎随手从某本古书上撕下来的残破书页,书页泛黄,上面以朱砂绘制着一副极其简略的、关于黑风岭古战场核心区域的路线图,并标注了几处危险的符号,以及一处用红圈特别标出的位置,想必就是那“祭坛废墟”。 “这枚‘镇煞牙’,佩戴在身上,可一定程度上抵御黑风岭中那‘黑煞罡风’的侵蚀,对古战场中残留的一些阴煞、怨念、以及低阶‘墟’之衍生怪物,也有克制之效。算是借给小友防身。”木老指着那吊坠道。 “这张残图,是老道当年进入时随手画的,虽然简陋,但关键地点和几处要命的陷阱,都标出来了,应该能让小友少走些弯路。至于帮你引开追兵……”木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老道自有办法。至少,能保证在那个血屠和一名天风门的金丹中期,被其他‘有趣’的事情绊住手脚一段时间。剩下的,就要靠小友你自己了。” 黄怀钰看着桌上的吊坠与残图,又看了看木老那看似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快速权衡。 木老的信息与帮助,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尤其是引开一半追兵,这能极大减轻他的压力。而所要付出的,仅仅是进入古战场深处,取一件“石头”。虽然那石头绝不简单,但相比救出冰月仙子她们,以及可能得到的、关于墟玉核心的“小秘密”,这个交易,似乎可以接受。 至于风险……探索古战场,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多加一件任务,虽然增加了变数,但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与些许保障(镇煞牙与残图)。 “好,晚辈答应前辈。”黄怀钰不再犹豫,伸手拿起那枚“镇煞牙”吊坠和残破书页,“不知前辈要晚辈何时动手?那‘小秘密’,又何时告知?” “爽快!”木老抚掌一笑,“事不宜迟,小友最好今夜便动身,趁夜色潜入黑风岭。老道这边,也会在明日清晨,开始‘活动’,吸引那些苍蝇的注意。至于那‘小秘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传音道,“等你拿到那块石头,安全离开黑风岭,到镇子东头三十里外的‘老槐树’下等老道,自会告知。另外,小心那块石头,不要用神识长时间探查,更不要试图炼化,直接用这个玉盒装起来。”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寒玉盒,递给黄怀钰。玉盒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封印符文,显然是为了封存那“石头”特制的。 黄怀钰接过玉盒,点了点头:“晚辈记下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小友自去准备吧。老道还要再坐会儿,喝喝茶,晒晒太阳。”木老挥了挥手,重新端起那杯粗茶,眯起眼睛,仿佛又要睡去。 黄怀钰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对木老再次拱手,又对那好奇打量他的虎子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茶楼。 走出茶楼,街道上阳光正好。黄怀钰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入夜,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没有立刻离开小镇,而是在镇上又转了一圈,补充了一些可能用到的符箓、解毒丹药,以及几枚用于快速恢复真元的一次性丹药“爆元丹”(副作用较大,但关键时刻可救命)。然后,他在镇子边缘,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树林,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仔细研究木老给的那张残破路线图,规划着潜入黑风岭的路线与方案。 夜幕,渐渐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繁星开始点缀夜空时,黄怀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一闪而逝,气息沉凝如山。 他换上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将那枚“镇煞牙”吊坠挂在颈间,贴身藏好。混沌青光剑负于背后,各种丹药、符箓、玉盒等物,分门别类,放置在随手可及之处。 最后,他看了一眼小镇的方向,又望向西南那片被夜色笼罩、隐隐有黑色气流盘旋的连绵山岭——黑风岭。 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暂时的安宁之地,向着那风暴与危机的中心,疾驰而去。 (第九十四章 中 完)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下) 第九十四章 脱困出渊与故人重逢(下) 夜色如墨,群山如兽。 离开清河镇后,黄怀钰将星遁术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灰影,在起伏的山峦与茂密的林梢之间,高速穿梭。他没有选择御剑飞行,那太过显眼,容易暴露行踪。凭借着对《太初星辰诀》的深刻理解,以及修炼《镇墟炼体诀》后对肉身力量的完美掌控,他在地形复杂的山林中奔行,速度丝毫不比低空御剑慢,且更加隐蔽,几乎不留痕迹。 夜风呼啸,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与泥土气息。但越是靠近西南方向,空气中那股清新自然的味道便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干燥、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奇异气流。这气流并不猛烈,却无孔不入,吹拂在皮肤上,带着一种细微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刺痛感,更隐隐有种侵蚀灵力护罩的迹象。 “是黑煞罡风的前兆。”黄怀钰心中了然,按照木老残图上的标注,以及自身对“墟”之力的敏感,他已经接近了黑风岭的外围区域。 果然,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貌开始发生明显变化。植被变得稀疏、低矮,许多树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枝叶扭曲,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砂砾,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空气中的阴冷气流,也渐渐变得强劲,发出“呜呜”的啸声,卷起地面的黑色砂砾,形成一股股小型的黑色旋风。 这里,便是黑风岭的外围。那无处不在的黑色气流,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黑煞罡风”。 黄怀钰停下脚步,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仔细观察。只见前方视野所及,是一片荒凉、崎岖的黑色山岭,怪石嶙峋,沟壑纵横。黑色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妖灵,在山岭间穿梭呼啸,卷起漫天黑沙,使得能见度变得极低。月光透过黑沙,显得朦胧而惨淡,为这片土地更添几分诡异与不祥。 他取出木老给的“镇煞牙”吊坠,握在手中。吊坠触手温润,并不冰凉,其中蕴含的那股“镇墟”气息,在接触到周围弥漫的黑煞罡风时,似乎微微活跃起来,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将黄怀钰周身三尺范围内的黑煞罡风,悄然排开、净化。那砂纸摩擦般的刺痛感,以及灵力被侵蚀的感觉,顿时消散无踪。 “果然有效。”黄怀钰心中稍定,将吊坠贴身戴好。这木老给的东西,虽然来路不明,但实用性倒是没得说。 他再次展开残图,对照着眼前的地形,仔细辨认。残图虽然简陋,但几个关键的地标,如“黑鸦石”、“断魂涧”、“泣风谷”等,倒还算清晰。按照木老的标注,冰月仙子她们可能被困的、那处被阵法或特殊地形遮掩的区域,以及他要去的、藏有神秘石头的“祭坛废墟”,都位于黑风岭的核心区域,需要穿越外围,渡过“断魂涧”,再经过“泣风谷”才能抵达。 而天风门与血煞宗追兵的监视与困阵,主要集中在核心区域外围,尤其是“断魂涧”与“泣风谷”这两个进入核心的必经之路附近。 “不能硬闯,必须悄无声息地潜入。”黄怀钰收起残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运转《太虚化墟经》(残篇)的敛息法门,配合自身对混沌之道的领悟,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同时,他也尝试着,将一丝“归墟”道韵,模拟出周围黑煞罡风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混乱的“墟”之气息,使得自己在这片环境中,更加难以被察觉。 准备妥当,他身形再次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向着黑风岭深处潜去。 外围区域的黑煞罡风,对于普通筑基修士而言,已是极大的威胁,需时刻撑起灵力护罩,且消耗不菲。但对佩戴“镇煞牙”、又初步领悟“归墟”、可模拟墟之气息的黄怀钰来说,威胁大减。他如同游鱼入水,在黑色的罡风与沙暴中灵活穿梭,避开那些罡风特别猛烈、形成小型风旋的区域,速度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一些被黑煞罡风侵蚀、或因古战场残留力量而异变的生物。如通体漆黑、獠牙外露、双目赤红的“煞风狼”;潜伏在沙地之下、可喷吐腐蚀性黑沙的“地沙虫”;以及一些更加诡异、仿佛由纯粹怨念与罡风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风灵”。这些生物大多实力不强,相当于炼气中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但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攻击中带着黑煞罡风的侵蚀特性,颇为难缠。 黄怀钰不欲纠缠,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运用“破虚指”或混沌青光剑,迅速将其击杀,并小心处理掉尸体与战斗波动,避免引起远处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的注意。 “破虚指”不愧是镇墟卫用于对抗“墟”之生物的实用法门,其极度凝练、蕴含“破灭”真意的攻击,对这些被“墟”之力侵蚀的怪物,效果出奇的好,往往一指便能洞穿其核心,令其瞬间溃散。 如此潜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宽达百丈,两侧悬崖陡峭如刀削,谷底漆黑一片,隐隐有更加猛烈、尖锐的风啸声传来,仿佛无数冤魂在谷底哭泣。峡谷上方,黑煞罡风尤为猛烈,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柱,如同巨龙的吐息,在峡谷间肆虐、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里,便是“断魂涧”。按照残图标注,这是进入黑风岭核心区域的第一道天堑。涧底有强烈的吸力与空间乱流,金丹修士贸然飞渡,也有陨落之危。唯一的通道,是横跨峡谷的一座天然石桥,但石桥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断裂多处,且是监视的重点。 黄怀钰潜伏在断魂涧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凝神望去。只见在距离他大约数里外的峡谷上方,果然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如同巨兽脊骨般的石桥轮廓。石桥多处断裂,仅靠几根粗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石柱勉强连接,在猛烈的黑煞罡风中,摇摇欲坠。 而在石桥两侧的悬崖之上,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几道隐晦的、带着血煞与天风气息的灵力波动。那是暗哨!至少有四名筑基修士,分别隐藏在石桥两端崖壁的隐蔽处,监视着石桥的动静。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更强的、属于金丹修士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 “果然守备森严。”黄怀钰眉头微皱。硬闯石桥,必然暴露。绕路?峡谷两端不知延伸多远,且根据残图标注,峡谷两侧的悬崖,布满了天然的空间裂缝与更加狂暴的罡风乱流,危险程度甚至超过石桥。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了峡谷中,那些肆虐的黑色风柱之上。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浮现。 “既然地面走不通,空中飞不过……何不,借这罡风之力?” 他修炼《太虚化墟经》,初步掌握了炼化、模拟“墟”之气息的法门。这黑煞罡风,虽然暴烈,但其本质,也蕴含着被“墟”之力侵蚀、扭曲的天地灵气与怨煞之气。若是以“归墟”道韵护体,模拟罡风气息,再借助“镇煞牙”的庇护,或许……可以尝试在罡风相对稳定的缝隙中穿梭,甚至……短暂地融入某一道风柱,借助风柱的力量,跨越峡谷? 这个想法极为冒险。一旦模拟失败,或者被罡风乱流卷入,即便是金丹修士,也可能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但黄怀钰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他向来不缺乏冒险的勇气,尤其是在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而且,他对自己的“归墟”领悟,以及“镇煞牙”的效果,有一定信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不再犹豫,看准了一道从峡谷对面席卷而来、路径相对稳定、且距离那些暗哨位置较远的黑色风柱。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冲出,却不是冲向石桥,而是直接冲向了断魂涧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在跃出悬崖的刹那,他全力运转《太虚化墟经》,将自身气息调整到与周围黑煞罡风无限接近,同时将“镇煞牙”的庇护之力催发到最大,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晕。 然后,他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冲入了那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狂暴的黑色风柱边缘! 轰——! 一入风柱,黄怀钰便感觉仿佛置身于亿万把旋转的利刃之中!恐怖的风压与切割力,瞬间将他体表的灰色光晕撕扯得明灭不定,那砂纸摩擦般的刺痛感,增强了千百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磨成粉末!耳中尽是狂暴的风啸,几乎要震破耳膜。 他咬牙坚持,将混沌真元疯狂灌注于“镇煞牙”与护体光晕之中,同时极力维持着对“归墟”道韵的模拟,让自己仿佛化作了这狂暴罡风的一部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成功地将自身气息与罡风同步到某个临界点时,那原本狂暴的、欲要将他撕碎的罡风,对他的排斥力竟然大减!虽然依旧能感觉到那恐怖的力量在身周肆虐,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举、推动的力量,而非纯粹的毁灭。 他不再抗拒,而是顺着风柱旋转、移动的方向,调整着自己的身形与姿态,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惊险万分,却始终没有倾覆,反而被风柱带动着,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峡谷对岸“飘”去!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对真元的消耗,都巨大无比。黄怀钰感觉自己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他集中了全部精神,感知着风柱的每一丝变化,调整着自身的每一分力量。 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那么漫长。 终于,在风柱即将掠过峡谷中段,开始向着另一侧崖壁撞去时,黄怀钰看准时机,猛然从风柱边缘挣脱出来,如同一块被甩出的石头,向着对岸的悬崖,斜斜坠落! 他人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卸去大部分冲击力,同时将混沌青光剑向下一指,一道凝练的剑罡击打在崖壁上,借力再次腾跃,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悬崖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之后。 刚一落地,他便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将身形隐匿在岩石的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感知周围的动静。 方才他冲入风柱、借力横渡峡谷,虽然过程惊险,但实际发生的时间极短,且动静被狂暴的罡风所掩盖。对岸悬崖上的暗哨,似乎并未察觉到异常。那道若有若无的金丹神识,也只是在风柱掠过时,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原状,显然将方才的异常,归咎于罡风的自然波动。 “成功了!”黄怀钰心中长舒一口气,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一下,实在太过冒险,几乎是赌上了性命。但结果,证明他的判断与胆魄,是正确的。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与消耗不小的真元,然后再次展开身法,向着黑风岭更深处潜去。有了横渡“断魂涧”的经验,他对利用、甚至“欺骗”这里的黑煞罡风,有了更深的体悟,行进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又穿过一片布满黑色石林、潜伏着不少“地沙虫”的区域,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加狭窄、幽深的山谷。谷口处,两座如同恶鬼獠牙般的黑色山峰相对而立,形成一道天然门户。谷内罡风的呼啸声,变得异常尖锐、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风中哭泣、嘶吼,令人闻之心神不宁,神魂动摇。 这里,便是“泣风谷”,进入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关卡。 按照残图标注,泣风谷内,不仅有更加猛烈的、可伤及神魂的“泣魂罡风”,还残留着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混乱的空间裂缝,以及一些更加诡异难缠的、被怨念与“墟”之力侵蚀的怪物。而且,这里必然是天风门与血煞宗监视、布防的重点。 黄怀钰变得更加谨慎。他没有立刻进入山谷,而是攀上山谷一侧的峰顶,居高临下,仔细观察。 只见山谷入口处,隐约可见几处人为布置的、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阵旗痕迹,显然是警戒或困阵。山谷两侧的崖壁上,也有几处隐蔽的洞穴,里面隐约有修士的气息盘踞,至少有三道属于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有一道属于金丹初期。 而在山谷深处,那罡风最凄厉、空间波动最紊乱的区域,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扭曲的光幕。那光幕颜色不断变幻,时而呈现水蓝色,带着水月洞功法的气息;时而泛起灰白色,带着阴魂特有的阴冷;时而又被狂暴的黑煞罡风冲击,明灭不定。 “是冰月她们的阵法!”黄怀钰心中一喜。那水蓝色的光幕,正是水月洞的标志性防御阵法“水月幻光阵”的气息。她们果然被困在谷内深处,靠着阵法在抵抗泣魂罡风与外界的窥探。癸七的阴魂之力,也混杂其中,增强了阵法的隐匿与防御。 而阵法的外围,果然有数道身影在逡巡、攻击。隔着遥远的距离与猛烈的罡风,看不太真切,但从其灵力波动判断,至少有两名金丹初期,四名筑基后期,正在轮番攻击、消耗着那层光幕。更远处,似乎还有一道更加深沉、暴戾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隐而不发,应该就是木老所说的那名金丹中期的血煞宗长老——血屠。 看来,木老的判断没错。天风门与血煞宗的人,没有立刻发动总攻,一方面可能是忌惮冰月仙子她们的阵法与癸七,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想将她们困死、耗死在里面。 “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与她们汇合。”黄怀钰心中暗道。木老说明日清晨才会开始“活动”引开追兵,但他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而且,看这阵法的波动,似乎已经开始有些不稳,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观察着山谷入口处的布防,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潜入的方案。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那名金丹中期和大部分敌人的情况下,悄然进入山谷深处,与冰月她们汇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无处不在、凄厉呜咽的“泣魂罡风”之上。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这罡风可伤及神魂……若是我将自身神魂波动,也模拟出类似的‘泣魂’特性,再配合‘镇煞牙’与‘归墟’道韵的隐匿……能否骗过这些罡风,甚至……骗过那些监视者的感知?” 这个想法,比之前借助罡风横渡断魂涧,更加危险!泣魂罡风直接针对神魂,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损,甚至被侵蚀成白痴! 但黄怀钰回想起在镇墟碑前,他接收到的关于“墟”之力的描述,以及《太虚化墟经》中,关于如何模拟、转化、甚至短暂驾驭各种“负面”、“混乱”能量的法门。再结合他自身对“终结”道韵的理解,以及“镇煞牙”对神魂的庇护之力…… “值得一试!”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与其在外面等待,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盘膝坐在峰顶的阴影中,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太虚化墟经》,同时将自身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接触、感知着周围那凄厉呜咽的泣魂罡风。 他不再抗拒,不再防御,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去模仿、去“融入”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罡风。他将自己想象成这罡风的一部分,想象成那无数在古战场陨落、残留下泣血悲鸣的不散怨念…… 这个过程,痛苦而危险。他的神识,如同被无数根细针穿刺,被冰冷的刀刃切割,种种负面情绪——悲伤、绝望、怨恨、不甘——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他的神智。若非他神魂远比同阶坚韧,又经历过冥河洗礼、镇墟碑传承的锤炼,又有“镇煞牙”散发出的、稳固神魂的暖流护持,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断调整、模拟着自身的神魂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黄怀钰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漠然,仿佛失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这泣魂罡风般的凄厉与冰冷。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与周围呜咽的罡风,彻底融为了一体。甚至,连他体内的生机,都似乎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若非肉眼看见,仅凭神识感知,恐怕会以为他只是一块被罡风侵蚀了千万年的顽石,或者一缕游荡在此的、无害的怨念残魂。 “就是现在!” 黄怀钰身形一晃,如同没有实质的幽魂,悄无声息地,从峰顶滑落,直接“飘”入了那凄厉呜咽的泣魂罡风之中。 这一次,泣魂罡风对他,再无任何排斥与攻击。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罡风的一部分,随着风势,向着山谷深处,那水蓝色光幕所在的方向,“流淌”而去。 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明显布置了阵旗、有修士气息盘踞的“节点”,专挑罡风最猛烈、神识最难探查的路径前行。偶尔有巡逻的筑基修士,从他“身旁”不远处的风沙中走过,也对他这缕“罡风”毫无所觉。 就这样,黄怀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泣风谷这龙潭虎穴之中,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层层布防,不断靠近着山谷深处,那在罡风中艰难支撑的、明灭不定的水蓝色光幕。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光幕之内,几道模糊的、盘膝而坐、正在全力维持阵法的熟悉身影。 以及,光幕之外,那几道正在轮番攻击、面带狞笑与不耐的敌人身影。 (第九十四章 下 完)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上)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上) 泣风谷深处,罡风呜咽如泣,卷动着细密的黑色沙尘,将本就晦暗的天光,遮蔽得更加朦胧。 一团直径约十丈的、明灭不定的水蓝色光幕,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在狂暴的黑风与凄厉的泣魂之音中,艰难地摇曳、抵抗着。光幕之内,三道身影盘膝而坐,呈三角之阵,各自手掐法诀,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光幕之中,维持着这座名为“水月幻光阵”的防御阵法。 居于阵眼核心的,正是冰月仙子。她此刻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原本清冷绝艳的脸庞上,布满了疲惫与苍白。一身水蓝色宫装,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污与黑色风沙。她身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月镜”,镜面光华黯淡,裂纹隐现,显然是作为阵法核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攻击。 左侧的碧波仙子,情况稍好,但也俏脸煞白,额头见汗。她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净瓶,瓶口不断有柔和的水蓝色光华流出,融入光幕,补充着阵法消耗。但这只净瓶散发的光芒,也远不如全盛时期明亮。 右侧的,则是一道近乎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虚影——癸七。他此刻的状态似乎最为糟糕,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他并非以灵力支撑阵法,而是以自身精纯的阴魂本源之力,加固着光幕的“隐匿”与“迷惑”特性,同时不断释放阴寒之力,干扰、削弱着外界攻击中蕴含的血煞与天风之力。每一次攻击落在光幕上,癸七的虚影都会剧烈波动一下,气息随之衰弱一分。 “师姐,这阵法……还能支撑多久?”碧波仙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焦虑,一边催动净瓶,一边担忧地看向冰月仙子身前那裂纹越来越多的水月镜。 冰月仙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目光透过摇曳的光幕,望向外面那几道不断发动攻击、面带戏谑与不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寒意。 “最多……一个时辰。”她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水月镜已近极限,若强行催动,恐有彻底损毁之虞。届时,阵法立破。” 癸七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以神念传音道:“两位仙子,是老朽连累了你们。若非为了接应老朽,你们本可从容退走,不至陷入此等绝境。待会儿阵法将破之时,老朽会燃烧残魂,施展最后禁法,为你们争取一线突围之机。你们速速离去,不必管我。” “癸七前辈何出此言!”碧波仙子急道,“若非前辈多次示警,我们早已落入天风门陷阱。此刻危难,自当同舟共济,岂有弃前辈而去之理?” 冰月仙子也缓缓摇头,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癸七前辈,休要再说此言。我等既为盟友,自当同进同退。天风门、血煞宗处心积虑,布下此局,即便没有前辈,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如今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光幕外那几道身影,继续道:“外面那血屠,是金丹中期修为,且是血煞宗有名的凶人,手段狠辣。另外两名金丹初期,天风门和血煞宗各一,实力也不弱。那四个筑基后期,不过是打手。硬拼,我们毫无胜算。唯有……待他们松懈,或者出现其他变数时,以水月镜最后之力,配合癸七前辈的阴魂秘术,或许能重创其中一人,打开缺口,再以‘水月遁符’强行突围。只是……此计太过凶险,成功率不足三成。” 冰月仙子的话,让碧波仙子和癸七都沉默了下来。她们何尝不知形势之危?只是,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变数……”碧波仙子苦笑,“此地乃是绝地,除了这些豺狼,哪还有什么变数?除非……除非黄……黄道友能及时赶来……” 提到“黄道友”三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期盼,是担忧,也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们被困此地已有数日,外界消息断绝,黄怀钰能否脱困,能否找到她们,都是未知之数。即便他能脱困,又是否能突破外面这重重封锁,进入这泣风谷深处?就算能进来,面对一名金丹中期、两名金丹初期的强敌,他又能如何? 冰月仙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波动,但随即被她压下,恢复了清冷:“不可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黄道友若能来,自是最好。若不能……我们也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三人心情沉重,商讨着最后的突围计划时,光幕之外,攻击再次猛烈起来。 “哈哈哈!冰月仙子,何必负隅顽抗?这水月幻光阵,确实玄妙,但在血屠长老亲自布下的‘血煞锁灵阵’压制下,又能支撑几时?”一名身着血袍、面容阴鸷的血煞宗金丹初期修士,一边操控着一柄血色飞叉,不断轰击着水蓝色光幕,一边狞笑着开口,“乖乖交出那阴魂老鬼,再束手就擒,或许血屠长老看在你们水月洞的面子上,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免受炼魂之苦!” 旁边,一名身着天风门服饰、神色倨傲的金丹初期老者,也冷笑道:“不错!还有那个叫‘黄石’的小畜生,是不是也与你们在一起?识相的,把他交出来,或许还能死得痛快点!否则,等血屠长老没了耐心,亲自出手,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老者,正是天风门派来协助血煞宗追捕的另一名金丹长老,风凌。 面对两人的叫嚣与攻击,光幕内的三人只是沉默以对,全力维持着阵法。水月幻光阵光芒明灭,涟漪阵阵,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距离战场百丈外,一处地势稍高的黑色巨石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此人身着暗红色血袍,袍袖上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左额贯穿至右颊,显得分外狰狞。他双手抱臂,冷冷地注视着战场,并未亲自出手,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血腥、暴戾、令人窒息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笼罩着整个山谷,让那泣魂罡风都似乎为之避让。 此人,正是血煞宗此次行动的带队者,金丹中期长老——血屠!血手之死,让他在宗内威望大损,此次亲自带队,誓要擒拿或击杀“黄石”及相关人等,一雪前耻,重振声威。 “两个废物,磨蹭了这么久,连个残阵都破不了。”血屠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不耐与杀意,“再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若还破不了阵,本座就亲自出手,将她们连同这破阵,一起碾碎!” 风凌与那血煞宗金丹闻言,脸色微变,攻击顿时更加猛烈了几分。他们深知这位血屠长老的脾性,说一不二,残忍嗜杀,若是真惹得他亲自出手,恐怕连他们也要吃些挂落。 光幕之内,冰月仙子三人压力陡增。水月镜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碧波仙子手中的青玉净瓶,光华也越发黯淡。癸七的虚影,更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师姐!”碧波仙子惊呼,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血。 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正要不顾一切,催动水月镜最后的本源,施展禁术,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微不可查的、几乎与周围泣魂罡风融为一体的灰色“气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外围那些筑基修士的警戒圈,避开了风凌与血煞宗金丹的神识扫视,甚至……在血屠那强大的神识笼罩下,也如同最不起眼的一缕微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这道“气流”,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穿行在狂暴的罡风与混乱的能量余波之中,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摇摇欲坠的水蓝色光幕。 然后,在光幕因为承受新一轮猛烈攻击而剧烈波动、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的刹那—— 那道灰色“气流”,如同游鱼入水,瞬间融入了那丝“涟漪”之中,穿透了水月幻光阵的屏障,进入了光幕内部! “谁?!” 冰月仙子、碧波仙子、癸七三人,几乎在同时,心中警兆大生!他们维持着阵法,对阵法内的一切波动都极为敏感。这道“气流”的闯入,虽然极其隐蔽,但那一瞬间与阵法产生的、微乎其微的共鸣,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 冰月仙子霍然转头,水月镜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气流”进入的位置!碧波仙子手中青玉净瓶,瓶口也凝聚起一点危险的寒芒!癸七更是虚影一闪,挡在了冰月仙子身前,阴冷的气息锁定了那道“气流”! 然而,当她们看清那道“气流”在进入光幕后,迅速凝聚、显化出的人形时,三人脸上的警惕与杀意,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黄(黄兄、黄道友)?!”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愕、激动,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刚刚“潜入”成功的黄怀钰! 此刻的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略显紊乱,显然刚才那种极致的隐匿与模拟,对他消耗不小。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明亮、锐利,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他对着三人,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充满安抚意味的笑容,同时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冰月仙子三人立刻会意,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问,立刻收敛了刚刚因为惊愕而差点失控的灵力与气息,重新稳固阵法,装作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只是因为阵法承受攻击而导致的正常涟漪。 光幕之外,风凌与那血煞宗金丹,以及远处的血屠,似乎都未察觉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他们只看到水月幻光阵在又一轮攻击下,光芒更加黯淡,波动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心中不禁更加得意与急切,攻击也越发卖力。 “黄……黄兄,真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碧波仙子以神念传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惊喜,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黄怀钰,仿佛怕眼前之人是幻觉。 冰月仙子虽然强行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中瞬间亮起、又迅速被水雾模糊的光芒,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紧紧抿着唇,目光复杂地看着黄怀钰,有欣喜,有担忧,有疑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癸七的虚影,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对着黄怀钰,深深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事稍后再说。”黄怀钰以神念快速回应,同时目光扫过三人,尤其是看到冰月仙子苍白的面容、碧波仙子嘴角的血迹,以及癸七那近乎透明的虚影时,眼神骤然一寒,杀意一闪而逝。但他很快压制下去,沉声道:“外面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一名金丹中期(血屠),两名金丹初期(风凌、血煞宗金丹),四名筑基后期。阵法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水月镜便会彻底损毁,阵法立破。”冰月仙子言简意赅,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半个时辰……”黄怀钰目光闪动,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毫无胜算。即便他如今实力大进,但面对金丹中期,差距依然巨大,何况还有两名金丹初期虎视眈眈。 “黄兄,外面那血屠极为厉害,而且为人谨慎狠辣,一直未曾亲自出手,就是在等我们力竭,或者逼我们出去。我们之前的计划是……”碧波仙子快速将她们之前商讨的、冒险突围的计划,以神念告知黄怀钰。 黄怀钰听完,摇了摇头,传音道:“此计太过凶险,成功率太低。而且,即便成功突围,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也逃不了多远,必会被追上。” “那……黄兄可有良策?”冰月仙子看向黄怀钰,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不知为何,看到黄怀钰出现,她那颗因为绝境而冰冷沉静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仿佛有了主心骨。 黄怀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几瓶丹药,分别递给冰月仙子和碧波仙子:“这是上品‘回元丹’和‘润脉丹’,快服下,尽快恢复灵力,稳定伤势。”又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癸七:“癸七前辈,这是‘凝阴液’,对阴魂之体有滋养稳固之效,或许能帮你恢复一些。” 这些丹药,一部分是他从风厉、血枭等人的储物袋中所得,一部分是在清河镇购买补充,品质都算不错。 三人也不客气,知道此刻不是推辞的时候,立刻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化为精纯的药力,迅速滋养着他们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身体。冰月仙子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碧波仙子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癸七将那凝阴液吸收,虚影也凝实了一分,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暂时稳住了溃散的迹象。 见三人状态稍稳,黄怀钰这才沉声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硬拼不可取,死守亦是等死。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出击,制造混乱,擒贼先擒王!” “主动出击?擒贼先擒王?”碧波仙子一愣,“黄兄是说……对付那血屠?可他是金丹中期,我们……” “不是直接对付血屠。”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是那两个金丹初期!尤其是……那个天风门的!” 他看向冰月仙子:“冰月,你的水月镜,若不计代价,全力催动最后一次‘水月幻界’,能困住那名天风门的金丹初期(风凌)多久?范围多大?” 冰月仙子略一思索,咬牙道:“若不计水月镜损毁,燃烧我三成精血,可勉强施展一次‘水月幻界’,范围可覆盖五十丈,全力针对一人的话,困住他五息,应该可以。但之后,我至少会失去七成战力,水月镜也可能彻底破碎。” “五息……够了!”黄怀钰眼中精光爆射,“癸七前辈,你那‘阴魂刺’秘术,若全力一击,针对神魂,能否对那血煞宗的金丹初期,造成一瞬的僵直或干扰?哪怕只有一瞬!” 癸七虚影晃动,沉声道:“若燃烧我剩余的三成魂力,施展‘燃魂阴刺’,可无视其大部分神魂防御,直击其神魂核心,令其陷入至少一息的剧痛与失神。但之后,我可能陷入沉睡,甚至魂飞魄散。” “一息……也够了!”黄怀钰转向碧波仙子,“碧波,你负责在冰月施展幻界的瞬间,全力攻击那名天风门金丹,不求杀敌,只求吸引其注意,让他以为你们要集中力量攻击他。同时,准备好你的最强防御法术,在我们得手后,立刻接应,抵挡可能来自血屠的第一波攻击!” “那我呢?”碧波仙子急问。 “你配合我。”黄怀钰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在癸七前辈发动‘燃魂阴刺’,令那血煞宗金丹失神的瞬间,你我联手,以最强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瞬杀!记住,是瞬杀,不能给他任何反应、逃脱、甚至自爆的机会!” 瞬杀一名金丹初期?!即便是在对方被癸七秘术影响、短暂失神的情况下,这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金丹修士生命力顽强,保命手段众多,想要一击必杀,难如登天! 但看着黄怀钰那充满自信与杀意的眼神,冰月仙子与碧波仙子,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信心。或许,是之前黄怀钰一次次创造奇迹的表现,给了她们这种盲目的信任。 “那血屠呢?我们一旦动手,他必定察觉,到时……”冰月仙子说出最大的担忧。 “血屠交给我。”黄怀钰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有办法,暂时拖住他,至少三息!三息之内,我们必须完成斩杀,然后立刻突围,不要有任何迟疑!路线我已经看好了,东北方向,那里的罡风最烈,空间也最紊乱,是阵法监视相对薄弱之处,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有办法拖住金丹中期三息?”冰月仙子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即便黄怀钰实力再强,能以金丹初期修为拖住金丹中期三息,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这几乎是要以命相搏,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 “相信我。”黄怀钰没有解释,只是深深看了冰月仙子一眼,那目光中的坚定与决绝,让冰月仙子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她知道,此刻除了相信黄怀钰,别无选择。 “好!”冰月仙子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冰冷而决绝的战意,“就依黄兄之计!癸七前辈,碧波,你们呢?” 癸七虚影重重一顿:“老朽残命,若能换得一线生机,死又何妨?愿听黄小友调遣!” 碧波仙子也用力点头,眼中燃起火焰:“师姐,黄兄,我跟你们拼了!” “好!”黄怀钰低喝一声,眼中混沌星芒骤亮,“各自准备,听我信号!” 他迅速将“镇煞牙”吊坠摘下,递给冰月仙子:“此物可抵御此地罡风与怨念侵蚀,对稳固神魂亦有奇效,你拿着,关键时刻或可保水月镜一丝灵性不灭。” 又将得自木老的那张残破路线图,以神念拓印了一份,传给三人:“这是突围路线,记熟!” 然后,他不再多言,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整状态,将自身气息、真元、神魂,调整到最巅峰,同时也将《太虚化墟经》运转到极致,默默感应着外面那几道强横的气息,尤其是那道如同凶兽般蛰伏的、属于血屠的气息。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冰月仙子、碧波仙子、癸七,也各自屏息凝神,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着那决定生死的一击。 光幕之外,风凌与那血煞宗金丹的攻击,依旧在持续。水蓝色光幕,越发摇摇欲坠,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远处巨石上的血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似乎已经看到阵法破碎、猎物绝望哀嚎的景象。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闪烁,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差不多了……本座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眼中那即将被碾碎的“猎物”之中,一头更加危险的“凶兽”,已经悄然潜伏,并为他,以及他的手下,准备好了致命的……猎杀陷阱。 时机,即将到来。 (第九十五章 上 完)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中)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中) 水月幻光阵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越发厉害。冰月仙子盘坐于阵眼,水月镜悬浮在她身前,镜面裂纹如同蛛网,镜身嗡鸣不止,仿佛随时会崩解。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决绝,双手掐诀,将最后精纯的水月真元,不计代价地注入镜中。她已暗自燃烧了三滴心头精血,炽热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混杂着冰寒的真元,使得水月镜在濒临破碎的边缘,反而透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凄艳光华。 碧波仙子在她身侧,青玉净瓶悬浮,瓶口倾泻出最后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水蓝色光晕,融入阵法,竭力修补着被血色飞叉与青色风刃撕裂的光幕缺口。她脸色同样不好看,嘴角残留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光幕之外那两道不断攻击的身影,尤其是那名天风门的金丹长老风凌,那是她佯攻的目标。 癸七的虚影,此刻凝实了许多,但那种凝实,却透着一股燃烧生命般的炽烈与不稳定。他默默燃烧着所剩不多的魂力,将自身的阴寒、怨念、以及那引渡阴魂特有的、针对神魂的侵蚀力量,压缩、凝练,在虚影深处,凝聚成一枚无形无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燃魂阴刺”。这一击,将耗尽他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让他魂飞魄散,但他眼神平静,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与决绝。 黄怀钰站在三人略靠前的位置,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蛰伏的猎豹。他双目微闭,心神却与整个泣风谷的环境,与那呜咽的罡风,与外界那几道充满恶意与杀意的气息,紧密相连。他在默默计算着,等待着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这破绽,不在于敌人,而在于——血屠! 通过之前的观察与感知,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血屠此人,虽然残忍嗜杀,但同时也极为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多疑。他始终坐镇后方,不轻易出手,一方面固然是想消耗己方,以逸待劳;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他对这泣风谷的环境,或者说对谷内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心存忌惮。 他在等,等阵法彻底破碎,等冰月她们力竭现身,等一个万无一失、可以雷霆一击、瞬间掌控全局的机会。 而黄怀钰要的,就是在他等待的这最后时刻,在他因为阵法即将破碎、猎物即将到手而心神最为松懈、警惕性相对最低的那一瞬间! 光幕之外,攻击越发猛烈。 “冰月仙子,还不放弃吗?这破镜子,还能撑几下?”风凌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操控着一道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如同雨点般落在水蓝色光幕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他并不急于立刻破阵,似乎在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那血煞宗的金丹初期修士,血鹫,则显得更加暴躁一些,血色飞叉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每一次轰击,都让光幕剧烈颤抖,裂纹蔓延。他狞笑道:“风凌道友,何必与她们废话?血屠长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加把劲,破了这龟壳,那两个小娘皮,嘿嘿,正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抽魂炼魄,至于那阴魂老鬼,交给血屠长老处置便是!” 他的污言秽语,让光幕内的冰月与碧波,眼中杀意更盛,但她们强忍着怒火,维持着阵法的稳定,等待着黄怀钰的信号。 另外四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分散在周围,不断以法术、法器攻击着光幕的薄弱处,虽然威力远不如两名金丹,却也加速了阵法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月镜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镜面中心,镜身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刺耳、断续。冰月仙子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死死支撑。 碧波仙子额头冷汗涔涔,青玉净瓶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熄灭。 癸七的虚影,也开始明灭不定,那枚“燃魂阴刺”已然成型,散发出的阴冷锐意,即便隔着阵法,也让离得最近的碧波仙子感到一阵心悸。 就是现在! 黄怀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爆闪,一道凌厉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冰月、碧波、癸七三人心中炸响: “准备——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怀钰双手掐诀,体内《太虚化墟经》疯狂运转,丹田内的墟玉核心微微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终结万物的“归墟”道韵,被他强行从体内剥离出一丝,混合着他全部的神魂之力,以及一丝从镇墟碑传承中领悟到的、镇压、封禁的意志,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扭曲时空、冻结思维的精神冲击,目标直指——远处巨石上,那如同凶兽般蛰伏的血屠! “镇魂!” 黄怀钰心中低喝。 这不是攻击,而是震慑!是以自身神魂与“归墟”道韵为引,模拟出的一种类似于高阶修士威压、甚至带着一丝“镇墟”威严的精神冲击!其目的,并非杀伤,而是干扰,是震慑,是在血屠心神最为松懈、注意力集中在即将破碎的阵法上时,给他带来一瞬间的错愕、惊疑、甚至本能的心悸! 就在黄怀钰发动“镇魂”冲击的同一刹那! “水月幻界,开!” 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抹凄艳的决绝,一口精血喷在水月镜上!水月镜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镜面轰然破碎!但破碎的镜光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片朦胧的、笼罩方圆五十丈的水月幻境,将正在攻击的天风门金丹长老风凌,瞬间吞没! 幻境之中,明月高悬,碧波万顷,景色美轮美奂,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与迷惑。风凌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声音、甚至敌人的气息,瞬间大变,仿佛置身于一片陌生的水域之中,神识感知被极大干扰,行动也变得迟滞。 “什么?!”风凌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冰月仙子竟然如此决绝,不惜彻底毁掉本命法宝,施展出这最后的幻术。他立刻意识到不妙,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幻境束缚。 “碧海潮生,惊涛!” 碧波仙子娇叱一声,手中青玉净瓶光华大放,瓶口喷涌出滔天巨浪,并非攻向被困幻境的风凌,而是化作一道道汹涌的蓝色潮汐,从四面八方,轰然卷向另一名血煞宗金丹——血鹫!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血鹫淹没、吞噬! 这攻击看似凶猛,但碧波仙子的主要目的,是佯攻,是吸引注意!她要让血鹫误以为,她们集中了最后的力量,要对他发动致命一击!至少,要让他分心防御,无法第一时间支援风凌,也无法立刻察觉癸七的致命偷袭! 果然,面对这铺天盖地、声势骇人的“碧海潮生”,血鹫脸色微变,不敢怠慢,血色飞叉召回,在身前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同时周身血煞之气狂涌,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罩。他厉喝道:“垂死挣扎!” 然而,就在他全力防御碧波仙子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心神被稍稍吸引的刹那—— 一道近乎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最纯粹阴寒与怨毒、仿佛能直接刺穿神魂的无形尖刺,以远超寻常攻击的速度,无视了他体表的血煞护罩,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癸七燃烧最后魂力发出的最强一击——燃魂阴刺! “呃啊——!!!” 血鹫只觉得识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然后疯狂搅动!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攻击,无视了大部分物理与灵力防御!他眼前一黑,思维瞬间停滞,身体僵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法术,都在这一刹那,出现了致命的、毫无防备的僵直! 虽然这僵直,可能只有一息,甚至更短!但对于蓄势已久的黄怀钰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黄怀钰,在癸七发动“燃魂阴刺”、血鹫陷入僵直的同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御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近身!突刺! 他将《镇墟炼体诀》运转到极致,肉身力量瞬间爆发到巅峰,脚下岩石炸裂,身形如同瞬间移动般,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穿透了因为冰月仙子燃烧精血、水月镜破碎而骤然黯淡、几乎失去防御作用的水蓝色光幕,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血鹫的身前! 混沌青光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无光,古朴晦暗,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在剑尖之上,一点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灰芒,正在疯狂凝聚、压缩!那是融合了“归墟”道韵、混沌之力、以及黄怀钰全部精气神的——破虚指!但这一次,不是以指代剑,而是将“破虚”的极致锋芒与“破灭”真意,灌注于混沌青光剑之中! “破虚——一剑!” 黄怀钰心中无悲无喜,无念无想,所有的精神、意志、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他能看到血鹫脸上那因为神魂剧痛而扭曲、茫然的呆滞表情,能看到旁边碧波仙子那惊涛骇浪般的攻击即将落下,能看到远处被困幻境、正疯狂挣扎的风凌那惊怒交加的眼神,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巨石上,那被他的“镇魂”冲击震得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暴怒的血屠! 但,都来不及了!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太决绝! 混沌青光剑,携带着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灰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撕裂了血鹫仓促间、因为神魂受创而未能完全激发的血色盾牌,然后,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护体血光,刺穿了他贴身的护甲,最后,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嗤”声。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血鹫眼中的茫然、剧痛、惊恐,瞬间凝固。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有完全消散。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力量,从眉心侵入,瞬间蔓延至全身,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湮灭了他刚刚从剧痛中恢复一丝清明的神魂。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混沌青光剑上,灰芒一闪而逝。 血鹫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与神魂,都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终结”、“破灭”了。 一名金丹初期的血煞宗长老,在黄怀钰、癸七、碧波仙子三人的精密配合下,在短短一息之内,被瞬杀!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黄怀钰发动“镇魂”冲击,到冰月仙子燃烧精血施展“水月幻界”困住风凌,到碧波仙子佯攻吸引注意,到癸七燃烧魂力发出“燃魂阴刺”令血鹫僵直,再到黄怀钰暴起近身、以“破虚一剑”将其瞬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直到血鹫的尸体无力倒下,旁边的四名筑基后期修士,才如梦初醒,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纷纷发出尖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连攻击都忘记了。 被困“水月幻界”中的风凌,此刻刚刚勉强挣脱出一丝清明,恰好看到了血鹫被一剑贯脑、瞬间毙命的恐怖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戏谑与得意? 而远处巨石上的血屠,此刻终于从那一瞬间的“镇魂”冲击带来的错愕中彻底回过神来。当他看清场中景象——血鹫毙命,风凌被困,四名筑基手下惊慌失措,而那个本应困在阵中等死的青衣小子,竟然出现在场中,还瞬杀了他一名金丹手下——无边的暴怒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小——畜——生——!!!” 血屠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音浪混合着金丹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泣风谷!他脚下的黑色巨石,轰然炸裂!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更是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同火焰般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你!找!死!” 血屠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黄怀钰,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那诡异的震慑感是怎么回事?),手下最强的两名金丹之一,就这么被当着自己的面,干净利落地干掉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赤裸裸的打脸! 没有任何犹豫,血屠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身形如同炮弹般,带着滔天的血煞与杀意,直扑黄怀钰!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胆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他手下的蝼蚁,撕成碎片,抽出魂魄,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千年! 面对血屠这含怒而来的恐怖一击,黄怀钰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看也不看疾扑而来的血屠,甚至没有去捡血鹫的储物袋,只是对着刚刚因为施展禁术而萎靡倒地、气息奄奄的冰月仙子,以及因为全力佯攻、此刻也虚弱不堪的碧波仙子,还有那虚影几乎要消散、陷入昏迷的癸七,发出一声暴喝: “走!” 同时,他手一扬,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闪烁着银白色空间波动的符箓,被他瞬间激发! 正是当初在论道大会上,水月洞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小挪移符!但这一次,他激发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冰月仙子三人所在的位置! 银白色的空间光芒,瞬间将冰月、碧波、癸七笼罩! “不!黄兄!”冰月仙子失声惊呼,她想挣扎,想留下,但精血大损、真元耗尽的身体,却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怀钰那决绝的背影,被银白色的空间光芒吞没,传送向未知的、他早就设定好的方向——东北方,那罡风最烈、空间最紊乱的区域! 而黄怀钰自己,则在激发小挪移符送走三人的同时,猛然转身,面向那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扑至的血屠! 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与决绝。 “三息……我说到做到!” 他低声自语,面对那足以将他碾碎的血煞巨掌,不退反进,体内《太虚化墟经》与《镇墟炼体诀》同时运转到极致,胸口墟玉核心微微发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归墟”气息,开始在他身上凝聚、升腾!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冰月她们,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逃出生天的——三息时间! (第九十五章 中 完)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下) 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下) 血屠含怒一击,威势惊天动地! 他本就以力量狂暴、煞气浓重著称,此刻盛怒之下,更是毫无保留。那如同门板般大小的血煞巨掌,并非法术凝聚,而是他苦修多年的血煞魔掌神通所化,掌心血光浓郁如实质,无数冤魂虚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蚀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剧毒腐蚀。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煞气,已然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黄怀钰,要将他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碾碎、侵蚀!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恐怖一击,黄怀钰眼中疯狂之色更盛。他知道,硬接是死路一条,哪怕他《镇墟炼体诀》小成,肉身强横,也绝不可能正面抗衡金丹中期修士的含怒神通。他要的,从来不是硬撼,而是——拖延!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游走,是闪避,是制造障碍,甚至是……以伤换命(拖延时间)! “归墟——化!” 黄怀钰心中低吼,体内《太虚化墟经》运转到极致,丹田内墟玉核心微微震动,一股与之前施展“镇魂”冲击时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归墟”道韵,被他强行激发、引导出来! 这一次,他并非将其用于攻击或震慑,而是覆盖自身! 只见他体表,瞬间弥漫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色雾气。这雾气看似稀薄,却仿佛拥有生命,自主流转,散发出一种万物终结、万法归寂的奇异道韵。周围的泣魂罡风,触碰到这层灰色雾气,竟如同冰雪消融,被悄无声息地“同化”、“消弭”了一部分威力。甚至连血屠那滔天的血煞威压,在触及这层雾气时,也仿佛泥牛入海,被削弱、迟滞了几分。 这正是黄怀钰初步领悟“归墟”后,结合《太虚化墟经》的敛息、化虚法门,开发出的一种应用——以“归墟”道韵暂时覆盖自身,形成一层特殊的“归墟护罩”,可极大削弱、甚至“终结”一部分针对自身的能量攻击与神魂威压!当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归墟”的领悟,这层护罩极为脆弱,持续时间也极短,且对自身消耗巨大,无法持久,更无法完全抵挡攻击。但在关键时刻,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归墟护罩”形成的刹那,血屠的血煞巨掌,已然轰然拍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血色与灰色能量冲击波,猛地炸开!黄怀钰周身的“归墟护罩”剧烈震荡,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但那血煞巨掌的威势,也肉眼可见地被削弱了近三成! 剩余的七成掌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黄怀钰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黄怀钰如同被一座血色山峰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双臂传来钻心的剧痛,显然骨骼已然碎裂!若非“归墟护罩”抵消了部分威力,若非他肉身经过《镇墟炼体诀》和多次奇遇淬炼,远超同阶,这一掌,就足以将他拍成肉泥! 饶是如此,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五脏六腑如同移位,气血翻腾不休。 但黄怀钰的眼神,却依旧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借着这倒飞之势,他强提一口真元,不顾双臂剧痛,猛地一踩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扭转,如同游鱼般,向着泣风谷深处、罡风更加猛烈、空间更加紊乱的区域,疾掠而去! “一息!” 他心中默数。 “嗯?竟然没死?” 血屠一掌拍飞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一掌,虽然因为那诡异的灰色雾气被削弱了几分,但也绝非区区金丹初期能够硬接而不死,更别提只是吐口血、断个手臂了。此子的肉身,竟强悍至此? 不过,诧异只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暴怒的杀意!他血屠要杀的人,从来没有能逃掉的! “小畜生,看你往哪跑!” 血屠怒吼,一步踏出,身形再动,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如同血色流星,直追黄怀钰!他决不允许这个当着他面杀了手下、还敢硬接他一掌的小子逃脱! “就是现在!” 黄怀钰人在半空,强忍着剧痛,左手一翻,数道颜色各异、灵光闪烁的符箓出现在手中。这些符箓,有他在论道大会赢来的,有斩杀风厉、血枭等人所得,品质皆为上乘,威力不俗。 “爆!爆!爆!” 他看也不看,将手中七八张攻击符箓,一股脑地全部激发,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血屠,以及旁边那四名惊魂未定的筑基修士,还有刚刚挣脱“水月幻界”束缚、正惊怒交加冲过来的风凌,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火球、冰锥、金枪、木藤、土墙……各种属性的中、高级法术,瞬间在狭窄的山谷中爆发开来,虽然单个威力对金丹修士威胁有限,但数量众多,又是在这罡风肆虐、空间不稳的环境下,顿时引发了连锁反应,造成了巨大的混乱与灵力波动!尤其是几张“雷暴符”和“飓风符”,更是与周围的泣魂罡风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形成了小范围的灵力风暴,暂时遮蔽了视线,扰乱了神识感知! “雕虫小技!” 血屠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周身血煞之气狂涌,形成一层厚厚的血甲,那些符箓攻击落在血甲上,大多只是激起阵阵涟漪,便被血煞之气腐蚀、湮灭。但那些四散的灵力波动与掀起的烟尘碎石,终究还是让他的追击速度,略微减缓了一丝。更重要的是,那四名筑基修士和刚刚脱困的风凌,被这突如其来的符箓风暴搞得手忙脚乱,不得不分心防御,追击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二息!” 黄怀钰心中再数,身形却毫不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专挑那些罡风最烈、空间最不稳定、地形最复杂的地方钻。他不敢直接动用星遁术逃遁,那样目标太明显,容易被锁定。在这种环境下,借助复杂地形和混乱能量干扰,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混账!给我留下!” 血屠被这接二连三的“小手段”弄得心头火起,眼中血光爆闪,不再留手,遥遥对着黄怀钰的背影,一指点出! “血煞追魂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指芒,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黄怀钰身后,直指其后心!指芒未至,那股阴毒、凌厉、仿佛能锁定神魂的杀意,已然让黄怀钰背心发凉,汗毛倒竖! 这一指,速度快到极致,且蕴含血屠的一丝神识锁定,极难躲避! 生死关头,黄怀钰眼中厉色一闪,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扭身,将混沌青光剑横在胸前,同时,一直潜藏于经脉深处、未曾动用的最后底牌——那一缕得自“归墟”道韵领悟的、更为霸道的、蕴含着“终结”与“破灭”真意的灰芒,被他强行抽取出来,附着在混沌青光剑的剑身之上!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将混沌青光剑的剑脊,迎向了那道血色指芒! 嗤——!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摩擦声响起!血色指芒狠狠点在混沌青光剑的剑脊之上!恐怖的力量爆发,黄怀钰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混沌青光剑发出一声哀鸣,几乎要脱手飞出!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再次狂喷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击飞,撞碎了数块突出的岩石,最后重重砸进一片黑色的沙砾之中,溅起漫天烟尘。 混沌青光剑虽然质地特殊,但硬抗金丹中期含怒一击,剑身灵光也黯淡了大半,剑脊处,更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那道凌厉无比、阴毒诡异的“血煞追魂指”,竟也被混沌青光剑勉强挡下,更重要的是,剑身上附着的那一缕霸道“灰芒”,竟然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血色指芒逆袭而上,将其中的血煞之力与追踪神念,侵蚀、消弭了小半!虽然未能完全化解,但也让这一指的威力与锁定效果,大打折扣。 “噗!” 黄怀钰再次喷出一口淤血,挣扎着从沙砾中站起,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右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尽碎,内腑也遭受重创,经脉更是火辣辣地疼,那是强行催动超出负荷力量的后果。但他握剑的左手(左手在第一次对掌时也受了伤,但比右臂稍好),却依旧稳固,眼中疯狂与冷静交织的光芒,反而更加炽烈。 “三息!” 他心中默念出最后一声。三息时间,转瞬即逝,但对于冰月仙子三人而言,借助小挪移符,应该已经传送到相对安全的区域,并且开始按照他规划的路线突围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代价,是重伤濒死。 “小杂种!我看你还能挡几下!” 血屠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区区金丹初期,竟然能接连挡住自己两次含怒攻击(虽然第一次被古怪灰雾削弱,第二次靠那柄古怪的剑和那诡异的灰芒),怒的是自己堂堂金丹中期,竟然被一个蝼蚁般的小子,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硬生生拖延了三息时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不再废话,身形再动,如同血色闪电,直扑黄怀钰,这一次,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要近身,将这个滑不留手、让他屡次失手的小子,亲手撕成碎片! 而旁边的风凌,此刻也终于摆脱了符箓爆炸的余波,看到黄怀钰重伤萎靡的样子,眼中闪过贪婪与怨毒之色,也厉喝一声:“小畜生,纳命来!” 操控着青色风刃,从侧面夹击而来!另外四名筑基修士,也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器,封死了黄怀钰其他可能的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后是暴怒的血屠与风凌两名金丹夹击,四周是四名筑基后期封路,自身重伤濒死,真元所剩无几,最强的防御手段“归墟护罩”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凝聚,混沌青光剑受损…… 似乎,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局。 然而,就在血屠那覆盖着浓稠血光、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掌,以及风凌那漫天青色风刃,即将把黄怀钰彻底淹没的刹那—— 黄怀钰那惨白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混合着疯狂、讥诮与决绝的笑容。 他没有去看那致命的攻击,而是猛地抬头,望向了泣风谷上方,那被无尽黑煞罡风笼罩的、混沌一片的天空。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嘶哑的、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的咆哮: “木老!你再不出手,那‘石头’可就要跟我一起陪葬了!” 声音在罡风中回荡,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然的疯狂。 正要一掌将黄怀钰拍成肉泥的血屠,闻言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木老?石头?什么石头? 风凌也是眉头一皱,攻势微微一缓。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吼声而心生疑虑、动作出现一丝迟滞的万分之一刹那—— 异变,发生了! 并非来自黄怀钰,也非来自山谷之外。 而是来自这泣风谷本身! 只见黄怀钰脚下,那片被他鲜血浸染的黑色沙砾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光,而是一种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的黑色光芒!这黑光,与周围的黑煞罡风颜色相近,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邪恶! 紧接着,以黄怀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那些看似普通的黑色沙砾、岩石,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蠕动、旋转!一个巨大、复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混乱、腐朽气息的黑色阵法纹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猛地从地底浮现出来! 这阵法纹路,与木老残图上标注的、那处“祭坛废墟”附近的图案,隐隐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不好!是古战场残留禁制!被激发了!” 经验最丰富的血屠,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快退!” 他认出了这阵法的气息,正是这黑风岭古战场深处,那些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被“墟”之力侵蚀异变的残留禁制之一!一旦触发,轻则被困,重则直接被卷入空间裂缝,或者被禁制之力绞杀、侵蚀! 他再也顾不得击杀黄怀钰,身形暴退! 风凌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招后退。 那四名筑基修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然而,已经晚了。 那黑色的阵法纹路,光芒大盛,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吸摄之力,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一个突然出现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灵气、甚至……空间! 距离阵法中心最近的黄怀钰,首当其冲。他没有任何抵抗,或者说,他本就无力抵抗。在黑色光芒将他吞没的最后一瞬,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甚至还对着暴退的血屠,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看口型,似乎是——“多谢相送”。 然后,他的身影,连同那方圆十丈内的黑色沙砾、岩石,以及那骤然爆发的黑色阵法光芒,瞬间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深坑,以及坑底残留的、缓缓消散的、令人心悸的混乱空间波动。 血屠、风凌,以及那四名惊魂未定的筑基修士,站在深坑边缘,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万万没想到,追杀了半天,眼看就要得手,对方却莫名其妙地触发了古战场最危险的残留禁制,被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甚至可能已经尸骨无存、神魂俱灭了。 “木老?石头?” 血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咀嚼着黄怀钰临“消失”前喊出的那两个词,眼中惊疑不定。难道,那小子并非误入禁制,而是故意为之?他口中的“木老”,又是何方神圣?与这古战场有何关联?那“石头”,又是什么? “长……长老,现在怎么办?” 风凌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深坑,又看了看血屠,小心翼翼地问道。血鹫死了,目标(黄怀钰)疑似被禁制吞噬,生死不明,水月洞那两个娘们和阴魂也用小挪移符跑了……这次行动,可谓是一败涂地。 血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深坑,又看了看黄怀钰消失前站立的地方——那里,除了血迹,似乎还有一些……破碎的玉瓶、符纸灰烬,以及几块刻意摆放的、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特殊矿石? 是了!那小子是故意的!他故意踩在那个位置,故意用鲜血、用那些蕴含灵力的东西,激发了那个隐蔽的古禁制!他早就知道那里有禁制!他喊“木老”,很可能是在虚张声势,或者……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血屠越想,脸色越是难看。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躲在暗处的老狐狸,狠狠地耍了一道!不仅损失了一名金丹手下,还让主要目标(黄怀钰)在眼皮底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逃脱”了(虽然很可能是死了),连带着水月洞的人也跑了。 “搜!” 血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给我把这片山谷,一寸一寸地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查清楚‘木老’是谁,还有他提到的‘石头’!另外,立刻传讯给外围的人,封锁黑风岭所有出口,仔细搜查那三个女人的踪迹!她们用了小挪移符,传送距离不会太远,肯定还在黑风岭范围内!” “是!” 风凌和那四名筑基修士连忙应道,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在这诡异的泣风谷搜一个被古禁制吞噬的人?还要面对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木老”?这差事,怎么看都充满了不祥。 血屠没有理会手下的心思,他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又望向东北方向——那是冰月仙子三人传送离开的方向,眼中血光闪烁,杀意沸腾。 “不管你是死是活……不管你背后是谁……得罪我血屠,杀我血煞宗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低沉的声音,在凄厉的泣魂罡风中,久久回荡。 而此刻,被那诡异黑色禁制光芒吞噬的黄怀钰,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斥着混乱、腐朽、冰冷气息的漩涡之中。恐怖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要将他彻底撕碎。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在这股力量下,更是雪上加霜,意识迅速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木老……希望你的‘残图’,没标错地方……这禁制传送的,最好是……祭坛废墟附近……” 然后,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第九十五章 下 完)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上)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上) 冰冷。死寂。混乱。 这是黄怀钰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三种感觉。 仿佛沉睡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如同溺水之人挣扎出水面。首先传来的是剧痛,深入骨髓、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尤其是右臂和胸口,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腑,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真元,却发现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只有细微的、带着灼痛感的混沌之力,如同溪流般艰难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躯体。墟玉核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灰光,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但旋转的速度很慢,显然也消耗巨大。 “还活着……” 黄怀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疲惫与警惕。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祭坛废墟的景象,也不是泣风谷那永不停歇的黑色罡风,而是一片……绝对、死寂的黑暗。 不,并非完全黑暗。在极远、极高,或者极深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斑,在缓缓流动、明灭,为这片无垠的黑暗,提供着仅有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这光芒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暖意,反而更添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不祥。 他躺在一片冰冷、坚硬、似乎由某种特殊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地面上。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仿佛被巨力扭曲、撕裂、又经年累月被某种力量侵蚀的痕迹。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那是极致的死寂、混乱、荒芜,以及一种……仿佛能消融、同化、终结万物的、若有若无的“意志”。 这种气息,黄怀钰并不完全陌生。在镇墟碑的传承中,在《太虚化墟经》的修炼中,在“归墟”道韵的感悟中,他都曾隐隐约约地接触过、感受过。但那些,都只是模糊的、间接的、被削弱了无数倍的感觉。而此刻,他身处的这片空间,这种气息几乎无处不在,浓郁得如同实质,如同海水般将他包围、浸泡。 “这里是……” 黄怀钰挣扎着,试图坐起身,但身体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只能勉强支撑起上半身,倚靠在一块冰冷的、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金属残骸上。 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破碎与毁灭景象的“废墟”。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金属残骸、断裂的山峰、凝固的岩浆、结晶化的奇异物质、甚至是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只剩下骨骼轮廓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残骸……如同垃圾般,杂乱无章地悬浮、堆积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它们彼此碰撞、挤压、镶嵌,形成了无数诡异、扭曲、不符合常理的结构。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暗淡的符文光芒,有些则散发着微弱但危险的灵力或能量波动。更多的,则是彻底的死寂,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亿万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悬浮、堆积其中的无尽废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似乎变得模糊。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寂静并非安宁,而是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万物终结后的永恒死寂。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黑风岭核心?或者说,是古战场真正毁灭后的……核心废墟?” 黄怀钰心中震撼,随即想起木老的残图,以及自己最后触发的那道诡异黑色传送禁制,“那禁制,将我传送到了这里?而不是祭坛废墟附近?” 他忍着剧痛,试图调动神识探查周围。然而,神识刚一离体,就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扩散变得极其艰难,而且消耗巨大。更令他心悸的是,神识触及那些废墟残骸,尤其是那些散发着微弱光芒或波动的区域时,立刻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那些残骸本身,就蕴含着某种针对神识的侵蚀与攻击性。 他连忙收回神识,不敢再轻易探查,只能凭借肉眼和模糊的感应,观察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这里弥漫的那种“终结”、“混乱”、“墟”的气息,比他以往在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要浓郁千百倍!如果说泣风谷的黑煞罡风只是被稀释、混杂了“墟”之力的气息,那么这里,简直就是“墟”之力本身的源头之一,或者说,是“墟”之力高度凝聚、沉淀、显现后的某种“场域”! “好浓郁的‘墟’之气息……不,不仅仅是气息,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墟’的……实体或者节点?” 黄怀钰心中猜测,同时更加小心地运转起《太虚化墟经》。在这里,常规的修炼法门,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会低得可怕,甚至可能被这里弥漫的“墟”之力侵蚀、同化。只有《太虚化墟经》这种专门炼化、抵御、甚至模拟“墟”之力的功法,才能勉强吸收这里混乱的能量,转化为一丝微弱的混沌真元,修补自身伤势。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墟”之力虽然浓郁而危险,但在《太虚化墟经》的引导下,竟然能被缓慢地、艰难地炼化吸收,虽然效率极低,且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心神冲击,但转化出的混沌真元,却异常精纯,甚至带着一丝这里独有的、万物终结后的“寂灭”道韵,对他感悟“归墟”,似乎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祸兮福所倚……此地虽然危险至极,但也可能是修炼《太虚化墟经》、感悟‘归墟’道韵的绝佳之地……前提是,我能活下去。” 黄怀钰心中苦笑,挣扎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倒入口中,然后全力运转功法,加速炼化药力,修复伤势。 丹药入腹,化为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内腑。配合《太虚化墟经》炼化此地“墟”之力转化的混沌真元,他的伤势开始缓慢地、但确实地恢复。断裂的骨骼在真元的滋养下开始对接、愈合,破损的内腑也在药力下缓缓修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在这片时间感模糊的废墟中,很难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 当黄怀钰感觉伤势恢复了大约两成,勉强有了行动之力时,他停止了疗伤。此地太过诡异危险,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残骸,艰难地站起身。身上衣衫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传送中破损不堪,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右臂依旧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握住混沌青光剑——剑身黯淡,剑脊处那道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灵性大损,需要温养很久才能恢复。 他辨了辨方向——如果这地方还有方向的话。周围是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头顶脚下都是黑暗与残骸,根本无法判断东南西北。他只能凭直觉,选择了一个“墟”之力似乎相对稀薄、残骸也相对不那么密集、空间波动也相对稳定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艰难。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的金属碎片和结晶残渣,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划伤。空气中弥漫的“墟”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试图渗透进他的身体,瓦解他的生机与灵力。他不得不时刻运转《太虚化墟经》,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抵御着这种侵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残骸碰撞,还是空间波动,亦或是其他什么诡异存在发出的、低沉的、模糊的声响,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死寂。 行走在这片无垠的废墟中,黄怀钰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那些巨大的残骸,有些甚至堪比山岳,上面残留的战斗痕迹,哪怕经过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他难以想象,当年在这里爆发的大战,是何等的规模,交战的又是何等存在。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扭曲金属碎片中的、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吸引。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周围随处可见的碎石似乎没什么两样。但黄怀钰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归墟”道韵!与《太虚化墟经》修炼出的、他自身领悟的那一丝“归墟”道韵,同源而出,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完整! “这是……” 黄怀钰心中一震,强忍着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越是靠近,那种同源感应越是清晰。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墟玉核心,似乎都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渴望的情绪。 他蹲下身,用左手(右手依旧无法用力)拨开覆盖的碎片,将那块黑色石头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石头表面粗糙,但仔细看去,上面似乎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类似漩涡状的纹路,仿佛在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能量。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异变突生! 石头内部,那微弱却纯粹的“归墟”道韵,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猛地与黄怀钰体内的墟玉核心、以及他自身领悟的“归墟”道韵,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从石头内部传出。紧接着,石头表面那些细微的漩涡状纹路,骤然亮起了极其暗淡的、深灰色的光芒!一股精纯、凝练、却无比霸道的“墟”之气息,顺着黄怀钰的手指,流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并非侵蚀,也非攻击,反而像是一种……馈赠,一种同源力量的补充与洗礼! 黄怀钰体内的《太虚化墟经》不受控制地自行高速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炼化着这股涌入的、精纯无比的“墟”之气息。墟玉核心更是光芒大放,疯狂旋转,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将这股气息尽数吸纳、吞噬!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黄怀钰就感觉到,自己因为重伤和消耗而近乎枯竭的真元,竟然恢复了一小截!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对“归墟”道韵的感悟,似乎随着这股同源力量的涌入,变得更加清晰、深刻!甚至,一直停滞不前的《太虚化墟经》修炼瓶颈,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石头……能补充、甚至精炼‘墟’之力?还能助人感悟‘归墟’道韵?” 黄怀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随即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墟石”! 他在镇墟卫的《墟兽图鉴》和《墟经》残篇中,似乎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相传,在一些“墟”之力极度浓郁、或者发生过“墟灾”的核心区域,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异变,有极小的概率,会凝结出一种蕴含精纯“墟”之本源的奇异矿石,被镇墟卫内部称之为“墟石”,也有的古籍称之为“归墟之石”或“终结之核”。此石对修炼“墟”之功法,或者参悟“终结”、“寂灭”类大道,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甚至可以作为某些强大禁制、阵法的核心,或者炼制特殊法宝的材料。只是此物太过罕见,且通常伴随着巨大的危险,非大机缘、大气运者不可得。 “难道……这就是木老所说的‘石头’?” 黄怀钰心中一动,想起木老与自己的交易,以及他反复强调的、黑风岭核心区域可能存在的那种“特殊石头”。 他仔细感应着手中这块黑色石头。其内蕴含的“墟”之本源虽然精纯,但量并不多,而且似乎经过了漫长岁月,已经流失、消散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对他而言,也是无价之宝! “如果这里真的有‘墟石’,那么……” 黄怀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强压下激动,将这块“墟石”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恢复伤势。 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加小心,同时也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果然,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又陆陆续续发现了三四块类似的黑色石头,有大有小,最大的有婴儿头颅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无一例外,都蕴含着精纯的“墟”之气息,只是浓度和总量有所不同。 这些“墟石”似乎都分布在“墟”之力相对浓郁的区域,或者某些残骸结构比较特殊的地方。黄怀钰来者不拒,统统收了起来。这些东西,对他修炼《太虚化墟经》和领悟“归墟”,有着巨大的好处。 然而,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当他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由无数金属碎片堆积而成的“平原”边缘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因为发现“墟石”而产生的些许兴奋。 他停下脚步,凝神向前望去。 只见在这片“平原”的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风格古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不祥气息的、由某种黑色石材建造而成的、巨大无比的、金字塔形的祭坛! 祭坛高达百丈,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裂痕与缺口,甚至小半个塔身都已经坍塌,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曾经的宏伟与庄严。祭坛的表面,刻画着无数复杂、扭曲、难以理解的符文与图案,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断裂、模糊,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邪恶、仿佛能沟通幽冥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顶端,原本应该是祭祀核心或者摆放重要物品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强行挖走的、不规则的凹坑,残留着某种强大力量侵蚀过的痕迹。 但真正让黄怀钰感到毛骨悚然、如坠冰窟的,并非是这座残破的祭坛本身。 而是祭坛周围,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的、形态各异的——墟兽!以及,祭坛上空,那如同乌云般盘旋、散发着浓郁死亡与怨念气息的——阴魂! 不,不仅仅是普通的阴魂。黄怀钰从那片“阴魂乌云”的最中心,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远超癸七、甚至可能接近元婴期的、冰冷、邪恶、充满了无穷怨恨与疯狂的神魂波动!那波动,与他在泣风谷感知到的、癸七所说的、将他们引入此地的“强大阴魂”气息,隐约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藏身之处,更不是什么“墟石”宝地。 这里是……墟兽与强大阴魂盘踞的、古战场的核心禁地!是木老残图上,用血色标记、特意警告要远离的——祭坛废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祭坛废墟附近,墟兽与阴魂的巢穴! 而黄怀钰,因为那古传送禁制的偏差,并未被传送到祭坛废墟的安全外围,而是直接传送到了这巢穴的边缘! 此刻,他刚刚从一堆金属残骸后探出头,就与祭坛下方,最近的一只浑身长满骨刺、形似蜥蜴、散发着相当于筑基后期波动的墟兽,那双猩红的、毫无理智、只有无尽混乱与吞噬欲望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只墟兽似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片属于它们的地盘,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食物”。 紧接着,它那猩红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而残暴的光芒,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吼: “吼——!”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片废墟禁地的死寂。 下一刻,无数猩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盯住了黄怀钰。 (第九十六章 上 完)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中) :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中) 嘶吼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墟兽巢穴的边缘地带! 距离黄怀钰最近的那只骨刺蜥蜴墟兽,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四肢刨地,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座移动的骨刺小山,带着腥臭的风声,朝着黄怀钰猛扑而来!它动作迅猛,虽然体型庞大,但在这废墟嶙峋的环境中,竟显得异常灵活,尖锐的骨刺摩擦着金属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周围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墟兽,也纷纷发出狂躁的嘶吼,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残骸掩体后,疯狂地涌出,朝着黄怀钰扑杀而来!有如同放大无数倍、通体漆黑、甲壳上流淌着粘液的巨型甲虫;有形似扭曲人形、却长着利爪和骨翼的飞行墟兽;有仿佛由纯粹怨念和“墟”之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不断变换形态的诡异灵体…… 这些墟兽,实力有强有弱,弱的相当于炼气后期,强的甚至有几只散发着堪比筑基大圆满,乃至假丹境界的恐怖波动!它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鲜活生命与纯净灵力的贪婪、疯狂、以及被“墟”之力侵蚀后特有的混乱与暴虐。 一时间,黄怀钰仿佛陷入了狂潮怒海之中,四面八方皆是狰狞的兽影与致命的杀机! “该死!” 黄怀钰心中暗骂,他伤势未愈,真元不足,此刻面对如此数量的墟兽围攻,形势危急到了极点。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不见丝毫慌乱。在这等绝境之下,恐惧与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不能硬拼,必须冲出去,找到相对安全或者易守难攻的地方!” 电光石火之间,黄怀钰已然做出判断。他强提一口真元,不顾右臂剧痛,左手紧握混沌青光剑,脚下星遁术瞬间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不退反进,竟是迎着最先扑来的那只骨刺蜥蜴墟兽,悍然冲去! “破虚指!” 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黄怀钰左手剑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灰芒骤然亮起,带着洞穿一切、破灭虚妄的“归墟”真意,如同闪电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只骨刺蜥蜴墟兽眉心正中、那一点相对薄弱的骨甲缝隙之处!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 那骨刺蜥蜴墟兽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眼中凶光瞬间凝固、涣散。眉心处,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孔洞悄然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流从中逸散。其体内那混乱狂暴的生机与“墟”之力,仿佛被这“破虚指”蕴含的“终结”道韵瞬间湮灭、瓦解。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震起一片烟尘,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击毙命!对付这些被“墟”之力侵蚀、灵智低下、主要依靠本能和强大肉身与混乱能量作战的墟兽,“破虚指”这种极度凝练、专破能量核心与神魂节点的神通,效果出奇的好。 击杀首敌,黄怀钰速度不减,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那倒下的蜥蜴墟兽身侧一掠而过,瞬间冲入了墟兽群中。他没有恋战,更没有试图与这些墟兽纠缠,而是将星遁术催发到极致,结合对“归墟”道韵的领悟,使得自身气息与周围混乱的“墟”之力环境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身形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狂涌的兽潮缝隙中艰难穿行。混沌青光剑不时挥出,斩出道道灰蒙蒙的剑罡,不求杀敌,只求逼退、击伤挡路的墟兽,打开一条通道。剑罡蕴含的“终结”气息,对墟兽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往往能轻易撕裂它们的护体“墟”之力,在它们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引得它们发出更加狂躁的怒吼。 但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很快,黄怀钰身上便添了数道伤口。一道从侧面袭来的骨翼,在他左肩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一只潜伏在金属碎片下的、形似毒蝎的墟兽,尾钩闪电般刺出,虽然被他险险避开,但尾钩带起的腥风,还是擦过了他的小腿,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带着腐蚀性“墟”之力的伤痕,火辣辣地疼。 更麻烦的是,远处祭坛上空,那片盘旋的“阴魂乌云”,似乎也被下方的骚动惊动。乌云翻滚,其中传来更加凄厉、怨毒的呜咽与尖啸。一股冰冷、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神识波动,如同潮水般,缓缓扫过这片区域。虽然并未立刻锁定黄怀钰,但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窥伺感,让他如芒在背,压力倍增。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开阔地!” 黄怀钰咬牙,目光急速扫视四周。他看到,在祭坛废墟的东北方向,大约百丈之外,似乎有一片由无数巨大金属梁架倒塌、交错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金属丛林”。那里地形复杂,残骸堆积如山,空隙狭窄,或许能阻挡大部分体型庞大的墟兽,也能一定程度上干扰阴魂的感知。 “就去那里!” 黄怀钰不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身上伤势加剧,疯狂向着那片“金属丛林”冲去。沿途,他又强行施展了两次“破虚指”,击杀了两只挡在关键路径上的强大墟兽,体内本就不多的真元,再次消耗一空,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终于,在付出左肋被一只飞行墟兽的利爪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半边身子的代价后,黄怀钰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由巨大金属残骸构成的、昏暗、曲折、充满铁锈与机油(?)气味的“金属丛林”之中。 一进入丛林,地形顿时变得复杂无比。高达数十丈、粗如水缸的金属梁架纵横交错,形成无数狭窄的通道、倾斜的平台、以及黑暗的缝隙。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不知名的金属碎屑与尘埃。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只有从上方巨大残骸缝隙中漏下的、那些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斑,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些体型庞大的墟兽,果然被复杂的地形阻挡在外,只有少数体型较小、或者可以飞行的墟兽,能够追进来。但数量已经大为减少,压力骤减。 黄怀钰不敢停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迷宫般的金属丛林中快速穿行,不断变换方向,试图彻底甩开追兵,并寻找一处相对隐蔽、可以暂时喘息的角落。 又深入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身后追兵的嘶吼声渐渐远去,似乎被他暂时摆脱了。但黄怀钰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强大的阴魂神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并未放弃搜索。 他来到一处由三根巨大金属柱倾斜靠拢、形成的一个相对稳固的三角形“缝隙”前。缝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金属尘埃,但相对干燥,也避开了大部分光线。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磁场或者残留的能量场,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神识的探查。 “暂时……安全了。” 黄怀钰心中一松,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连忙扶着冰冷的金属壁,缓缓坐了下来,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淋漓,混合着血污,滴落在地面的尘埃中。 他低头检查伤势。身上伤口多达十余处,最严重的是左肩的爪伤、左肋的划伤,以及小腿被“墟”之力腐蚀的伤痕。内腑的伤势也因为强行催动真元而有所加重。右臂骨骼虽然接续,但依旧无法用力。真元更是近乎枯竭,丹田内的混沌金丹黯淡无光,旋转缓慢。 “必须立刻疗伤,恢复状态。此地不宜久留,那道强大的阴魂神识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黄怀钰心中紧迫。他不再犹豫,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地服下,又取出几块之前找到的、个头较小的“墟石”,握在手中。 然后,他盘膝坐好,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太虚化墟经》。 丹药化为滚滚暖流,修复着肉身的创伤。《太虚化墟经》运转,艰难地从周围空气中那浓郁却混乱的“墟”之力中,剥离、炼化出一丝丝精纯的能量,补充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而他手中的“墟石”,则散发出更加精纯、温和、却同样磅礴的“墟”之本源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被功法迅速炼化吸收。 墟玉核心也仿佛受到了滋养,光芒重新变得明亮了一些,散发出温润的道韵,加速着他伤势的恢复与真元的凝聚。 这里虽然危险,但浓郁精纯的“墟”之力与“墟石”的存在,对修炼《太虚化墟经》的黄怀钰而言,却又是绝佳的“宝地”。只要他能扛过最初的危机,活下去,在这里修炼,进境将会远超外界。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再次失去了意义。 黄怀钰如同化作了这金属丛林的一部分,一动不动,只有身上那微弱的灰色光晕,以及手中“墟石”缓缓黯淡的光芒,显示着他正在经历着一场艰难的恢复与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当黄怀钰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混沌星芒隐现,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已然恢复了神采。他身上的外伤,在丹药和强大肉身恢复力的作用下,已然结痂愈合。内腑的伤势也稳定了大半。最关键的,是真元恢复到了接近四成!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继续行动的能力。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归墟”道韵的领悟,似乎又精深了一丝。《太虚化墟经》的运转,也变得更加流畅,炼化“墟”之力的效率有所提升。这都是在此地修炼,以及吸收“墟石”本源的功劳。 “是时候离开这里,探索一下这片‘金属丛林’,并寻找离开此地的出路,或者……完成与木老的交易了。” 黄怀钰心中暗道。木老要的“石头”,十有八九就是“墟石”,而且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墟石,而是某种特殊的、更大的,或者位于特定位置(比如祭坛附近)的墟石。他需要找到它,并带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缝隙中探出头,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缓缓向外蔓延。此地残留的能量场对神识有干扰,但也是一种掩护。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追兵似乎已经散去,至少附近百丈范围内,没有感知到墟兽活动的明显迹象。那道强大的阴魂神识,也似乎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牢牢锁定这片区域,但那种被隐隐窥伺的感觉,依旧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黄怀钰收敛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之处,开始在复杂的“金属丛林”中探索起来。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这片金属丛林的范围极大,残骸的种类也千奇百怪。有些像是某种巨型飞行法器的残骸,有些像是战争傀儡的碎片,还有些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暗淡的符文与能量回路,有些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运转,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构成了一些天然的、不稳定的禁制或陷阱。 黄怀钰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探索,一边躲避着那些可能触发禁制的区域。同时,他也留意着“墟石”的踪迹。果然,在这片“墟”之力浓郁、且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的金属丛林中,他又陆续找到了七八块大小不一的墟石,都被他小心收起。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墟”之力浓度似乎也在缓慢提升,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乱、终结的“意志”也越发清晰。黄怀钰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他似乎在朝着这片废墟空间的某个“核心”区域靠近。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断裂管道构成的、如同肠腔般的曲折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 金属丛林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广场”。广场同样残破不堪,布满了巨大的裂缝与坑洞,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广场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相对完整的、小型的、风格与远处那座巨大祭坛相似、但规模小了数十倍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同样刻满了复杂扭曲的符文,但保存得相对完好,碑顶似乎还镶嵌着什么,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而在方尖碑的基座周围,散落着数十块大小不一、但品质明显比黄怀钰之前找到的那些要好得多的墟石!这些墟石,最小的也有拳头大,最大的甚至堪比脸盆,表面流转的灰黑色光泽更加深邃,散发出的“墟”之本源气息,也精纯浓郁了数倍不止! 更让黄怀钰心跳加速的是,在方尖碑基座的正前方,那块最大的、如同磨盘般的墟石旁边,赫然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身布满细密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利与沧桑气息的断剑!剑身的一半,已然断裂不知去向,只留下半截剑身,深深插入那块最大的墟石之中,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千万年。 而就在那断剑的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比周围所有墟石加起来都要浓郁、精纯、深邃的“归墟”道韵的——黑色晶石! 那晶石的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内敛,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能量,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万物终结、又孕育新生的奇异道韵。 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在看见那枚黑色晶石的刹那,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悸动与渴望! “那是……墟晶?!不,是比墟晶更加……本源的……归墟之核?!” 一个骇然的念头,划过黄怀钰的脑海。他在镇墟碑传承的只言片语中,似乎看到过关于“归墟之核”的描述,那是“墟”之本源高度凝聚、历经特殊条件才可能形成的、近乎传说中的奇物,对修炼“归墟”之道者,乃无上至宝,甚至可能蕴含着一丝“归墟”大道的碎片! 木老要的“石头”,难道是它?还是说,是这块最大的墟石,或者……是那柄断剑? 然而,还不等黄怀钰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神魂波动,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锁定了他! 那股波动,正是来自祭坛上空那片“阴魂乌云”的核心!它似乎一直关注着这片区域,尤其是这座方尖碑!黄怀钰的靠近,以及他体内墟玉核心的异动,终于彻底暴露了他的存在! “闯入者……死……!” 一个沙哑、断续、却蕴含着滔天怨毒与杀意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刺入黄怀钰的识海! 紧接着,广场周围,那散落的数十块高品质墟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同时亮起了幽暗的光芒!一股强大、混乱、充满了禁锢与侵蚀之力的阵法波动,以方尖碑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而广场边缘的阴影中,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明显比之前那些墟兽更加凝实、更加“智慧”的墟兽身影,以及几道近乎实质的、散发着金丹级别波动的强大阴魂,缓缓浮现,封死了黄怀钰所有的退路!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场中唯一的“外来者”——黄怀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宝地”。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以“墟石”和那神秘“归墟之核”为诱饵,由强大阴魂操控、专门猎杀闯入此地生灵的——死亡陷阱! (第九十六章 中 完) )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下) 第九十六章 墟石与禁地(下) 冰冷的杀意,如同凝固的寒冰,瞬间将整个广场笼罩。阵法光芒流转,形成一个倒扣碗状的幽暗光罩,将黄怀钰连同中央的方尖碑、墟石、断剑一起,牢牢封禁在内。光罩之上,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禁锢、甚至抽取生机与神魂的诡异力量。 四周,那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墟兽与阴魂,缓缓逼近。它们眼中不再是之前那些低阶墟兽的纯粹疯狂,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狡诈、仿佛带着某种“智慧”的残忍与贪婪。尤其是那几道近乎实质的金丹期阴魂,它们身形飘忽,面目模糊,唯有那两点幽绿色的魂火,燃烧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死死锁定着黄怀钰。 “闯入……禁地……窃取……墟源……死……” 那道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念,再次如同尖锥般刺入黄怀钰的识海,带来阵阵刺痛与晕眩。这意念来自祭坛上空,那最强的阴魂,似乎便是此地的“主人”或者“掌控者”。 黄怀钰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断柱,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体内真元仅恢复四成,伤势未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死亡的威胁。 但他眼中,并无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与疯狂滋长的战意。越是绝境,越能激发他骨子里的狠劲。 “窃取墟源?是指这些墟石,还是那断剑上的东西?” 黄怀钰心念电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方尖碑前,那柄插在最大墟石上的断剑,以及剑柄上那枚散发着深邃“归墟”道韵的黑色晶石。 墟玉核心传来的悸动与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那枚晶石,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甚至可能是它“完整”或者“进化”的关键。 “无论如何,不能坐以待毙。这阵法虽强,但未必没有破绽。这些墟兽与阴魂虽多,但灵智有限,配合未必严密。那道最强的阴魂,似乎被祭坛某种力量牵制,无法轻易离开或者全力出手……这是我的机会!”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与心中的悸动,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太虚化墟经》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抵御着阵法那无处不在的侵蚀与禁锢之力。同时,他将神识凝聚到极致,仔细感知着阵法光罩的能量流动,寻找着可能的薄弱节点,也警惕着四周缓缓逼近的敌人。 最先发难的,是距离最近的三只墟兽。一只形似放大版蝎子、尾钩闪烁着幽蓝毒芒的“毒煞蝎”(筑基大圆满);一只通体覆盖着厚重骨甲、如同移动堡垒的“重甲地龙”(假丹);还有一只速度极快、如同黑色闪电般在残骸间跳跃的“影刃豹”(筑基巅峰)。三只墟兽,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黄怀钰! 毒煞蝎尾钩如鞭,带着腥风与幽蓝毒芒,直刺黄怀钰后心。重甲地龙低吼一声,如同攻城锤般,埋头猛撞而来,势大力沉,足以撞塌小山。影刃豹则身影飘忽,爪刃上寒光闪烁,专攻黄怀钰下盘与侧面要害。 面对这默契的围攻,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没有选择硬撼。他脚下星遁术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煞蝎的尾钩穿刺。同时,左手混沌青光剑顺势挥出,一道凝练的灰色剑罡,如同新月般斩向重甲地龙那相对脆弱的脖颈关节处。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花四溅!重甲地龙的骨甲果然坚硬,混沌青光剑的剑罡斩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深约寸许的白痕,未能破防。但剑罡中蕴含的“终结”道韵,却透甲而入,让重甲地龙发出一声痛吼,冲势为之一滞。 而就在黄怀钰挥剑斩向重甲地龙的瞬间,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影刃豹,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右侧,锋利的爪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划向他的腰腹! “等的就是你!” 黄怀钰仿佛脑后长眼,在影刃豹利爪及体的刹那,身形猛地一矮,一个极其别扭却迅捷无比的铁板桥,堪堪让那锋利的爪刃贴着鼻尖划过。同时,他空着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破虚指”,如同毒蛇吐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影刃豹那因为扑击而暴露的、柔软的咽喉! 嗤! 一声轻响。影刃豹扑击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凶光瞬间涣散。它那轻盈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摔落在地,咽喉处一个细小的孔洞,正缓缓逸散出灰黑色的气流,生机迅速湮灭。 击杀影刃豹,黄怀钰动作不停,借着铁板桥的力道,就地一滚,再次避开了毒煞蝎紧随而来的第二记尾钩横扫。滚动的过程中,他左手一拍地面,数道早已扣在手中的、得自之前战斗中缴获的、专门克制阴魂与能量体的“破煞符”与“金光符”,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从侧面悄然逼近、正欲施展阴魂法术干扰他的两道金丹期阴魂! 破煞符炸开,化作道道驱邪金光,对阴魂有着天然的克制。金光符更是爆发出刺目的纯阳光芒,如同小太阳般,将那两道阴魂逼得连连后退,发出凄厉的尖啸,魂体都黯淡了几分,一时间无法靠近。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黄怀钰猛然弹身而起,不再与剩下的毒煞蝎和重甲地龙纠缠,脚下星遁术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灰线,竟是朝着——方尖碑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与这些墟兽阴魂缠斗,而是那可能蕴藏着生机、或者能改变战局的——方尖碑,以及碑前的断剑与归墟之核! “拦住他!” 那道最强的阴魂意念,发出更加暴怒与急切的咆哮。它似乎对黄怀钰冲向方尖碑的举动,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与愤怒。 顿时,剩下的墟兽与阴魂,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扑向黄怀钰。毒煞蝎尾钩狂舞,喷出大股幽蓝毒雾。重甲地龙更是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上骨甲缝隙中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速度竟然陡增,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狠狠撞向黄怀钰。其他几只墟兽和阴魂,也各施手段,试图将他拦截下来。 但黄怀钰的速度太快,对“归墟”道韵的领悟,也让他在这种“墟”之力浓郁的环境中,身形更加飘忽,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最致命的攻击。他左冲右突,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接近方尖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眼看就要冲到方尖碑下,触手可及那块最大的墟石和断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的方尖碑,仿佛感应到了黄怀钰的靠近,以及他体内墟玉核心那强烈的悸动,碑身之上,那些复杂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了幽暗的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却也更加混乱、充满排斥与镇压之力的气息,从碑身上轰然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并非针对黄怀钰,而是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或者说,在“镇压”着什么。它化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冲至碑前的黄怀钰身上! “噗——!” 黄怀钰如遭重击,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中,胸口剧痛,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险些栽倒在地。他感觉体内的混沌真元一阵紊乱,墟玉核心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与这方尖碑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排斥”反应。 “这方尖碑……在排斥我?或者说,排斥我体内的墟玉?” 黄怀钰心中骇然。难道这方尖碑,并非“墟”之一方的遗物,而是……镇压“墟”的某件上古遗宝?因为感应到他体内蕴含的“墟”之道韵(混沌、归墟)与墟玉核心,故而自发产生了排斥与镇压? 不,不对。若是镇压“墟”的遗宝,周围为何会凝聚如此多的高品质“墟石”?那断剑上的“归墟之核”,又作何解释? 电光石火之间,黄怀钰来不及细想。因为身后,毒煞蝎的尾钩,重甲地龙的冲撞,以及其他墟兽与阴魂的攻击,已然如同狂风暴雨般,紧随而至!而他,却被方尖碑的气息震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陷入了绝杀的中心! 生死一线! “妈的!拼了!”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再试图稳定身形,反而借着方尖碑冲击的力道,顺势向后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煞蝎的致命尾钩和重甲地龙的冲撞。翻滚之中,他右手猛地探出,并非攻向敌人,而是——抓向了身旁地上,一块距离他最近、足有脸盆大小、散发着浓郁“墟”之本源气息的高品质墟石! “既然拿不到那最大的,就拿这块当利息!” 黄怀钰心中发狠,一把将那块墟石捞在手中。入手沉重冰冷,其中蕴含的精纯“墟”之本源,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他抓住墟石的刹那,异变再起! 那块被他抓住的墟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灰黑色光芒!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黄怀钰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其速度之快,数量之磅礴,远超他之前吸收任何一块墟石! “不好!” 黄怀钰脸色大变。这墟石中蕴含的“墟”之本源太过庞大精纯,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太虚化墟经》的炼化速度,根本来不及吸收!狂暴的“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经脉,疯狂肆虐,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混乱、疯狂、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志”,顺着这股力量,冲击向他的识海! 这是“墟”之本源中,蕴含的那一丝“墟”的混乱意志!品质越高的墟石,蕴含的这股意志越强!之前他吸收的那些小块墟石,意志微弱,轻易就被炼化。但这块脸盆大的高品质墟石,其内蕴含的混乱意志,已然达到了足以影响甚至侵蚀金丹修士神魂的地步! 黄怀钰只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毁灭与吞噬欲望的画面与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智。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破碎的世界、哀嚎的生灵、扭曲的怪物……耳畔是亿万生灵的诅咒与嘶吼……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虐、杀戮、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给我——滚出去!” 黄怀钰目眦欲裂,紧守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太虚化墟经》,试图炼化、镇压这股狂暴的力量与混乱意志。丹田内的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墟玉核心更是光芒大放,散发出温润而浩大的道韵,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他即将崩溃的神魂与经脉。 然而,内外交困。外有强敌环伺,攻击临体;内有狂暴的“墟”之力与混乱意志冲击。黄怀钰感觉自己的身体与神魂,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同化、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陷入绝境的刹那—— 或许是受到了黄怀钰体内那狂暴的“墟”之力,以及墟玉核心剧烈波动的刺激…… 方尖碑前,那柄插在最大墟石上、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断剑,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剑鸣,带着无尽的沧桑、悲怆、不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与期待,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响了起来。 剑鸣声不大,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墟兽的嘶吼、阴魂的尖啸,甚至盖过了阵法运转的嗡嗡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更直接响彻在黄怀钰那即将被混乱意志淹没的识海深处! 随着剑鸣响起,断剑剑柄上,那枚散发着深邃“归墟”道韵的黑色晶石——归墟之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却又内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灰色光芒! 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光柱,如同有生命般,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黄怀钰因为痛苦与挣扎而大张的——口中! 不,不是射入,更像是……被牵引,被黄怀钰体内那因为吸收了大量高品质墟石本源而剧烈波动、并与墟玉核心产生共鸣的“归墟”气息,以及他自身那不屈的意志与绝境中的疯狂,所吸引、召唤而来! “呃啊——!!!” 灰色光柱入体的瞬间,黄怀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解脱、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嘶吼!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浩大、精纯、古老、却又充满了“终结”与“新生”双重道韵的磅礴力量,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芒,又如同万物终末的最后一声叹息,轰然冲入了他的体内,瞬间与那狂暴的墟石本源力量,与他自身的混沌真元,与他识海中的混乱意志,与他胸口的墟玉核心……疯狂地碰撞、交融、湮灭、新生!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黄怀钰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缕神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撕碎,又重组成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形态。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那灰色光柱带来的、宏大古老的“道”之信息冲击下,迅速沉沦,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破碎而浩瀚的奇异景象之中。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柄横亘星海、斩裂苍穹的漆黑巨剑,剑身之上,镶嵌着九枚与他刚刚吞下的“归墟之核”相似的晶石。巨剑之下,是无数破碎的星辰、燃烧的世界、以及哀嚎的神魔。一个顶天立地、浑身浴血、看不清面容的伟岸身影,手持巨剑,发出最后的怒吼,斩向了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墟”之黑暗…… 他看到,巨剑崩碎,九枚晶石四散飞射,其中一枚,流落至此,被一柄断裂的剑承载,插入这墟力汇聚之地,历经万古,化为此刻的“归墟之核”…… 他看到,无数镇墟卫的英灵,前赴后继,在此地血战,最终将这片战场彻底封印、放逐,形成了如今的废墟绝地。那道最强的阴魂,似乎是当年战死的某位镇墟卫强者,被“墟”之力侵蚀、同化,却又保留了一丝执念,化为此地的“守护者”与“猎杀者”…… 海量的信息,破碎的画面,无尽的道韵,混杂着归墟之核的磅礴力量,疯狂冲刷、改造着黄怀钰的身体与神魂。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攀升、蜕变!体表的伤口,在灰光中迅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重新接续,泛起了淡淡的暗金色光泽。干涸的经脉,被拓宽、强化,如同星河般璀璨。丹田内的混沌金丹,疯狂旋转、膨胀,表面浮现出更加清晰玄奥的天然道纹,其内仿佛有一个微型的、不断生灭的混沌宇宙在孕育! 他的修为,水到渠成般,冲破了那层薄膜,踏入了金丹中期!而且,还在继续提升! 但这一切,黄怀钰已然无暇顾及。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归墟之核带来的、关于“终结”、关于“镇墟”、关于那柄巨剑、关于这片古战场,以及……关于“墟”与“归墟”更深层秘密的感悟之中。 外界。 在断剑鸣响、归墟之核化作光柱没入黄怀钰体内的瞬间,整个广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扑向黄怀钰的墟兽与阴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僵在了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本能的敬畏? 那道最强的阴魂,发出了更加凄厉、疯狂,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解脱与悲鸣的尖啸:“不——!归墟之核!传承!你不能——!” 方尖碑上的幽暗光芒,也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在与那归墟之核的光芒,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抗与共鸣。 阵法光罩,明灭不定。 而那柄插在最大墟石上的断剑,在归墟之核离体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般的轻鸣,然后,剑身之上的裂痕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蓬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剑柄,依旧深深插入墟石之中。 最大的那块墟石,也因为失去了归墟之核的维系与断剑的镇压,表面迅速布满了裂痕,其中精纯的“墟”之本源,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整个广场,因为黄怀钰这突如其来的、吞噬归墟之核的变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与混乱之中。 风暴的中心,黄怀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被浓郁的、不断生灭的灰色光芒笼罩,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谁也不知道,当他再次醒来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彻底被归墟之核的力量同化、成为新的“墟”之怪物? 还是成功消化这份天大的机缘,破茧成蝶,一飞冲天? 亦或是……在这蜕变的过程中,被虎视眈眈的强敌,撕成碎片? 一切,皆是未知。 (第九十六章 下 完)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上)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上) 混沌。 无边的混沌。 意识仿佛漂浮在宇宙未开、时空不存的原始鸿蒙之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最纯粹、最本源的“混沌”与“虚无”在缓缓流转、交融、生灭。 黄怀钰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混沌本身的一部分,又仿佛是一个独立的、微小的、却蕴含无限可能的“奇点”。他能“感知”到,在那混沌的深处,在那虚无的尽头,仿佛存在着一个永恒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终结一切的“终点”——那是“归墟”,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然而,在这“归墟”的冰冷与死寂之中,他又隐隐“感觉”到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仿佛能于终结中孕育“新生”的奇异“道韵”。这丝道韵,与他胸口的墟玉核心,与他刚刚吞下的“归墟之核”,与他自身领悟的“终结”剑意,隐隐共鸣、呼应。 无数破碎的画面、意念、道则,如同流星般划过他这混沌般的意识。有开天辟地、星辰诞生的壮阔,也有世界崩毁、万物凋零的悲凉;有无数生灵挣扎求存、绽放文明之光的璀璨,也有“墟”之黑暗侵蚀、同化、终结一切的恐怖;更有那柄横亘星海、斩裂苍穹的漆黑巨剑,以及那手持巨剑、背对众生、浴血而战、最终剑断人亡的悲壮身影…… 这些信息太过浩瀚,太过破碎,远远超出了黄怀钰目前境界所能理解、承载的极限。它们并未被他的意识完全吸收、消化,而是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了他的神魂本源深处,化作了他“道”的一部分底蕴,等待着日后境界提升,再慢慢发掘、领悟。 时间,在这意识混沌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边无际的混沌,开始缓缓“收缩”、“凝聚”。仿佛宇宙大爆炸的逆过程,一切无序的混沌与虚无,都向着中心那一点——黄怀钰的意识核心——坍缩、汇聚。 一种“存在”的感觉,开始重新清晰。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粘稠、温暖、却又充满磅礴力量的“茧”中。这“茧”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到极致的、混合了“墟”之本源、“混沌”真元、“归墟”道韵以及他自身生机的奇异能量构成。茧壁之外,似乎有无数混乱、暴虐、充满恶意的力量在冲击、撕咬,却都被这坚韧的茧壁阻挡在外。 是“归墟之核”的力量,在他吞噬的瞬间,自发形成的保护与蜕变之“茧”。 紧接着,是听觉。他“听”到了自己体内,那如同江河奔腾、又似星辰运转的、宏大而充满韵律的声响——那是重新构建、脱胎换骨的经脉、骨骼、脏腑在轰鸣,是丹田内那颗已然膨胀、凝实、散发出璀璨混沌星光的金丹在高速旋转,是胸口的墟玉核心,与那枚正在被缓缓炼化、吸收的“归墟之核”碎片,在共鸣、交融。 然后,是视觉。尽管闭着眼,他依然能“看”到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颗混沌金丹,已然膨胀到了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深邃的灰蒙蒙光华,表面天然道纹密布,隐隐构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生灭的混沌星云图案。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海量的混沌真元,其精纯与厚重程度,远超金丹初期十倍不止!金丹核心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深灰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在缓缓孕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终结”道韵——那是“归墟之核”与他自身混沌金丹初步融合的迹象,是他“归墟”之道踏入更深层次的开端。 经脉被拓宽、强化了数倍,如同星河脉络,坚韧无比,足以承受更加狂暴、磅礴的真元冲击。骨骼晶莹如玉,深处隐隐有暗金色泽流转,那是《镇墟炼体诀》达到“金身境”小成,肉身强度再次飞跃的标志。五脏六腑,也被“归墟之核”的磅礴力量洗练、滋养,生机勃勃,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神魂。他的识海,比之前扩大了数倍,变得更加凝实、稳固。神魂之力不仅完全恢复,更是暴涨,其凝练程度与总量,已然不逊于寻常金丹后期修士!而且,在识海的最深处,除了那枚温润的墟玉核心投影外,还多了一点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深邃“归墟”道韵的灰色光点——那是“归墟之核”在他识海中留下的永恒烙印,也是他未来参悟“归墟”终极奥秘的钥匙。 “这就是……金丹中期?” 黄怀钰的意识缓缓复苏,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喜悦。不仅仅是修为境界的提升,更是根基、肉身、神魂、以及对“道”的领悟的全方位蜕变与升华!此刻的他,虽然刚刚踏入金丹中期,但其真实战力,恐怕已经足以碾压大部分金丹中期,甚至能与金丹后期修士短暂周旋! 更重要的是,他对“归墟”之道的领悟,因为“归墟之核”的融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以往许多晦涩不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太虚化墟经》的运转,变得更加圆融如意,炼化、操控“墟”之力的效率,提升了何止数倍。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可以更加自如地模拟、引动周围的“墟”之力,形成更加强大的攻击、防御,或者隐匿手段。 “是时候……‘破茧而出’了。” 黄怀钰心中默念。他能感觉到,体外那由归墟之核力量形成的保护“茧”,能量正在缓缓消散,而“茧”外那些充满恶意的气息,也并未远离,反而因为“茧”的削弱,变得更加躁动、急迫。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仔细感应着“茧”外的情况。 广场上,一片诡异的寂静。之前围攻他的那些墟兽与阴魂,并未散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依旧围在“茧”的周围,猩红或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这散发着令它们既渴望又畏惧气息的灰色光茧。只是,它们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仿佛“茧”内正在蜕变的存在,让它们感到了本能的威胁。 那道最强的阴魂意念,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疯狂咆哮,而是如同毒蛇般,冰冷地、死死地锁定着光茧,充满了怨毒、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不定?显然,黄怀钰吞噬“归墟之核”、并形成蜕变之茧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甚至可能触碰到了它某些深层次的记忆或执念。 方尖碑依旧静静矗立,但碑身上的幽暗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仿佛因为失去了“归墟之核”的某种“对抗”或“共鸣”,而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笼罩广场的阵法光罩,也明灭不定,威能大减。 最大的那块墟石,因为失去了“归墟之核”与断剑的镇压,已经彻底崩解,化作了一地失去光泽的碎石,其中精纯的“墟”之本源,大部分逸散,小部分被黄怀钰的蜕变之茧吸收。周围散落的那些高品质墟石,也或多或少出现了裂痕,灵气流失。 “看来,它们也在等待,等待我蜕变完成,或者……蜕变失败的那一刻。” 黄怀钰心中冷笑。他大致能猜到这些墟兽与阴魂的想法。对于它们这些被“墟”之力侵蚀、渴望更强大“墟”之本源的存在而言,正在吞噬、融合“归墟之核”的他,无疑是一块巨大的、充满诱惑的“肥肉”。但同时,他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凌驾于普通“墟”之力之上的“归墟”道韵,又让它们感到本能的畏惧与威胁。所以,它们选择了围而不攻,等待最佳时机。 “可惜,你们等不到了。” 黄怀钰眼中寒光一闪。蜕变,已然完成大半,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巩固境界,完全炼化“归墟之核”的最后一丝精华。但此刻,他已经拥有了破茧而出、横扫一切的实力与信心!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丹田,与混沌金丹、墟玉核心、以及那正在缓缓融合的“归墟之核”碎片,彻底沟通、共鸣。 “破!” 心中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他体内炸响! 轰——!!! 原本缓缓流转、保护着他的灰色光茧,骤然向内一缩,然后,猛地爆发开来!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极致的、内敛的、却又蕴含着恐怖“终结”与“新生”道韵的能量喷发! 灰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围拢在光茧周围的墟兽与阴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狂暴的能量冲击掀飞出去!弱一些的墟兽,甚至直接被灰光中蕴含的“终结”道韵侵蚀、瓦解,化作飞灰!那些金丹期的阴魂,也是魂体剧震,光芒黯淡,发出惊怒的尖啸,连连后退。 笼罩广场的阵法光罩,在这股爆发的“归墟”能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啵”的一声,彻底破碎,化作漫天流散的光点。 光芒的中心,一道修长、挺拔、周身笼罩在淡淡灰色光晕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与深邃“归墟”道韵的身影,缓缓站起。 正是黄怀钰! 他此刻,已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袍(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依旧普通,但那双睁开的眼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平静,开阖间,仿佛有混沌星云生灭,有归墟之影沉浮。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周围的“墟”之力,都似乎隐隐向他臣服、靠拢。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却又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全新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冲击波掀飞、此刻正挣扎爬起、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与愈发贪婪的墟兽与阴魂,在他眼中,已然与蝼蚁无异。 “正好,拿你们……试试剑。” 他低声自语,左手虚握。一直静静躺在他身边、灵性大损、布满裂痕的混沌青光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与心意,发出一声欢快而激昂的剑鸣,自动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剑身之上的裂痕依旧,灵光也并未完全恢复。但此刻,在黄怀钰那蕴含着全新“归墟”道韵的混沌真元灌注下,整柄剑,骤然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光华,而是一种更加深邃、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的、纯粹的深灰色!剑身周围,空间都隐隐扭曲、塌陷,仿佛承受不住其蕴含的“终结”之力。 “吼——!”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那只实力最强、已经达到假丹境界的“重甲地龙”。它似乎被黄怀钰那轻蔑的目光激怒,也或许是抵挡不住“归墟之核”残留气息的诱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上骨甲缝隙中再次爆发出暗红光芒,低着头,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再次朝着黄怀钰猛撞而来!这一次,它显然动用了某种燃烧潜能的秘法,速度与力量,比之前更胜三分! 面对这气势汹汹、足以撞塌山峰的凶猛冲撞,黄怀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躲避的姿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 剑尖,斜指前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剑光闪烁。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万物、令一切归于虚无的“意”,从黄怀钰身上,从那深灰色的剑尖之上,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意”,并非针对肉身,也非针对真元,而是直指——存在本身! 冲至黄怀钰身前十丈的重甲地龙,那狂暴凶悍的冲势,猛地一滞!它那猩红的、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仿佛在它前方,并非一个人类修士,而是一个张开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的、永恒的“终结”! 它想停,想逃,但燃烧潜能带来的狂暴力量,让它根本无法立刻止步。 而黄怀钰,也终于动了。 他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 深灰色的混沌青光剑,如同毒蛇吐信,又仿佛只是幻觉,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灰色轨迹。 然后,收剑。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缓慢的韵味。 重甲地龙前冲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惯性,又向前冲了数丈,才轰然倒地。倒地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然从眉心正中,被一道细微的、笔直的灰色细线,均匀地一分为二!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甚至看不到骨骼与内脏的切面,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的、散发着淡淡灰气的断面。其体内的所有生机、神魂、乃至那混乱的“墟”之力,都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终结”、“湮灭”! 一剑,秒杀假丹墟兽! 全场死寂。 剩下的墟兽与阴魂,眼中的贪婪与凶光,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它们看着那被均匀分成两半、死得无声无息的重甲地龙,又看向那持剑而立、气息渊深如海、仿佛化身“终结”本身的青衣身影,本能地开始缓缓后退。 就连那道最强的阴魂,此刻也沉默了下来,那冰冷的意念中,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黄怀钰没有理会那些惊恐后退的杂兵,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废墟,越过残骸,投向了广场边缘,那道最强的阴魂所在的、祭坛上空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响起: “现在,轮到你了。” (第九十七章 上 完)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中)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中) 黄怀钰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广场上,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那些原本缓缓后退、充满恐惧的墟兽与阴魂,此刻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作鸟兽散,远远退开,再也不敢靠近分毫。唯有那道最强的阴魂,依旧悬浮在祭坛上空,翻滚的“阴魂乌云”剧烈地涌动着,显示出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那道冰冷、怨毒、疯狂的意念,再次如同潮水般,狠狠撞向黄怀钰的识海,但这一次,却被他那蜕变后、更加凝练浩瀚的神魂之力,轻易地抵挡、消弭。 “你……窃取……归墟之核……融合……墟玉……你是谁?!镇墟卫……的传承者?还是……‘墟’的走狗?!” 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惊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意念,从阴魂乌云中传来。显然,黄怀钰吞噬“归墟之核”、并与墟玉核心产生共鸣,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凌驾于普通“墟”之力之上的“归墟”道韵,让这道强大的阴魂,联想到了某些让它刻骨铭心、甚至可能与之有深深纠葛的古老存在。 “镇墟卫的传承者?” 黄怀钰闻言,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我是谁,与你无关。至于这归墟之核,乃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你盘踞此地,以墟石为饵,设下陷阱,猎杀生灵,想必也非善类。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他并不想与这明显被“墟”之力侵蚀、神智混乱却又保留着部分执念的阴魂过多纠缠。对方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实力深不可测(接近元婴期),且占据地利,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而且,他刚刚突破,境界虽稳,但对新力量的掌控,还未到圆融如意的地步,急需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砺、巩固。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惦记着与木老的交易,以及尽快离开此地,与冰月仙子她们汇合。此地不宜久留。 “了断?桀桀桀……” 阴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恨,“就凭你?一个刚刚吞噬了归墟之核、根基未稳的小辈?即便你身怀墟玉,得了些传承,但在本座面前,依旧是蝼蚁!归墟之核,乃是镇压此地的关键!你取走它,便是破坏了此地的平衡,释放了被封印的‘墟’之恶念!你会后悔的!所有人,都会后悔的!” 它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矛盾。一会儿指责黄怀钰是“墟”的走狗,一会儿又说归墟之核是镇压“墟”的关键,仿佛其神智已经被无尽的怨恨、疯狂以及“墟”之力的侵蚀,折磨得混乱不堪。 但黄怀钰却从其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镇压此地的关键”、“释放墟之恶念”……难道,这归墟之核,以及那柄断剑,当年并非随意遗落,而是有意识地留在此地,用来镇压、或者平衡这片古战场核心区域的某种东西?而这强大的阴魂,之所以盘踞在此,一方面是被“墟”之力侵蚀,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无意识地“守护”着这个平衡,或者说,被这个平衡所“束缚”?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归墟之核已被他炼化,平衡已破。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黄怀钰不再多言,手中混沌青光剑轻轻一震,剑身之上,那深灰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一股更加凌厉、更加纯粹的“终结”剑意,冲天而起,遥遥锁定祭坛上空的阴魂乌云。 “找死!” 阴魂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翻滚的乌云猛然收缩、凝聚,化作一尊高达十丈、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与冰冷死意的巨大阴魂法相!法相手持一柄由纯粹阴魂之力凝聚而成的、不断滴落着黑色液体的魂枪,空洞的眼眶中,两点幽绿的魂火疯狂燃烧,死死盯着黄怀钰。 “万魂噬心!” 阴魂法相发出一声咆哮,手中魂枪猛然刺出!并非直刺黄怀钰,而是刺向了广场的地面! 轰——! 魂枪没入地面的刹那,整个广场剧烈震动!无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怨念与死气的魂力锁链,如同地龙翻身,从广场的裂缝、坑洞、乃至那些散落的墟石之中,疯狂钻出,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朝着黄怀钰笼罩而下!锁链之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阴魂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形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试图侵蚀、撕碎黄怀钰的神魂。 与此同时,阴魂法相手中的魂枪,也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后发先至,携带着洞穿虚空的凌厉与阴毒,直刺黄怀钰的眉心!枪尖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腐蚀,留下道道黑色的轨迹。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那些墟兽与阴魂的攻击,已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的水准,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显然,这强大的阴魂,虽然状态诡异,但生前(或者说未彻底被侵蚀前)的修为,绝对不低,此刻含怒出手,威势惊人。 面对这上下夹击、神魂与物理双重攻击的致命杀招,黄怀钰眼神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缓缓举起,斜指苍穹。 “归墟——剑域,开!” 他心中低喝,体内那融合了“归墟之核”碎片、变得更加精纯深邃的混沌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混沌青光剑中。同时,他对“归墟”之道的领悟,被他催发到极致,与胸口的墟玉核心产生强烈共鸣。 嗡——! 以黄怀钰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暗!并非光线消失,而是仿佛所有的色彩、声音、生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终结”!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却蕴含着万物终结、复归虚无道韵的灰色领域,悄然展开,将黄怀钰笼罩其中。 这正是他吞噬“归墟之核”后,对“归墟”道韵领悟加深,结合自身混沌真元与剑意,初步形成的——归墟剑域雏形!虽然范围不大,且极不稳定,维持时间也短,但在这领域之内,黄怀钰便是“终结”的主宰,可极大削弱、迟滞、甚至“终结”一切侵入领域的外来力量与神魂攻击! 那遮天蔽日笼罩而下的魂力锁链巨网,一进入这灰色领域,顿时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其上哀嚎的阴魂面孔,更是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迅速淡化、消散。巨网的威力,被削弱了近半! 而那后发先至、直刺眉心的漆黑魂枪,在进入灰色领域的瞬间,也仿佛刺入了最粘稠的胶水,速度大减,枪尖上那恐怖的腐蚀与洞穿之力,更是被领域内无处不在的“终结”道韵,不断消磨、瓦解。 “破!” 就在魂枪速度降至最低、威力大减的刹那,黄怀钰动了! 他手中那一直斜指苍穹的混沌青光剑,骤然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上撩! 深灰色的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又仿佛宇宙终结时最后的光芒,自下而上,逆斩苍穹!剑光所过之处,那被削弱的魂力锁链巨网,如同遇到了克星的蛛网,纷纷断裂、崩解、湮灭!而那杆威力大减的漆黑魂枪,更是被这凌厉无匹、蕴含极致“终结”真意的一剑,硬生生从中劈开,斩成两段! “什么?!” 阴魂法相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怒嘶吼,魂体剧烈波动。它万万没想到,自己蓄势已久的绝杀一击,竟然被对方这看似简单的一剑,如此轻易地破去!那诡异的灰色领域,那剑光中蕴含的、让它都感到灵魂颤栗的“终结”道韵,究竟是什么?! 破去攻击,黄怀钰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在阴魂法相身前十丈之内!星遁术配合刚刚领悟的、可短暂融入“墟”之力环境的“化墟遁”,让他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如同瞬移。 “你也接我一剑!” 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爆闪,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混沌青光剑发出兴奋的颤鸣,剑身之上的裂痕,似乎都因为这磅礴的力量注入而微微发亮。他将刚刚吞噬归墟之核、突破金丹中期、以及初步领悟“归墟剑域”的所有感悟、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尽数凝聚于这一剑之中! “归墟——终焉!” 他低吼一声,双手握剑,对着那高大的阴魂法相,猛然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深邃到极致、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让万物重归虚无的灰色细线,从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了阴魂法相的躯体,也划过了它身后那高耸的祭坛虚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阴魂法相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骇,有茫然,有一丝解脱,更有无尽的不甘与怨恨。它那庞大的身躯,从中线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笔直的、光滑的灰色切痕。 切痕迅速蔓延、扩大。 然后,整个阴魂法相,连同它手中那断裂的魂枪,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化作漫天飘散的灰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唯有两点最为深邃的幽绿魂火,在彻底消散前,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深深地“看”了黄怀钰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万古的悲哀与讯息,随即也彻底湮灭。 与此同时,阴魂法相身后,那座虽然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祭坛虚影,也在那道灰色细线划过之后,微微一震,随即,从顶端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仿佛贯穿了整座祭坛的裂痕。裂痕之中,隐约有更加深沉、更加邪恶、仿佛蕴含着大恐怖的气息,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封禁。 显然,黄怀钰这一剑“归墟——终焉”,不仅斩灭了那强大的阴魂法相,其蕴含的极致“终结”道韵,甚至对这座作为古战场核心、镇压着某种东西的祭坛本身,都造成了一丝细微的影响。 随着阴魂法相的消散,笼罩广场的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怨毒的神魂威压,也骤然消失。远处那些幸存的墟兽与阴魂,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惊恐的呜咽,再也不敢停留,疯狂地向着废墟深处逃窜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黄怀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剑“归墟——终焉”,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不久的大部分真元与心神,此刻也感到一阵虚弱。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明悟。 这一战,虽然短暂,却让他对自身新获得的力量,对“归墟”之道的运用,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尤其是初步形成的“归墟剑域”,在实战中展现出了强大的防御与削弱效果。而最后一剑“终焉”,更是将他目前对“终结”的领悟,发挥到了极致,威力之强,远超预期。 “归墟之核……果然非同凡响。” 黄怀钰心中暗叹。仅仅是初步炼化融合,就让他实力产生了质的飞跃。若是能完全消化,其对“归墟”之道的领悟,必将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他收起混沌青光剑,剑身灵光黯淡,裂痕依旧,显然刚才那超越负荷的一剑,对受损的剑体负担不小,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但他能感觉到,在“归墟之核”道韵的浸润下,混沌青光剑的灵性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未来或许有修复甚至进阶的可能。 他走到之前阴魂法相消散的地方,那里除了飘散的灰色光点,还留下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幽绿色纹路流转、散发着精纯阴魂本源与一丝奇异“墟”之波动的晶核。 “魂核?还是被‘墟’之力侵染的变异魂核?” 黄怀钰将其摄入手。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着庞大的、可供阴魂或修炼特殊功法者吸收的精纯魂力,但也掺杂着一丝混乱的“墟”之意志,寻常修士难以利用,对他而言,却可以用《太虚化墟经》炼化其中精纯部分,或者留作他用。 他将这枚变异魂核收起,又看了一眼那座被斩出一道裂痕、气息似乎更加不稳定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阴魂临死前的话,以及祭坛裂痕中一闪即逝的恐怖气息,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耽搁,迅速将广场上散落的、尚未完全崩解的高品质“墟石”收集起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方尖碑基座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遗漏(那柄断剑已然彻底化灰,只剩下半截剑柄,似乎也失去了灵性,被他收起留作纪念)。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先离开这片核心区域,返回相对安全的“金属丛林”,然后想办法寻找离开这片古战场废墟的出路。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广场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祭坛,也不是来自逃走的墟兽。 而是来自……他怀中! 一直安静躺在他怀里的、与木老约定的、用来盛放“石头”的那个特制寒玉盒,此刻,竟然毫无征兆地,自行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与周围“墟”之力同源、却又似乎更加“活跃”、更加“渴望”的奇异波动,从玉盒的缝隙中,弥漫而出。 紧接着,玉盒之中,那枚黄怀钰最早发现、并作为“定金”或“样本”放入其中的、那块拳头大小、品质普通的“墟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竟然自行从玉盒缝隙中“跳”了出来,悬浮在半空,滴溜溜旋转着,表面散发出柔和的灰光。 然后,在黄怀钰惊讶的目光中,这块普通的墟石,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广场中央,那座被黄怀钰斩出一道裂痕的祭坛方向,“飘”了过去。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着它。 (第九十七章 中 完)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下) 第九十七章 破茧成蝶与剑鸣惊魂(下) 拳头大小的黑色墟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散发着柔和的灰光,不疾不徐地向着祭坛方向飘去。这诡异的一幕,让正准备离开的黄怀钰,瞬间停下了脚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木老的玉盒……自行打开?墟石……被召唤?” 他心中念头急转,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块飘向祭坛的墟石,同时将神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祭坛裂痕处的动静。 这绝非偶然。那枚特制的寒玉盒,显然被木老动了手脚,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比如靠近祭坛?或者感应到某种特定波动?)会自动开启,并引导盒中之物(墟石)前往某个地方。木老特意将玉盒交给他,并嘱咐他取得“石头”后装入此盒,显然早就预料到,或者说计划着,会有眼下这一幕发生。 “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墟石,甚至可能不是最大的那块墟石或者归墟之核……而是这祭坛本身?或者说,是祭坛之下的东西?这块普通的墟石,是‘钥匙’?是‘祭品’?还是……某种‘信号’?” 黄怀钰脑中闪过无数猜测,对木老的神秘与算计,有了更深的认识。这老道,恐怕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达成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但他并未立刻出手阻止。一来,他想看看木老究竟在搞什么鬼,这祭坛深处又隐藏着什么。二来,他刚刚经历大战,消耗不小,贸然阻止这未知的变化,可能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三来,他隐隐有种感觉,那块墟石被召唤的方向,似乎并非指向祭坛最危险的核心(那裂痕处),而是指向祭坛基座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布满尘埃与碎石的角落。 就在黄怀钰警惕的注视下,那块散发着灰光的墟石,缓缓飘到了祭坛基座侧面,那处不起眼的角落上方,然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轻轻坠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尘埃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恐怖气息爆发,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激起。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掉进了垃圾堆。 然而,黄怀钰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就在墟石落地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是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刚刚融入的“归墟之核”碎片,同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的“共鸣”! 共鸣的源头,并非来自那块掉落的墟石,而是来自墟石落地之处的——下方!那看似坚实、布满尘埃的祭坛基座地面之下!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掉落的墟石,接触到地面尘埃的刹那,竟然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迅速地“融化”开来,化作一滩粘稠的、深灰色的、散发着微弱“墟”之本源气息的“液体”,渗入了地面那些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缝隙之中。 随着这滩“液体”的渗入,祭坛基座侧面那片区域,那厚重的尘埃与碎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缓缓地向两旁“滑”开,露出了下方——一片光滑如镜、漆黑如墨、非金非石、材质与祭坛本身相同的地面。 地面之上,赫然镶嵌着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墟石!这些墟石,与黄怀钰之前收集的那些散落的墟石不同,它们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复杂的阵图纹路,彼此镶嵌、勾连,构成了一座微型、却散发着古老、晦涩、充满封禁与镇压气息的阵法! 而那块刚刚“融化”渗入的墟石液体,此刻正如同有生命的血液,沿着那些阵图纹路,快速流淌、蔓延,最终,注入到了阵法最中心的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的孔洞之中。 嗡——! 当“液体”完全注入孔洞的刹那,整座微型阵法,骤然亮起了极其黯淡、却异常稳定的暗灰色光芒!光芒流转,阵法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沟通、接引某种力量的波动。 与此同时,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的“共鸣”达到了顶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微型阵法,似乎与墟玉核心,与他体内的“归墟”道韵,甚至与这整片古战场废墟的“墟”之本源,都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这是……一处隐藏的传送阵?还是某种封印的节点?” 黄怀钰心中骇然。这微型阵法的气息,与笼罩广场、已被他破去的大阵截然不同,更加古老、内敛,且充满了“墟”之力的特质,仿佛本就是“墟”之力体系的一部分。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声响,从阵法中心那个被“液体”填满的孔洞中传出。 紧接着,镶嵌在阵法中的那些墟石,光芒同时一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迅速黯淡、石化,最终“噗噗”几声,化作了毫无灵气的普通碎石粉末。 而那微型阵法本身,在光芒收敛后,中心位置,那被“液体”填满的孔洞上方,空气却微微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缓缓旋转的、深灰色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漩涡! 漩涡不大,内部幽暗深邃,看不清通往何处,但其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却异常稳定,似乎并非随机传送,而是指向某个固定的、遥远的坐标。 “传送门……真的开启了!” 黄怀钰心中震动。木老的目标,果然是这里!他利用自己,将这处隐藏的传送阵激活、开启了!他要自己去的地方,就是这传送门之后! 是陷阱?还是机缘?木老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传送门之后,又隐藏着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黄怀钰知道,此刻没有太多时间给他犹豫。这传送门显然是以那块特殊的墟石为“钥匙”临时开启的,看那些作为阵法核心的墟石纷纷化为粉末的样子,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进去,可能面对未知的凶险,甚至可能是木老设下的绝杀之局。 不进去,留在这片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因为祭坛被斩裂而爆发更大灾难的古战场废墟,同样危险,而且可能错失重要的机缘,甚至无法完成与木老的交易,拿不到他承诺的、关于墟玉的“秘密”。 “木老……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黄怀钰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便被一抹决然取代。他向来不是畏首畏尾之人,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传送门之后,或许与他自身,与墟玉,与“归墟”之道,有着莫大的关联。木老费尽心思将他引来此地,激活此阵,恐怕不仅仅是利用那么简单。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哪有退缩的道理?”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先是快速将周围散落的、尚未完全化为粉末的几块作为阵法节点的墟石残渣收起(或许还有研究价值),又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裂痕隐现、气息不祥的巨大祭坛,以及远处那无垠的死寂废墟。 然后,他不再停留,体内真元暗暗提聚,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镇煞牙”吊坠握在手中,混沌青光剑也再次出鞘,横在身前。 做完这些准备,他不再迟疑,一步迈出,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缓缓旋转的深灰色漩涡之中! 眼前一花,空间变换的感觉传来,与之前被古传送禁制吸入时的混乱、撕扯感截然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加稳定、柔和,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 大约一息之后,脚下一实,已然踏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黄怀钰立刻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真元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埋伏、陷阱、或者凶险环境并未出现。 他此刻,似乎身处一个封闭的、不大不小的石室之中。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高约三丈。四壁、地面、穹顶,皆是由一种温润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荧光的玉石砌成,光线柔和,并不刺眼。石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唯有在石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简陋的蒲团。 而在蒲团之上,此刻,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黄怀钰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木老! 那个在清河镇茶楼与他交易、赠予他镇煞牙和残图、指引他来此的神秘灰袍老者,此刻,正笑眯眯地坐在蒲团上,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一手端着个粗糙的陶土茶杯,杯中还冒着袅袅热气,仿佛正在自家后院品茶赏花,悠闲自得。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浑浊,与在清河镇时一般无二。他身旁,还放着那个跟随他的、虎头虎脑的少年“虎子”,此刻正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到黄怀钰从传送漩涡中走出,木老脸上的笑容更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欣慰、又仿佛果然如此的光芒。他放下茶杯,对黄怀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 “小友,你来了。比老道预想的,还要快上一些。看来,那‘归墟之核’,与你倒是颇为有缘。”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黄怀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木老知道“归墟之核”!而且,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得到它!甚至,他可能早就知道那处古战场废墟的核心秘密,知道祭坛、断剑、归墟之核的存在! “前辈……你……” 黄怀钰一时语塞,心中充满了戒备、疑惑,以及一丝被彻底“算计”的不爽。他握紧了混沌青光剑,体表灰光隐隐,沉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前辈引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呵呵,小友不必紧张。” 木老摆了摆手,示意黄怀钰放松,“此地,乃是老道的一处临时落脚点,位于黑风岭地下深处,颇为安全。至于引小友来此……”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自然是为了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小友为老道取来了‘钥匙’(指那块特殊的墟石),并成功激活了那处传送阵,来到了这里。那么,老道也该兑现承诺,告知小友那个关于你身上那件‘东西’的小秘密了。” 交易?黄怀钰一愣。他忽然想起,木老当初提出的交易内容是:他进入古战场深处,取那块“黑色的、巴掌大小、形似龟甲、表面有天然星云纹路的石头”,而木老则告知他关于墟玉的“小秘密”,并帮他引开一半追兵。 那块“石头”,显然就是用来激活传送阵的特殊墟石。他确实“取”到了(虽然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并且用它激活了传送阵,来到了这里。从这个角度来说,交易的第一部分,他完成了。 “前辈所说的‘小秘密’……” 黄怀钰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木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小友先坐。你刚刚经历大战,又炼化了归墟之核,虽然修为大进,但心神消耗不小,需得调息稳固。此地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安全宁静。至于那‘小秘密’……说来话长,且容老道慢慢道来。” 黄怀钰略一沉吟,见木老似乎并无恶意,而且此地确实感觉不到危险气息,便依言在木老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但仍保持着一定的戒备。他收起混沌青光剑,但体内真元依旧缓缓运转。 木老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又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沧桑感: “小友可知,你胸口的那枚‘玉’,其真正的名字,并非‘墟玉’,而是——‘源墟之心’的碎片?” “源墟之心?” 黄怀钰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不错。” 木老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源墟之心,乃是传说中,天地未开、混沌未分之时,于那无边混沌与虚无之中,自然孕育出的一件奇物。它非金非石,非木非水,乃是‘混沌’与‘归墟’两种终极大道交织、碰撞、孕育的产物,蕴含着混沌创生与归墟终结的无上奥妙,是通往‘道’之终极的钥匙之一。” “上古之时,有惊才绝艳的大能,意外得到了这‘源墟之心’,并以其为核心,创立了威震诸天万界的‘镇墟一脉’!镇墟卫,便是此脉的传承者与守护者。他们以源墟之心为凭,修炼混沌归墟之道,掌握镇封、炼化、甚至驾驭‘墟’之力的无上法门,成为了抵御‘墟’之侵蚀、守护万界生灵的最强壁垒。” 木老的话语,仿佛为黄怀钰揭开了一幅浩瀚而悲壮的历史画卷。 “然而,盛极必衰。在一次规模空前的‘墟潮’浩劫中,为了封印最大的‘墟门’,镇墟一脉的几位至强者,联手催动‘源墟之心’,施展了禁忌的‘镇墟封天术’。那一战,天崩地裂,星辰陨落,几位至强者力竭而亡,‘源墟之心’也因承受不住那禁忌的力量,崩碎成了九块碎片,散落于诸天万界,不知所踪。” “而你胸口的那一枚,便是那九块碎片之一。” 木老目光落在黄怀钰胸口,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温润的墟玉核心,“它虽然只是碎片,且经历了无尽岁月,灵性大损,但依旧蕴含着‘源墟之心’的一丝本源道韵,是修炼混沌归墟之道、继承镇墟遗志的无上至宝。你能得到它,并初步炼化,便是与镇墟一脉,与这‘源墟之心’,结下了不解之缘。” 黄怀钰听得心潮澎湃,原来墟玉核心的来历如此惊人!竟是上古镇墟一脉的至宝碎片!难怪能与“归墟之核”产生共鸣,能让他修炼《太虚化墟经》事半功倍。 “那……归墟之核,又是什么?” 黄怀钰忍不住问道。 “归墟之核……” 木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与‘源墟之心’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如果说‘源墟之心’是混沌与归墟平衡、交织的产物,那么‘归墟之核’,便是‘归墟’这一面大道,在特定条件下,高度凝聚、显化而成的极致结晶。它蕴含着最为纯粹、霸道的‘终结’、‘寂灭’、‘万物归墟’的道韵与力量。对于修炼‘归墟’之道者,乃是无上圣物,可助其直指大道本源,但也极易被其力量侵蚀、同化,迷失自我,最终化为‘墟’的一部分。” 木老看向黄怀钰,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与好奇:“你能成功吞噬、初步炼化一枚‘归墟之核’,并且没有被其混乱意志侵蚀,反而借助其力量突破,甚至初步领悟了‘归墟剑域’,这份心性、意志、以及你体内那枚‘源墟之心’碎片的护持,缺一不可。小友的福缘与潜力,着实令人惊叹。” 黄怀钰默然。现在回想起来,吞噬“归墟之核”的过程,确实凶险万分,若非墟玉核心关键时刻稳住神魂,若非他自身意志坚韧,恐怕早已万劫不复。 “前辈告诉我这些,便是承诺的‘小秘密’?” 黄怀钰问道。 “这只是其一。” 木老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更重要的‘秘密’是……小友可知,你炼化了这枚‘归墟之核’后,你的气息,你的道韵,已经与这枚‘归墟之核’原本的‘主人’,或者说,与它被放置在那里所‘镇压’的某些‘存在’,产生了难以割断的因果与联系?” “镇压的……存在?” 黄怀钰心中一跳,想起阴魂临死前的话,以及祭坛裂痕中一闪即逝的恐怖气息。 “不错。” 木老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那处古战场废墟,当年镇墟一脉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一处‘墟’之节点勉强封印。那柄断剑,以及剑上的‘归墟之核’,便是封印的核心之一,用来镇压、消磨那节点中残存的、最精纯的‘墟’之恶念与某个被侵蚀的古老存在。如今,你取走了‘归墟之核’,破坏了封印的平衡……” “难道……我释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黄怀钰脸色微变。 “那倒不至于。” 木老摇头,“那处封印历经万古,本就接近极限,即便没有你,崩溃也是迟早的事。你取走‘归墟之核’,只是让这个过程稍微提前了一些,并且……将一部分因果与‘关注’,转移到了你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黄怀钰,缓缓道:“简单说,从今以后,你不仅是被天风门、血煞宗通缉的‘黄石’,更是某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与‘墟’相关、或者关注‘墟’之秘的古老存在眼中,一颗……特殊的棋子,或者,一个值得观察的变数。福祸相依,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黄怀钰沉默。木老的话,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似乎更重了一些。但他并未后悔。修炼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各种因果、劫难相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多谢前辈告知。” 黄怀钰拱手,语气诚恳。无论木老有何目的,他告知的这些关于墟玉核心、归墟之核、以及上古秘辛的信息,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无需客气,交易而已。” 木老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在这黑风岭躲避风头,还是……” 黄怀钰想了想,道:“晚辈需尽快与朋友汇合,然后离开此地。不知前辈可知,我那几位朋友如今下落?还有,离开黑风岭,可有稳妥的途径?” 木老捋了捋胡须,道:“你那几位朋友,当日用小挪移符离开后,并未走远,此刻应该藏身在黑风岭外围的一处隐秘山洞中疗伤,暂时安全。至于离开……”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雕刻着云纹的黑色令牌,递给黄怀钰。 “此乃‘暗阁’的接引令。持此令,前往黑风岭东南方向八百里外的‘落云山’,找到山中的‘听雨轩’,将此令交给掌柜,他自会安排你通过秘密渠道,安全离开东域,前往中州。至于你的朋友们,你若信得过老道,可将她们也接来,一同离开。东域如今风雨飘摇,非久留之地。” 暗阁?听雨轩?秘密渠道离开东域?黄怀钰心中一震,接过令牌,触手冰凉,其上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显然不是凡物。这木老,果然能量巨大,连这种隐秘组织的接引令都能随手拿出。 “多谢前辈!” 黄怀钰再次郑重道谢。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去吧。” 木老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记住,炼化‘归墟之核’后,你对‘墟’之力的感应会变得更加敏锐,但也更容易被某些存在感知。在中州,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源墟之心’碎片、以及‘镇墟’传承的线索。好自为之。” 黄怀钰知道这是送客之意,也不再多言,对木老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走向石室一侧的墙壁——那里,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的阶梯出口。 “对了,” 就在黄怀钰即将踏入阶梯时,木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若有机会,替老道……去看看中州‘天机阁’的故人。就说是……‘木道人’让你去的。” 木道人?黄怀钰心中记下,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迈步踏入了阶梯。 阶梯向上延伸,并不长,约莫走了百阶,前方出现光亮,推开一扇隐蔽的石门,清新的空气与微弱的星光,瞬间涌入。 他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黑风岭外围,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回头望去,石门已然无声闭合,与山体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夜空繁星点点,夜风微凉。 黄怀钰握了握手中的黑色令牌,又摸了抚摸口的墟玉核心,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九十七章 下 完)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上)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上) 夜凉如水,星光透过黑风岭上空终年不散的淡淡煞雾,洒下斑驳清辉。 黄怀钰立于僻静山谷,夜风拂动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地底深处的淡淡“墟”之气息,涌入肺腑。经历了古战场废墟核心的生死搏杀、吞噬归墟之核的惊险蜕变,此刻重新呼吸到外界的空气,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木道人……暗阁接引令……天机阁……”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光芒闪烁。木老(或者说木道人)的身份,显然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随手拿出“暗阁”这种地下组织的接引令,知晓上古秘辛,甚至可能出身于中州那个以推算天机闻名的“天机阁”……这老道,绝不仅仅是一个隐居在黑风岭边缘的落魄金丹散修那么简单。 但他为何要帮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身怀“源墟之心”碎片,符合他口中的“有缘人”?还是另有所图?那枚“归墟之核”的因果,又是否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黄怀钰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冰月仙子她们汇合,然后借助木老提供的渠道,离开这危机四伏的东域。 他取出那枚“暗阁”接引令。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入手温凉,正面雕刻着流云纹路,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暗”字。注入一丝真元,令牌表面云纹微微一亮,传递出一段简短的、指向性的意念信息——“落云山,听雨轩”。 “东南方向,八百里……” 黄怀钰辨明方向,又回忆了一下木老告知的、冰月仙子她们可能藏身的、黑风岭外围那处“隐秘山洞”的大致方位。两者方向略有偏差,但距离不算太远,以他如今的速度,一夜之间,足以先去与她们汇合,再一同前往落云山。 不再耽搁,黄怀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色虚影,融入夜色与山林之中。他并未御剑飞行,虽然此刻他修为大进,御剑速度更快,但御剑的灵力波动,在黑风岭这种地方,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了更为隐蔽的潜行方式——将《太虚化墟经》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淡薄的“墟”之力隐隐相融,身形飘忽不定,脚踏星遁术,速度竟比之前御剑慢不了多少,且几乎没有灵力外泄,如同夜色中的幽灵。 金丹中期,加上对“归墟”之道的初步领悟,让他的隐匿与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路穿行,他放开神识,笼罩方圆数十里。突破之后,他的神识强度与范围都暴涨,足以媲美金丹后期修士。在神识感知中,黑风岭依旧危机四伏,各种毒虫猛兽、天然险地、乃至游荡的墟兽、煞魂,比比皆是。但他总能提前感知,或远远避开,或凭借速度与隐匿悄无声息地穿过,并未遇到真正的阻碍。偶尔遇到几头不开眼的、实力相当于假丹境界的煞魂拦路,也被他随手一道蕴含“归墟”道韵的剑气轻易灭杀,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实力的巨大提升,带来的不仅是自信,更是应对危机时,那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心态变化。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按照木老指示的方位,来到了一处位于两座险峰夹缝中的、极其隐蔽的山谷入口。入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与扭曲的枯木遮掩,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现。 黄怀钰神识探入,立刻感知到了谷内残留的、熟悉的灵力波动,以及一道微弱但依旧维持着的警戒禁制。正是冰月仙子、苏沐和柳晴三女的气息!她们果然在此! 他心中一喜,但并未贸然闯入,而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带着特定节奏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轻轻触动了谷口的警戒禁制。这是他与冰月仙子事先约定好的联络信号。 禁制微微一闪,随即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黄怀钰闪身而入。谷内空间不大,但颇为幽静,有一眼清泉,数间简陋的石室显然是临时开辟。此刻,三女正围坐在泉边的一块大青石旁,似乎在调息。看到他突然出现,三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黄道友!”“黄大哥!”“你没事,太好了!” 冰月仙子依旧一袭白衣,气质清冷,但眉眼间的疲惫与担忧,在见到黄怀钰安然无恙后,明显消散了许多。苏沐则是一身鹅黄衣裙,虽然衣裙有些破损,俏脸略显苍白,但见到黄怀钰,眼中立刻绽放出明亮的光彩。柳晴依旧是那副柔弱中带着坚韧的样子,轻轻舒了口气。 “让三位久等了。” 黄怀钰微微一笑,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三女。冰月仙子气息沉稳,显然恢复得不错。苏沐气息还有些虚浮,但已无大碍。柳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似乎损耗最大,但精神尚可。 “你……你的修为……” 冰月仙子修为最高,感知也最为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黄怀钰身上那渊深似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终结道韵的磅礴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不禁美眸中露出震惊之色。短短数日不见,黄怀钰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达到了让她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地步!这绝不是普通突破能带来的变化。 苏沐和柳晴也后知后觉地感应到了黄怀钰的变化,同样是满脸不可思议。 “侥幸有些际遇,突破了。” 黄怀钰没有细说古战场核心的凶险与归墟之核的机缘,只是简单带过,转而问道,“你们伤势如何?这几日可还安全?” “我们无碍。多亏了黄道友留下的丹药和灵石,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几日一直藏身于此,偶尔有低阶妖兽骚扰,都被我们打发了,并未遇到天风门和血煞宗的人。” 冰月仙子压下心中的震惊,回答道。她看出黄怀钰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等惊人的际遇。 “安全便好。” 黄怀钰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阁”接引令,将遇到木老(木道人)、以及对方提供离开东域渠道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源墟之心”碎片和“归墟之核”的详细内容,只说自己完成了木老的某个委托,对方以此作为报酬。 “暗阁?听雨轩?” 冰月仙子秀眉微蹙,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我似乎听师尊提起过,这是一个极为神秘、势力遍布各州的地下组织,主要从事情报买卖、暗杀、护送、乃至跨界走私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信誉……据说黑白参半,但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几乎能完成任何委托。没想到,黑风岭竟然有他们的接引点。” “木道人……天机阁……” 苏沐则是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天机阁是中州一个极为古老、神秘、以推演天机、卜算吉凶闻名的隐世宗门,门人极少现世,但每次现世,都意味着天下将有大事发生。这木道人若真是天机阁之人,他如此帮你,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天机阁的人,行事往往高深莫测,每一步都可能暗藏玄机,绝不会无缘无故施恩于人。 黄怀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眼下,这是他已知的最稳妥的离开途径。他沉声道:“木前辈是敌是友,目前难辨。但他提供的这条离开东域的渠道,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我们被天风门和血煞宗通缉,东域已无我们容身之地。中州地域广阔,宗门林立,势力错综复杂,正是我们隐匿行踪、提升修为的好去处。至于木前辈的意图……是福是祸,去了便知。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冰月仙子与苏沐、柳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她们也清楚目前的处境,留在东域,迟早会被两派找到。前往中州,虽然有未知的风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好,我们听黄大哥的。” 苏沐率先表态,她对黄怀钰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也同意。” 柳晴轻声附和。 冰月仙子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落云山。那听雨轩既是暗阁的接引点,想必也不是什么善地,我们需得小心行事。” “嗯。” 黄怀钰点头,“落云山在东南方向八百里外,以我们的速度,全力赶路,明日午时之前,应该能到。路上尽量避开修士聚集地和可能存在的关卡。苏姑娘,柳姑娘,你们伤势未愈,御器飞行恐有不便,不如由我和冰月道友轮流携带一程。” 苏沐和柳晴修为较低,且伤势未完全复原,自己御器长途飞行确实吃力。二女也不是扭捏之人,当下点头同意。 计议已定,四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处藏身的山谷。 黄怀钰与冰月仙子轮流施展遁术,携带着苏沐和柳晴,一路向着东南方向的落云山疾驰。黄怀钰的“化墟遁”配合星遁术,融入夜色与“墟”之力环境,速度极快且隐蔽。冰月仙子则施展一门精妙的冰系遁法,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留下淡淡的冰晶轨迹,速度同样不慢。 两人都是金丹修为,轮流携带一人,消耗并不大。一路之上,他们尽量避开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之处飞行。偶尔遇到几波同样在黑风岭中冒险、或者搜寻他们的修士,也被他们提前感知,远远绕开。 夜色渐深,星月西斜。 就在黄怀钰一行人悄然赶路的同时,东域修仙界,却因为他们的“失踪”以及古战场废墟的异变,暗流汹涌,风波再起。 天风门,主峰大殿。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数位气息磅礴、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假婴境界的长老,分列两旁。上首,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天风门当代门主——风无痕,一位真正的元婴初期大修士! 下方,一位金丹中期的执事,正躬身汇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与不解:“……启禀门主,据黑风岭外围弟子最新回报,前几日闯入古战场废墟深处的那几个小辈,包括疑似身怀重宝的黄姓修士及其同党,自进入废墟核心区域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我等派出的数支搜寻小队,在废墟外围与中层区域反复搜索,均无所获。而核心区域……凶险异常,前几日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与不明异象,疑似有高阶墟兽或阴魂暴动,导致数名深入探查的弟子陨落……” “废物!” 风无痕缓缓睁眼,眼中精光一闪,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几个筑基、金丹初期的小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逃入黑风岭不说,如今更是在古战场废墟中失去踪迹,生死不明!我天风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门主息怒!” 下方众长老连忙躬身。 一位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长老出列,沉声道:“门主,那古战场废墟核心区域,本就凶险莫测,连我等进入都需小心翼翼。那几个小辈贸然闯入,十有八九已葬身其中。只是……那黄姓小辈身上,或许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让他多次从围捕中逃脱,甚至可能引动了废墟中的某些异变。若其真的陨落,宝物失落于废墟深处,恐怕……” “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陨落,也要找到残骸,确认宝物下落!” 风无痕冷哼一声,“传我命令,加派人手,封锁黑风岭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尤其是通往中州、南荒、北漠的几个方向!同时,悬赏翻倍!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上品灵石千块,地阶功法一部!擒获或诛杀此獠者,赏上品灵石万块,天风门客卿长老之位,藏经阁任选一门天阶功法或神通!” “嘶——” 下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悬赏,不可谓不重!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甚至一些元婴散修都为之动心! “还有,” 风无痕眼中寒光一闪,“给血煞宗那边传讯,告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件东西,我天风门势在必得!让他们也出点力,别光想着捡便宜!” “是!” 众人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血煞宗,血煞殿。 血腥气弥漫的大殿中,气氛同样压抑。血煞宗宗主,一位笼罩在浓郁血光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高踞于血色骨座之上,声音沙哑如同金铁摩擦:“……天风门那边,已经提高了悬赏。哼,风无痕那老家伙,倒是舍得下本钱。那件东西……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下方,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的修士,阴恻恻地道:“宗主,据我们在天风门的内线传回消息,那黄姓小辈身上,可能藏有与‘墟’有关的秘宝,甚至可能涉及上古‘镇墟卫’的传承!天风门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仅仅是觊觎宝物那么简单,更可能是想借此,探索那处古战场废墟的核心秘密,甚至……寻找‘归墟之核’的下落!” “归墟之核……” 血光中的身影低声重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忌惮,“传说中蕴含‘归墟’终极道韵的奇物……若能得到,本座的血煞魔功,或许能再进一步,甚至窥得元婴中期之境!传令下去,启动我们在黑风岭的所有暗子,密切监视天风门动向,同时,加派人手,搜索黄姓小辈的下落,尤其是……注意黑风岭通往中州的几个秘密通道!本座怀疑,他们很可能想逃往中州!” “是!宗主英明!” …… 清河镇,听风小筑。 依旧是那间静室,木老(木道人)盘膝而坐,面前的粗糙陶杯已经冷却。他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东南方向,落云山所在。 “源墟之心碎片的新主……归墟之核的融合者……乱世将启,天机混沌,你这颗意外的‘棋子’,又能在这棋盘上,走出怎样的路呢?”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天机阁的老家伙们,应该也快坐不住了吧……中州,又要热闹起来了。” 他身旁,那个叫“虎子”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憨声问道:“师父,那个大哥哥走了吗?他还会回来吗?” 木老摸了摸少年的头,呵呵笑道:“走了。至于回不回来,那就看缘分了。虎子,收拾一下,咱们也该换个地方了。” “哦。” 虎子乖巧地点头,没有多问。 …… 夜色,在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中,悄然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黄怀钰一行人,经过一夜的疾驰,已然远远看到了地平线上,那一片连绵起伏、在晨曦中呈现出淡青色的山峦轮廓。 落云山,到了。 (第九十八章 上 完)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中)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中)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为连绵的落云山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山势虽不及黑风岭险峻奇诡,却也层峦叠嶂,林深谷幽,云雾缭绕其间,平添几分出尘与神秘。 黄怀钰一行四人,在距离落云山主峰尚有数十里的一处偏僻山坳中,收敛气息,悄然落下。连夜赶路,虽然有他与冰月仙子轮流携带,但苏沐与柳晴毕竟有伤在身,气息略显疲惫,需要稍作调息。而且,贸然闯入一个陌生势力(暗阁)的接引点,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小心谨慎。 “前方,便是落云山了。” 冰月仙子眺望着远处的群山,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警惕,“听雨轩,按照木前辈所述,应该在山中某处。暗阁行事诡秘,其接引点必定极为隐蔽,且有阵法或幻术遮掩。我们需要仔细搜寻,并防备可能存在的窥探与陷阱。” “嗯。” 黄怀钰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他的神识比之前强大了数倍,此刻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缓缓扫过前方的山林、溪谷、云雾。在他的感知中,落云山的灵气浓度,比黑风岭外围要浓郁一些,但也不算顶级灵山,山中妖兽、修士的气息零星分布,大多不强,炼气、筑基居多,偶尔有几道相当于金丹初期的气息一闪而逝,也并未关注他们这边。 “山中似乎有几处小型的修真家族或散修聚集地,但都不是我们要找的。” 黄怀钰收回神识,眉头微皱。他并未发现任何明显与“暗阁”或者“听雨轩”相关的阵法波动或异常气息。看来,要么是对方的隐匿手段极为高明,远超他的神识探查范围;要么,就是这“听雨轩”并非固定地点,而是需要以特殊方式、或者特定时机才能“找到”或“进入”。 “先休息片刻,恢复状态。然后,我们分头在落云山外围,以那枚接引令为中心,仔细探查一番,看看能否触发什么,或者找到线索。” 黄怀钰做出决定。他取出木老给的黑色接引令,再次注入一丝真元。令牌只是微微发热,传递出“落云山,听雨轩”的意念,并未给出更具体的指引。 四人各自寻了块干净的岩石,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恢复。黄怀钰与冰月仙子消耗不大,主要是为苏沐、柳晴护法。他则再次将神识凝聚,尝试着更加细致、缓慢地探查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容易设置幻阵、或者灵力波动异常的区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沐与柳晴面色恢复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四人再次起身。 “我和苏姑娘一组,从西侧开始探查。黄道友和柳姑娘一组,从东侧开始。我们以这处山坳为汇合点,每隔一个时辰,无论有无发现,都返回此处碰头一次,交换信息。若有紧急情况,以传讯符联系。” 冰月仙子安排道,递给了黄怀钰两枚特制的、短距离内可互相感应的水蓝色玉符。 “好。” 黄怀钰接过玉符,分给柳晴一枚,然后对冰月仙子点了点头,“小心。” 四人分成两组,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黄怀钰与柳晴向东而行。柳晴性子安静,只是默默跟在黄怀钰身后一步之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的修为最低(筑基中期),但似乎修炼了某种特殊的敛息法门,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感知,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 两人一路前行,速度不快,黄怀钰将神识铺开,仔细探查着每一处山崖、溪涧、古木、甚至是地脉的细微灵力流向。柳晴则更多地依靠敏锐的观察力和一种天生的、对危险与异常的直觉。她曾几次指出一些看似寻常、但总觉得有些“别扭”的地方,黄怀钰仔细探查后,发现那些地方要么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早已失效的古代禁制痕迹,要么是某种天然形成的、能轻微扭曲光线与灵气的特殊地质结构,并非人为布置。 虽然未能找到“听雨轩”,但柳晴的这种敏锐直觉,倒是让黄怀钰对她刮目相看。这姑娘,或许在追踪、隐匿、侦查方面,有着特殊的天赋。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两人探查了方圆数十里,一无所获,返回了约定的山坳。片刻后,冰月仙子和苏沐也从西侧返回,同样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这暗阁,果然名不虚传,藏得够深。” 苏沐撇了撇嘴,有些气馁。 冰月仙子沉吟道:“或许,是我们方法不对。木前辈既给了接引令,想必这令牌本身,便是‘钥匙’或者‘信物’。我们或许应该尝试,在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地点,以特定的方式催动此令。” “特定的时间、地点、方式……” 黄怀钰若有所思,再次取出那枚黑色接引令,仔细端详。令牌的流云纹路,似乎并非装饰,反而像是一种极其古老、复杂的符文阵列。背面的“暗”字,笔画古朴,隐隐有道韵流转。 他尝试着,将一缕蕴含自身“归墟”道韵的混沌真元,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嗡——! 这一次,令牌的反应,与之前截然不同!整个令牌猛地一震,爆发出强烈的、深沉的黑光!黑光并不外放,反而如同水流般,在令牌表面的流云纹路上急速流转,最终汇聚于背面的“暗”字之上!那古朴的“暗”字,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淡淡的、指向正南方的黑色光柱! “有反应了!” 苏沐惊喜道。 “南方……” 黄怀钰望向光柱所指的方向,那是落云山的深处,一座被云雾半掩的、相对平缓的山峰。 “走,跟上去看看!” 冰月仙子当机立断。 四人不再犹豫,立刻展开身法,跟着那道从接引令上投射出的、只有他们能看到的黑色光柱指引,向着南方那座山峰疾驰而去。 光柱的指引并非直线,而是不断调整,似乎避开了山中几处灵气紊乱或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最终,指向了那座山峰半山腰处,一片看似普通的、长满青苔与藤蔓的岩壁。 岩壁前方,是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山涧。周围古木参天,鸟鸣幽幽,景色清幽,与寻常山野无异。 黑色光柱,在抵达岩壁前,便悄然消散。接引令也恢复了平静,只是依旧微微发热。 “就是这里了?” 苏沐打量着眼前的岩壁,又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什么‘听雨轩’啊,连个茅屋都没有。”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则更加仔细地探查着。黄怀钰将神识凝聚到极致,缓缓扫过岩壁的每一寸。这一次,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山石灵气完美融合的、微弱的空间波动!这波动,并非传送阵那种明显的空间扭曲,更像是一种……幻阵或者空间折叠形成的入口节点,极其高明,若非有接引令指引,又特意探查,根本难以发现。 “这里有幻阵遮掩,或者……是一处被折叠的空间入口。” 黄怀钰沉声道,看向手中的接引令,“恐怕,需要以此令为信物,才能开启。” 他尝试着,将接引令靠近那处空间波动异常的区域。 果然,当接引令靠近岩壁约三尺距离时,令牌背面的“暗”字,再次微微一亮。前方的岩壁,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几乎透明的涟漪,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的、仿佛由光线扭曲形成的“门户”,在涟漪中心,缓缓浮现。 门户之内,并非山体,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青石板、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萤石的幽深甬道。甬道中,隐隐有淡淡的檀香与茶香传来,与“听雨轩”的名字,倒是颇为相合。 “看来,就是这里了。” 冰月仙子道。 “走吧,小心些。”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手持接引令,当先一步,迈入了那扭曲的光门之中。冰月仙子紧随其后,苏沐和柳晴也连忙跟上。 穿过光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膜,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身后的岩壁、山涧、古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条静谧、向下延伸的甬道。空气清新,带着檀香与茶香,萤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路,驱散了地下的阴森感。 甬道并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地下庭院。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游动,几株睡莲含苞待放。池塘旁,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以青竹与灰瓦搭建的水榭,水榭檐下挂着一块木质匾额,上面以清秀的字迹写着三个字——“听雨轩”。 水榭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茶香袅袅。 庭院四周的岩壁上,也开凿出了几间静室的门户,但都紧闭着,静悄悄的。 这里,竟然是一处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别有洞天的所在!灵气浓度,也比外界浓郁了数倍,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子声音,从水榭中传来。 紧接着,水榭的竹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普通、气质却温文尔雅、仿佛饱读诗书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对着黄怀钰四人拱手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修为不高,约莫在筑基后期,但眼神清澈,举止从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在下姓文,是这听雨轩的掌柜。不知几位贵客,所为何来?” 中年文士微笑着问道,目光在黄怀钰手中的黑色接引令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 黄怀钰上前一步,将接引令递上,沉声道:“受木前辈指引,持此令前来,欲借贵阁渠道,离开东域,前往中州。不知文掌柜,可能行个方便?” 中年文士接过接引令,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抚,令牌上的“暗”字微微一亮,似乎确认了真伪。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似乎更加柔和了几分:“原来是木前辈引荐的贵客。此令确为我暗阁‘玄’字级接引令,持此令者,可向我阁提出一次‘玄’字级委托。护送几位安全离开东域,前往中州,虽有些麻烦,但仍在‘玄’字级委托范畴之内。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黄怀钰四人,尤其是目光在冰月仙子、苏沐、柳晴身上扫过,缓缓道:“只是,据在下所知,如今东域各方势力,尤其是天风门与血煞宗,似乎正在大张旗鼓地搜捕几位……不知几位贵客,与那闹得沸沸扬扬的‘黄石’及其同党,可有关联?” 此言一出,水榭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苏沐和柳晴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法器上。冰月仙子眼神一冷,气息隐隐提起。黄怀钰则是心中一凛,这暗阁果然消息灵通,他们才刚到,对方竟然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至少是有所猜测。 看来,这“听雨轩”虽然隐蔽,但绝非与世隔绝,必然有着自己独特而高效的情报网络。 “文掌柜消息果然灵通。” 黄怀钰面上不动声色,坦然道,“不错,我们便是天风门与血煞宗通缉之人。不知这,是否会影响贵阁接下这笔委托?” 中年文士“文掌柜”闻言,脸上笑容依旧,并无惊讶,也无畏惧,只是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贵客坦诚,在下也不绕弯子。我暗阁开门做生意,向来只认令牌,不问来路,亦不畏强权。只要付得起代价,完成得了委托,哪怕是与整个东域为敌,我们也敢接。护送几位离开东域,对我阁而言,虽有风险,但并非不可为。只是……” 他又顿了顿,这次,目光直接落在了黄怀钰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只是,‘玄’字级接引令,对应的委托,其‘代价’,通常也需是‘玄’字级。不知几位贵客,准备以何物,作为此次委托的报酬?” 来了。黄怀钰心中明了。木老给的接引令,只是一个“敲门砖”和“资格证”,真正的“代价”,还需要他们自己支付。暗阁这种组织,绝非善堂,不可能因为一枚令牌就免费服务,尤其是在明知他们被两大宗门通缉的情况下,风险与代价必然成正比。 “不知贵阁所谓的‘玄’字级报酬,通常指什么?” 黄怀钰不动声色地问道。他身上的宝物不少,得自风厉、血枭、血鹫等人的储物袋,古战场废墟中得到的“墟石”,以及一些丹药、材料,但能否达到暗阁“玄”字级的标准,尚未可知。 文掌柜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通常而言,‘玄’字级委托的报酬,可以是等值的灵石、珍稀的天材地宝、罕见的高阶功法神通、或者……某些特殊的、对我阁有价值的信息。具体价值,需由我阁鉴定师评估。以护送几位前往中州、并规避天风门与血煞宗追捕的难度而言,其报酬,至少需相当于十万上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宝物。” 十万上品灵石!饶是黄怀钰有所准备,也不禁心中一震。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寻常金丹修士的全部身家,恐怕也就数千到一两万上品灵石。十万上品灵石,足以让一些中小型宗门伤筋动骨!看来,这暗阁的要价,果然黑得可以。 冰月仙子三女也是脸色微变。她们虽然出身水月洞,但宗门遭难,随身携带的财富有限,根本凑不出如此巨款。 “当然,若几位贵客身上,有某些特别珍贵、或者我阁急需之物,价值远超十万上品灵石,我阁也可接受,并退还多余部分,或者折算成我阁的贡献点,供贵客日后使用。” 文掌柜似乎看出了几人的窘迫,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比如……某些与‘墟’相关的、罕见的材料,或者……某些上古遗物、功法残篇,或许能抵得上这个价。” 与“墟”相关的材料?上古遗物?黄怀钰心中一动。对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难道,暗阁也对“墟”之力,或者与“墟”相关的东西感兴趣? 他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三块在古战场废墟中得到的、品质中等、拳头大小、散发着精纯“墟”之本源气息的“墟石”。 第二样,是得自那强大阴魂的、那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幽绿色纹路流转、散发着精纯阴魂本源与“墟”之波动的“变异魂核”。 他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文掌柜面前的一张石桌上。 “文掌柜请看,此二物,可抵得上报酬?” 文掌柜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墟石与变异魂核上,那一直温和从容的眼神,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枚变异魂核时,瞳孔更是微微一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墟石,仔细感应,又拿起那枚变异魂核,闭目探查了片刻。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已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这是……墟晶?品质虽然一般,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墟’之本源凝聚之物,对我阁某些特殊研究,价值不菲。至于这枚魂核……”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其中蕴含的精纯魂力与那特殊的‘墟’之变异,极为罕见,其价值……远超普通墟晶。敢问贵客,此物从何而来?” “偶然所得。” 黄怀钰不愿多说。 文掌柜深深地看了黄怀钰一眼,没有追问,而是沉吟道:“这三块墟晶,加上这枚变异魂核……其价值,确实足以抵偿此次委托的报酬,甚至……还有富余。贵客确定,要以此二物,作为报酬?” “确定。” 黄怀钰点头。墟石他还有不少,变异魂核虽然珍贵,但对他目前修炼作用不大,用来换取安全的离开渠道,值得。 “好!” 文掌柜不再犹豫,将墟石与魂核小心收起,脸上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既如此,这笔委托,我暗阁接下了!请几位贵客稍作休息,饮杯清茶。在下需要准备一下,安排具体的行程与护送人员。最迟今晚子时,便可出发。” 说着,他拍了拍手。水榭旁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两名身着黑衣、面容普通、气息却沉凝如渊的修士,对着文掌柜躬身一礼,然后对黄怀钰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引他们去静室休息。 黄怀钰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跟着两名黑衣修士,走向庭院一侧的静室。既然已经谈妥,便安心等待便是。暗阁这种组织,收了报酬,自然会尽力完成委托,信誉便是其立身之本。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静室的刹那,文掌柜那温和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 “对了,提醒几位贵客一句。近日,东域通往中州的几条主要、乃至秘密通道附近,似乎都不太‘平静’。天风门、血煞宗,乃至……一些其他势力,都加派了人手,布下了天罗地网。我阁安排的路线,虽然隐秘,但也并非万无一失。几位还需做好……随时可能遭遇拦截、甚至战斗的准备。” 黄怀钰脚步微顿,眼中寒光一闪。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明白了。” (第九十八章 中 完) 第九十八章 星夜兼程与暗流涌动(下) 而又因为掘井对于夏川研究,让掘井发现了夏川从来没有对人类出过手的纪录。 李云彦只是狠狠的一口唾沫吐在周楚暮身上,然后便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 这大长腿确实夸张,总感觉跟没有尽头一样,她拉链拉了很久还不能把全部的样子呈现出来。 “也不能说应付司老,只能说是两者相害取其轻,事情总得挑着不要紧的说嘛。”隋朝在心中腹诽道。 伴随着一声咆哮,不久之前刚刚恢复清明的地球被乌云再次笼罩。 他虽然写歌的效率大概在三天一首,但又不可能把全部时间挤在写歌当中。 话音刚落,在她指尖迸射出一道灵力所化的利箭,然后灵力利箭轻而易举的穿过防护罩将驾驶者的额头洞穿。 当然,陈宇也没有立马拒绝,而是答应先合作一阵子,毕竟前期还得先打开市场。 虽说脸色惨白,但额头的一抹朱红,以及染红的嘴唇看起来甚是艳丽。 “呀,伱不是对我意见很大吗,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李阳急切问道。 麻袋里三个姑娘神色各异,真要是昏迷了倒也罢了,可偏偏她们清醒的知道自己此刻正被人“打包”偷运,这感觉实在太不美妙。 撼天雷听着“师徒”二人对话,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也做好了应对准备。 听到那青年的话,鬼见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震撼惊呼一声。因为就算是打死他他都没想到,眼前的青年竟然能够将昆仑山玉虚宫的玉阳真人给请来。 刚才她打开一箱礼品盒,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听说要好几千块一盒。 庄家人说过,黑风谷内生存着灵兽,有些极其强大,以往都是庄甲亲自前来的,都不敢深入谷底,只能在外缘行动,深处的灵兽足以将他撕成粉碎。 余媚的动静这么大,龚秋玫不可能不知道,特别是看到余媚吃东西的举动,目光就化作好奇宝宝。 王霸旦这时哈哈大笑,一掠而过,手持尺长的短刃,朝着方正迅速接近。 莫寒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因为他刚出来的时候分明就看到是江悦在动手。 完事后,我吃了几口饭,去了饭店,在去饭店前,我给于雯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去饭店,因为我怕我这次去了病虎和老肥直接把我留在那里,所以我要带着于雯去。 三人队中的领导者是一个腰间挂着两把枪械的精瘦汉子,身后的背包外沿则是挂着一圈漆黑的手雷,枪械师。 柳陌与严帆二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柳陌对商无情客套了几句,便回到自己在商家的住处,他是不在乎商家那所谓的“薄礼”的,但是闻人恨还没回来,他还要在商家等闻人恨。 到了近处祥子才看清,三只狼撕扯的是只半大子石山羊,看样子才破了肚。 他还活着,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谁人不想要好好活着,可是如他这般活着也是受罪,每天都要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柏丞没有说话,只是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下颚,然后再慢慢地往下游移,经过颈脖与锁骨。 没了防护大阵保护,族中大部分人被滚烫的岩浆灼伤,还有一些人因为躲避不及,直接就被岩浆消融了,融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一时间在碧海界活跃的魔族哀鸿遍野。 “你颈处是怎么弄的?”秦砚昭不复方才笑颜示人,眼神阴鸷,语气暗含恼怒。 天机宗上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正邪两派正打的如火如荼血流成河,落霞宗的王蒙以及其它二三等宗门首领带着各自门下的弟子匆匆赶来,拿出武器便加入战场。 方婆子当时找相熟的几个问了发现还有没卖出去的,所以就都要了过来,又托沈掌柜带了口信给叶蔓。 亚伦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绕过他往门外走。明摆着的无视令大胡子怒了。 李凤至有些惊喜的接过,抬手插于髻上,秦砚昭打量了下,没有想像中的好看,李凤至却一副极喜爱的模样。 最初的亚面貌还是在祂苏醒的时候,记得是一副本青大叔脸,沧海桑田,历经世道,本该算不得中年,却物是人非。 “听说你肉身很强,上次宴会没有机会找你切磋,希望此次有机会能够有机会!”那王侯笑着说道。 顾力心热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豫章公主,去年的时候,顾力跟着叔伯去了一趟长安城,偶然遇见过豫章公主,顿时惊为天人,加上传言豫章温柔娴淑的性子,正是顾力喜欢的类型,是以,才对豫章公主念念不忘。 原本从甘松岭抬回来的是,二十人,可是,刚刚下来,就有两个,还没几个时辰的时候,就撑不住了。 “好咧。”说实话徐淼真是不想管致命深蓝的闲事,可是既然韩墨开口了就一定有他的用意。于是没有废话还是把肯特背了起来。 湛长风不由起了些微烦躁,那种压抑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教人抑郁。 帮星界清除恶源是有功德的,但若战宫是收了天道盟的财物来做事的,便只能沾点汤,所以湛长风才会想要五五分。 只不过,他们这么想着,却完全没有注意躲在暗处的韩墨脸上越来越深的邪笑。 “我药王院当竭力备战!不过,师兄才六个徒弟,师兄还会新招徒弟?”仙医子问道,若是在大战中,能有精通阵法和卜算之类的修行者,那就能更好的保障战斗胜利,减少损伤了。 两人是一定要看看方法的,不是为了村子,为了自己,为了那份神奇的力量,他们也有着百分百想知道的好奇心。而李灵一,见状干脆也满足他们。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上)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上) 甬道向下,幽深曲折。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四周岩壁从青灰色,逐渐转变为一种暗沉、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铁岩,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岩壁无声滑落,在地面积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散发着淡淡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越往下,光线越是黯淡,墙壁上的萤石也变得稀疏,光芒昏黄。影杀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脚步不停,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在前方无声引路。魅狐走在他身侧稍后,看似慵懒随意,但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异的桃花眼,却不时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黑暗角落,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黄怀钰四人紧随其后,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在这狭窄、压抑、充满未知的黑暗环境中,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黄怀钰将神识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索。他发现,这甬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开凿、或者经历剧烈的地质变动后形成的裂缝通道,两壁布满了不规则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痕迹。更令他心悸的是,在岩壁的某些缝隙深处,以及脚下的地层之中,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混乱、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气息的能量脉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这大地深处沉睡、翻滚、随时可能爆发。 “是地煞阴风的源头吗?” 黄怀钰心中暗忖。文掌柜提到“断魂崖”的通道,需要面对“地煞阴风”,看来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那片区域了。 果然,又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甬道开始变得宽阔,空气也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之前的阴冷潮湿,而是充斥着一种如同无数细密钢针刮擦、又带着极强腐蚀性的阴寒气流!这气流并非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岩壁的每一个缝隙、甚至从脚下的地底,无孔不入地喷涌而出,发出“呜呜”的、如同万千怨魂呜咽的凄厉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动摇。 是地煞阴风!而且,仅仅是外围余波,就已然如此猛烈! 影杀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他那宽大的漆黑斗篷,在地煞阴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却奇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转身,那张纯白面具上的黑洞,望向黄怀钰四人,嘶哑的声音在阴风的呜咽中断断续续响起:“前方……便是‘地煞阴风带’……风带绵延百里……风力足以消融法器、侵蚀神魂……需借助‘地行梭’,方可通过。” 说话间,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极其晦涩、仿佛蕴含大地脉动的古老咒文,从他口中吐出。随着咒文的吟诵,他脚下的地面,那些黑铁岩,竟然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软化,然后,向上隆起,形成一个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漆黑、形似某种巨大虫蛹、表面布满了复杂土黄色符文的梭形法器——正是“地行梭”! 这地行梭并非炼制而成,更像是他以某种土系神通,临时抽取大地之力,混合自身真元与符文,凝聚而成的“临时法器”!其散发出的气息,厚重、沉稳,与周围的地煞阴风隐隐形成某种对抗。 “进去。” 影杀言简意赅,率先走向地行梭。梭体侧面,无声地裂开了一道门户,刚好容一人通过。 魅狐娇笑一声,对黄怀钰几人眨了眨眼:“小哥哥,小姐姐们,可要跟紧咯,这地煞阴风,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可就要变成风干的腊肉,或者神魂俱灭了哦~” 说着,也摇摆着腰肢,走入了地行梭。 黄怀钰四人没有犹豫,紧随其后,依次进入。地行梭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颇为拥挤,堪堪容纳六人站立。内壁同样布满符文,散发着柔和的土黄色光芒,隔绝了外界那令人心悸的阴风呼啸声,也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影杀最后进入,梭体门户无声闭合。他盘膝坐在梭体前端,双手按在内壁的符文之上,将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顿时,整个地行梭光芒大放,表面的土黄色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急速流转,散发出一股与周围大地紧密相连的、浑厚、包容、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压迫感的奇异力场。 “坐稳。” 影杀低喝一声。 下一刻,地行梭猛地一震,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游鱼入水,向着前方那狂暴肆虐的“地煞阴风带”,悍然冲去! 轰——!!! 一入风带,黄怀钰便感觉整个地行梭,仿佛被卷入了惊涛骇浪的怒海之中!剧烈的震动、翻滚、颠簸,瞬间传来!即便有符文光幕隔绝,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通过神识感知),外面是无边无际、粘稠如墨、充斥着无数细碎黑色风刃、散发着刺骨阴寒与狂暴撕扯之力的恐怖罡风!这些罡风,并非普通的风,而是混合了大地深处最精纯的阴煞、死气、怨念,乃至某种狂暴的地脉能量,形成的毁灭性力量!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黑铁岩,都被切割、侵蚀出无数道深深的沟壑,更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一闪而逝,充满了极致的危险。 地行梭在如此狂暴的罡风潮中,如同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剧烈地摇晃、震颤。梭体表面的土黄色光芒,在罡风的疯狂冲刷、切割、侵蚀下,明灭不定,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随时会被攻破。影杀盘坐前端,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按在内壁符文上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全力维持着地行梭的稳定与防御。 魅狐也不再调笑,脸色略显凝重,同样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一股粉红色的、带着迷幻气息的灵力注入地行梭内壁的符文,协助影杀稳固梭体。她的灵力属性似乎对阴煞、神魂类攻击,有特殊的抵御与化解效果,让地行梭在罡风中的颠簸,稍微减轻了一丝。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柳晴四人,也都各自运转功法,将自身灵力注入脚下,协助稳固身形,减轻地行梭的负担。黄怀钰更是尝试着,将一丝蕴含“归墟”道韵的混沌真元,渡入地行梭的符文之中。奇妙的是,他这股力量一进入,梭体外那明灭不定的土黄色光芒,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坚韧了一些,对地煞阴风的侵蚀与切割,抵抗力明显增强。 “咦?” 影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纯白面具微微侧了侧,两点幽绿火焰闪烁了一下,似乎“看”了黄怀钰一眼,但并未多言,只是继续全力催动地行梭。 魅狐也诧异地瞥了黄怀钰一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兴趣。 有了黄怀钰这蕴含着“终结”道韵的混沌真元加持,地行梭的状态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在狂暴的罡风潮中艰难穿行,但至少没有了随时崩溃的危机。 就这样,在无尽黑暗、狂乱嘶吼的地煞阴风带中,这艘小小的地行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艰难却坚定地,向着前方,那不知尽头的黑暗,不断前进、下潜、穿梭。 时间,在这无光无声、只有剧烈震动的环境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数个时辰。 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全神贯注维持地行梭之际——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的地煞阴风,而是来自——地行梭内部! 一直安静靠在黄怀钰身侧、修为最低、气息也最为柔弱的柳晴,忽然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闷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青筋凸起,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更诡异的是,她的双眼,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眼神空洞、茫然,却又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渴望!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冰冷、充满了“终结”与“同化”意味的奇异气息,从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黄怀钰再熟悉不过!正是“墟”之力的气息!而且是远比普通“墟”之力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类似“归墟之核”那种层次的气息!只是,此刻从柳晴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息,极其微弱,仿佛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标记! “柳姑娘!” 苏沐离得最近,见状大惊,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 “别碰她!” 黄怀钰与影杀,几乎同时厉喝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苏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柳晴手臂的刹那—— 柳晴那双空洞、蒙着灰黑色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地盯住了苏沐,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她平时柔弱性格的、冰冷而贪婪的笑容,发出一个不似人声的、沙哑尖锐的声音: “找到……你了……‘同源’的……美味……”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指尖之上,竟然缭绕起一丝极其细微、却散发着令黄怀钰都感到心悸的、深灰色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墟”之力光芒,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抓向苏沐的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是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所能拥有的速度! “小心!” 冰月仙子反应极快,玉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水月清光,瞬间在苏沐身前布下。 然而,柳晴那缠绕着深灰光芒的利爪,竟然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撕裂了那道水月清光,去势不减,依旧抓向苏沐咽喉!其威力,竟然远超她自身境界,隐隐达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而且,那深灰色的“墟”之力光芒,对冰月仙子的水月真元,似乎有着极强的克制与侵蚀效果! 苏沐花容失色,想要后退,但地行梭内空间狭小,根本避无可避! 眼看那致命的利爪,就要抓碎苏沐的喉咙—— “放肆!” 一声低沉的冷哼,如同惊雷,在地行梭内炸响! 一直盘坐前端的影杀,动了!他并未起身,只是那戴着纯白面具的头颅,猛地转向柳晴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眶中,那两点幽绿火焰,骤然大盛!两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妄、直击神魂本质的幽绿光束,如同闪电般,从他的眼眶中爆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柳晴抓向苏沐的右手手腕! 嗤——!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刺耳声响。柳晴手腕上缭绕的深灰色“墟”之力光芒,与那两道幽绿光束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然后,轰然溃散、湮灭!柳晴的手腕,更是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冒起一股黑烟,皮肤迅速变得焦黑、枯萎! “啊——!” 柳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混合着痛苦、疯狂、以及一丝茫然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地行梭的内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那灰黑色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明,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柳晴异变,到出手袭击,再到影杀反击将其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地行梭内,一片死寂。只有外面地煞阴风那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鬼哭嚎的呼啸声,以及柳晴那痛苦而微弱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 苏沐捂着喉咙,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冰月仙子挡在她身前,面色凝重如水,玉手之上,水月清光吞吐不定,警惕地盯着蜷缩在地的柳晴。黄怀钰眼中寒光闪烁,死死盯着柳晴,又看向影杀。 影杀缓缓收回目光,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恢复了之前的微弱状态,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她被‘墟’之烙印侵蚀、标记了。看来,你们之前接触过某种强大的‘墟’之源头,或者……身怀与之相关的东西。这烙印平时潜伏,但在靠近地煞阴风这种极阴极煞、且蕴含微弱‘墟’之共鸣的环境,被激活、放大了。方才,她的心神被烙印中残存的混乱意志短暂控制,攻击了距离最近的、生命力最旺盛的目标。” “墟之烙印?” 黄怀钰心中一沉。难道是……在古战场废墟核心,与那强大阴魂战斗时,被其残留的、蕴含“墟”之力的攻击沾染?还是说……与柳晴自身的某种特殊体质,或者她修炼的功法有关?他之前就觉得柳晴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偶然。 “她……她没事吧?” 苏沐虽然差点被杀,但看到柳晴那痛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烙印已被我暂时压制,但并未根除。” 影杀淡淡道,“此地煞阴风环境,会不断刺激烙印。必须尽快离开。至于根除之法……非我所长。” 魅狐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慵懒,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嫌恶:“啧,真是麻烦。居然带着个‘墟’之烙印的累赘。文先生这次,可真是给咱们找了个烫手山芋。影杀,能撑到断魂崖吗?” “尽力。” 影杀言简意赅,重新将双手按在内壁符文上,全力催动地行梭。显然,刚才那一下,对他消耗也不小。 黄怀钰走到柳晴身边,蹲下身,仔细探查。柳晴此刻眼神涣散,气息微弱,手腕处一片焦黑,显然受伤不轻,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在她体内,尤其是神魂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充满了混乱与侵蚀性的灰黑色能量——正是“墟”之烙印!虽然被影杀的幽绿光束暂时压制、封印,但并未消失,反而在缓慢地、顽强地抵抗、侵蚀着封印,并隐隐与外界的地煞阴风产生着某种共鸣、呼应。 “柳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 黄怀钰沉声问道,同时尝试着,将一缕蕴含自身“归墟”道韵、但更加温和、带有净化与安抚性质的混沌真元,缓缓渡入柳晴体内,试图帮助她稳住心神,抵御那烙印的侵蚀。 柳晴身体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看到是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依赖与哀求,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黄……黄大哥……我……我好难受……脑子里……有东西……在叫……在咬……” “别怕,守住心神,运转你的功法,抵抗它。我会帮你。” 黄怀钰语气坚定,同时加大真元输入。他自身的“归墟”道韵,与那“墟”之烙印,同源而出,却又更加高级、纯粹。在他的真元滋养与安抚下,柳晴体内那灰黑色烙印的抵抗,似乎被削弱了一丝,她的脸色也好转了一分,痛苦的神情稍有缓解,勉强盘膝坐起,开始运转功法。 冰月仙子和苏沐也围了过来,冰月仙子取出水月洞的安神丹药,喂柳晴服下,又以水月真元助其梳理紊乱的经脉与气血。 地行梭内,气氛凝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危机四伏的逃亡之路,更添变数。谁也不知道,柳晴体内的“墟”之烙印,何时会再次爆发。而前方,那更加凶险的“断魂崖”,又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影杀与魅狐,显然也因为这次意外,对黄怀钰他们的态度,变得更加疏离与警惕。毕竟,一个身怀“墟”之烙印、随时可能失控的同伴,在危机四伏的逃亡路上,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地行梭,在沉默与压抑中,继续向着地煞阴风带的深处,艰难前行。 未知的凶险,如同这无边的黑暗,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九十九章 上 完)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中)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中) 地行梭在狂暴的地煞阴风带中,艰难而沉默地穿行。内壁符文的光芒,在影杀持续不断、如同磐石般的真元灌注下,维持着稳定的光晕,抵御着外界那永不停歇的侵蚀与切割。然而,梭内的气氛,却比外面肆虐的阴风,更加凝重、压抑。 柳晴蜷缩在角落,在黄怀钰的混沌真元安抚、以及冰月仙子丹药的调理下,暂时稳定了心神,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眉心处,隐隐有一道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灰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偶尔会微微扭动一下,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那是“墟”之烙印被影杀强行压制、但并未根除的痕迹。 苏沐守在她身旁,眼中带着后怕与担忧,不时看向柳晴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危机,让她至今心有余悸,但看到柳晴此刻痛苦虚弱的模样,又生不起责怪之心。冰月仙子则是盘膝坐在柳晴另一侧,默默调息,水月真元隐隐环绕三人,既是守护,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看向柳晴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单纯的同情,还多了一丝审视与疑惑。 影杀依旧盘坐在前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那双按在内壁符文上、骨节分明的手,显示出他依旧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地行梭。魅狐则靠在另一侧内壁上,双手抱胸,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玩味,在柳晴、黄怀钰、冰月仙子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讥诮的笑意。 “小哥哥,你这队伍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魅狐忽然开口,声音酥媚,打破了梭内的沉默,“一个身怀‘墟’之烙印,随时可能变成只知道吞噬同类的怪物;一个冰肌玉骨,似乎是水月洞的嫡系传人,水月真元精纯得很呐;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眼中的兴趣更浓,“你身上的秘密,似乎比她们俩加起来还多。刚才你那股力量,很特别嘛,连地煞阴风都能压制一二,对那‘墟’之烙印,似乎也有克制之效。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呢~” 黄怀钰心中一凛,这魅狐果然眼力毒辣。他不动声色,平静道:“在下不过侥幸有些际遇罢了。倒是要多谢两位护法出手,压制柳姑娘体内的烙印。不知这烙印,究竟是何物?为何会潜伏在她体内?” “墟之烙印……” 魅狐轻笑一声,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那可是好东西,也是催命符。通常只有长时间接触、或者被蕴含强大‘墟’之本源的物体、生灵直接侵蚀,才有可能留下。它会潜伏在神魂最深处,平时难以察觉,但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这种充满了阴煞、死气、怨念,并且隐隐与‘墟’共鸣的地煞阴风带——就会被激活、放大,侵蚀宿主心神,使其逐渐被‘墟’的混乱、吞噬意志所控制,最终要么神魂湮灭,要么变成只知道追逐‘墟’之本源、吞噬一切的怪物。”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柳晴,继续道:“看这小姑娘的样子,烙印侵蚀的时间不算太长,侵蚀的程度也不算太深,否则刚才就不是短暂失控那么简单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越是靠近‘墟’之本源浓郁的地方,或者类似这种特殊环境,烙印就越容易被激发。断魂崖那边,‘墟’的气息,可比这里浓郁得多哦~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呢~” 此言一出,苏沐脸色更加苍白,冰月仙子眉头紧蹙。柳晴更是身体一颤,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黄怀钰眉头紧锁,沉声道:“可有根除之法?” “根除?” 魅狐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难,难,难。‘墟’之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深入神魂,与宿主性命交修。寻常驱邪、净化的法门,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刺激烙印,加速其爆发。除非……找到比这烙印层次更高、更加精纯的‘墟’之本源,以毒攻毒,将其吞噬、同化。或者,有元婴期以上、精擅神魂秘术的大能,不惜耗费本源,为其强行剥离、炼化。又或者……找到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镇墟卫’传承,或许有专门克制、净化此等烙印的秘法。你觉得,这几种方法,哪个容易?” 黄怀钰沉默。魅狐所说的几种方法,确实都极为困难。以毒攻毒,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柳晴可能先被更强大的“墟”之本源吞噬。元婴大能耗费本源救治?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根本是天方夜谭。至于“镇墟卫”传承……他胸口的墟玉核心,就是疑似“源墟之心”碎片,或许与之有关,但如何运用,他根本一无所知。 “或许……也不是全无办法。” 一直沉默的影杀,忽然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拉动,在阴风的呼啸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暗阁的记载中,‘断魂崖’深处,有一处‘净魂泉’。泉水蕴含奇异净化之力,对神魂损伤、阴邪侵蚀,有奇效。或许……可暂时压制、缓解她的状况。能否根除,看造化。” “净魂泉?”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没错,净魂泉。” 魅狐接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不过,那地方在断魂崖最深处,靠近‘鬼哭渊’的地方。别说那里盘踞着无数凶厉阴魂、诡异煞灵,单是净魂泉本身,就有一头相当于金丹后期、甚至假婴境界的‘地煞阴螭’守护。那畜生,可不好惹。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累赘,去招惹那东西,值得吗?” 她这话,毫不客气,直指核心。在暗阁护法眼中,完成任务、保护“货物”安全抵达才是第一要务。柳晴的情况,无疑增加了任务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若能顺手帮一把,或许他们会考虑,但若要为了她,主动去招惹堪比金丹后期的强大妖兽,那就需要权衡了。毕竟,他们只是护送者,不是保姆。 黄怀钰看向柳晴,柳晴也正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助、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期盼。苏沐紧紧握住柳晴的手,咬着嘴唇,看向黄怀钰,眼中带着恳求。冰月仙子也看向他,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复杂与询问。 黄怀钰沉默了。魅狐的话虽然冷酷,但却是现实。他们此刻自身难保,正在逃亡途中,前途未卜,危机四伏。为了救治柳晴,去主动招惹一头金丹后期的地煞阴螭,无疑是将所有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而且,净魂泉是否真能对“墟”之烙印有效,还是未知数。 “净魂泉……我们必须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开口的,并非黄怀钰,也并非与柳晴关系最近的苏沐,而是冰月仙子!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晴与我等同生共死至此,岂能弃之不顾?况且,她体内‘墟’之烙印若在断魂崖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同样会连累所有人。前往净魂泉,虽有风险,但至少有一线希望。若放任不管,无异于坐视她走向绝路,也与我等道心有违。” 她顿了顿,看向影杀和魅狐,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两位护法,此番前往净魂泉,所遇风险,我等愿一力承担。若能顺利取到泉水,压制柳晴体内烙印,对我等后续行程,亦是有利无害。至于那守护泉眼的地煞阴螭……届时,自有我等应对,绝不拖累两位。只求两位,能将我们带至净魂泉附近即可。” 冰月仙子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态度,也考虑到了影杀和魅狐的利益。她并未强求对方出手对付地煞阴螭,只是要求带路。而且,点明了柳晴失控对所有人的威胁,将个人安危与团队安危捆绑在一起,让魅狐难以再以“累赘”为由拒绝。 影杀沉默,纯白面具微微侧向冰月仙子,似乎“看”了她一眼,那两点幽绿火焰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魅狐则是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冰月仙子:“啧啧,没想到水月洞的仙子,还挺讲义气。不过, 大姐,你可知道,那地煞阴螭有多厉害?就凭你们几个,加上一个半废的烙印者,想要虎口夺食,怕是……” “加上这个,如何?” 黄怀钰忽然开口,打断了魅狐的话。他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玄奥纹路流转、散发着浓郁精纯庚金之气的金属矿石。矿石出现的刹那,整个地行梭内,都弥漫开一股锋锐、无坚不摧的凛冽气息,连外界的地煞阴风,似乎都被这股气息隐隐逼退了几分。 “庚金元核?!” 这次,连一直淡漠的影杀,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咦,那嘶哑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魅狐更是美眸一亮,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黄怀钰手中的矿石,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炽热。 庚金元核,乃是炼制金属性法宝、飞剑的顶级材料,蕴含极为精纯的先天庚金之气,不仅能极大提升法宝的锋锐与坚韧,更能赋予其一丝“破法”、“破罡”的属性,珍贵无比,寻常金丹修士,能得指甲盖大小一块,已属难得。而黄怀钰手中这块,足有拳头大小,品质更是上佳,其价值,几乎不下于之前支付给暗阁的那枚变异魂核! “此物,是我偶然所得,愿作为额外酬劳,请两位护法,带我们前往净魂泉附近,并在必要时,出手一次,牵制那地煞阴螭片刻,为我们争取取泉时间。” 黄怀钰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是他得自古战场废墟中,一处庚金矿脉核心的宝物,原本打算留作日后炼制本命飞剑之用,此刻为了救治柳晴,也顾不得了。 魅狐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她舔了舔红唇,娇笑道:“小哥哥,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呢。这等宝物,连姐姐我都心动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影杀,“牵制地煞阴螭,风险可不小。影杀,你觉得呢?” 影杀沉默了片刻,那纯白面具转向黄怀钰,两点幽绿火焰静静燃烧,似乎在权衡利弊。良久,他才嘶哑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可。” 话音落下,他伸出那枯瘦、苍白的手掌。 黄怀钰毫不犹豫,将庚金元核抛了过去。影杀接过,入手微沉,庚金之气刺骨。他并未查看,直接收入怀中(或者说,他宽大的斗篷下,某个地方)。然后,他重新将双手按在内壁符文上,不再言语,但操控地行梭的方向,似乎发生了微不可查的调整,向着地煞阴风带的某个特定方位,偏转而去。 魅狐见影杀答应,也不再反对,只是看着黄怀钰,笑得越发妖娆:“小哥哥,为了这个 大姐,你可真是舍得呢。姐姐我都有点羡慕了~” 黄怀钰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只是对冰月仙子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柳晴身边,再次渡入一缕温和的混沌真元,帮助她稳定心神,低声道:“坚持住,柳姑娘。我们一定会拿到净魂泉,治好你的。” 柳晴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黄大哥,谢谢冰月姐姐,谢谢苏姐姐……我……我一定会坚持住的……” 苏沐也握紧了柳晴的手,眼中含着泪花,用力点头。 冰月仙子看着黄怀钰,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认可。这个看似冷漠、实则重情重义的青年,在关键时刻的表现,从未让她失望。 地行梭,在影杀的操控下,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在狂暴的地煞阴风中,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加速穿行。前方,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断魂崖”,而他们的目标,是崖下深处的“净魂泉”。 一场与时间、与危险、与一头金丹后期妖兽的赛跑,即将开始。 (第九十九章 中 完)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下) 第九十九章 地底暗流与断魂崖前(下) 地行梭在影杀的精准操控下,于狂暴肆虐的地煞阴风带中,灵巧地穿行、转向,不断朝着某个特定方位深入。周围的罡风愈发猛烈,色泽也由之前的漆黑如墨,渐渐掺杂进了一缕缕不详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风刃的切割力与腐蚀性,也随之水涨船高。地行梭表面的土黄色符文光幕,在这混合了阴煞、死气、怨念与某种狂暴地脉力量的“断魂煞风”冲击下,剧烈地明灭、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 影杀盘坐前端,稳如磐石,双手始终按在内壁符文之上,源源不断的真元,混合着一种与大地脉动隐隐契合的奇异力量,注入地行梭,维持着其最后的防御。魅狐也不再慵懒,脸色凝重,不断打出道道粉红色的法诀,融入光幕,加固着对神魂类侵蚀的防护。显然,这里的煞风,已不仅仅针对肉身与灵力,更蕴含着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力量。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三人,也各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真元暗暗提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柳晴在黄怀钰持续的真元安抚与丹药作用下,暂时稳定,但眉心的灰黑色纹路,却在周围越发浓郁的“墟”之气息(断魂煞风中蕴含)刺激下,隐隐有扩散、加深的趋势,让她不得不集中全部心神,运转功法抵抗,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快到了。” 影杀嘶哑的声音,穿透煞风的呼啸,传入众人耳中,“前方,便是‘断魂崖’的边缘。地行梭无法再深入,需弃梭步行。地煞阴螭的巢穴,在断魂崖下,靠近‘鬼哭渊’的‘阴煞涧’中,净魂泉便在涧底。记住,落地后,收敛全部气息,跟紧我。这里的煞风与地形,可不仅仅只有地煞阴螭一种危险。”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黑暗之中,隐隐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将整个地底世界一分为二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裂口!裂口两侧,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黑色岩壁,岩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无数凄厉、怨毒的呜咽与尖啸,从那些孔洞中传出,汇聚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永不停歇的“鬼哭”之音。这里,便是“断魂崖”,而远处那更加深邃、黑暗、仿佛连接着九幽冥府的所在,想必就是“鬼哭渊”了。 地煞阴风到了这里,变得更加混乱、狂暴,如同亿万冤魂形成的飓风,在巨大的裂口上方、两侧、以及深处,疯狂地冲撞、撕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即便是地行梭,在这等恐怖的自然伟力面前,也显得摇摇欲坠,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就是这里,准备!” 影杀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按!地行梭表面的土黄色光芒骤然收敛,梭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瞬间停止了前进,悬浮在狂暴的煞风之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走!” 影杀一声令下,率先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魂,穿过了地行梭那已然变得极其稀薄的光幕,扑向了断魂崖一侧,一块相对突出、可以暂时落脚的黑礁石。在他离开的刹那,地行梭失去了力量支撑,轰然解体,化作无数土黄色的光点,被周围的煞风一卷,瞬间湮灭无踪。 魅狐紧随其后,身法如同鬼魅,带起一串粉红色的残影,也落在了那块礁石之上。 黄怀钰不敢怠慢,对冰月仙子点了点头,一手拉住柳晴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脚下星遁术瞬间发动,身形如同灰色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冲出了即将彻底崩溃的地行梭,也落在了礁石之上。冰月仙子则带着苏沐,施展水月洞的精妙身法,化作一道清冷的月华,几乎同时抵达。 六人刚刚站稳,身后那艘为他们遮挡了许久煞风的地行梭,便彻底消失在了狂乱的罡风之中。失去了地行梭的庇护,那无处不在、混合着阴寒、腐蚀、撕扯、以及神魂攻击的“断魂煞风”,瞬间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疯狂地扑向众人! “哼!” 影杀冷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体表那件宽大的漆黑斗篷,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湮灭一切能量与攻击的黑暗力场,将靠近他周身丈许范围内的煞风,悄无声息地“吞噬”、“抹除”。 魅狐则是轻笑一声,体表泛起一层粉红色的、充满迷幻气息的光晕,煞风吹拂其上,竟如同陷入了温柔乡,威力大减,甚至隐隐有被“迷惑”、“同化”的迹象。 黄怀钰不敢托大,体内《太虚化墟经》全力运转,一层薄薄的、蕴含着“归墟”道韵的灰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将袭来的煞风,不断“终结”、“同化”、“吸收”,虽然消耗不小,但也勉强能抵挡。同时,他将柳晴护得更紧,分出一部分力量,帮她抵御。 冰月仙子体表水月清光流转,形成一道坚韧的水蓝色光罩,将苏沐也护在其中。水月真元至阴至柔,对阴煞之力,有一定的抵御与化解之效,虽然压力巨大,但也堪堪能守住。 “跟紧我,贴着崖壁,向下。” 影杀嘶哑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断断续续。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然沿着陡峭湿滑的黑色崖壁,如同壁虎般,向下快速游走。他选择的路径,并非直线下降,而是沿着崖壁上那些天然的、被煞风侵蚀出的凸起、裂缝、以及一些相对平缓的斜坡,迂回前进,尽量避开煞风最猛烈的区域。 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上。在这等绝地,一旦掉队,或者迷失方向,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煞风撕碎,或者被卷入未知的深渊。 断魂崖的崖壁,比想象中更加凶险。除了无处不在的恐怖煞风,崖壁上还生长着一些奇异的、仿佛被煞风滋养的黑色苔藓与藤蔓,这些植物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一旦触碰,便会有刺骨的寒意与怨念,顺着手臂侵入体内。更有一些隐藏在阴影、裂缝中的、形态诡异的煞魂与阴兽,它们无声无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的偷袭。 影杀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危险的植物与潜伏的怪物,或者在对方发动攻击前,以雷霆手段将其灭杀。他出手简洁、狠辣、一击必杀,那两点幽绿火焰似乎能看破一切虚妄与隐匿。魅狐则游走在他侧翼,负责清理一些漏网之鱼,她的粉红色灵力,似乎对这些阴魂、煞灵有着特殊的克制,往往一个眼神、一缕香气,便能令其陷入幻境,然后被影杀无声收割。 黄怀钰与冰月仙子,则负责断后与策应,保护着中间的苏沐和状态不佳的柳晴。黄怀钰的混沌青光剑不时出鞘,斩出道道灰色剑罡,将一些从侧面、后方袭来的阴兽、煞魂击退、斩杀。冰月仙子的水月清光,则如同一道坚韧的屏障,抵挡着大部分从后方席卷而来的煞风余波。 一路向下,凶险不断。柳晴眉心的灰黑色纹路,在周围越发浓郁的“墟”之气息(断魂崖深处煞风所蕴含)刺激下,如同烧红的烙铁,颜色不断加深,隐隐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抵抗变得越来越艰难。黄怀钰不得不持续不断地将混沌真元渡入她体内,帮助她抵抗烙印的侵蚀,这让他自身的消耗,也急剧增加。 “再坚持一下,柳姑娘,就快到了!” 苏沐握着柳晴冰冷的手,不断给她打气,眼中充满了焦急。 冰月仙子也分出一缕柔和的水月真元,帮助柳晴梳理紊乱的气血,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又向下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煞风,似乎减弱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寂、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墟”之气息,却更加浓郁了。前方的崖壁,开始向内凹陷,形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嶙峋怪石与黑色水洼的缓坡。缓坡的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幽深、更加狭窄、不断向外涌出冰冷黑色雾气的地底裂缝——正是“阴煞涧”的入口! 而就在那裂缝入口不远处,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石之后,隐约可见一汪直径不足三尺、水质清澈透明、散发出柔和乳白色光晕、与周围阴森黑暗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小泉眼!泉眼周围,寸草不生,地面是光滑的白色玉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清香。 净魂泉! 然而,众人的心,却并未因为看到目标而放松,反而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在那汪小小的净魂泉旁,此刻,正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形态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狰狞巨兽!它有着一颗如同蜥蜴、却更加凶恶的头颅,头顶生有两根弯曲的、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独角,一双车**小的、呈现纯粹暗金色的眼眸,冰冷、残暴、不带丝毫感情,正静静地、死死地,盯着突然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混合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缓坡区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正是此地霸主,相当于金丹后期、甚至触摸到假婴门槛的——地煞阴螭! 在它身后,那小小的净魂泉,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似乎也被这头凶兽的恐怖气息所压制,显得有些黯淡、摇曳。 地煞阴螭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缓缓扫过礁石上的六人,最终,停留在了柳晴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她眉心那不断加深、扩散的灰黑色烙印之上!那冰冷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贪婪、厌恶、以及一丝……忌惮的复杂光芒。 显然,柳晴身上那“墟”之烙印散发出的特殊气息,引起了这头强大妖兽的注意。 “准备战斗。” 影杀嘶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对峙。他那纯白面具,缓缓转向地煞阴螭,两点幽绿火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冰冷、凝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咯咯,大家伙,看起来可不太友好呢。” 魅狐娇笑一声,桃花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粉红色的灵力,如同烟雾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在身前凝聚、幻化,形成数道虚实不定、充满诱惑与杀机的粉色幻影。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巅峰。他将柳晴交到苏沐手中,沉声道:“苏姑娘,冰月,你们带着柳姑娘,找机会靠近净魂泉。记住,动作一定要快,不要贪多,取到泉水立刻退走,不要停留!” “可是黄大哥(黄道友),你……” 苏沐和冰月仙子都露出担忧之色。面对地煞阴螭这等凶兽,正面牵制的危险,可想而知。 “放心,有影杀和魅狐在,我们只是牵制,并非死战。” 黄怀钰沉声道,眼中混沌星芒闪烁,战意升腾,“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泉水,不是杀它。一旦你们得手,立刻发出信号,我们立刻撤离!” 冰月仙子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小心!” 苏沐也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紧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晴。 就在这时,似乎是被影杀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激怒,地煞阴螭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它并未立刻扑上,而是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神魂的无声咆哮!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浓郁阴煞之气与狂暴神魂冲击的暗金色波纹,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缓坡! “小心神魂攻击!” 魅狐厉喝一声,粉红色幻影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屏障。影杀体表的黑暗力场,也骤然收缩、凝实。 黄怀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尽是尖锐的嗡鸣,神魂剧烈震荡,几乎要离体而出!他闷哼一声,体内《太虚化墟经》疯狂运转,墟玉核心散发温润道韵,强行稳住识海。冰月仙子、苏沐、柳晴,更是齐齐闷哼,脸色煞白,尤其是柳晴,眉心烙印骤然黑光大放,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险些直接昏迷过去。 然而,这无声咆哮,似乎只是开胃小菜。地煞阴螭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弹,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张开那布满森然利齿的巨口,喷出一道粗大如水缸、色泽漆黑如墨、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挣扎哀嚎的阴煞吐息,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礁石上的六人,轰然席卷而来!吐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腐蚀,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也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动手!” 影杀厉喝,身形骤然模糊,如同融入了阴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了地煞阴螭的侧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通体漆黑、无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细长如刺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了阴螭脖颈处一块相对薄弱的鳞片缝隙! 魅狐也娇叱一声,那数道粉色幻影,如同拥有生命,带着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与致命的杀机,从不同角度,扑向地煞阴螭的头颅与眼睛,试图干扰其感知与心神。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震荡,眼中混沌星芒爆闪,手中混沌青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深灰色光芒,一股“万物终结,复归虚无”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 “归墟——斩!” 他一步踏出,身形与剑光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惊鸿,主动迎向了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恐怖阴煞吐息! 为冰月仙子她们,争取那宝贵的、靠近净魂泉的——一线生机! (第九十九章 下 完)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上)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上) 地煞阴螭的阴煞吐息,如同从九幽深处涌出的灭世洪流,漆黑、粘稠、散发着冻结神魂、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便要将礁石上的六人吞没! “散开!” 影杀嘶哑的厉喝与魅惑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影杀的身影在吐息临体的刹那,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诡异地扭曲、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原地,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融入阴影的空间涟漪,在吐息洪流的边缘一闪而逝,显示他施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空间遁术。魅狐则是在吐息到来的瞬间,身形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粉红色的、虚实难辨的光点,如同翩翩飞舞的萤火虫,四散开来,巧妙地避开了吐息的主体冲击。 然而,直面这道毁灭性吐息的,是黄怀钰! 他避无可避,也从未想过要避!冰月仙子、苏沐、柳晴就在他身后,他若退,三人必首当其冲! “归墟——斩!”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喉咙深处迸发。黄怀钰体内,《太虚化墟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胸口的墟玉核心与那枚“归墟之核”碎片,同时爆发出温润而深邃的光芒,一股仿佛能终结万物的凛冽剑意,自他手中那柄爆发出冲天灰芒的混沌青光剑上,轰然爆发! 剑罡不再是之前纯粹的灰色,而是边缘处,染上了一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那是“归墟”道韵初步与剑意融合的征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碰撞。灰色剑罡,带着一抹深邃的漆黑,如同斩开混沌的第一缕光,无声无息地,与那粗大如缸的阴煞吐息,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冷的油脂之中。那蕴含着无尽阴煞、死气、怨念的恐怖吐息,在接触到灰色剑罡的刹那,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然后,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地被“终结”、被“同化”、被“消融”!剑罡所过之处,漆黑的吐息,如同退潮般,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虽然剑罡本身,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黯淡,但那道足以威胁金丹后期修士的阴煞吐息,竟真的被黄怀钰这倾尽全力的一剑,正面斩开了一道通道! “就是现在!走!” 黄怀钰脸色瞬间煞白,口鼻之中,溢出一缕鲜血,体内真元近乎被这一剑抽空,但他眼中混沌星芒依旧炽烈,对着身后厉声喝道。 冰月仙子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苏沐和摇摇欲坠的柳晴,水月清光爆闪,化作一道疾速的月华,顺着黄怀钰斩开的吐息缺口,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朝着不远处那汪散发着乳白光晕的净魂泉,急掠而去! “吼——!” 地煞阴螭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气息仅仅金丹中期的人类修士,竟然能正面硬撼它的吐息,甚至还为同伴开辟了道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怒与被冒犯的威严!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粗壮如同山梁的尾巴,携带着万钧之力与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刚刚穿过吐息缺口、立足未稳的黄怀钰!同时,它那狰狞的头颅一转,暗金色的冰冷目光,锁定了正急速冲向净魂泉的冰月仙子三人,巨口再次张开,一道更加凝练、速度更快的漆黑吐息,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直射三人后背! “你的对手,是我。” 就在阴螭巨尾即将抽中黄怀钰的刹那,一个嘶哑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阴螭脖颈的鳞片缝隙旁响起!影杀那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如附骨之疽般,出现在了阴螭防御相对薄弱的脖颈处!他手中那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无光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处鳞片缝隙!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那看似坚韧无比、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黑色鳞甲,在影杀这蓄势已久的诡异一刺之下,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刺穿!一股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暗绿色血液,从那伤口中,飙射而出! “吼——!!!” 地煞阴螭发出了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痛苦、更加暴怒的嘶吼!脖颈传来的剧痛,让它抽向黄怀钰的巨尾,动作都为之微微一顿!而它喷向冰月仙子三人的那道吐息,也因剧痛与分心,威力与准头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一顿与偏差,给了冰月仙子三人一线生机! 冰月仙子早已将水月遁法催动到极致,感受到背后那致命的威胁,她银牙一咬,猛地将苏沐和柳晴向前一推,自己则瞬间回身,双手掐诀,体表水月清光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水月护心镜!镜面之上,水波流转,月影沉浮,散发出坚韧、清冷、仿佛能吸纳、化解一切攻击的光晕。 轰——! 凝练的阴煞吐息,狠狠撞在水月护心镜之上!镜面剧烈震荡,光芒急速黯淡,冰月仙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向后踉跄倒飞,但她终究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击!为苏沐和柳晴,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刹那! 苏沐借着冰月仙子一推之力,带着柳晴,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那汪近在咫尺的净魂泉!距离,已不足三丈! “想得美!” 就在苏沐即将触及泉水的刹那,阴螭那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戏谑与残忍!它似乎早已料到,脖颈的剧痛与对冰月仙子的攻击,只是幌子!它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两个冲向泉水、气息最弱的人类女子!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活,猛地一扭,另一只一直潜伏在身侧、覆盖着厚厚骨甲、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狰狞前爪,如同瞬移般,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扑向泉水的苏沐和柳晴,狠狠拍下!爪风未至,那恐怖的压迫力,已然将两人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如同实质,让她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凝滞! 这一爪,快、准、狠!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苏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柳晴虚弱无力、完全依靠苏沐的最致命时刻!以地煞阴螭堪比金丹后期的力量,这一爪若是拍实,苏沐和柳晴,必定是香消玉殒、化作肉泥的下场! “不——!” 冰月仙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因硬撼吐息而气息紊乱,身形不稳,根本来不及! “孽畜敢尔!” 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刚刚稳住身形、嘴角溢血的黄怀钰!他眼中混沌星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不顾经脉的胀痛与真元的枯竭,强行催动《太虚化墟经》,胸口的墟玉核心,仿佛感应到了他极致的愤怒与守护意志,猛然一震,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所能驾驭的、精纯而古老的“归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瞬间灌入他手中的混沌青光剑!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罡再次凝聚,但这一次,不再是灰色,而是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的漆黑!剑罡的边缘,甚至隐隐有细微的空间裂缝闪现!这赫然是墟玉核心在极端情绪下,被引动了一丝本源之力! “墟灭——斩!” 黄怀钰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手中那柄变得漆黑如墨的长剑,带着一股终结一切、归于虚无的恐怖剑意,朝着阴螭拍下的巨爪,隔空,悍然斩出!这一剑,抽空了他最后的力量,甚至隐隐牵动了墟玉核心的本源,代价巨大,但威能,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剑罡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哀鸣,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黑色轨迹! 另一声怒喝,则来自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似乎并未真正出全力的魅狐!眼见苏沐、柳晴危在旦夕,她那双一直带着慵懒与玩味的桃花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显然,她并未忘记与黄怀钰的交易,也清楚,若是这两个“货物”死在这里,任务必然失败,报酬也要打折扣。 “迷天——千幻!” 魅狐娇叱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道道粉红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在她身前,凝聚出数以百计、与苏沐、柳晴一模一样的、真假难辨的幻影!这些幻影,每一个都带着苏沐和柳晴的气息,做着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动作,扑向净魂泉!更有一道道靡靡之音,带着惑乱心神的奇异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向阴螭那暗金色的眼眸与庞大的头颅! 地煞阴螭那原本冰冷、戏谑的眼神,在接触到魅狐这漫天幻影与靡靡之音的刹那,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与混乱!它那拍下的巨爪,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幻象与神魂干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轰——!!! 黄怀钰那倾尽所有、甚至引动了墟玉核心一丝本源的“墟灭”一剑,后发先至,狠狠斩在了阴螭拍下的巨爪之上!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物体被从存在层面抹除的诡异声响!漆黑剑罡与阴螭那覆盖着骨甲、坚逾精金的巨爪碰撞,并未被弹开,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黏”了上去!紧接着,在阴螭难以置信的暗金色眼眸注视下,它那无坚不摧的巨爪前端,那一小片与漆黑剑罡接触的区域,骨甲、鳞片、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枯萎、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仿佛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强行“终结”、“归墟”! “吼——!!!” 地煞阴螭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这一次,吼声中,除了暴怒,更带上了一丝惊惧!它猛地缩回巨爪,只见爪尖处,已然缺失了碗口大小的一块,边缘光滑,仿佛被最精密的切割,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并且那灰白色,还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向着周围扩散、侵蚀!那种力量,让它感到了发自本能的恐惧与厌恶! 而就在阴螭因剧痛与惊惧而分神、缩爪的刹那,真正的苏沐,已然拉着柳晴,冲到了净魂泉边!她毫不犹豫,也来不及寻找容器,直接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清澈、冰凉、散发着乳白色光晕与沁人心脾清香的泉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泉水,小心翼翼地、快速地,喂入柳晴那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口中! 咕咚、咕咚。 清冽的泉水入喉,柳晴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她眉心那如同活物般扭动、散发着冰冷、混乱、侵蚀气息的灰黑色“墟”之烙印,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剧烈收缩、扭曲,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烙印周围,甚至冒起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烟雾! “呃啊——!” 柳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煮熟的大虾,剧烈的颤抖起来!但她眼中,那原本因烙印侵蚀而出现的疯狂、混乱、空洞,却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明! 净魂泉,有效!而且,效果立竿见影!那蕴含着奇异净化力量的泉水,正在与柳晴神魂深处的“墟”之烙印,发生激烈的对抗、净化、消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柳晴体内的“墟”之烙印,即将被净魂泉净化、压制之时—— 异变,再起! 那剧烈收缩、扭曲、似乎被净魂泉力量压制的灰黑色烙印,在收缩到极致、几乎化为一个针尖大小、漆黑如墨的小点之后,猛然间,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精纯、更加霸道、更加冰冷、更加混乱、充满了“终结”与“同化”意志的恐怖“墟”之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以柳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这股气息之强,甚至让正在与影杀缠斗、以及刚刚从剧痛与惊惧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发动更狂暴攻击的地煞阴螭,都为之身形一滞!那双暗金色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恐惧与狂热交织的复杂神色! 而距离柳晴最近的苏沐,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恐怖气息,狠狠击中,闷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黑色岩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苏姐姐!” 柳晴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要去扶,但身体却被那股骤然爆发、又骤然收敛、但依旧在她体内疯狂冲突的“墟”之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眉心,那原本灰黑色的烙印,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却又充满了无尽混乱与毁灭气息的暗金色神秘符文,在她眉心,若隐若现! 那符文,与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归墟之核”碎片上的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透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邪异、也更加……尊贵的气息! 净魂泉,非但没有彻底净化柳晴体内的“墟”之烙印,反而似乎……刺激、激活、或者说是……揭开了烙印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第一百章 上 完)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中)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中) 柳晴眉心那暗金色神秘符文一闪而逝,那骤然爆发、又骤然收敛的恐怖“墟”之气息,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本就紧绷、凶险的战场气氛! 距离最近的苏沐被气息冲击,倒飞吐血,重伤萎顿。冰月仙子强提真元,飞身掠至苏沐身旁,水月清光笼罩,警惕地注视着柳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黄怀钰斩出那惊天动地的“墟灭”一剑后,体内真元近乎枯竭,墟玉核心也因过度引动而传来阵阵虚弱之感,但他依旧强撑着,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柳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那暗金色符文的气息,与墟玉核心、归墟之核碎片隐隐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混乱,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压!柳晴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受到冲击与震撼最大的,莫过于地煞阴螭! 在柳晴眉心暗金色符文闪现、那股精纯而恐怖的“墟”之气息爆发的刹那,这头实力堪比金丹后期、凶威滔天的巨兽,那双冰冷残暴的暗金色眼眸中,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贪婪,仿佛饿狼见到了最肥美的血食;有恐惧,如同面对食物链顶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天敌;有狂热,像是虔诚的信徒见到了神祇的印记;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与犹豫! 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而僵硬了一瞬!连脖颈处被影杀刺伤、爪尖被黄怀钰“墟灭”剑气侵蚀的剧痛,似乎都被这股悸动暂时压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僵硬与失神,对于影杀和魅狐这等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顶尖杀手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时机! “动手!杀!” 影杀那嘶哑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骤然响起!他抓住阴螭因柳晴气息而分神的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原本就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瞬间变得更加模糊、虚幻,仿佛彻底化作了无形无质的黑暗本身!手中那柄漆黑无光的短刃,如同毒蛇最致命的獠牙,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再次刺出!这一次,目标直指阴螭那因剧痛和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巨口上方、双目之间、一块颜色稍浅、隐隐有奇异纹路的菱形鳞片——那是绝大多数螭、蛟、龙属妖兽的致命弱点之一,逆鳞所在,亦可能是其妖丹、或者某种力量核心的寄存之处! 魅狐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在影杀动手的同一时刻,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粉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两轮妖异的粉月!她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发出一连串靡靡之音,仿佛无数妖娆女子,在耳边呢喃低语,倾诉着世间最极致的诱惑与欲望。一股强大而诡异的神魂冲击,混合着能惑乱心神的粉红色灵力波纹,如同潮水般,狠狠涌向地煞阴螭那陷入短暂混乱的心神!她要的不是直接杀伤,而是放大阴螭因柳晴气息而产生的那一瞬间的恐惧、贪婪、犹豫等复杂情绪,让其心神彻底失守,为影杀那必杀一击,创造最完美的条件! 两大金丹后期、精擅刺杀与神魂攻击的顶尖杀手,默契配合,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发动了真正的、致命的绝杀! “吼——!!” 地煞阴螭毕竟修为深厚,在那冰冷的杀意及体的刹那,从血脉悸动中强行挣脱,发出了又惊又怒的咆哮!它本能地想要闭口、缩头、挥爪反击,但魅狐那诡异的神魂冲击,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将它本就因柳晴气息而混乱的心神,拖入了更深的迷乱与迟滞之中!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利刃入肉声! 影杀手中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短刃,如同热刀切黄油,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地煞阴螭双目之间、那块菱形逆鳞的正中心!短刃之上,没有任何灵力光芒爆发,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与灵魂的死寂黑暗,顺着刃身,如同最猛烈的剧毒,瞬间侵入了阴螭的头颅深处! “呃——!!!” 地煞阴螭的咆哮,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骤然僵直!暗金色的巨大眼眸中,先是闪过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随即,那璀璨的金芒,如同风中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取代!它身上那滔天的凶威、恐怖的阴煞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衰减、消散! 影杀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瞬间拉开了与阴螭的距离,回到了之前立足的礁石之上,纯白面具下的两点幽绿火焰,微微闪烁,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刚才那必杀一击,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魅狐也收回了粉红色的灵力与神魂冲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与一丝得意。她看向僵直不动的阴螭,舔了舔红唇,娇笑道:“咯咯,大家伙,再凶,还不是被姐姐我迷得神魂颠倒,乖乖送上逆鳞?” 然而,她话音未落—— “小心!退!” 影杀嘶哑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他那双幽绿火焰,死死盯着僵直的地煞阴螭,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几乎在影杀示警的同一时间,黄怀钰也感觉到了一股大恐怖、大危机,瞬间降临!他胸口的墟玉核心,疯狂震动示警!他想也不想,用尽最后力气,对着冰月仙子、苏沐、以及僵在原地的柳晴,厉声吼道:“快躲开!!” 然而,已经晚了! 那原本已经气息衰败、眼眸灰白、仿佛已经死去的地煞阴螭,庞大的身躯,猛然间,剧烈膨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暗金色光芒,从它被影杀刺中的逆鳞伤口处,以及全身的鳞甲缝隙中,疯狂地迸放朦来!那光芒之中,赫然蕴含着与柳晴眉心方才闪现的暗金色符文,同源、但却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失控的“墟”之气息! 不,不仅仅是“墟”之气息!那光芒之中,还混合了地煞阴螭毕生修炼的磅礴阴煞妖力、地脉死气、以及它那狂暴、不甘、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意志的残魂!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不……是被那‘墟’之气息侵染、引发了某种异变!” 魅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恐,尖声叫道,身形毫不犹豫地化作漫天粉色光点,向着远处疯狂逃遁! 自爆妖丹,本就是金丹期妖兽临死前,与敌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威力足以威胁到元婴初期修士!而此刻,这头地煞阴螭的妖丹自爆,似乎还被柳晴身上爆发的、同源的“墟”之气息所引动、侵染、异化,威力恐怕比寻常自爆,还要恐怖数倍!更可怕的是,这异变的自爆,似乎并非完全失控,而是隐隐锁定了柳晴、黄怀钰,以及距离最近的冰月仙子和苏沐! 轰隆隆——!!! 仿佛地底深处,有亿万闷雷同时炸响!地煞阴螭那膨胀到极限的庞大身躯,轰然爆开!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只有一股毁灭性的、混合着暗金色“墟”之气息、漆黑阴煞、以及狂暴妖力的三色能量风暴,以阴螭原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如同宇宙初开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地席卷、肆虐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地面坚硬的黑色岩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气化、湮灭!周围弥漫的断魂煞风,被这股更加狂暴的能量风暴,撕碎、吞噬、同化!连光线,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风暴所吞噬,周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与毁灭之中! 能量风暴的扩散速度,快到了极致!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柳晴、苏沐、冰月仙子,以及刚刚强行施展“墟灭”一剑、真元耗尽、尚未恢复过来的黄怀钰! “完了!” 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力量,将重伤的苏沐死死护在身下,水月清光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水蓝色光幕。苏沐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毁灭风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留恋,紧紧抓住了冰月仙子的衣角。 柳晴僵在原地,眉心的暗金色符文已然隐去,但身体依旧被那股爆发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看着那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临近,她眼中充满了恐惧、愧疚,以及一丝……莫名的茫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引来这一切。 黄怀钰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体内空空如也的真元与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胸口的墟玉核心疯狂震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试图护住他,但在那席卷而来的、混合了“墟”之气息的毁灭风暴面前,这光芒显得如此微弱。 远处的影杀,身形已然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不知是已经遁走,还是在阴影中静观其变。魅狐所化的漫天粉色光点,更是早已逃遁到极远处,只留下一串惊魂未定的残影。 毁灭,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被柳晴饮下、正在她体内与那暗金色符文激烈对抗、净化、却又仿佛将其“激活”了的净魂泉水,似乎受到了外界这狂暴的、同源的、却充满毁灭的“墟”之气息(来自阴螭自爆)的强烈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净化之力!同时,柳晴眉心,那刚刚隐去的暗金色符文,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璀璨!符文之上,流转着古老、神秘、仿佛蕴含着至高法则的纹路,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既神圣、又混乱、既威严、又诡异的矛盾气息!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从柳晴体内传出。 紧接着,以柳晴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抚慰、平息力量的乳白色波纹,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这波纹,与净魂泉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带着一种安抚、疏导、调和的奇异韵律。 这乳白色波纹,与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性的三色能量风暴,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那足以湮灭金丹后期修士的恐怖风暴,在接触到这乳白色波纹的刹那,竟然如同被驯服的猛兽,狂暴的势头,为之一滞!风暴中那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暗金色“墟”之气息,仿佛遇到了同源而更加高级、更加有序的存在,开始变得温顺、驯服,甚至隐隐有被那乳白色波纹吸收、同化的迹象!而那漆黑的阴煞之气与狂暴的妖力,也在这股蕴含着强大净化与调和力量的波纹影响下,威力大减,变得迟滞、散乱! 乳白色波纹,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母亲温柔的怀抱,将柳晴、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四人,牢牢护在了中心!虽然无法完全抵消那恐怖的能量风暴,却极大削弱、迟缓、中和了其毁灭性的力量,并在风暴之中,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直径约三丈的乳白色光晕区域! 毁灭性的三色能量风暴,从这乳白色光晕区域两旁、上方,狂暴地席卷而过,将周围的一切,岩石、煞风、甚至空间,都撕扯得支离破碎,留下满目疮痍。唯独这小小的一方净土,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顽强地屹立着。 光晕之内,柳晴双眼紧闭,眉心的暗金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与她体内净魂泉的力量,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平衡。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沉睡或者蜕变之中,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三人,死里逃生,皆是脸色煞白,心有余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能感觉到,那乳白色光晕,正以柳晴为中心,缓缓流转,将他们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的毁灭性能量。 远处,影杀模糊的身影,从一片阴影中缓缓浮现,纯白面具对着乳白色光晕中的柳晴,那两点幽绿火焰,剧烈地跳动、闪烁着,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更远处,魅狐的身影也重新凝聚,桃花眼中充满了震惊、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死死盯着柳晴眉心的暗金色符文。 地煞阴螭自爆引发的毁灭风暴,渐渐平息。原本的缓坡、礁石,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丈、直径超过百丈的、布满了琉璃化痕迹与空间裂缝的巨大坑洞,显示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威力。 坑洞边缘,乳白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蛋壳,静静矗立。光晕之中,柳晴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眉心的暗金色符文,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净魂泉旁,一片死寂。只有那小小的泉眼,依旧在汩汩地涌出清澈的泉水,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与柳晴身上的光芒,交相辉映。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光晕中心,沉睡的少女。 (第一百章 中 完)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下) 第一百章 螭口夺泉与烙印异变(下) 毁灭的风暴,终于彻底平息。 断魂崖下,阴煞涧入口处,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边缘是焦黑、琉璃化的岩石,坑底弥漫着尚未散尽的混乱能量与细微的空间裂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余波动。地煞阴螭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其妖丹、残魂,已然在那场恐怖的异变自爆中,彻底湮灭,尸骨无存,只留下空气中,那久久不散的、混合着“墟”、阴煞、妖力的淡淡腥气。 唯有那小小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净魂泉,依旧静静地位于坑洞边缘,泉水清澈,汩汩流淌,与周围毁灭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而在净魂泉旁,那团将柳晴、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四人护在其中的乳白色光晕,如同风暴后的诺亚方舟,静静地悬浮在焦土之上,光晕流转,柔和、坚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混乱与危险。 光晕之内,柳晴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双目紧闭,气息悠长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她眉心的暗金色符文,此刻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耀眼、躁动,而是变得内敛、温顺,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着,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却又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道韵。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不再是之前纯粹的柔弱与阴寒,而是隐隐多了一丝空灵、深邃,仿佛与周围的“墟”之力环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和与共鸣。显然,在净魂泉的净化、以及那场毁灭风暴的刺激下,她体内的“墟”之烙印,已经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彻底的蜕变,与她的神魂、肉身,初步融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平衡。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三人,则围坐在柳晴下方,各自调息,恢复着几乎耗尽的力量与严重的伤势。黄怀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混沌星芒已然重新凝聚,他一边运转《太虚化墟经》,吸收着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却因阴螭自爆而变得精纯许多的混沌能量(混杂了“墟”、阴煞、妖力,但被《太虚化墟经》强行炼化),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悬浮的柳晴。胸口的墟玉核心,依旧在微微发热,与柳晴眉心的暗金色符文,隐隐有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他心中疑窦丛生,柳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暗金色符文,到底是什么?为何能引动墟玉核心,甚至能引动地煞阴螭那等凶兽的特殊反应,并在最后,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净化与守护力量? 冰月仙子气息略显紊乱,硬撼阴螭吐息,又全力保护苏沐,消耗极大。她服下了水月洞的疗伤圣药,正闭目调息,但那清冷的面容上,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显然也在思索着柳晴的异变,以及对她们此行、乃至未来可能带来的影响。苏沐伤势最重,被柳晴体内爆发的“墟”之气息正面冲击,内腑受创,此刻在冰月仙子真元的护持下,勉强稳住了伤势,但依旧虚弱,看向柳晴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光晕之外,影杀与魅狐,一前一后,站在坑洞边缘,遥遥望着光晕内的景象,沉默不语。 影杀依旧是那副笼罩在漆黑斗篷、戴着纯白面具的诡异模样,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面具上那两个黑洞眼眶中,不断闪烁、跳动的幽绿火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那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风箱拉动,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探究:“净魂泉的净化之力,加上那女娃体内突然觉醒的‘墟印’……竟然能引动、并最终平息一头接近假婴境界的地煞阴螭,因‘墟’之气息侵染而引发的异变自爆……嘿嘿,文先生这次,还真是给咱们送了个‘大惊喜’。” “墟印?” 魅狐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慵懒妖娆的姿态,桃花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紧紧盯着柳晴眉心的暗金色符文,“你是说……那女娃眉心的东西,是传说中,只有被‘墟’之高等存在、或者某种极其罕见的‘墟’之先天体质,才能自然凝聚的‘本命墟印’?这种东西,不是只存在于一些残缺的上古记载中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女娃身上?而且,似乎与净魂泉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与融合……” “不清楚。” 影杀嘶哑道,幽绿火焰在柳晴和黄怀钰身上来回扫视,“但那男娃身上的‘墟’之道韵,以及他最后引动的那一丝……疑似‘源墟’的气息,同样非同小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路上……嘿嘿,恐怕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木道人……天机阁……暗阁的这次委托,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魅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算计:“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按照约定,护送他们离开东域,任务就算完成。但现在,这女娃身上的‘墟印’已经觉醒,恐怕会成为一个移动的灯塔,不断吸引着对‘墟’敏感的存在。带着她,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而且……”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墟印’,还有那男娃身上的秘密,若是能带回阁中,价值恐怕远超此次委托的报酬,甚至足以让我们在阁内的地位,再进一步……” “收起你的心思。” 影杀冷冷打断,幽绿火焰转向魅狐,散发出冰冷的警告意味,“文先生亲自交代的任务,不容有失。那木道人,与天机阁关系匪浅,绝非我们能随意招惹。至于他们身上的秘密……自有阁中高层定夺。我们的任务,是安全将他们送到中州。记住,是安全。任何节外生枝,导致任务失败,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魅狐被影杀冰冷的目光一扫,心中一凛,那股贪婪瞬间被压下。她深知影杀的实力与在暗阁中的地位,也明白文先生的可怕。当下,她妩媚一笑,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好啦好啦,人家就是随便说说嘛。姐姐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不过,带着这么个‘灯塔’,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哦。断魂崖这条老路,虽然隐秘,但也并非无人知晓。刚才那番动静,恐怕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一些‘东西’,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一直在暗中搜寻他们的人的注意。” “无妨。” 影杀嘶哑道,幽绿火焰再次望向那乳白色光晕,“净魂泉的净化之力,加上这女娃刚刚觉醒的‘墟印’散发的独特道韵,暂时形成了一个隔绝探查的力场。短时间内,只要不离开这力场范围,外界难以准确感知。等她醒来,力场消散,我们再立刻动身。按照计划,通过断魂崖深处的‘地脉暗河’,可直达东域与中州交界处的‘两界山’地下。只要进入暗河,有地脉掩护,追踪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那乳白色的光晕,开始缓缓收缩、变淡。显然,随着柳晴体内力量的初步稳定,以及净魂泉力量的消耗,这层保护力场,即将消散。 光晕之内,悬浮的柳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是以往的柔弱、胆怯、清澈,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空灵、仿佛蕴含着无尽星云与古老岁月的奇异眸子!眸子的最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眉心符文同源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她的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与柔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疏离,以及一种仿佛看透世事沧桑的平静。但当她目光落在下方担忧看着她的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身上时,那眸子深处的疏离与平静,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感激、愧疚,以及一丝深深的迷茫。 “黄大哥……冰月姐姐……苏姐姐……” 柳晴缓缓落下,声音依旧轻柔,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在众人心头轻轻荡漾,“我……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柳姑娘,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沐连忙上前,扶住还有些虚浮的柳晴,关切地问道。 冰月仙子和黄怀钰也围了上来,仔细打量着柳晴。她身上的气息,虽然变得神秘莫测,但那股“墟”之烙印带来的混乱、侵蚀、令人不安的感觉,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内敛、却似乎与周围环境更加和谐的奇异道韵。她的修为,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提升,依旧是筑基中期,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我……我没事。” 柳晴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身体的变化,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光滑如常,暗金色符文已然隐去,但当她集中精神时,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里似乎多了一个温暖、有力、仿佛蕴含无穷奥秘的“核心”,与自己的神魂、肉身,紧密相连。“只是……脑子里好像多了很多……奇怪的、破碎的画面,还有……一些听不懂的声音和文字……它们说……我是……‘归墟的眷者’?还是‘墟印的承载者’?我……我不明白……” 归墟的眷者?墟印的承载者?黄怀钰与冰月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两个称呼,显然都与“墟”有着极深的关联!柳晴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柳姑娘,此事说来话长,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黄怀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你体内的隐患暂时解除,这是好事。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不错。” 冰月仙子也点头,看向光晕之外,影杀和魅狐已然走了过来,“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引起了注意。” “几位,既然醒了,就请尽快动身吧。” 影杀嘶哑的声音传来,他已经来到了光晕边缘,那乳白色的光晕,此刻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此地的隔绝力场即将消失。我们必须立刻进入断魂崖深处的地脉暗河。再迟,恐生变故。” 魅狐也娇笑着补充道:“大姐,你刚才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呢。姐姐劝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眉心那东西的气息,不然,这一路上,咱们可就有得玩了~” 柳晴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眉心处,那暗金色符文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她身上那股奇异的、与“墟”共鸣的道韵,迅速内敛、消失,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柔弱、安静、气息微薄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深邃与灵光。显然,她已经初步掌握了控制那“墟印”的方法。 “好了,我们走吧。” 柳晴睁开眼,对黄怀钰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不再耽搁。影杀当先带路,朝着断魂崖深处,那更加幽暗、狭窄、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裂缝走去。魅狐紧随其后。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柳晴四人,也连忙跟上。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残留的乳白色光晕,终于彻底消散。净魂泉依旧在静静流淌,只是泉水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 片刻之后,数道隐晦、强大、带着不同气息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区域。 有天风门特有的凌厉风意,有血煞宗的血腥煞气,有玄阴教的阴冷鬼气,甚至……还有一两道更加古老、晦涩、仿佛不属于此界的气息,一闪而逝。 但除了那个巨大的坑洞、残留的混乱能量、以及那汪静静流淌的净魂泉,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目标的气息,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跑得倒快。” 一道冰冷的意念,在虚空中回荡。 “断魂崖……地脉暗河……有意思。看来,暗阁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另一道充满怨毒的声音低语。 “追!他们跑不远!通知两界山那边的人,密切监视所有地脉出口!” …… 断魂崖深处,一条冰冷、湍急、散发着浓郁地脉灵气与淡淡硫磺气息的地下暗河旁,影杀停下脚步,指着那漆黑如墨、不知流向何方的河水,嘶哑道:“由此顺流而下,三日,可至两界山地下。暗河之中,有天然禁制与混乱地磁干扰,追踪极难。但水中亦有凶险,需小心。” 他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水纹的黑色玉符,递给黄怀钰:“此乃‘避水符’与‘引路符’,可助你们在暗河中行动,并指引方向。我与魅狐,会在暗处跟随,但若非必要,不会现身。记住,进入中州地界前,不要离开暗河。抵达两界山地下后,会有人接应。” 黄怀钰接过玉符,点了点头:“有劳。” 影杀不再多言,与魅狐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形,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边,只剩下黄怀钰四人,以及那奔流不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河水。 前路,是更加未知、凶险的地底暗河,以及暗流涌动的中州。 身后,是危机四伏、追兵环伺的东域。 但他们,已无退路。 “走吧。”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激发了避水符,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四人笼罩。他当先一步,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也紧随其后。 四人的身影,很快被汹涌的暗河与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只有那湍急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地底,孤独地回响。 新的征程,在黑暗与未知中,悄然开始。 (第一百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一章 暗流汹涌与石林迷踪(上) 暗河无日月,奔流不知年。 地下暗河,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广袤、且危机四伏。 避水符形成的淡蓝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黄怀钰四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冰冷刺骨、压力巨大的河水。光罩内,空气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与淡淡的硫磺味,但还算清新,足以维持呼吸。玉符散发出的微弱荧光,勉强照亮周围数丈范围,光线之外,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耳边,只有暗河湍急奔流、冲刷岩壁的轰隆水声,单调而永恒,让人不禁生出一种与世隔绝、时间停滞的错觉。 黄怀钰走在最前,手持混沌青光剑,剑身未出鞘,但灵识已如蛛网般铺开,警惕地探查着前方与四周的黑暗。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也处于一种微妙的活跃状态,不仅是因为周围环境中混杂的、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混沌能量(地脉、水灵、以及暗河中某些奇特矿物散发的驳杂灵气),更因为身后柳晴身上,那虽然极力内敛、但依旧与他有着微弱共鸣的“墟印”气息。这共鸣很淡,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却真实存在,让黄怀钰心中对柳晴的“秘密”,越发感到沉甸甸的。 冰月仙子走在黄怀钰侧后方,水月清光缭绕周身,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靠近的河水与潜在的水中煞气、阴寒之力无声化解。她面容清冷依旧,但眼中时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柳晴的异变,让她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大。“归墟的眷者”、“墟印的承载者”,这些称谓意味着什么?柳晴,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宿命?而黄怀钰,这个同样身负“墟”之隐秘的男子,与她又是什么关系?命运的丝线,似乎将他们这些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苏沐搀扶着柳晴,走在队伍中间。苏沐的伤势在冰月仙子给予的丹药调理下,已稳定下来,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柳晴身上。柳晴虽然醒来,气息也变得神秘,但身体似乎还有些虚弱,脚步略显虚浮,神情也时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那些“奇怪的、破碎的画面”与“听不懂的声音和文字”之中。苏沐紧紧握着她的手,用无声的陪伴给予支持。 柳晴自己,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内外交织的感悟状态。眉心那已然隐去的暗金色“墟印”,如同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核心,缓缓地、自发地旋转着,与她的神魂、肉身,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每融合一丝,她就感觉自己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陌生”。她能“听”到暗河水流中蕴含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来自地脉深处的古老脉动;能“看”到光线之外,黑暗水中,那些缓慢游曳的、形态奇特的、散发着微弱灵气或阴冷气息的“影子”(可能是地底生物,也可能是某种能量体);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在遥远的、不知何方的深邃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她眉心的印记,存在着若有若无的、极其遥远的“呼唤”或“共鸣”。这种感觉很模糊,却又无比真实,让她既感新奇,又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变化是好是坏,未来又将走向何方,她一无所知。 一路沉默。只有水声相伴。 暗河并非一成不变。有时,河道宽阔如湖,水流平缓,头顶是高达数十丈、挂满奇形钟乳石的穹顶,如同倒悬的森林,幽深莫测。有时,河道骤然收窄,变成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水道,两侧岩壁湿滑陡峭,水流湍急如箭,需得小心操控避水符,才不至于撞上岩壁。更有甚者,会遭遇地下瀑布、激流漩涡,需得绕行或强行穿过,耗费不小力气。 除了地形之险,暗河之中,亦非太平之地。 “小心!” 黄怀钰突然低喝一声,手中混沌青光剑骤然出鞘,一道灰色剑罡无声斩出,将一条从侧面黑暗中骤然射出、快如闪电、通体漆黑、口器狰狞、散发着腥臭毒气的盲鳗斩成两截。盲鳗尸体落入水中,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但那股腥臭之气,依旧在避水光罩内弥漫不散。 “这是蚀骨盲鳗,群居,牙齿有剧毒,可腐蚀护体真元,小心别被缠上。” 冰月仙子屈指一弹,一点水月清光飞出,将残留的毒气净化,同时低声提醒。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便亮起了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充满贪婪与凶戾的猩红小点,正是闻到了血腥气、被吸引而来的盲鳗群! 嗤嗤嗤! 无数道破水声响起,成百上千条蚀骨盲鳗,如同黑色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向着避水光罩疯狂扑来!它们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口器疯狂啃噬,淡蓝色的光罩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 “太多了!” 苏沐脸色一变,抬手便要祭出法器。 “不必硬拼,加速冲过去!” 黄怀钰当机立断,体内真元涌入避水符,淡蓝色光罩光芒一盛,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顺着水流方向,向前猛冲!同时,他手中长剑连斩,灰色剑罡交织成网,将前方挡路的盲鳗绞杀。冰月仙子也挥洒出片片水月清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将两侧靠近的盲鳗斩断。 四人配合默契,在盲鳗群的围攻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这片危险水域。身后,盲鳗群在失去目标后,很快互相撕咬、吞噬起来,水面翻腾起一团团浑浊的血色。 这只是暗河中诸多凶险的一种。之后,他们又遭遇了潜伏在河底淤泥中、突然暴起、力大无穷、可喷吐石化毒液的岩鳄;有成群结队、如同银色风暴、所过之处连骨头都能啃噬干净的银鳞食人鱼;有能释放迷幻香气、令人不知不觉沉沦幻境、最后被拖入水草深处吸干精血的幻心水母;还有隐藏在水流湍急处、无声无息、一旦触碰便会引发剧烈爆炸、蕴含地煞阴雷的阴雷水藻……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生死考验。黄怀钰与冰月仙子,几乎承担了大部分的战斗压力。黄怀钰剑法凌厉,混沌真元对地底这些阴邪、混乱的生物,有极强的克制与同化效果,往往能起到奇效。冰月仙子的水月真元,则精于防御、净化、与控水,在暗河这种环境中,也能发挥出不小的优势。苏沐伤势未愈,主要负责策应和保护柳晴。而柳晴,在最初的几次遇险中,还有些手忙脚乱,但随着对自身变化和眉心“墟印”的逐渐熟悉,她开始展现出令人惊异的能力。 她似乎能提前“感知”到一些危险的存在,尤其是那些与“墟”、阴煞、死气相关的生物。在遭遇一群被阴煞侵蚀、变得狂暴嗜血的煞水鬼蝠时,她眉心暗金色符文隐现,只是轻轻地、带着一丝奇异韵律地,对着蝠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鬼蝠,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尖啸,仓皇逃散,连靠近都不敢。这一幕,让黄怀钰和冰月仙子都暗自心惊,对柳晴这“墟印”的威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你的‘墟印’,似乎对这些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 一次短暂的休整间隙,黄怀钰看着柳晴,若有所思地道。 柳晴轻轻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感觉,当那些东西靠近时,我眉心的……那个东西,会微微发热,然后,我好像就能‘命令’它们,或者让它们感到‘害怕’。”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但好像……只对那些身上带着‘不好’、‘混乱’气息的东西有效。对普通的妖兽,或者像刚才那些食人鱼,就没用了。” 冰月仙子沉吟道:“‘墟’之本质,是终结与混乱的源头。你那‘墟印’,或许继承了这种特性,能压制、甚至驱使那些被‘墟’之力污染、或者天生偏向混乱、邪恶的存在。这未必是坏事,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暗河中,能让我们避开不少麻烦。” 话虽如此,但黄怀钰心中的疑虑并未减少。柳晴这能力,固然有用,但暴露的风险也大。一旦被有心人,尤其是那些对“墟”之力有研究、或者心怀叵测的强大存在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尽快找到木道人,弄清楚这一切。 暗河之中,无分昼夜。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三天。引路符的微光,始终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提醒着他们前进。 这一日,前方的水声,忽然变得宏大、空旷起来,不再是单一的奔流声,而是夹杂着巨大的回声,仿佛进入了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 避水符光罩破开水面,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难以想象其规模的地下溶洞。 溶洞之高,抬头望去,避水符的微光竟照不到穹顶,只有无尽的黑暗。溶洞之广,左右望去,同样看不到边际,仿佛置身于一片地下汪洋的边缘。脚下,依旧是奔流的暗河,但河面在此处变得极为开阔,水流也平缓了许多,如同一条宽广的地下湖泊。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溶洞之中,那无数耸立的、形态各异、高低错落的巨大石柱、石笋、石钟乳。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森林,又如同迷宫,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黑暗深处。这些石柱,并非普通的石灰岩,大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深褐色、或墨绿色,表面光滑,闪烁着某种金属或玉石般的光泽,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有些石柱粗壮如山,有些纤细如针,有些扭曲盘旋如蛟龙,有些嶙峋怪异如鬼怪。在避水符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无数光怪陆离、张牙舞爪的阴影,更添几分阴森与神秘。 “这是……地脉石林?” 冰月仙子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片仿佛无穷无尽的石柱森林,“据说一些古老庞大的地脉交汇处,经年累月,会形成这种奇特的石林地貌。这些石柱,长期受地脉灵气与各种矿物浸染,质地坚硬无比,且往往蕴含奇异属性,有些甚至能干扰灵识探查。这里……恐怕不好走。” 黄怀钰也感受到了。他的灵识探出,进入石林范围后,立刻变得迟滞、模糊,仿佛陷入了泥沼,只能探查到周围十数丈的范围,再远,便被那些奇异的石柱散发的混乱力场与灵气波动所干扰、吞噬。他尝试催动墟玉核心,感知力略有增强,但也有限,而且能隐隐感觉到,石林深处,似乎存在着某些让他胸口墟玉核心都微微悸动的、强大而混乱的气息。 “引路符的指向,是进入这片石林。” 黄怀钰看着手中玉符,那微光如同受到吸引,坚定地指向石林深处,“影杀说过,暗河会穿过这片区域。看来,别无选择了。” 四人驾驭避水符光罩,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这片浩瀚、诡异、寂静无声的石林迷宫。 一进入石林范围,周围的压抑感陡然倍增。水流变得更加缓慢、粘稠,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阻力。头顶是高耸不见顶的石柱穹窿,四周是密密麻麻、如同怪兽牙齿般的石柱。光线变得更加黯淡,只有避水符和偶尔从某些奇异矿石上发出的微弱荧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流缓缓冲刷石柱基部发出的微弱声响,反而更加衬托出这片空间的空旷与诡异。 他们在石柱间蜿蜒穿行,遵循着引路符的指引。起初还算顺利,虽然灵识受阻,视线不佳,但并无意外发生。 然而,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意外,发生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柳晴,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蹙,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眉心。 “怎么了,晴儿?” 苏沐连忙关切地问道。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也立刻警觉,停下了脚步。 柳晴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惑:“我……我感觉不太对劲。眉心这里……好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就在那边……” 她抬起手指,指向了石林的某个方向,而那方向,与引路符指引的方向,赫然出现了偏差! “呼唤?” 黄怀钰心中一凛,顺着柳晴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石柱更加密集,色泽也更加深沉,隐约散发着一种古老、沧桑、同时又带着混乱与诱惑的气息。“会不会是你的‘墟印’,感应到了什么与此地相关的‘墟’之物?” “不清楚……” 柳晴摇了摇头,眉心那暗金色的符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与她所指的方向,隐隐呼应。“这种感觉……很强烈……带着一种……悲伤,还有……渴望……” 就在这时,众人手中的避水符,光芒忽然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指引方向的微光,竟也变得紊乱起来,时而指向原本的方向,时而偏向柳晴所指的方向,甚至在原地打着转! “糟了!” 冰月仙子脸色一变,“这片石林的磁场和灵气太过混乱,干扰了避水符的指引!”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一根巨大的、墨绿色的石柱根部,水面之下,忽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猩红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野兽的眼睛。紧接着,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杀戮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凶兽,缓缓从那石柱后方,弥漫开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上 完) 第一百零一章 暗流汹涌与石林迷踪(中) 那两点猩红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睁开的魔眼,冰冷、残忍,不带丝毫生灵应有的温度,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怨恨。光芒亮起的瞬间,石林中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浓重血腥与腐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风,顺着水面,无声地蔓延开来,瞬间充斥了众人所在的这片狭小水域。 避水符形成的淡蓝色光罩,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地摇晃起来,光芒急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神魂层面的侵蚀与污染!光罩内,苏沐和柳晴修为较低,首当其冲,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充满血腥、杀戮、痛苦的负面画面与尖啸汹涌而来,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冰月仙子闷哼一声,水月清光急速流转,勉强护住心神,但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一闪,体内《太虚化墟经》自行运转,胸口的墟玉核心散发温润道韵,将那无形的神魂冲击与污染气息,尽数抵御、消弭在外。他一步踏前,将苏沐和柳晴挡在身后,混沌青光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前方猩红光芒所在,沉声道:“什么东西?出来!” “咯咯咯咯……” 一阵低沉、沙哑、如同无数碎骨摩擦、又像是溺死者喉咙发出的诡异笑声,从猩红光芒所在的石柱后方传来,充满了戏谑与残忍。那笑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识海之中! 紧接着,水面之下,那两点猩红光芒,缓缓上升,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并非某种具体形态的妖兽,而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粘稠、暗红、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诡异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像一滩蠕动的烂泥,时而伸出无数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血须,时而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人形轮廓。其核心,便是那两点永不熄灭的猩红光芒,仿佛是其灵魂的窗口,燃烧着永恒的疯狂与憎恨。 “这是……血煞怨魂?!不对,是被地脉煞气与某种强大怨念、‘墟’之气息多重侵蚀、异变聚合形成的邪秽!” 冰月仙子见识广博,立刻辨认出这东西的来历,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此地煞气浓郁,又有地脉石林聚集阴秽,加上这‘墟’之残留气息……竟孕育出了这等怪物!它无形无质,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专攻神魂,且能吞噬、同化生灵气血与神魂,壮大自身!小心,不要被它的血须或气息沾染!” 话音未落,那团蠕动变化的暗红色邪秽,似乎被“生灵气血”这几个字刺激,发出一声更加尖锐、贪婪的嘶嚎,猛地一缩一胀,无数道粘稠、散发着腥臭与侵蚀气息的暗红色血须,如同毒蛇出洞,从它体内爆射而出,闪电般刺向避水符光罩,以及光罩内的黄怀钰四人!血须所过之处,连缓慢流动的河水,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破!” 黄怀钰眼神一厉,手中混沌青光剑光芒暴涨,一道凝练的、蕴含着“归墟”道韵的灰色剑罡,横扫而出,斩向最先袭来的数道血须。 嗤嗤嗤! 剑罡与血须接触,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腐蚀、消融声响。那些血须,并未如寻常邪物般被轻易斩断,反而极其坚韧,且蕴含着强大的腐蚀与污染之力,疯狂地侵蚀、同化着剑罡中的混沌真元。黄怀钰能感觉到,自己剑罡中的力量,正在被那些血须飞速吞噬、转化,反而让那邪秽的气息,隐隐壮大了一丝! “好强的侵蚀同化之力!” 黄怀钰心中一凛,知道物理和能量攻击,对这东西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助长其凶焰。 与此同时,更多的血须,从四面八方袭向光罩。冰月仙子娇叱一声,双手掐诀,水月清光化作一道道清澈、坚韧的水流锁链,与那些血须缠绕、绞杀,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净化、消磨着血须中的污秽气息,但同样,她的水月真元也在快速消耗,且那些血须似乎对她的水属性灵力,有着特殊的抗性。 苏沐强忍神魂不适,祭出一面巴掌大小、雕刻着莲花纹路的青玉小盾,盾牌滴溜溜旋转,绽放出柔和青光,形成一个较小的防护光罩,将她和柳晴护在其中,抵挡零星漏过的血须攻击。但青玉小盾的光芒,在血须的连续撞击与侵蚀下,也迅速黯淡。 柳晴被那邪秽的气息冲击,眉心暗金色的“墟印”不受控制地浮现,剧烈闪烁着,散发出抗拒、驱逐、又似乎带着一丝莫名吸引的复杂波动。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两点猩红光芒吸走,无数混乱、血腥、痛苦的意念,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墟印”的力量,也在顽强地抵抗、净化着这些入侵。她紧咬着嘴唇,额角青筋凸起,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控制眉心的印记,但初次面对如此诡异强大的神魂攻击,她的控制力还远远不够。 “它的核心是那两点猩红魂火!专攻神魂,需以强大神魂攻击,或者净化、驱邪类的神通克制!” 冰月仙子一边抵御攻击,一边急声道,“我的水月真元虽有净化之效,但对此物克制有限!黄道友,你……” 她话未说完,只见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是收起了混沌青光剑!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极其凝练、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的深灰色光芒,缓缓凝聚。那光芒,并非真元凝聚,而是他自身精、气、神、意,结合“归墟”道韵,高度凝练而成的神识之刃!是他初步领悟“归墟剑域”后,结合《太虚化墟经》中一种名为“镇魂刺”的偏门神魂秘术,自行摸索出的一种神魂攻击手段!此术对自身神魂负担极大,且极不稳定,他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但此刻,面对这专攻神魂的邪秽,他别无选择! “镇魂——归墟!” 黄怀钰心中低喝,指尖那缕深灰色光芒,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射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神魂波动、让意识重归虚无的奇异道韵,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邪秽核心、两点猩红光芒的正中! 无声无息。 那两点疯狂闪烁、散发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猩红光芒,在被深灰色光芒点中的刹那,骤然凝固!紧接着,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块,猩红光芒剧烈地扭曲、颤抖,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彻底熄灭! “呃——!!!” 那团蠕动变化的暗红色邪秽,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绝望、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无声尖啸!其庞大的、不断变幻的躯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瞬间崩解、溃散,化作漫天粘稠、恶臭的暗红色血雾,然后被周围缓慢流动的河水一卷,迅速稀释、冲散,最终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邪秽出现,到黄怀钰以从未用过的“镇魂归墟”一击灭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避水符光罩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河水冲刷石柱的微弱声响。 苏沐和柳晴,如同虚脱般,软软地坐倒在光罩底部,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刚才那一瞬间,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那邪秽吞噬神魂了。 冰月仙子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复杂。她没想到,黄怀钰竟然还掌握着如此凌厉、专克神魂邪物的秘术!那一击蕴含的“终结”道韵,让她都感到心悸。这个神秘的青年,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黄怀钰收回手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下“镇魂归墟”,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神魂之力,且对“归墟”道韵的掌控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可能反噬自身。此刻,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虚弱。但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这邪秽虽除,但恐怕已经惊动了石林中其他东西。而且,引路符……” 他看向手中那枚黑色玉符。此刻,玉符的光芒,已然彻底紊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石林各个方向之间疯狂跳动,再无明确的指引。显然,刚才那邪秽散发的混乱气息,以及石林本身奇异的力场,对引路符造成了极大的干扰,甚至可能已经损坏了其内部的指引禁制。 “引路符……失效了。” 冰月仙子脸色难看。在这片灵识严重受限、如同迷宫般的石林中,失去了引路符的指引,他们很可能彻底迷失方向,被困死在此地。 苏沐和柳晴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焦急与绝望之色。 “那……那我们怎么办?” 苏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黄怀钰沉默片刻,目光在混乱跳动的引路符光芒,和柳晴眉心那已然隐去、但依旧隐隐传来悸动感应的“墟印”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看向柳晴,沉声问道:“柳姑娘,你之前感应到的‘呼唤’,现在还能感觉到吗?指向哪个方向?” 柳晴闻言,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细感应眉心的“墟印”。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了一个与刚才邪秽出现方向略有偏差,但依旧深入石林腹地的方位。那里,石柱更加密集、高大,色泽更加深沉,散发出的古老、混乱气息,也更加浓郁。 “还能感觉到……就在那边……很清晰……那种悲伤和渴望的感觉,更强烈了……” 柳晴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但是……黄大哥,那个方向,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比刚才那个怪物还要危险……” “危险与机遇,往往并存。” 黄怀钰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引路符已失效,我们被困在此地,漫无目的地乱闯,只会更危险。既然你的‘墟印’有所感应,或许,那里隐藏着离开这片石林、甚至与此地‘墟’之秘密相关的线索。我们……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冰月仙子和苏沐:“你们觉得呢?” 冰月仙子沉默地看着黄怀钰,又看了看柳晴所指的方向,那深邃、黑暗、充满未知的石林深处。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同意。与其在此地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探索一线生机。柳晴的感应,或许是唯一的指引。” 苏沐也用力点头:“黄大哥,冰月姐姐,我听你们的!晴儿,别怕,我们一起去!” 柳晴看着众人信任与坚定的目光,心中的不安与犹豫,渐渐被一股暖流与勇气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带路!” 四人不再耽搁。黄怀钰将失效的引路符收起(或许还有用),重新激发避水符,光罩再次稳定。他走在最前,冰月仙子断后,苏沐依旧搀扶着柳晴,四人小心地,朝着柳晴感应到的方向,缓缓前行,再次没入了那无边无际、幽深诡异的石林迷宫之中。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因为柳晴的感应,不仅指向未知的目标,也似乎吸引着石林中某些存在的“注意”。 果然,在深入石林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遭遇了第二波袭击。 这一次,并非单一的邪秽,而是一群! 那是一群仿佛由无数破碎骨骼、怨念残魂、混合着暗红色煞气与微弱“墟”之气息,凝聚而成的骷髅怪。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如同兽类,有的干脆就是一堆胡乱拼凑的骨头架子,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着冰冷、怨毒、混乱的气息。它们无声无息地从石柱的阴影中、水下的淤泥里、甚至是从头顶的石钟乳上,如同潮水般涌现,密密麻麻,数量成百上千,瞬间将四人所在的狭小水域,团团围住! 这些骷髅怪,单个实力不强,大多只相当于炼气中后期,少数达到筑基初期。但它们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中,同样带着侵蚀神魂、污染气血的阴煞怨力,一旦被其伤到,伤口会迅速溃烂,且怨力会侵入体内,侵蚀生机。更令人头疼的是,它们的骨骼似乎被此地奇异的石质与“墟”之气息浸染,变得异常坚硬,寻常法术与飞剑,难以一击毙命。 “结阵防守!不要被它们冲散!” 黄怀钰低喝一声,混沌青光剑再次出鞘,剑光如龙,在身前横扫,将扑来的数十只骷髅怪斩成碎骨。但更多的骷髅怪,前赴后继,嘶吼着(无声的魂力咆哮)扑上。 冰月仙子双手掐诀,水月清光化作一片清冷的光雨,笼罩四周,不断净化、消融着骷髅怪身上的阴煞怨力,削弱其攻击,同时,一道道水月剑气,如同月光般洒落,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靠近的骷髅怪。 苏沐也强提真元,操控着青玉小盾,形成一道坚韧的防线,护住她和柳晴。同时,她手中也多了一柄翠绿色的竹笛,凑到唇边,吹奏出一个个清心、宁神、驱邪的音符,化作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对骷髅怪眼眶中的幽绿魂火,产生了一定的干扰与削弱效果。这是她水月洞的一门辅助神通,名为“清心镇魂曲”,威力不强,但在此刻,却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柳晴则再次成为战斗的“变数”。当她眉心的“墟印”感受到周围那浓郁、混乱的阴煞怨力与“墟”之残留气息时,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暗金色光芒。这一次,她没有惊慌,而是努力集中精神,尝试着主动引导“墟印”的力量。 她想象着自己眉心那温暖的核心,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散发出一种安抚、平息、甚至……支配的意志,笼罩向那些疯狂扑来的骷髅怪。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骷髅怪,在接触到柳晴“墟印”散发出的暗金色光芒与那奇特意念的刹那,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摇曳,仿佛在恐惧、挣扎、又似乎带着一丝本能的臣服。虽然这种影响很短暂,往往只有一瞬,且对那些实力较强(筑基期)的骷髅怪效果微弱,但对那些炼气期的骷髅怪,效果却出奇的好。许多炼气期的骷髅怪,竟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甚至互相碰撞、撕咬起来! “有效!” 苏沐惊喜地叫道。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惊异。柳晴这“墟印”对阴邪之物的克制与影响,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大!这无疑极大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四人配合,黄怀钰主攻斩杀,冰月仙子净化削弱、点杀漏网之鱼,苏沐辅助防御、干扰魂火,柳晴则以“墟印”影响、混乱低阶骷髅怪。虽然骷髅怪数量众多,杀之不尽,但四人稳扎稳打,一步步向前推进,竟硬生生在这骷髅海中,杀出了一条道路。 然而,骷髅怪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出现的骷髅怪,实力也在缓慢提升。开始出现更多筑基期的骷髅怪,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两只气息接近假丹境界、骨骼晶莹如玉、眼眶魂火呈现暗紫色的骷髅统领!这些统领,不仅实力强大,攻击中蕴含的阴煞怨力更加精纯、霸道,似乎还能指挥周围的低阶骷髅怪,形成简单的合围与战术,给四人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真元消耗太大,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冰月仙子脸色越发凝重,她的水月真元消耗极快,已经服下了两次丹药补充。 黄怀钰也感到一阵疲惫。他的混沌真元虽然恢复力强,且有《太虚化墟经》可炼化周围驳杂能量,但面对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车轮战,也感到力不从心。更麻烦的是,他需要分心保护苏沐和柳晴,尤其是柳晴,虽然“墟印”有奇效,但她自身修为太低,维持“墟印”的主动引导,对她神魂消耗极大,此刻已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必须找到这些骷髅怪的源头,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黄怀钰沉声道,一剑将一只扑到近前的筑基后期骷髅怪斩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这些骷髅怪出现的方位,似乎并非完全随机,它们更多地是从柳晴感应方向的两侧和后方涌出,仿佛在阻挡他们前进,或者说,在驱赶他们前往某个地方。 难道……柳晴感应到的“呼唤”,并非善意,而是一个陷阱?是某种存在,在利用柳晴的“墟印”,将他们引入绝地? 这个念头,让黄怀钰心中一沉。但他很快又否定了。柳晴感应到的“悲伤”与“渴望”,不似作伪。而且,若真是陷阱,对方大可直接发动更强大的攻击,何必用这些骷髅怪消耗他们? 除非……那“呼唤”的源头,本身也受困,或者虚弱,需要他们“帮助”,或者……在“筛选”? 就在这时,一直勉强支撑的柳晴,忽然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苏沐连忙扶住。她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墟印”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显然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深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肯定:“就在前面……不远了……我感觉到……那‘呼唤’……变得更清晰了……还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但又很难过的气息……” 黄怀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方,石林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开阔的、散发着朦胧暗红色光晕的区域。那里,似乎没有密集的石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平整、如同广场般的黑色石台。石台之上,仿佛矗立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距离和光线的缘故,看不真切。 而随着他们接近那片区域,周围汹涌扑来的骷髅怪,数量骤然减少!那些剩下的骷髅怪,似乎对那片散发着暗红色光晕的区域,充满了本能的畏惧,只在远处徘徊、嘶吼,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看来,我们到地方了。”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与疑虑,对众人道,“提高警惕,我们过去看看。” 四人不再与残留的骷髅怪纠缠,加快速度,冲出了骷髅怪的包围圈,来到了那片散发着暗红色光晕的、巨大黑色石台的边缘。 踏上石台,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润、坚硬感,仿佛踩在最上等的墨玉之上。石台极为宽广,目测直径超过百丈,表面光滑如镜,镌刻着无数复杂、古老、充满了蛮荒与神秘气息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流淌、变幻,散发出那朦胧的暗红色光晕,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风格古朴、充满悲怆与沧桑气息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与符文,有人类与各种奇异生物祭祀、征战的场景,有星辰陨落、世界崩毁的末日景象,也有无数生灵向着祭坛顶端,那一点散发着永恒暗金色光芒的所在,顶礼膜拜的画面……这些图案,充满了古老的历史厚重感,也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与“墟”相关的、终结与混乱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那暗金色光芒的源头,赫然悬浮着一物! 那似乎是一块残缺的、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通体流转着与柳晴眉心“墟印”、以及黄怀钰胸口墟玉核心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残缺、充满了无尽悲凉与不甘的奇异道韵!碎片之上,隐隐有更加细密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暗金色纹路在闪烁。那“呼唤”,那“悲伤”,那“渴望”,正是从这块暗金色碎片之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祭坛的基座四周,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有细小如尘埃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万年。这些白骨,大多已经石化,与祭坛、石台融为一体,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岁月气息。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到极致的大战,或者……祭祀。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中,隐隐有无数点幽绿色的魂火,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缓缓飘荡、闪烁。那些,正是之前围攻他们的骷髅怪的魂火本源!它们似乎受到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碎片的吸引、或者禁锢,徘徊于此,无法离开,也无法真正“安息”。 这里,竟是一处上古的墟之祭坛,或者说,是一处镇压、封印、或者供奉着某块“墟”之碎片的古战场遗址核心! “就是它……” 柳晴看着祭坛顶端那悬浮的暗金色碎片,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亲切、悲伤、渴望、以及一丝本能的畏惧的复杂情绪,喃喃道,“它在呼唤我……它好像……在哭……” 黄怀钰死死盯着那暗金色碎片,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如同沸腾般,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渴望、甚至是一丝……警惕!他能感觉到,这块碎片,与他的墟玉核心,同出一源,很可能就是“源墟之心”崩碎后,散落的另一块碎片!而且,这块碎片似乎更加“完整”,或者至少,保留了更多的“本源”与“信息”! 但此地,绝不是什么善地!那堆积如山的白骨,那徘徊不散的无数魂火,那祭坛上散发的悲怆、混乱、终结的气息,无不昭示着,这里隐藏着巨大的凶险与不祥! “我们……要上去吗?” 苏沐看着那高耸的祭坛,以及周围那令人心悸的白骨与魂火,声音有些发颤。 冰月仙子也面色凝重,看向黄怀钰。直觉告诉她,那祭坛顶端,绝非可以轻易踏足之地。 黄怀钰沉默着,目光在祭坛、碎片、柳晴,以及周围的环境之间,来回扫视。他能感觉到,自从踏上这石台,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凝滞、压抑,连暗河的流水声,都仿佛被隔绝了。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被封印的小空间。 “来……了……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疲惫、充满了无尽岁月沧桑与悲凉的意念,如同沉睡万古的古老存在,缓缓苏醒,断断续续地,直接响彻在黄怀钰、柳晴,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识海深处! 那意念,并非来自祭坛顶端的暗金色碎片,而是来自……整座祭坛,或者说,来自这祭坛之下,那无尽的白骨与怨魂的最深处! “归……墟……的……眷……者……源……墟……碎……片……的……持……有……者……” “打……破……封……印……解……放……吾……等……赐……汝……们……力……量……与……真……相……” “否……则……永……葬……于……此……与……吾……等……为……伴……” 苍老的意念,充满了诱惑、威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随着这意念的响起,祭坛周围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那堆积如山的白骨,仿佛也“活”了过来,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无数幽绿色的魂火,齐齐转向黄怀钰等人,散发出冰冷、怨毒、又带着一丝渴望的注视。 脚下的黑色石台,也开始微微震颤,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镇压、封印之力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如同无形的枷锁,开始向着黄怀钰四人,缓缓收紧。 显然,这上古墟之祭坛,以及其下封印的古老存在(很可能是当年在此陨落的强大生灵,或者其残魂、怨念聚合体),将拥有“墟印”的柳晴,以及身怀“源墟之心”碎片的黄怀钰,当成了打破封印、获得“自由”的希望!而将他们引入此地,恐怕也并非柳晴“墟印”的单纯感应,更有这封印存在暗中引导、甚至胁迫的成分!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杀之局! 是冒险登上祭坛,尝试接触、甚至收取那暗金色碎片,满足这古老存在的“要求”,换取可能的“力量与真相”,以及离开此地的机会? 还是立刻转身,尝试冲破周围那无数魂火与苏醒白骨的包围,以及这石台本身越来越强的镇压之力,逃离这绝地?但失去了引路符,在这迷宫般的石林中,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这封印存在的意念,已经锁定了他们。 “黄大哥……” 苏沐和柳晴,都将目光投向了黄怀钰。冰月仙子也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清冷的眸子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无论黄怀钰做出何种选择,她都会跟随。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望着祭坛顶端那散发着悲凉与诱惑光芒的暗金色碎片,又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强的镇压之力,以及周围那无数冰冷、怨毒的注视。 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上祭坛。”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它!” (第一百零一章 中 完) 第一百零一章 暗流汹涌与石林迷踪(下) “上祭坛。” 黄怀钰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压抑的石台上空,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驱散了苏沐和柳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冰月仙子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提聚起所剩不多的水月真元,清冷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跟紧我,不要离我超过三步。” 黄怀钰沉声叮嘱,目光在祭坛那九层、高达十丈的暗红色晶石阶梯,以及周围“活”过来的白骨海洋上缓缓扫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那苍老意念苏醒后,整座石台,不,是整个这片被封印的空间,都“活”了过来。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泥沼之中,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禁锢他们的行动。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白骨深处,无数幽绿色的魂火,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开始躁动、汇聚,散发出更加冰冷、怨毒的意念,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撕成碎片。 然而,那苍老的意念,似乎默许了他们登上祭坛的意图。当黄怀钰抬脚踏上第一级暗红色晶石台阶时,那无形的镇压之力,略微松缓了一丝,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往顶端的、狭窄的“道路”。而那些躁动的魂火与蠢蠢欲动的白骨,也停留在石台边缘,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无数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们,如同等待着猎物步入陷阱的猎手。 “它在看着我们……催促我们上去……” 柳晴脸色苍白,眉心的“墟印”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她能感觉到,祭坛顶端那块暗金色碎片,对她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失散已久的亲人,在急切地召唤着她。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苍老意念中,隐藏的深深恶意与贪婪,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渴望。 “保持警惕,不要被那意念影响。” 黄怀钰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胸口的墟玉核心,此刻如同燃烧的火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与渴望,与祭坛顶端的碎片遥相呼应。但他强行压制着这股冲动,保持着灵台的清明。《太虚化墟经》在体内缓缓运转,混沌真元在经脉中流淌,抵御着外界无处不在的压力与那苍老意念无孔不入的渗透、诱惑。 一级,两级,三级…… 暗红色的晶石台阶,触手温润,却隐隐传来一种吞噬生机的阴寒。台阶上镌刻的古老图案,在脚下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血腥、悲怆史诗。有巨大的、背生双翼的魔神,手持战斧,劈开星辰;有无数生灵,在末日般的灾劫中哀嚎、化为飞灰;也有身披星辰、气息伟岸的身影,在祭坛前虔诚跪拜,献祭自身…… 越往上走,那股苍老、悲凉、混乱的意念,就越是清晰、强大。它不再只是简单的词语,而是化作一幅幅残缺、却无比真实的画面,伴随着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祈求、呢喃,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四人的识海。 “归来……归来……吾等……沉沦……太久……太久……” “力量……真相……永恒……解脱……就在……眼前……” “跪下……献上……忠诚……打开……封印……” “否则……同化……沉沦……永世……不得……超生……” 种种诱惑、威胁、呓语,交织在一起,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动摇他们的决心。苏沐修为最弱,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紧咬着下唇,努力抵御着识海中的混乱。冰月仙子周身水月清光流转,如同明镜,映照、净化着这些杂念,但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晴受到的冲击最大,眉心的“墟印”光芒明灭不定,时而让她与那意念产生共鸣,时而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唯有黄怀钰,在《太虚化墟经》与墟玉核心的守护下,受影响最小。他目光坚定,步伐不停,一步步,踏上了第七层台阶。 嗡——! 就在他踏上第七层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那暗红色的晶石台阶,骤然光芒大放!台阶上镌刻的无数古老符文,仿佛被激活,如同活物般蠕动、游走,散发出强烈的、镇压、炼化、献祭的恐怖气息!与此同时,整个祭坛,仿佛彻底“苏醒”了过来,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意志,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踏足其上的黄怀钰四人! “考验……开始……” “登坛者……需承……其重……解……其惑……破……其执……” “沉沦……或……超脱……皆在……一念……” 苍老的意念,变得宏大、威严,不再有之前的蛊惑,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般的意味。 轰隆! 脚下的第七层台阶,猛地向下塌陷!不,不是塌陷,而是如同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片粘稠、猩红、仿佛由无尽血液、怨念、执念、残魂凝聚而成的血海!血海翻腾,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嚎,散发出足以淹没、腐蚀一切生灵神魂的恐怖怨煞之气,瞬间将黄怀钰四人吞没! “小心!这是心魔幻境与神魂炼狱的结合!紧守心神,莫要被怨念侵蚀!” 冰月仙子厉声喝道,水月清光化作一朵巨大的、将她与苏沐、柳晴笼罩在内的清水莲台,试图隔绝那滔天的血海怨念。但血海的力量,远超想象,莲台的光芒迅速黯淡,无数怨魂的嘶嚎,直接穿透了防御,冲击着她们的心神。 苏沐闷哼一声,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水月洞被毁,同门惨死,师尊陨落的恐怖景象,心神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柳晴更是浑身颤抖,眉心“墟印”光芒狂闪,无数破碎、血腥、绝望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黄怀钰首当其冲,血海瞬间将他包围。无数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识海,试图钻入他的神魂深处,挖掘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欲望,将其无限放大,最终将他的神魂彻底污染、吞噬、化为这血海的一部分。 “杀!杀!杀!背叛者!都得死!” ——那是前世在“墟”降临的末世中,同伴为了生存,互相残杀、背叛,临死前的诅咒与疯狂。 “蝼蚁!也敢觊觎墟之伟力?化为虚无吧!”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难以名状的“墟”之存在的虚影,冷漠地俯视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父亲!母亲!救我!” ——那是穿越前,最后看到的,父母在灾难中绝望伸出的手,与那永远无法释怀的愧疚与痛苦。 “力量!给我力量!我要活下去!我要掌控一切!” ——那是内心最深处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对命运的不甘,对改变一切的执念。 无数的心魔幻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黄怀钰眼前闪过,冲击着他的道心。血海的怨煞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真元。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无尽的怨恨、疯狂、执念所吞噬,灵魂正在一点点沉沦、融化。 “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黄怀钰眼中,混沌星芒骤然爆射!如同黑暗虚空中,劈开了混沌的第一缕光! “我之道,非沉沦,非逃避,亦非被欲望掌控!” “我之道,乃是以我之意志,掌归墟之力,行我之道,问心无愧!” “区区怨念残魂,生前执念未消,死后不得解脱,也想乱我道心,噬我神魂?给我——破!”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黄怀钰识海之中,那一缕得自“墟玉核心”、初步凝练的“归墟”道韵,轰然爆发!不再是被动抵御,而是化作一柄无形之剑,斩向那无穷无尽的心魔幻象与怨念冲击! 这“归墟”之剑,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终结一切虚妄、寂灭一切执着、让混乱重归秩序、让疯狂归于平静的至高道韵!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那些疯狂的怨念,如同冰雪般消融;那些侵蚀的煞气,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雾,迅速退散!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道的碾压!是以更高层次的、源自“墟”之本源、却又被他赋予了自身意志的“归墟”道韵,对这些混乱、残缺、充满执念的残魂怨念,进行的本质上的净化与终结! 轰——! 外界,那翻腾的血海,猛地一震!以黄怀钰为中心,一片澄澈、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混乱的灰色领域,骤然扩散开来!正是他初步领悟的、结合了自身意志的“归墟剑域”雏形!虽然范围不大,仅能笼罩他身周三尺,但在这血海之中,却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一片绝对洁净的净土! 血海怨念,触碰到这灰色领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退避、消融!那些沉浮其中的扭曲面孔,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敬畏、以及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这……这是……源……墟……的……气息……但……为何……如此……纯净……而……有……序……” 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困惑、甚至是一丝……激动? “不对……是……归……墟……是……终结……亦是……新生……” 血海并未退去,反而更加疯狂地翻腾,试图淹没那灰色的领域。但黄怀钰稳守三尺之地,归墟剑域雏形缓缓旋转,将所有靠近的怨念、煞气、幻象,尽数终结、净化、化为虚无。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祭坛顶端,那暗金色的碎片。 “还不够……” 苍老的意念,似乎对黄怀钰的表现,产生了一丝兴趣,又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验证。 嗡——! 祭坛再次震动!第七层台阶所化的血海,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九道粘稠、暗红、散发着恐怖怨煞与不祥气息的血煞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蟒,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从九个方向,缠绕、绞杀向黄怀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心魔幻境与神魂冲击,而是实体的攻击!这血煞锁链,显然是祭坛凝聚了无数岁月积累的怨煞之力、糅合了某种古老的禁制,所形成的法则具现!锁链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痛苦哀嚎的残魂虚影,散发着能污染法宝、侵蚀灵力、禁锢神魂的恐怖气息! “哼!黔驴技穷!” 黄怀钰眼中厉色一闪,知道这是祭坛的最后一重考验,或者说,是这封印存在的最后“试探”。 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体内混沌真元疯狂运转,胸口的墟玉核心光芒大放,手中混沌青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缕“归墟”道韵,前所未有的清晰、凝聚! “归墟——破妄!” 一剑刺出,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浩荡磅礴的剑气。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终结一切法则的灰色剑罡,如同流星划破黑暗,精准地点在了最先袭来的那道血煞锁链的链环节点之上! 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黄油、又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奇异声响。那道蕴含着恐怖怨煞之力的血煞锁链,在接触到灰色剑罡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黯淡、然后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连带着锁链上缠绕的残魂虚影,也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彻底湮灭。 一剑,破一链! “归墟——寂灭!” 黄怀钰身形如电,在血煞锁链的围攻中穿梭,手中长剑或点、或刺、或挑、或削,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命中锁链的薄弱之处,每一剑,都蕴含着“归墟”道韵的真意——终结、净化、归于虚无! 嗤嗤嗤嗤…… 剑光纵横,灰芒闪烁。剩余的八道血煞锁链,如同被收割的麦草,在黄怀钰的剑下,一道道崩解、消散。锁链中蕴含的庞大怨煞之力,被“归墟”道韵尽数净化、终结,反而化为一丝丝精纯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混沌能量,被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他修炼的《太虚化墟经》,缓缓吸收、炼化,补充着他飞速消耗的真元与神魂之力。 九链尽碎! 祭坛之上,一片死寂。那苍老的意念,似乎也陷入了沉默,被黄怀钰这干净利落、以“道”破“法”的手段,所深深震撼。 血海消失,锁链崩解,第七层台阶,恢复了原本暗红色的晶石模样。但台阶之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失去了大半力量,变得黯淡无光。 黄怀钰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看似轻松写意的破链,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与真元,尤其是对“归墟”道韵的运用,更是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但他目光依旧坚定,望向祭坛顶端,那第八层、第九层台阶,以及那悬浮的暗金色碎片。 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三人,在血海退去、锁链崩解后,压力骤减,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敬佩。她们能感觉到,刚才那血煞锁链的恐怖,若是她们对上,恐怕凶多吉少。而黄怀钰,竟然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势,将其尽数破除! “可以……上来了……”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声音中,少了几分冰冷与威严,多了几分复杂、疲惫,甚至是一丝……期待。 笼罩在祭坛周围的无形压力,骤然消散。那些徘徊在白骨中的幽绿魂火,也齐齐黯淡了下去,不再散发恶意,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敬畏与期盼。 黄怀钰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服下几颗恢复真元与神魂的丹药,调息片刻。然后,他转身,对冰月仙子三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上。 四人再次踏上前行的台阶。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第八层,第九层,很快便踏过。 终于,他们登上了这座高达十丈、历经万古沧桑、镇压着无数白骨与怨魂的上古墟之祭坛的最顶端。 祭坛顶端,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平台,同样由暗红色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虽然看不见)与周围幽暗的光芒。平台中央,悬浮着那块残缺的、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 此刻,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这块碎片的非凡。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凝聚到极致的暗金色道韵符文构成,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悲怆、神圣、而又带着一丝永恒寂灭的奇异气息。其上流转的纹路,比柳晴眉心的“墟印”更加复杂、玄奥,比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更加“完整”、更具“本源”之感。它就像一颗沉寂了万古的星辰之心,虽然残缺,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与热,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与“墟”密切相关的古老秘辛。 柳晴一踏上平台,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暗金色碎片上移开。她眉心的“墟印”,此刻如同共鸣的星辰,自动浮现,散发出柔和而清晰的暗金色光芒,与那碎片的光芒,交相辉映,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振。她能清晰地“听”到,从那碎片中,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清晰的、带着无尽悲伤与解脱的呢喃: “终于……等到了……归墟的眷者……吾之……碎片……” “承载……吾之印记……继承……吾之遗志……” “找到……其他的……碎片……重聚……源墟之心……终结……那场……未完的……战争……” “小心……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柳晴的脑海,伴随着无数破碎、模糊、却宏大悲壮的画面——星辰破碎,星河倒卷,无数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在虚空中厮杀、陨落,一块散发着无穷光芒与波动的暗金色核心,在恐怖的对撞中,轰然崩碎,化作无数流光,散落向无尽虚空……而在那核心崩碎的刹那,似乎有一道模糊、伟岸、充满了不甘与决绝的身影,深深地看了“她”(或者说,看了“墟印”的源头)一眼…… “啊!” 柳晴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无数信息碎片涌入,让她头疼欲裂,身体摇摇欲坠。 “晴儿!” 苏沐连忙扶住她。 黄怀钰也立刻上前,但并未触碰柳晴,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暗金色碎片,沉声道:“是你将她引到此地?你想做什么?” “……” 碎片沉默了片刻,那苍老的意念,不再响彻在所有人识海,而是单独、直接地在黄怀钰和柳晴的脑海中响起,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的疲惫、虚弱: “年轻的人族……还有……归墟的眷者……” “吾乃……源墟之心……的……一块核心碎片……亦是……当年那场……终结之战……的……见证者与……遗存者……” “漫长的岁月……吾被封印于此……以这万灵血祭之坛……镇压着……吾之残存意志……也镇压着……当年在此陨落的……吾之战友与敌人们的……不甘怨魂……” “吾之使命……是等待……等待‘墟印’的承载者……亦或是……‘源墟之心’的其他碎片持有者……的到来……” “只有你们……能解开此地的封印……释放吾之残灵……也释放……这些被永世禁锢的……英魂与罪魂……” “作为回报……吾会将……吾所知的……关于‘墟’、关于那场战争、关于……你们身上印记与碎片的……部分真相……告知于你们……” “并将……吾之残存的……本源之力……赠予……归墟的眷者……助她……初步掌控……墟印……” “选择……在于你们……” “触碰吾……接受传承……亦或……转身离开……但封印之力……已被你们激活……半个时辰内……若无传承者触碰……封印将彻底反噬……此地……将化为真正的……绝地……吾之残灵与万千怨魂……亦将彻底疯狂……拉着你们……一同……归于永恒的寂灭……” 意念到了最后,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阳谋。将他们引到此地,以柳晴的“墟印”为饵,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要么,接受这碎片的“馈赠”与“传承”,同时也承担未知的因果与风险;要么,在半个时辰后,面对彻底疯狂、失去最后理智的碎片残灵与万千怨魂的围攻,以及封印彻底爆发的毁灭性力量。后者,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柳晴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看着那暗金色的碎片,又看了看黄怀钰,轻声道:“黄大哥……它在呼唤我……它很悲伤,也很孤独……它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解脱,想要完成……未尽的使命。我……我想试试。” 她能感觉到,眉心“墟印”对那碎片的亲近与渴望,是发自本能的,仿佛失散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亲人。那碎片传递来的悲伤与不甘,也深深触动了她。而且,那些破碎画面中,那道模糊身影最后的目光,让她心中莫名悸动,仿佛……那就是她宿命的起点。 黄怀钰深深地看着柳晴,又看向那悬浮的碎片,目光闪烁。墟玉核心传来的强烈共鸣与渴望,做不了假。这碎片,对他同样至关重要。但,这碎片的话,能信几分?这所谓的“传承”,背后是否隐藏着陷阱?比如……夺舍?或是将其作为某种复活、或者完成某种可怕仪式的媒介? “我可以让你触碰它,接受传承。” 黄怀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需要在你触碰之前,先与它建立契约。以我的‘源墟之心’碎片为引,订立平等共生、不得加害、信息共享的灵魂契约。并且,传承过程中,我会全程以‘归墟’道韵护持你的神魂。若它有异动,我会立刻斩断联系,哪怕代价是毁掉这块碎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以他掌握的、比这碎片似乎更加“纯净、有序”的“归墟”道韵,以及同源的墟玉核心碎片为筹码,逼迫这碎片残灵,做出“公平”的选择。 碎片沉默了。似乎没料到黄怀钰如此谨慎,且提出的条件如此“苛刻”。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苦涩与赞赏,响起: “很……谨慎……也很……聪明……不愧是……能初步掌控……归墟之力的人……” “吾……同意……你的条件……” “以……源墟之心……崩碎之灵的名义……订立……平等契约……” “但……契约之力……需由你……来主导……吾之残灵……太过虚弱……无力支撑……”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同时,全力催动胸口的墟玉核心,以及初步掌握的“归墟”道韵。一缕混合了精血气息、墟玉核心波动、“归墟”道韵的暗金色中带着一丝混沌灰芒的血色符文,缓缓在他指尖凝聚,散发出玄奥、古老、仿佛直指本源的契约之力。 “以我之血,墟玉为凭,归墟为证,订立契约:传承之中,不得加害,信息共享,平等共生。若有违逆,道韵反噬,碎片崩解,灵识永寂!” 黄怀钰一字一顿,声音肃穆。随着他的话语,那血色符文缓缓飘向暗金色碎片,最终,烙印在了碎片那流转的暗金色道韵之上,并迅速融入其中,化作一道细不可查的、与碎片本源相连的契约印记。 嗡——! 暗金色碎片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叹息般的嗡鸣。契约,成立。 “可以了,柳姑娘。” 黄怀钰对柳晴点了点头,退开一步,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依旧紧握,混沌真元与“归墟”道韵,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柳晴深吸一口气,在苏沐和冰月仙子担忧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颤抖,但又无比坚定地,触碰向了那悬浮的、流转着悲怆与永恒光芒的暗金色碎片…… (第一百零一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二章 墟印传承与暗流再起(上) 柳晴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悬浮的、流转着悲怆与永恒光芒的暗金色碎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瞬间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又被投入无尽时光长河的极致寂静。 嗡——! 碎片微微一颤,其上流转的暗金色道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柔和、却蕴含着无尽古老与沧桑气息的涟漪。涟漪以碎片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掠过柳晴的身体,掠过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掠过整个祭坛顶端,然后继续向外,蔓延至整个巨大的黑色石台,甚至隐约触及了石台之外,那片幽暗无边的地脉石林。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柳晴的瞳孔,骤然扩散,失去了焦距。她的意识,被一股庞大、浩瀚、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信息洪流,瞬间淹没、包裹、同化。 那不是简单的记忆传承,更像是一种生命烙印、道韵感悟、历史碎片、以及……未竟执念的混合体,以一种超越语言、直指灵魂本源的方式,粗暴而直接地,灌注进她的识海深处。 她“看”到了—— 无尽虚空的深处,一方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伟岸、仿佛孕育了诸天万界、却又最终走向自我毁灭与重生的混沌原初之地。那里,是“墟”的源头,也是一切终结与开始的交汇点。一块散发着无穷道韵、仿佛是世界核心、又仿佛是宇宙墓碑的暗金色、完美无瑕的多面晶体,悬浮于混沌中央,它既是“源”,也是“墟”,是源墟之心。 她“看”到了—— 一场波及了不知多少世界、多少纪元、多少难以名状的伟大存在的、惨烈到无法想象的终结之战。战斗的双方,理念截然相反。一方,尊奉、守护、试图掌控、甚至化身“源墟之心”,认为“终结”是宇宙必然的轮回,是“秩序”的最高体现,是推动万物向更高层次跃迁的“净化之火”,他们自称为“守墟者”或“归墟使徒”。另一方,则恐惧、抗拒、试图毁灭、封印、甚至逃离“源墟之心”所代表的终结宿命,他们认为“存在”才是永恒,“终结”是最大的恐怖与虚无,是必须被阻止的“终极之恶”,他们被称为“逆命者”或“遁世之灵”。 战斗惨烈到无法形容。星辰如雨陨落,世界成片崩毁,法则断裂,大道哀鸣。无数强大到足以开天辟地、一念创世的存在,在这场战争中如同炮灰般陨落,他们的血液染红了虚空,他们的尸骸化作了漂流的世界残骸,他们的执念与不甘,形成了宇宙中无数诡异的绝地与禁地。 她“看”到了—— “源墟之心”在这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中,被双方的力量反复冲击、争夺,最终,在一次难以想象的、涉及“存在”与“虚无”本源的终极对撞中,这块蕴含了“墟”之本源的至高之物,崩碎了。 它并非简单的物理破碎,而是其本源道韵、法则烙印、乃至承载的部分历史与因果,碎裂成了无数大小不一、蕴含信息与威能各不相同的碎片,如同爆炸的星辰,散落向了无尽虚空的各个角落,落入了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灵手中。 而她此刻触碰的这块暗金色碎片,正是“源墟之心”崩碎后,一块相对核心、蕴含着较为完整的“归墟”印记与部分历史真相的碎片。它陨落于此界(这个世界),被当时此界残留的、属于“守墟者”一方的残存力量(或许是某位陨落的“归墟使徒”的执念与遗骸)所吸引、接引,坠落于此,形成了这座“墟之祭坛”。祭坛,既是封印,也是保护,更是等待——等待后来者,等待能够承载“墟印”、继承遗志的“归墟眷者”。 她“看”到了—— 祭坛之下,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并非全都是敌人。其中有许多,是当年追随这位“归墟使徒”的战士、信徒,他们在最后时刻,以自身血肉神魂为祭,加固了祭坛封印,将这块碎片与使徒的残存意志,一同封印、保护起来,免受“逆命者”一方残党的搜寻与破坏。他们的执念、他们的忠诚、他们的不甘,与敌人的怨魂、此地的地脉煞气、以及碎片本身散逸的“墟”之气息,经年累月,交融混杂,形成了之前那些骷髅怪与血煞怨魂。而那道苍老的意念,正是那位陨落的“归墟使徒”最后一丝残存的、混合了碎片本源灵性、使徒执念、以及无数献祭者残魂的复合意志体。它早已失去了大部分自我与记忆,只剩下守护碎片、等待传承者的本能,以及那场大战留下的、刻骨铭心的悲伤、不甘与对“逆命者”的深深警惕。 “小心……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集齐碎片……重聚源墟……阻止……真正的……终结……或者……开启……新的……轮回……” “力量……与……责任……真相……与……代价……” “归墟的眷者……继承吾印……踏上……你的……宿命之路……” 最后,是一段段玄奥莫测、蕴含着“墟”之本源道韵的法则烙印、神通印记、修行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涌入柳晴的识海,与她那刚刚觉醒、尚未完全掌控的眉心“墟印”,缓缓融合、补全、升华。 她的“墟印”,不再仅仅是“觉醒”,而是开始了真正的“传承”与“成长”。 外界,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在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的眼中,只看到柳晴触碰碎片的刹那,整个人便僵立不动,双眸失去神采,眉心那暗金色的“墟印”却光芒大放,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实、复杂。无数细密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暗金色符文,从碎片中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缠绕、融入柳晴的眉心、四肢百骸,甚至深入她的神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古老、悲怆、神圣、寂灭、以及新生的奇异气息,从柳晴身上缓缓散发开来。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原本只是炼气期巅峰、尚未筑基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庞大而精纯的传承之力冲刷下,如同纸糊般破碎,毫无阻碍地踏入了筑基期!而且,并未停止,筑基初期、筑基中期……一路势如破竹,直到筑基后期,才缓缓停滞、稳固下来!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灌输,更是生命本质、道基底蕴的重塑与升华!她的身体,在暗金色符文的改造下,变得更加通透、纯净,隐隐与周围的天地灵气,尤其是地脉中蕴含的驳杂、混乱能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和。她的神魂,更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滋养与锤炼,神识强度,恐怕已经不逊于一般的假丹修士!眉心那枚“墟印”,此刻如同真正“长”在了她的神魂与肉身之中,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暗金色光晕,其中蕴含的道韵,深邃如海。 “这……这是灌顶传承?!” 苏沐掩口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如此迅猛、毫无副作用的修为提升,简直闻所未闻! 冰月仙子也眸光闪动,她更能看出,柳晴获得的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重要的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与对“墟”之力量的初步掌控。此刻的柳晴,给她的感觉,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少女,而是隐隐带上了一丝神秘、古老、难以揣度的气息。 黄怀钰紧握剑柄,目光紧紧锁定柳晴与那暗金色碎片。他能感觉到,在灵魂契约的约束下,碎片残灵确实没有对柳晴进行夺舍或任何有害的行为。那股涌入柳晴体内的力量,虽然庞大,却异常温和、精纯,如同最契合的本源,在改造、提升着她的方方面面。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太虚化墟经》全力运转,一旦有异,他会立刻出手。 与此同时,随着传承的进行,祭坛顶端,那悬浮的暗金色碎片,光芒开始逐渐黯淡,其形体也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仿佛其中的力量与灵性,正在飞速流向柳晴。碎片中,那道苍老的复合意志,也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解脱与欣慰的叹息: “使命……已了……” “后来者……路……漫漫……其修……远兮……” “切记……小心……逆命……与……真正的……” 最后几个字,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干扰,或者其本身也遗忘了。然后,那苍老的意念,便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消散、寂灭,归于永恒的虚无。 嗡——! 最后一点暗金色光芒,从碎片中流出,没入柳晴眉心。那悬浮的碎片,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与灵性,化作一块黯淡、粗糙、如同普通岩石的灰白色碎石,“啪”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摔成了几块更小的碎片,然后,在一阵微风中,化作了齑粉,消散无踪。 传承,结束了。 祭坛顶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柳晴身上那暴涨的气息,缓缓内敛、稳固。她眉心那暗金色的“墟印”,也光芒渐收,最终化作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印记,烙印在她的眉心,如同天生的道纹,为她清丽柔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圣洁。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眸,此刻,已然脱胎换骨。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一片深邃、旋转的暗金色星云,蕴含着无尽的沧桑、智慧,以及一丝刚刚获得庞大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的茫然。她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沉静、神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古老传承的威严。 “晴儿!” 苏沐第一个扑上去,抓住柳晴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晴眨了眨眼,眼中的暗金色星云缓缓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她看着苏沐,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黄怀钰和冰月仙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苏姐姐,黄大哥,冰月姐姐,我……我没事。我……好像,知道了很多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种沉静、笃定的力量。 黄怀钰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沉声问道:“柳姑娘,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碎片,对你说了什么?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被种下什么隐患或者禁制?” 柳晴轻轻摇头,整理着脑海中那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缓缓道:“它……是‘源墟之心’的一块核心碎片,也是当年那场‘终结之战’的遗存。它等了我……或者说,等了像我这样,能承载‘墟印’的‘归墟眷者’,很久很久。它把一些关于‘墟’、关于那场战争、关于‘守墟者’和‘逆命者’的真相,还有一部分‘归墟’的修行感悟和神通,传给了我。它很虚弱,传承结束后,它的灵性就……消散了。”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祭坛下面的白骨……很多是当年的‘守墟者’一方的战士,他们是为了保护这块碎片,自愿献祭的……他们的残魂,和敌人的怨魂,还有这里的煞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之前那些怪物……那块碎片的残灵,其实也是由他们的执念和碎片本身的灵性混合而成的……它很痛苦,一直在等待解脱……”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终结之战”、“守墟者”、“逆命者”、“源墟之心碎片”……这些信息,每一条都足以震动诸天万界!柳晴获得的这份传承,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责任与危险!那些所谓的“逆命者”,恐怕从未放弃过寻找、毁灭这些碎片,以及像柳晴这样的“归墟眷者”! “那你现在的修为和‘墟印’……” 黄怀钰继续问道。 柳晴感受了一下自身,轻声道:“我的修为,被提升到了筑基后期。但更多的是一种……生命本质和神魂的升华。‘墟印’……它现在好像真的成了我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它蕴含着很多我还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知识。我现在,只能初步运用它的一些基本能力,比如……感知、净化、以及……有限的威慑与驱使,对‘墟’之气息相关、或者偏向混乱邪恶的存在。” 说着,她心念微动,眉心那淡淡的暗金色印记微微一亮,一股柔和、却带着奇异威压的波动,无声地扩散开来。祭坛下方,石台边缘,那些原本就黯淡下去、徘徊不动的幽绿色魂火,在这股波动扫过的瞬间,齐齐颤抖、低伏,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主宰,散发出敬畏、臣服的意念。就连空气中残留的那些阴煞、怨念气息,也在这波动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 “好强的净化与威慑之力!” 冰月仙子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能感觉到,柳晴这“墟印”散发出的波动,层次极高,对阴邪之物的克制,远胜她的水月真元。 黄怀钰也暗暗点头。柳晴这“墟印”,潜力巨大。而且,从她的话中,黄怀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她对“墟印”的掌控,是“初步”的,是“继承”来的,而他自己对“墟玉核心”和“归墟”道韵的掌握,是“领悟”来的。两者虽然同源,但路径似乎不同,一个更像是“传承接受者”,一个更像是“探索领悟者”。孰优孰劣,尚未可知,但柳晴的起点,无疑比他高了很多,尤其是获得了关于“墟”的历史真相。 “它还说了什么?关于‘逆命者’,关于我们要小心的?” 黄怀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柳晴蹙起秀眉,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最后几个字:“它说……‘小心逆命……与真正的……’,后面就模糊了,听不清。可能是‘真正的危险’,或者‘真正的敌人’,或者……‘真正的终结’?我不确定。” 黄怀钰心中一沉。“逆命者”显然是他们未来需要面对的大敌。但这“真正的……”后面是什么?难道除了“逆命者”,还有更可怕的敌人?或者,“逆命者”内部,还有更危险的派系?亦或是……“源墟之心”本身,就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真正的“危险”或“终结”? 信息不足,难以判断。但毫无疑问,前路更加迷雾重重,危险重重。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巨大的黑色石台,连同下方的地脉石林,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失去了那块暗金色碎片作为核心支撑,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封印与平衡,正在迅速崩解! 祭坛顶端,那些暗红色的晶石,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石台上那些流淌的暗红色纹路,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石台之外,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而那些幽绿色的魂火,则开始躁动不安地飘荡,散发出混乱、不安的气息。 “不好!祭坛要塌了!封印要彻底解除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冰月仙子脸色一变,急声道。 失去了碎片残灵的维持,以及柳晴取走了传承(本质是碎片最后的本源与信息),这座上古祭坛,终于走到了尽头。此地即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剧变,很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崩塌,或者……是封印解除后,那些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怨魂、煞气、乃至地脉能量的总爆发! “走!” 黄怀钰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还有些茫然的柳晴,对冰月仙子和苏沐喝道:“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找找看,这祭坛或者石台,有没有其他出口!” 他记得,影杀曾说过,这条地脉暗河,最终会通向两界山地下。这祭坛既然是上古遗留,或许有直接通往暗河下游,甚至其他地方的隐秘通道! 四人来不及细想,立刻在剧烈摇晃、不断崩裂的祭坛顶端,快速搜索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上 完) 第一百零二章 墟印传承与暗流再起(中) 祭坛的崩塌速度,远超想象。 起初只是细密的裂纹,转眼间就蔓延成了蛛网般的沟壑。暗红色的晶石台阶,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整座金字塔形的祭坛,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发出不堪重负的**,开始向一侧倾斜。脚下的石台,也在剧烈震动,那些流淌的暗红色纹路,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混杂着浓郁阴煞之气和混乱灵力的灰黑色气流。 石台之外,那堆积如山的白骨,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雪崩般,轰然垮塌!无数白骨在震动中粉碎、飞扬,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激荡起漫天骨粉烟尘。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徘徊在白骨之中的、数以万计的幽绿色魂火,在失去了祭坛的镇压与碎片残灵的安抚后,骤然狂暴起来! 它们不再有丝毫敬畏与臣服,反而被此地积累万古的怨气、煞气,以及封印崩解带来的混乱能量,彻底点燃!无数魂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无声却尖锐的嘶嚎,汇聚成一片幽绿色的、散发着冰冷、疯狂、毁灭气息的魂火狂潮,朝着祭坛顶端、气息最为“鲜活”的黄怀钰四人,汹涌扑来!魂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不仅如此,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庞然大物在翻身。暗河之水,开始倒灌,浑浊的、带着刺骨阴寒的河水,从石台四周的裂缝中疯狂涌入,水位急速上涨。整个地下空间,都处在全面崩塌、能量暴走的边缘! “没有明显的出口!” 冰月仙子神识扫过摇摇欲坠的祭坛顶端,脸色难看。这里除了他们上来的阶梯,就是光滑的晶石平台,没有任何类似通道、传送阵的痕迹。 “去基座!祭坛基座与石台连接处,可能有机关或者被掩埋的通道!” 黄怀钰在剧烈的晃动中稳住身形,目光如电,扫向祭坛下方。他记得,之前观察时,隐约看到祭坛巨大的基座与黑色石台连接的区域,似乎有一些不规则的、类似门户的凹陷痕迹,但被厚厚的骨粉和岁月尘垢所覆盖。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苏沐,带着柳晴,跟紧我!冰月仙子,断后,用你最擅长的范围防御法术,阻挡那些魂火和倒灌的河水!” 黄怀钰迅速做出决断,手中混沌青光剑光芒大放,一道凝练的灰色剑罡横扫而出,将前方崩塌掉落的大块晶石斩碎清空,然后一马当先,朝着倾斜的祭坛下方,急速冲去! “明白!” 冰月仙子应了一声,双手飞速掐诀,体内所剩不多的水月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水月天华——莲华守御!” 清冷的月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攻击,而是极致的守护。一朵巨大的、晶莹剔透、完全由精纯水月真元凝聚的清水莲花,在四人身周绽放、合拢,将四人牢牢护在中心。莲花花瓣缓缓旋转,洒落清辉,不仅抵御着周围崩塌掉落的碎石,更形成一道坚韧的光幕,抵挡着从后方和两侧汹涌扑来的魂火狂潮,以及倒灌的阴寒河水。魂火撞击在莲花光幕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被水月清光不断净化、消融,但魂火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光幕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冰月仙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苏沐也顾不得自身损耗,全力催动青玉小盾,形成第二道稍小些的防御,护住自己和柳晴,同时将那翠绿竹笛凑到唇边,不顾神魂疲惫,再次吹奏起“清心镇魂曲”,柔和的音波扩散,虽然无法直接阻挡魂火,却能有效干扰、削弱魂火中蕴含的疯狂怨念,为冰月仙子减轻一丝压力。 柳晴被苏沐拉着,在剧烈摇晃、不断崩塌的祭坛上艰难前行。她刚刚获得庞大力量,对暴涨的修为和全新的“墟印”掌控力,还远未纯熟,此刻只能本能地调动体内那精纯而浩瀚的暗金色真元(传承之力所化),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淡淡“墟”之道韵的防护光晕。这光晕看似薄弱,却出奇的有效,那些漏过莲花防御的零星魂火,在触碰到这暗金光晕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轻微的“嗤”声,便迅速消融,仿佛被“净化”或“归墟”了。这让她压力大减,同时也对自身“墟印”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四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崩塌的祭坛与魂火狂潮的夹击下,艰难而迅速地冲向祭坛基座。 轰隆!一块巨大的暗红色晶石从头顶砸落,黄怀钰挥剑格开,手臂被震得发麻。侧方,一道汹涌的魂火洪流冲破莲花光幕的薄弱处,嘶嚎着扑来,柳晴下意识地抬手,眉心“墟印”微亮,一股无形的、带着安抚与净化的波动扩散,那魂火洪流竟微微一顿,然后绕过他们,扑向了另一边。这神奇的一幕,让黄怀钰和冰月仙子都暗自心惊,柳晴这“墟印”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比想象的还要强大。 终于,在莲花光幕摇摇欲坠、冰月仙子嘴角鲜血不断溢出的危急关头,四人冲到了祭坛巨大的基座之下。 基座由一种更加黝黑、坚硬的奇异石材砌成,高达数丈,与下方黑色石台浑然一体。靠近了看,果然在基座靠近石台的根部,发现了三个并排的、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拱形凹陷!凹陷内部,覆盖着厚厚的骨粉、淤泥和岁月侵蚀的痕迹,但依稀能看出,其轮廓与上古祭坛的风格一致,很可能是当年建造者预留的门户或通道! “就是这里!” 黄怀钰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混沌青光剑剑光暴涨,一式“归墟破妄”,灰色的剑罡凝聚于一点,狠狠刺向最中间那个拱形凹陷的中心!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巨响,火星四溅。那黝黑的石材异常坚硬,黄怀钰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竟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起攻击!打碎它!” 黄怀钰低吼,体内混沌真元疯狂运转,剑势再起,这一次,他动用了更强的力量,剑身之上,混沌灰芒吞吐不定。 冰月仙子也咬牙坚持,一边分心维持着“莲华守御”抵御后方的魂火与河水,一边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水月寒魄指”劲气,后发先至,点在了黄怀钰剑尖所刺的同一个位置! 苏沐也催动青玉小盾,将其化作一道凝实的青光,狠狠撞向那凹陷处!柳晴见状,也福至心灵,学着黄怀钰的样子,调动体内那陌生的暗金色真元,汇聚于掌心,朝着凹陷处,狠狠拍出一掌!掌风之中,隐隐带着一丝“墟”之净化道韵。 轰——!!! 四人合力一击,威力非同小可。那黝黑石材再坚硬,经历了无数万年的岁月侵蚀,又失去了祭坛核心力量的维系,此刻也终于到了极限。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拱形凹陷的中心,被轰开了一个水缸大小的、不规则的破洞!破洞后面,并非实心,而是一条幽深、向下倾斜、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甬道!一股更加阴冷、潮湿、且带着浓郁水灵气的气息,从甬道中扑面而来! “是通道!快进去!” 黄怀钰大喜,也顾不得甬道内是否有危险,当先一剑扫清洞口残留的碎石,矮身便钻了进去。 冰月仙子紧随其后,在进入甬道的瞬间,撤去了“莲华守御”。失去了防御,后方汹涌的魂火狂潮与倒灌的河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洞口疯狂涌来! 苏沐拉着柳晴,也险之又险地钻入甬道。就在柳晴最后一只脚迈入甬道的刹那—— 轰隆隆——!!! 身后的祭坛,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彻底坍塌!连带着大片的黑色石台,也向下陷落!无数碎石、骨粉、浑浊的河水、以及那失去了目标的魂火狂潮,如同末日风暴,瞬间将洞口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掩埋! 汹涌的河水混合着泥石,从破开的洞口疯狂灌入甬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强大的冲击力,推着黄怀钰四人,身不由己地朝着甬道深处,翻滚、冲去! “抓紧!” 黄怀钰只来得及大吼一声,便被浑浊湍急的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在甬道坚硬冰冷的石壁上,又随着水流,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坠落。他只能拼命催动避水符(在进入石林前已激发,一直维持着微弱效果),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强维持呼吸,同时将混沌真元遍布全身,抵御撞击。 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也同样被冲得七荤八素,在激流中翻滚、碰撞,身不由己。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避水符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方寸之地,映出飞速后退的、粗糙湿滑的石壁。 这条甬道,显然是当年建造祭坛时,预留的逃生或运输通道,开凿得颇为宽阔,但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且有许多急弯和岔道。四人在狂暴的水流冲击下,根本无法控制方向,只能如同溺水浮萍,被水流裹挟着,在黑暗的甬道中横冲直撞,一次次撞击在石壁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四人都感到真元不济、头晕眼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 那并非阳光,而是水底折射的、略显幽暗的、带着流动波纹的光芒!同时,水流的速度,也骤然加快,耳边传来了更加宏大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水声! “前面是出口!小心!” 黄怀钰精神一振,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将苏沐和柳晴拉到身边,同时对着冰月仙子的方向喊道。 话音未落,前方豁然开朗! 四人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狭窄、压抑的甬道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开阔、幽暗、但充满了澎湃水灵气的巨大地下空间!他们被激流从一条位于数百丈高绝壁上的甬道出口,如同抛出的石子,狠狠抛飞了出去! 下方,是一条比之前暗河宽阔了十倍不止、水流湍急、波涛汹涌、如同地下巨龙般奔腾咆哮的巨型地下河!河水呈深黑色,深不见底,散发出森森寒意。而头顶,是高达数百丈、布满了奇形怪状钟乳石的穹顶,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和矿石,点缀其上,提供了有限的光源。这里,显然已经到了两界山地下暗河的主河道区域!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人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然后接二连三地,狠狠砸进了冰冷刺骨、湍急无比的巨型暗河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四人瞬间沉入水底,冰冷的河水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入肌肤,几乎要将人冻僵。更可怕的是,这暗河之水,不仅冰冷,而且蕴含着浓郁的地脉阴煞之气和混乱的灵气,对护体真元和神识,都有着强烈的侵蚀与干扰作用。避水符的光芒,在入水的瞬间,就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碎裂了!显然,之前在地脉石林和祭坛崩塌中,这符箓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唔!” 黄怀钰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冰冷刺骨、且带着浓重阴煞之气的河水,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神识一阵刺痛。他急忙闭气,体内《太虚化墟经》疯狂运转,混沌真元在经脉中奔腾,驱散寒意,抵御阴煞侵蚀,同时竭力稳住身形,向着水面浮去。 冰月仙子和苏沐、柳晴的情况也差不多。冰月仙子修为最高,反应最快,水月真元对水有天然的亲和,她很快稳住身形,向着最近的苏沐游去。苏沐修为较弱,又猝不及防,入水后慌乱了一瞬,连呛几口水,好在冰月仙子及时赶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渡过去一股精纯的水月真元,帮她驱散寒气,稳住身形。 柳晴则再次展现了“墟印”传承后的不凡。冰冷的河水和阴煞之气,在靠近她体表那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时,便被自动净化、排开,她虽然也沉入水底,但并未感到多少不适,反而觉得周围的水流,似乎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与“畏惧”。她很快也稳住了自己,然后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黄怀钰的身影。 “黄大哥!” 柳晴在水中传音呼唤。她的声音,在蕴含强大水灵气的暗河中,传递得比空气中还要清晰、悠远。 “我在这里!” 黄怀钰从数丈外冒出头,吐出几口冰冷的河水,神识扫过,看到了不远处的冰月仙子和苏沐,也看到了正游向自己的柳晴,心中稍定。但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凝重。 失去了避水符,在这冰冷刺骨、蕴含阴煞、且湍急无比的地下暗河中,他们不能长时间潜游,必须尽快找到可以落脚、或者离开水面的地方!而且,这暗河主河道,绝非善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深处,有不止一道强大、冰冷、充满了掠食者气息的神识,扫过了他们!显然,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的落水,惊动了这暗河之中的原住民! “快!向那边游!那里有块凸出的岩石!” 冰月仙子也察觉到了水下的危险,她的水属性真元在水中感知更加敏锐,立刻指向斜前方不远处,河岸(严格来说是地下洞窟的石壁)旁,一块从水中突出、约莫有数丈方圆的黑色巨岩。 四人不敢怠慢,立刻拼命向着那块黑色巨岩游去。水下那些冰冷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他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哗啦!哗啦!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几乎同时爬上巨岩,然后回身,将苏沐和柳晴也拉了上来。四人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口喘着气,体内真元都消耗了大半,尤其是冰月仙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之前的消耗和伤势都不轻。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 哗啦! 距离巨岩不远处的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花!一个狰狞、丑陋、布满漆黑鳞片、大如磨盘的三角形头颅,缓缓从水中探出,一双猩红、冰冷、竖瞳的眼睛,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了巨岩上的四人。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足足五颗同样狰狞的头颅,从周围的水面下,依次浮现! 五颗头颅,连接着一条粗壮、布满骨刺、长达数十丈的漆黑身躯!那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腥臭、以及堪比假丹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恐怖妖气! “五……五首阴鳞蛟?!” 冰月仙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种凶物……怎么会出现在地下暗河的外围?它……它应该生活在暗河最深处、最阴寒的深渊才对!” 五首阴鳞蛟,乃是五级巅峰,甚至有机会突破六级(相当于金丹期)的强大水系妖兽!生性凶残狡诈,力大无穷,鳞甲坚固,可御水行云,更喷吐蕴含剧毒与阴煞的玄阴寒煞,等闲假丹修士遇到,也需退避三舍!没想到,他们刚从崩塌的祭坛逃出生天,转眼又落入了这凶物的狩猎范围! “嘶——!” 五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发出一阵令人神魂发颤的嘶鸣。那猩红的竖瞳中,倒映着巨岩上四个“鲜美”的猎物,充满了残忍、贪婪的光芒。显然,它将黄怀钰四人,当成了送上门的血食!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周围幽暗的水域中,还有更多的、散发着不弱气息的黑影,在缓缓游弋、靠近,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其他水下妖兽! 前有相当于假丹巅峰的五首阴鳞蛟虎视眈眈,后有崩塌甬道(已被掩埋,无法退回),周围是冰冷湍急、蕴含阴煞的暗河,水下还有更多未知的猎食者环伺…… 真正的绝境! 黄怀钰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却出奇地冷静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混沌青光剑,再次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那缕灰色的“归墟”道韵,虽然因为之前的消耗而略显黯淡,却依旧顽强地流转着。 “没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腥味涌入肺腑,却让他越发清醒,“要么杀了它,要么……成为它的食物。” 冰月仙子也挣扎着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还能再施展一次‘水月天华’,但只能困住它片刻。这畜生鳞甲太厚,我的攻击,难以致命。” 苏沐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紧紧握着青玉小盾和竹笛,站到了黄怀钰身侧。柳晴也站起身,眉心那淡淡的暗金色印记,再次亮起,她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以及“墟印”传来的、对阴邪之物的本能克制与厌恶,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五首阴鳞蛟的眼神,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我的‘墟印’……好像能克制它的阴煞之气。” 柳晴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奇异的信心。 黄怀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冰月仙子,你找机会困住它。苏沐,用你的音波干扰它的神魂。柳晴,用你的‘墟印’力量,压制它的阴煞,并找机会攻击它的眼睛或者口腔等薄弱处。我主攻,尝试破开它的防御。” 简单的战术分配,在绝境之下迅速完成。 “嘶——!” 仿佛被四人的“挑衅”激怒,那五首阴鳞蛟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粗壮的身躯在水中一摆,带起滔天巨浪,五颗头颅如同五条出洞的毒蟒,携带着刺骨的玄阴寒煞,朝着巨岩上的四人,狠狠噬咬而来! 战斗,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不知多么遥远、隔着厚重山体与无尽岩层的两界山之外,中州地界,某处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灵山深处,一座古朴、恢弘、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黑色大殿之中。 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散发着惨淡的光芒,映照着殿内十二尊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恐怖、诡异、不祥气息的高大雕像。这些雕像,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多头多臂,有的非人非兽,共同点是,它们的眼睛,都仿佛用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在幽绿的光芒下,闪烁着妖异、残忍、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光泽。 此刻,大殿中央,一座由无数骷髅头骨垒砌而成的诡异祭坛上,一簇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膨胀起来! 火焰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幕模糊、破碎、快速闪过的画面——幽暗的地脉石林、崩塌的墟之祭坛、一闪而过的暗金色碎片光芒、以及……眉心带着暗金色印记的少女侧影…… 祭坛之下,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脸上带着一张似哭似笑、狰狞可怖的鬼脸面具的身影,猛地抬起头,面具下,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 “墟印……波动……” 一个干涩、嘶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 “终于……出现了……在东荒……两界山……方向……” “传令……暗影卫……立刻……前往东荒……两界山区域……搜寻……所有可疑目标……尤其是……身怀奇异印记、或与‘墟’之气息相关者……”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务必……将‘墟印承载者’……带回来……或者……毁掉……” “尊主……的恩赐……在等着你们……” 随着这嘶哑声音的落下,大殿阴影中,数道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扭曲身影,微微躬身,然后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幽绿色的火焰,渐渐平息,最终恢复成原本的大小,但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却依旧在面具下闪烁,紧紧“盯”着火焰中最后残留的、那一抹暗金色的印记虚影,仿佛要将其深深印入灵魂深处。 “归墟的眷者……终于……找到你了……” 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恶意与渴望的呢喃,在大殿中幽幽回荡,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一百零二章 中 完) 第一百零二章 墟印传承与暗流再起(下) 五首阴鳞蛟,五颗狰狞的头颅,如同五条出洞的毒蟒,携带着刺骨的玄阴寒煞与腥风,瞬间笼罩了整块黑色巨岩!那猩红的竖瞳中,倒映着猎物惊恐(在它看来)的身影,残忍而贪婪。 “动手!” 黄怀钰厉喝一声,不退反进,脚下在湿滑的岩石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竟是主动迎着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冲去!他知道,面对这种体型庞大、力量恐怖的妖兽,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主动出击,攻其要害,方有一线生机! 混沌青光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灰蒙蒙的混沌真元与那一缕凝练的“归墟”道韵交织缠绕,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 “归墟——寂灭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终结一切生机的灰色剑罡,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斩向中间那颗头颅张开巨口中、相对柔软的上颚!这是他在祭坛考验中,破灭血煞锁链时领悟的剑招变式,将“归墟”道韵的“终结、净化、归于虚无”之意,凝聚于一点爆发,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破坏! 与此同时,冰月仙子也动了。她强忍着伤势与真元枯竭带来的虚弱,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清冷的月光自她体内喷薄而出,映照得周围幽暗的水域都明亮了几分。 “水月天华——镜花水月·困!” 这一次,她施展的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极致的幻术与束缚!只见以她为中心,一轮巨大的、清澈如镜的“明月”虚影骤然浮现,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五首阴鳞蛟那庞大的身躯。月光所过之处,水流似乎都变得粘稠、迟滞,五首阴鳞蛟那迅疾如电的扑击动作,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扭曲,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又仿佛眼前出现了重重幻影,难以分辨真实与虚幻。 这正是“水月天华”另一重玄妙——以水月真元模拟“镜花水月”之幻,干扰感知,迟滞行动!虽然以她现在的状态,困不住这凶兽太久,但哪怕只有一两个呼吸,也足够了! 苏沐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疲惫,将翠绿竹笛再次凑到唇边。这一次,她没有吹奏完整的“清心镇魂曲”,而是将全部神魂之力,凝聚成一声尖锐、高亢、直刺神魂本源的破魂音! “唳——!” 无形的音波,如同锥子,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钻入五首阴鳞蛟那五颗头颅之中!这凶兽灵智不低,神魂也颇为强大,但苏沐这凝聚了全部心神的一记“破魂音”,依旧让它五颗头颅同时剧震,猩红的竖瞳中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与痛苦,扑击的动作再次一滞! 就是现在! 柳晴早已蓄势待发。在黄怀钰冲出的瞬间,她就全力催动了眉心的“墟印”。传承之后,她对“墟印”的掌控力虽然还很生疏,但那种源自本能的、对阴邪混乱之物的压制与净化能力,却清晰无比。 “镇!” 她清叱一声,眉心那淡淡的暗金色印记,骤然爆发出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古老、寂净的威严,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五首阴鳞蛟那布满漆黑鳞片、散发着浓郁阴煞妖气的庞大身躯。 嗤嗤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雪上,五首阴鳞蛟体表那层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玄阴寒煞妖气,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刹那,竟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凶兽体表的漆黑鳞片,也仿佛被削弱了防御,光泽黯淡了不少。更让这凶兽惊怒交加的是,那暗金色光芒中蕴含的奇异道韵,让它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与厌恶,仿佛遇到了天敌!它的动作,第三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僵硬! 黄怀钰的“归墟寂灭斩”,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在冰月仙子的幻术迟滞、苏沐的破魂音干扰、柳晴的“墟印”净化削弱之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中间那颗头颅大张的巨口之中,狠狠刺在了相对柔软的上颚部位! 噗——! 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刺入了某种坚韧胶质、又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声音。灰色剑罡与五首阴鳞蛟上颚那层坚韧的黏膜、以及其中蕴含的浓郁玄阴寒煞妖气,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侵蚀、消融! “吼——!!!” 剧痛,让五首阴鳞蛟从刹那的凝滞与干扰中彻底清醒过来,中间那颗头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巨大的头颅疯狂摆动,试图将口中那“可恶的小虫子”甩出去。另外四颗头颅,也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带着滔天的怒火与腥风,从不同角度,狠狠噬咬向还在空中的黄怀钰!同时,它那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摆,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鞭,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巨岩上的冰月仙子、苏沐和柳晴!它要将这些胆敢伤到它、并且让它感到本能恐惧的蝼蚁,全部撕碎! 黄怀钰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在剑罡刺入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阴寒、带着剧毒的妖力,顺着剑身反震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他立刻借力,身形如同游鱼般,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颗头颅交错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出,同时反手一剑,斩在擦身而过的另一颗头颅的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借力向后急退,落向巨岩边缘。 “小心!” 他人在空中,便急声提醒。 冰月仙子早已料到凶兽的反扑,在巨尾抽来的瞬间,她一把拉住苏沐和柳晴,脚下水月清光一闪,三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数丈,险险避开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一击! 轰——!!! 黑色的巨尾狠狠抽在巨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坚硬无比的黑色巨岩,竟被硬生生抽得碎石飞溅,裂开了一道数尺宽、丈许长的深深沟壑!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水花,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黄怀钰落在巨岩边缘,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剑,虽然成功刺伤了凶兽,但他自己也受到了不轻的反震之力。这五首阴鳞蛟的防御和生命力,实在太恐怖了!那一剑若是刺在鳞甲上,恐怕连白痕都留不下!唯有口腔、眼睛等薄弱处,才有机会造成致命伤。 “它的口腔内部也有极强的防御和腐蚀性妖力!我的剑罡,只刺入不到三寸,就被它的妖力抵消了大半!” 黄怀钰快速传音,脸色凝重。这凶兽比预想的还要难缠。 冰月仙子脸色更加苍白,刚才强行施展“镜花水月·困”,又带着两人极限闪避,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真元,几乎见底。苏沐更是神魂受创,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短时间内无法再施展音攻。柳晴虽然消耗不大,但她的“墟印”净化压制,似乎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妖力浑厚无比的凶兽,效果有限,只能削弱其部分妖气,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而五首阴鳞蛟,虽然中间头颅受伤,激发了它的凶性,但显然这点伤势,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远未到致命程度。它五颗头颅疯狂舞动,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四人,狂暴的妖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在它周身环绕,显然是要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嘶——!” 受伤的头颅猛地一吸,周围水域中浓郁的阴煞之气疯狂汇聚,在它口中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寒意的能量球!另外四颗头颅,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五团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玄阴寒煞球,在五张血盆大口前迅速成型,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黄怀钰四人头皮发麻! 这畜生,竟然要远程喷吐!在这狭窄的巨岩上,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必须打断它!或者逼它近身!” 黄怀钰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混沌青光剑上,剑身嗡鸣,灰芒大盛,那一缕“归墟”道韵,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加凝实、活跃。 “柳晴!全力催动‘墟印’,压制它的妖气,干扰它凝聚能量!冰月,苏沐,替我争取一瞬!” 黄怀钰低吼,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混沌真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胸口的墟玉核心,也传来阵阵温热,一股更加精纯、古老的“墟”之气息,隐隐散发。 柳晴闻言,毫不犹豫,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那暗金色的“墟印”之中。传承而来的庞大信息中,关于“墟印”运用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不再仅仅是本能地激发净化之力,而是尝试着,去引导、掌控那股力量。 “归墟……镇魂……” 她低声呢喃,眉心“墟印”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一股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暗金色光波,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精准地笼罩向五首阴鳞蛟那五颗正在凝聚玄阴寒煞球的头颅!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压制净化,而是针对性的神魂冲击与能量干扰!暗金色光波扫过,五首阴鳞蛟猩红的竖瞳中,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与痛苦,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了它的脑海!那五颗即将成型的玄阴寒煞球,也猛地一滞,能量结构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冰月仙子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双手虚按,一道柔和的、带着安抚与迟滞效果的水月清光,笼罩向凶兽,不求困住,只求能再拖延它哪怕一刹那!苏沐也强忍剧痛,再次吹响竹笛,这一次,是杂乱无章、却尖锐刺耳的噪音,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就在五首阴鳞蛟被柳晴的“墟印”镇魂、冰月仙子的迟滞、苏沐的噪音三重干扰,动作再次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口中玄阴寒煞球能量紊乱、即将溃散的刹那—— 黄怀钰动了! 他将体内残余的全部混沌真元,连同墟玉核心传来的那缕温热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混沌青光剑中!长剑发出一声激昂的清越剑鸣,剑身之上的混沌灰芒,暴涨到三尺有余,其中那道“归墟”道韵,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仿佛蕴含着终结一切的至高意境! 他没有冲向那受伤的中间头颅,因为那里必然是防备最严密之处。他的目标是——最左边那颗、因为位置关系,在之前的战斗中略显“懈怠”、此刻也因为三重干扰而反应慢了半拍的头颅! 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黄怀钰人剑合一,将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领悟,所有的生死感悟,都凝聚于这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一剑之中! “一剑归墟!!!” 这是他自领悟“归墟”道韵以来,最强的一剑!是“破妄”、“寂灭”之后的升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杀之剑! 灰色的剑光,并不宏大,反而极度凝练,仿佛将所有光芒都内敛、压缩,只剩下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灰线!这道灰线,无视了距离,无视了凶兽周身狂暴的妖气风暴,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颗头颅猩红竖瞳的正中心!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奇异的声音,而是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灰色的剑光,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便深深地刺入了那颗头颅猩红的竖瞳之中,直至没柄! “嗷吼吼吼吼——!!!!!!!” 凄厉到难以形容的惨嚎,瞬间响彻了整个地下洞窟!那颗被刺穿眼睛的头颅,疯狂地甩动、抽搐,漆黑的鲜血混合着浑浊的眼球组织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连同另外四颗头颅,也开始毫无章法地胡乱撕咬、摆动,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激起滔天巨浪! 但这还没完! 黄怀钰在长剑刺入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剑柄,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而在长剑刺入眼球、深深没入头颅内部的刹那,他留在剑身上的最后一丝心神,引爆了剑罡之中蕴含的那一缕极致凝练的“归墟”道韵! 嗤——!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终结、净化、湮灭一切生机的灰色波纹,以刺入点为中心,在那颗头颅的内部,猛地扩散开来! 那颗疯狂甩动的头颅,动作骤然僵住,猩红的竖瞳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一片死寂的灰白。紧接着,一道道灰色的裂纹,从那颗头颅的眼眶处蔓延开来,迅速遍布了整个头颅!头颅内部的生机、妖力、神魂,在那“归墟”道韵的侵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湮灭! 砰——! 短短几个呼吸,那颗狰狞的头颅,连同内部的骨骼、血肉、妖丹(如果有),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轰然崩碎、湮灭,化作一蓬灰色的粉尘,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五首阴鳞蛟,五首去其一!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剩下的四颗头颅,发出了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嘶吼!它们不明白,为何那个弱小的人类,能够一击毁掉它们一颗头颅!那颗头颅,连同内部的妖魂,都被彻底湮灭了! 剧烈的疼痛与死亡的恐惧,暂时压制了凶兽的疯狂。剩下的四颗头颅,死死地盯着落在远处巨岩边缘、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的黄怀钰,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族小子,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趁它病,要它命! 冰月仙子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她也已是强弩之末,但还是咬牙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水月真元,化作一道凝练的冰锥,狠狠刺向凶兽另一颗头颅的眼睛!柳晴也强撑着催动“墟印”,又是一道净化光波扫过,削弱其妖气。苏沐也捡起一块石头,奋力砸了过去,虽然没什么威力,但聊胜于无。 凶兽刚刚遭受重创,剧痛与恐惧让它反应慢了半拍,冰月仙子的冰锥,虽然未能刺穿其眼皮(它及时闭上了),但也打得它眼皮剧痛,妖力一滞。 “走!” 黄怀钰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虚弱感,以及经脉中传来的、因为过度透支真元而火辣辣的刺痛,对着三女低吼一声。他知道,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也重创了凶兽,但想彻底杀死这头生命力顽强的五级巅峰妖兽,几乎不可能。而且,这里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暗河中更多、更可怕的存在。必须趁凶兽惊疑不定、受伤剧痛、且被暂时逼退的时机,立刻离开! 他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汹涌的暗河,以及高耸的洞壁。突然,他眼神一凝,在距离他们所在巨岩约百丈外,下游的方向,洞壁之上,似乎有一个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黑漆漆的、约莫数尺见方的洞口!洞口位置高于水面,而且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吹出! 是天然溶洞,还是另一条通道?不知道。但此刻,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那边!快!” 黄怀钰指向那个洞口,率先强提一口真元,朝着那边涉水冲去。他不敢再御空,真元已近枯竭,而且空中目标太大。 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也立刻会意,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紧跟着黄怀钰,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艰难地向着下游、那个洞口的方向移动。 “嘶——!” 身后,传来五首阴鳞蛟愤怒而不甘的嘶鸣。它剩下的四颗头颅,死死盯着逃窜的四人,尤其是黄怀钰的背影,充满了怨毒。但它刚刚被毁掉一颗头颅,妖力大损,剧痛难忍,对黄怀钰那诡异的一剑也心有余悸,加上冰月仙子和柳晴不时回身骚扰,一时间,竟有些犹豫,没有立刻追上来。 这短暂的犹豫,给了黄怀钰四人宝贵的时间。 百丈距离,在平时不过眨眼即至,但在此刻,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在真元枯竭、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却显得如此漫长。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击着身体,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身后,凶兽的嘶鸣越来越近,它似乎从剧痛和忌惮中恢复过来,开始缓缓游动,追了上来!周围的水域中,那些被血腥味和战斗波动吸引来的黑影,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快!再快点!” 黄怀钰咬着牙,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无比艰难。胸口的墟玉核心,传来阵阵温热,缓缓补充着几乎干涸的混沌真元,但速度太慢了。 终于,在凶兽即将追上、冰冷的河水快要淹没胸口、周围黑影几乎触手可及的刹那—— 四人终于冲到了洞壁之下! 洞口位于水面之上约丈许的高度,下方是光滑陡峭的石壁。 “上去!” 黄怀钰低吼一声,猛地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冰月仙子也施展最后一点轻身法术,拉着苏沐和柳晴,勉强向上跃起。 噗通!噗通! 就在四人狼狈不堪地爬上洞口边缘,半个身子刚刚探入洞口的瞬间—— 哗啦! 一道巨大的黑影,携带着腥风和冰冷的河水,狠狠撞在了他们下方的石壁上!正是追来的五首阴鳞蛟!它那颗受伤头颅旁边的另一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落在最后的柳晴的小腿! 柳晴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回头,眉心“墟印”应激而发,一道暗金光晕扩散开来。 嗤——! 凶兽的头颅接触到暗金光晕,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痛嘶,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黄怀钰已经翻身抓住柳晴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猛地拉入了洞口!冰月仙子和苏沐,也趁机完全爬了进去。 砰!!! 凶兽的头颅,狠狠撞在了洞口下方的石壁上,撞得碎石纷飞,整个洞窟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但它庞大的身躯,却被狭窄的洞口死死卡住,无法钻入,只能在外面疯狂地撞击、嘶吼,发泄着无尽的怒火。 洞口内,四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却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洞口外,是凶兽不甘的咆哮和河水汹涌的声音。 洞口内,是一条漆黑、狭窄、向下倾斜、不知通向何方的天然溶洞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略带腐朽、但又隐隐有一丝微弱灵气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 黄怀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和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与虚弱,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而又庆幸的弧度。 这一次,真的是……九死一生。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狼狈、但眼中闪烁着奇异光彩的柳晴,又看了看气息萎靡、相互搀扶着的冰月仙子和苏沐。 传承获得了,秘密知晓了,危险度过了,新的威胁(逆命者)也露出了冰山一角。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休息了片刻,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黄怀钰挣扎着站起身,看向幽深不知处的溶洞深处。 “这里不能久留,那畜生可能守在外面,也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得继续走,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 冰月仙子和苏沐、柳晴,也强撑着站起,相互扶持着,跟在了黄怀钰身后。 四道疲惫而坚定的身影,再次没入了黑暗的溶洞之中,只留下身后洞口外,那越来越远的、充满不甘的凶兽嘶鸣,以及暗河奔流不息的涛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中州,那场关于“墟印”的暗流,已经悄然启动。如同蛛网般撒向四方的“暗影卫”,正循着那微弱的波动,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朝着东荒,朝着两界山,悄然而来。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们的脚步,不能停歇。 (第一百零二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二章 完) ( 第一百零三章 地脉迷踪与意外来客(上) 黑暗,潮湿,死寂。 唯有四人粗重疲惫的喘息声,以及滴水落入地下河、渐行渐远的空洞回响,交织在这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通道之中。 黄怀钰背靠冰冷湿滑的洞壁,缓缓滑坐在地,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和脏腑的疼痛。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一剑归墟”,不仅榨干了他所有的混沌真元,更对经脉造成了不轻的损伤,神魂也因过度凝聚心神而阵阵刺痛。胸口的墟玉核心,正散发着温和的热流,缓慢修补着受损的经脉,补充着干涸的真元,但这需要时间。 冰月仙子盘膝坐在他对面不远处,清冷的容颜此刻毫无血色,气息微弱,水月真元几乎点滴不剩。她默默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药,服下后,闭目调息。丹药显然是疗伤恢复的上品,入腹后化作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消耗过度的神魂。但眉宇间那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示她这次的损耗,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 苏沐情况最糟。本就因施展“破魂音”而神魂受创,又在冰冷的暗河中挣扎、被凶兽威压冲击,此刻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若非柳晴搀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她勉强摸出两枚养魂安神的丹药服下,便昏昏沉沉,靠在柳晴肩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反倒是柳晴,状态最好。她虽然也浑身湿透,真元消耗大半,但传承带来的生命层次提升和“墟印”对阴邪之气的天然净化,让她并未受到阴寒煞气的明显侵蚀。只是对暴涨的力量掌控不足,又经历了连番惊险,心神也颇为疲惫。她小心地扶着苏沐,让她靠坐在洞壁干燥些的地方,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传承中似乎附带了一个小型的储物空间,里面有一些基础的丹药和灵石)取出几枚温养经脉、补充气血的丹药,喂苏沐服下,又递给黄怀钰和冰月仙子各两枚。 “这是……传承里得到的丹药,我看着品质不错,黄大哥,冰月姐姐,你们也快服下疗伤吧。”柳晴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黄怀钰接过丹药,入手温润,丹香沁人心脾,确实是上好的疗伤丹药。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直接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补充着消耗的气血,效果比他自己带的普通丹药好了数倍。他心中微动,看来柳晴获得的传承,比她透露的还要丰厚。 四人各自服下丹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默默运功疗伤。溶洞内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暗河奔流和水滴石穿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黄怀钰首先睁开了眼睛。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混沌真元也恢复了两三成,足以应对一般的危险。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开始仔细打量起这条救命的溶洞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洞壁是常见的石灰岩,被水流侵蚀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湿漉漉的,长着一些滑腻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但之前闻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灵气,似乎变得清晰了些许,而且……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同于外界天地灵气的清新、活跃的气息。洞顶偶尔有水滴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通道不算宽阔,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但看走势,似乎是天然形成,并无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里……似乎不是完全封闭的。”黄怀钰沉吟道,“有空气流动,还有这奇特的灵气……可能通向地脉更深处的某个地方,或者……连接着外界的某处。” “咳咳……”冰月仙子也调息完毕,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她站起身,美眸扫过幽深的通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此地灵气有异,似乎蕴含一种罕见的水木交汇、生机盎然的气息,与地脉中常见的阴煞、土石之气不同。或许,我们因祸得福,闯入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下灵脉节点,甚至……是某处上古遗留的秘境碎片也说不定。” “秘境碎片?” 黄怀钰心中一动。在《太虚化墟经》和一些杂记中,他读到过,一些上古大战、或者大能修士交手、亦或是天地剧变,会导致空间破碎,形成一些依附于主世界、却又相对独立、规则迥异的小型空间碎片,被称为秘境或洞天碎片。这些地方往往灵气充沛,生长着外界罕见的灵草灵物,但也可能残留着上古禁制、危险妖兽,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有可能。” 黄怀钰点头,“无论如何,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外面那五首阴鳞蛟或许已经离开,但也可能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我们需要探明这条通道通向何处,最好能找到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的路。而且……” 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调息中的苏沐,“苏姑娘需要更安全、更安静的地方修养。” 柳晴也点头:“我感觉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 她指了指通道深处,眉心那淡淡的暗金色印记,似乎微微发热,“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同源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 同源的气息?黄怀钰眼神一凝。柳晴的“墟印”是“源墟之心”核心碎片传承而来,能被她感应为“同源”的,莫非是……另一块“源墟之心”的碎片?或者,是与“墟”相关的其他事物?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同时也涌起一丝期待。如果真的是另一块碎片,无论是他自己胸口的墟玉核心,还是柳晴的“墟印”,都可能因此得到补全或提升。但同样,风险也极大。之前的碎片残灵警告过,“逆命者”从未放弃寻找。如果这里真有相关之物,会不会已经引起了“逆命者”的注意?或者,这里本身就隐藏着其他的危险? “既然有感应,那我们就顺着你的感应走。” 黄怀钰很快做出了决定。留在原地是等死,盲目乱闯是找死,有柳晴的感应作为指引,至少多了一分方向。而且,他对那“同源”之物,也充满了好奇。 “我也恢复了一些,可以走动了。” 苏沐虚弱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你神魂受损,需要静养。” 柳晴连忙按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服了丹药,好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能走。” 苏沐勉强笑了笑,在柳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黄怀钰见状,也不再多言,走到队伍最前面,混沌青光剑虽未出鞘,但已握在手中,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探查着前方的每一寸黑暗。冰月仙子走在中间,一边调息,一边用神识辅助探查。柳晴扶着苏沐,走在最后,柳晴眉心“墟印”微光流转,不仅为她自己驱散着通道中残留的阴寒之气,也隐隐为苏沐提供着庇护,让苏沐感觉好受了许多。 四人沿着蜿蜒向下的溶洞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通道起初狭窄湿滑,但越往前走,空间似乎变得开阔起来。洞顶逐渐升高,两旁的洞壁上也出现了更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磷光。空气中那股奇特的、清新活跃的灵气,也越发浓郁,呼吸之间,都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真元的恢复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这灵气……好奇特。” 冰月仙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蕴含着一丝罕见的生机造化之力,对滋养肉身、修复伤势,大有裨益。” 黄怀钰也感觉到了。胸口的墟玉核心,在这种灵气的环境下,似乎也变得活跃了一些,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有所提高。这让他更加确定,这条通道,很可能通往一处不凡之地。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之中。 大厅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顶部垂下无数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地面相对平坦,中央竟然有一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小水潭。水潭不过数丈方圆,潭水清澈无比,水底铺着色彩斑斓的鹅卵石,一些不知名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最奇异的是,水潭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如玉、高约三尺、生有三片狭长叶片的奇异植物。植物顶端,结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淡淡青碧色、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的果实,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清香与勃勃生机。 而那股奇特的、清新活跃的灵气,正是从这水潭、水草、以及那株奇异植物和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地脉灵乳汇聚而成的灵潭?!” 冰月仙子一眼就认出了那乳白色光晕的潭水,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而且看这灵气浓度和纯度,恐怕是积累了数千年、甚至更久的上品灵乳!对修复根基、滋养神魂、提升修为,都有奇效!”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株奇异植物和果实上,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美眸骤然睁大,失声道:“三叶玉髓芝?!不……不对!寻常三叶玉髓芝,虽是疗伤圣药,但灵气和生机绝无如此浓郁!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万年玉髓果?!” “万年玉髓果?” 黄怀钰心中一震。他在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玉髓果是天地奇珍,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在地脉灵乳汇聚、且蕴含浓郁生机造化之力的地方,孕育千年方能开花,再千年结果,又千年成熟。眼前这枚果实,看其色泽、香气、以及散发的磅礴生机,恐怕不止三千年,说它是万年玉髓果,也并非不可能!此物若是服下,不仅能让重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更能易经洗髓,大幅度提升资质潜力,甚至能增加结丹的几率!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柳晴的目光,却没有被那灵潭和玉髓果完全吸引。她眉头微蹙,指向溶洞大厅的另一侧,那里,似乎有一片坍塌的石壁,碎石堆积,但在碎石缝隙中,隐约有暗金色的、类似符文的痕迹一闪而逝。 “黄大哥,冰月姐姐,你们看那边……吸引我的同源气息,好像……是从那里传来的,很微弱,但很清晰。而且,那灵潭和玉髓果的气息,似乎……在滋养、或者说,在封印着那边的东西。” 柳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将目光从玉髓果上移开,看向柳晴所指的方向。果然,在那片坍塌的石壁处,他们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极为古老、晦涩、与柳晴眉心“墟印”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的波动。那波动,被灵潭和玉髓果散发的浓郁生机灵气所掩盖、中和,若非柳晴“墟印”感应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是封印?还是……被灵物镇压着什么?” 冰月仙子神色凝重。天地灵物周围,往往有伴生灵兽守护,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天然封印的一部分。这玉髓果和灵潭,生长在此,或许并非偶然。 黄怀钰目光扫过整个溶洞大厅,神识细细探查。除了那灵潭、玉髓果,以及坍塌石壁处微弱的同源波动,似乎并无其他活物气息。但他不敢大意,能孕育万年玉髓果和如此精纯地脉灵乳的地方,绝不可能毫无危险。 “小心些,先不要靠近。” 黄怀钰沉声道,“柳晴,你能感应到那同源气息的具体情况吗?是碎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柳晴闭上眼睛,全力催动眉心“墟印”,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很奇怪……那气息,确实和我的‘墟印’同源,都带着‘墟’的味道。但……很微弱,很散乱,好像……不是完整的碎片,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或者被击碎、污染过的碎片粉末?而且,那气息被灵潭和玉髓果的生机牢牢锁住,似乎……灵潭和玉髓果的存在,就是为了净化、或者镇压那股气息?” 净化?镇压?黄怀钰心中念头飞转。莫非,这里曾经也坠落了一块“源墟之心”的碎片,但碎片崩解、或者被污染了,散逸出有害的“墟”之气息(比如终结、寂灭、混乱),然后有大能(或者天地自然)在此汇聚地脉灵乳,孕育出这株玉髓果,以其磅礴生机,来中和、净化、封印那碎片残留的、有害的“墟”之气息? 如果是这样,那这玉髓果和灵潭,恐怕动不得。一旦取走,破坏了此地的平衡,那被镇压的碎片残留气息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黄怀钰沉思之际,异变突生! 溶洞大厅的入口,也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交谈! “……罗盘显示,那股异常的‘墟’之波动,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这边没错!” “嗯,此地灵气异常浓郁,且有地脉灵乳和……万年玉髓果的气息!哈哈,没想到追踪那微弱的‘墟’之波动,还能有此等意外收获!天助我也!” “小心些,之前那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绝非寻常。此地或许有蹊跷,或者……有主。” “有主又如何?这鸟不拉屎的地下溶洞,还能有什么高手?凭我们兄弟几个,难道还拿不下区区一枚玉髓果?动作快点,取了果子,收了灵乳,再仔细搜寻那‘墟’之波动的源头!尊主可是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话音由远及近,转眼间,四道身影,便从通道的阴影中,鱼贯而出,踏入了这处溶洞大厅。 这四人,皆身着统一的制式黑袍,黑袍的袖口和领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扭曲的、仿佛在挣扎嘶吼的鬼脸图腾。他们的脸上,都戴着材质非金非木、表情或哭或笑、狰狞诡异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残忍、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筑基后期,而且其中两人,气息凝练,隐隐有假丹气象,显然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更让黄怀钰心中一沉的是,这四人黑袍的胸口,都别着一枚造型诡异、如同滴血残月的血色弯月徽记。 这打扮,这徽记…… “暗影卫?!” 黄怀钰和冰月仙子,几乎同时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刚刚从柳晴的传承中,知晓了“逆命者”组织及其麾下“暗影卫”的存在,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而且,听他们的交谈,竟然是循着柳晴接受传承、或者之前祭坛崩塌时散逸的“墟”之波动,追踪到了这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柳晴,或者说,是“墟印承载者”!而那万年玉髓果和地脉灵乳,只是意外的惊喜。 麻烦大了! 黄怀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己方四人,个个带伤,真元未复,苏沐更是重伤在身,战力大损。而对方,是四个状态完好的筑基后期,其中两个接近假丹!而且,对方是那个神秘、危险的“逆命者”组织的成员,手段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哦?居然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为首那名气息最强的、面具上刻着三道扭曲血纹的暗影卫,目光扫过溶洞大厅,瞬间就锁定了站在灵潭不远处的黄怀钰四人,以及那株散发着诱人清香的万年玉髓果。他的目光在玉髓果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落在柳晴身上,尤其是在她眉心那淡淡的、尚未完全隐去的暗金色印记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杀意! “眉心有奇异印记……就是她!尊主要找的‘墟印承载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血纹面具暗影卫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声音如同夜枭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拿下!死活不论!但印记必须完整剥离!”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挥手,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另外三名暗影卫,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如同鬼魅般散开,呈扇形,朝着黄怀钰四人,缓缓逼近。他们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大厅。 绝境,再次降临。 而且这一次,敌人不再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妖兽,而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且修为远超他们的人类修士! 黄怀钰握紧了手中的混沌青光剑,眼神锐利如刀。冰月仙子也悄然掐诀,水月真元在指尖流转。柳晴将虚弱的苏沐护在身后,眉心“墟印”光芒流转,虽然眼中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绝。苏沐也强撑着站直身体,手中扣住了几枚保命的符箓。 战斗,一触即发。 而这一次,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绝境逢生吗? (第一百零三章 上 完) 第一百零三章 地脉迷踪与意外来客(中) 杀意,如同无形的冰锥,刺破溶洞中原本清新活跃的灵气,带来令人窒息的寒意。 四名暗影卫,动作迅捷、无声,如同四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鬼影,瞬间封死了黄怀钰四人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缓缓逼近,冰冷的眼神在四人身上扫视,评估着猎物的状态与价值。 “两个重伤未愈的筑基(冰月仙子表面修为压制在筑基圆满,实际金丹,但此刻气息虚弱,被误判),一个气息虚浮的筑基初期(苏沐),还有一个……刚刚觉醒‘墟印’、空有筑基后期修为、却明显掌控不足的小丫头。” 血纹面具暗影卫(以下简称血纹卫)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老三,老四,你们去摘了那玉髓果,收了灵乳。动作快点,此地不宜久留。老二,跟我一起,拿下那个小丫头,记住,要活的,至少……神魂和印记要完整。” “是,老大!” 被点名的三名暗影卫齐声应道,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被称为“老三”、“老四”的两名暗影卫,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扑向灵潭中央那株万年玉髓果。他们显然对玉髓果志在必得,对黄怀钰这几个“重伤”的猎物,并未太放在心上。 “老二”则是一名身形相对瘦削、面具上刻着两道交叉血纹的暗影卫,他默默站到血纹卫身侧,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被护在黄怀钰和冰月仙子身后的柳晴。 “动手!” 血纹卫低喝一声,与“老二”几乎同时动了!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黄怀钰和冰月仙子扑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解决掉这两个碍事的“护卫”,再擒拿柳晴。 “小心他们的合击!他们修炼的功法阴毒,擅长神魂攻击与暗影刺杀!” 冰月仙子急声提醒,同时双手掐诀,一道凝练的“水月寒光罩”瞬间在四人身前撑开,试图阻挡。但这光罩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太多,显然她真元不济。 黄怀钰眼神冰冷,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一旦被对方近身,或者让柳晴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不退反进,迎着扑向自己的那道黑影(是“老二”),脚下星遁术瞬间爆发,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半步,避开了正面锋芒,同时手中混沌青光剑无声出鞘,一道凝练的灰色剑罡,如同毒蛇吐信,斜刺里斩向“老二”的肋下!不求伤敌,只求逼退、纠缠,为柳晴和冰月仙子争取反应时间。 “老二”显然没料到黄怀钰在如此状态下,还敢主动出击,且速度如此之快。他冷哼一声,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没有骨头,险险避开了剑罡,同时右手一抖,一道漆黑、细如牛毛、散发着腥甜气息的乌光,如同毒蝎的尾针,无声无息地射向黄怀钰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且角度刁钻狠毒。 黄怀钰早有防备,混沌青光剑回旋,在身前舞出一片灰色的剑幕。 叮叮叮——! 一连串细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乌光被剑幕挡下,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但每一道乌光撞击,都传来一股阴冷、粘稠、仿佛能侵蚀真元与神魂的诡异力量,震得黄怀钰气血翻腾,握剑的手微微发麻。这暗影卫的攻击,果然阴毒诡异! 另一边,血纹卫的目标是冰月仙子。他并未施展花哨的术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一种沉重、凝练、仿佛能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道,狠狠砸向冰月仙子撑起的水月寒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荡,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冰月仙子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这血纹卫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绝对是假丹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金丹!而且其真元属性似乎偏向土、金,厚重锋锐,对水属性真元有一定克制。 “水月洞的余孽?实力倒是不错,可惜,重伤之躯,也敢挡我?” 血纹卫冷笑,得势不饶人,第二拳紧随而至,直取冰月仙子心口,显然是要一举重创甚至击杀她。 “冰月姐姐!” 柳晴见状大急,也顾不得许多,眉心“墟印”光芒大放,一股凝练的暗金色净化光波,如同潮水般涌向血纹卫,试图干扰、削弱他的攻击。 然而,血纹卫只是微微一顿,体表泛起一层暗黄色的、如同岩石铠甲般的光晕,竟将柳晴的净化光波大部分抵挡、折射开来!他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忌惮,但动作只是稍缓,拳势依旧凌厉! “哼!‘墟印’的净化之力?可惜,你太弱了,对本座无用!” 血纹卫狞笑,拳风已至冰月仙子身前。 就在这时—— “水月——镜反!” 冰月仙子清叱一声,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双手在胸前虚抱,一面清澈、明亮、仿佛能倒映万物的水月镜虚影,瞬间在她身前凝聚!血纹卫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轰在了水月镜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滑不溜秋的镜面上,力量竟被卸开、折射、反弹了一部分回去!血纹卫猝不及防,被自己的一部分拳劲反震,身形微微一晃,攻势为之一滞。 而冰月仙子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飘飞数丈,虽然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致命危险。水月镜虚影也轰然破碎,显然这一招对她的负担极大。 “有点意思。” 血纹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黄怀钰、冰月仙子与两名暗影卫缠斗的这短短几息间,扑向玉髓果的“老三”和“老四”,已经接近了灵潭。 “哈哈哈!万年玉髓果!是我的了!”“老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伸手就向那青碧色的果实抓去。他另一只手,则取出一个玉瓶,对准灵潭,显然是准备收取地脉灵乳。 “小心有诈!”“老四”相对谨慎一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株玉髓果树和灵潭底部。 然而,预想中的守护灵兽或者禁制并未出现。“老三”的手,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那枚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玉髓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摘取果实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株通体晶莹如玉的“三叶玉髓芝”,以及其顶端的玉髓果,骤然光芒大放!并非之前那种柔和、充满生机的青碧色光芒,而是一种刺目、冰冷、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惨白色光芒!光芒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痛苦、哀嚎的虚影一闪而逝! 同时,整个灵潭的潭水,剧烈沸腾起来!原本清澈乳白的灵乳,瞬间变得浑浊、漆黑,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寂、以及……“墟”之气息!与柳晴之前在坍塌石壁处感应到的、被“净化镇压”的同源气息,一模一样,但此刻,却强大了百倍、千倍!如同沉睡的远古凶魔,骤然苏醒! “不好!是陷阱!这玉髓果和灵潭……是封印核心!那‘墟’之残留气息的源头,就在这灵潭之下!玉髓果是阵眼,也是诱饵!”“老四”反应最快,脸色剧变,厉声尖叫,身形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 “老三”也察觉到了不对,想要缩手,但已经晚了。 那惨白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老三”触碰果实的手指,瞬间蔓延而上,将他整条手臂,乃至半个身体,都染成了惨白色!“老三”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自己手臂的生机、真元、甚至神魂,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那惨白色光芒吞噬、同化、终结!他想挣脱,但那光芒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吸附着他。 “救我!老大!救我——!”“老三”惊恐地看向血纹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 但血纹卫和“老二”正与黄怀钰、冰月仙子缠斗,一时竟无法脱身。而且,看那惨白色光芒散发的恐怖气息,他们也不敢轻易靠近。 “废物!” 血纹卫脸色铁青,怒骂一声,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悸。他没想到,这看似天材地宝的玉髓果,竟然是如此可怕的陷阱!这布置陷阱的存在(无论是上古大能还是天地自然),心思何其歹毒!以万年玉髓果为饵,吸引贪婪者触碰,触发封印反噬,以闯入者的生机和修为,来加固封印,或者……滋养、唤醒那被镇压的存在? 就在这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老三”的惨叫声已经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的干尸,迅速变得灰白、枯萎,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一堆惨白色的粉末,被那沸腾的漆黑潭水一卷,瞬间消失无踪。而他筑基后期的全部修为、生机、神魂,似乎都化作了养料,融入了那灵潭之中。 吞噬了“老三”后,灵潭的异变并未停止。那惨白色的光芒,顺着“三叶玉髓芝”的根茎,迅速蔓延到整个灵潭,然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涌向旁边那片坍塌的石壁! 轰隆隆——! 石壁剧烈震动,堆积的碎石纷纷滚落。石壁之后,露出了一个幽深、黑暗、不断向外喷涌着浓郁、混乱、充满了终结与疯狂气息的灰黑色雾气的洞口!洞口边缘,隐约可见暗金色、但布满了裂痕与污迹的古老符文,在惨白色光芒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一股远比之前祭坛下白骨魂火、甚至比五首阴鳞蛟还要恐怖、古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志,伴随着那灰黑色的“墟”之雾气,从洞口中,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那是……被封印的……‘墟’之魔念?!不,是某个陨落的‘守墟者’或‘逆命者’强者,其残魂、执念、混合了‘墟’之本源污染,形成的邪灵?!” 冰月仙子看着那洞口,感受着那股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邪恶气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黄怀钰也心头剧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的墟玉核心,在剧烈跳动,传来强烈的渴望、共鸣,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与排斥!柳晴眉心的“墟印”,更是光芒狂闪,似乎与那洞口中弥漫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对抗与吸引。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血纹卫不惊反喜,看着那喷涌灰黑雾气的洞口,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尊主一直在寻找的,不仅仅是‘墟印承载者’,更是这些被封印、污染的‘墟’之遗蜕!若能将其带回,交给尊主炼化,必定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尊主一高兴,能助我凝结金丹!” 他猛地转头,看向柳晴,眼中贪婪更盛:“小丫头,你的‘墟印’,似乎能引动、甚至克制这邪灵?很好!抓住你,用你的‘墟印’作为钥匙和容器,或许能更容易收取这邪灵!老二,别管那两个废物了,先跟我一起,全力擒下这小丫头!” “是!” “老二”也看出了其中关窍,眼中闪过狠色,立刻放弃了对黄怀钰的纠缠,与血纹卫一起,将目标完全锁定在了柳晴身上。 形势,急转直下! 封印被意外触发(或者说,是“老三”的贪婪触发了陷阱),邪灵即将破封而出。暗影卫的目标,也从单纯的擒拿柳晴,变成了以柳晴为工具,收取邪灵!而黄怀钰和冰月仙子,重伤未愈,面对两个状态完好、目标明确的强敌,以及那即将破封、气息恐怖的未知邪灵……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黄大哥……冰月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柳晴看着步步紧逼的血纹卫和“老二”,又看了看那喷涌灰黑雾气的可怕洞口,眼中充满了愧疚、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她咬了咬牙,眉心“墟印”光芒骤然变得炽烈、不稳定起来,仿佛要燃烧、爆发。 “晴儿!不要!” 苏沐虚弱地喊道,她能感觉到柳晴想要做什么。 “想自爆‘墟印’,同归于尽?哼,痴心妄想!” 血纹卫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加速,一只覆盖着暗黄色岩石光泽的巨手,如同鹰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抓向柳晴的脖颈!他要生擒!绝不能让这“钥匙”毁掉! “老二”则从侧面袭来,数道漆黑的乌光封死了柳晴所有闪避的路线。 黄怀钰目眦欲裂,不顾经脉剧痛,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混沌真元,星遁术爆发到极致,想要拦在柳晴身前。但“老二”的乌光,已然射到,他不得不挥剑格挡,慢了半拍。 冰月仙子也强提真元,想要施展水月镜反阻挡,但血纹卫那一爪,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她重伤之躯,根本来不及。 眼看柳晴就要落入敌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瞬间——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灵潭,不是来自那喷涌邪气的洞口,也不是来自黄怀钰或冰月仙子。 而是来自——众人头顶,那高达数十丈、布满了奇形钟乳石的溶洞穹顶!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帛撕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空间波动的声响,突兀地在死寂的溶洞中响起。 紧接着,在穹顶某处,一片看似普通的、挂满了水珠的钟乳石丛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然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淡淡银白色光芒的空间裂缝! 一道修长、挺拔、身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普通、气质温文尔雅、仿佛饱读诗书的中年文士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那空间裂缝中,一步迈出,出现在了溶洞半空。 他出现的刹那,正扑向柳晴的血纹卫和“老二”,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了空中!他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因为他们感觉到,一股浩瀚、深邃、仿佛能轻易掌控他们生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天穹,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大厅!在这股威压下,他们体内的真元,如同被冻结的河流,运转迟滞;他们的神魂,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瑟瑟发抖,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金丹!不,是远超普通金丹的恐怖存在!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大修士! 中年文士悬浮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在狼狈不堪、惊疑不定的黄怀钰四人身上微微停留,在气息邪恶、即将破封的洞口处皱了皱眉,最后,落在了被“定格”在半空、满脸惊骇的血纹卫和“老二”身上,眉头微挑,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死寂的溶洞中清晰响起: “暗影卫?逆命者的走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来我‘听雨轩’的地盘撒野,还动我‘听雨轩’的客人了?” 听雨轩?!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柳晴,四人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难道……是他? (第一百零三章 中 完) 第一百零三章 地脉迷踪与意外来客(下) “听雨轩?!”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溶洞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乃至被“定格”在半空、满心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血纹卫和“老二”,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悬浮于半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威仪的中年文士身上。 暗影卫的惊恐,源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听雨轩”这个名号背后,所代表的、与“逆命者”组织隐隐敌对、且同样神秘强大的势力。他们这次行动,本是秘密追踪“墟印”波动,绝没想到会招惹到“听雨轩”的人,而且还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而黄怀钰四人,则是在绝境之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曙光!眼前这人,无论气质、谈吐,尤其是那句“我‘听雨轩’的客人”,都与当初在落云山地下、那座幽静庭院“听雨轩”中,温文尔雅、与他们交易、安排影杀魅狐护送他们的文掌柜,何其相似!只是,眼前这位的气息,比那位“文掌柜”,强大了何止百倍!难道……是同一个人?还是说,“听雨轩”的掌柜,不止一个层次? 中年文士并未理会众人的惊疑,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沸腾、漆黑、不断涌出灰黑色“墟”之邪气的灵潭,以及旁边那洞口边缘明灭不定、即将崩溃的暗金色封印符文上,眉头微微蹙起。 “地脉灵乳汇聚,以万年玉髓芝为眼,本是一处上佳的天然封印,用以净化、消磨这‘墟’之邪秽……可惜,被无知蠢货以生机触动,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反倒成了滋养邪秽、助其破封的养料。”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评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冷芒,显示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说着,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喷涌邪气的洞口,轻轻一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纯粹、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空间法则的银白色光束,如同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洞口上方。光束并不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能定住一方天地的奇异力量,缓缓落下,笼罩住了整个洞口,以及洞口周围那些明灭不定的暗金色符文。 说也奇怪,那原本狂暴喷涌、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气息的灰黑色“墟”之邪气,在被银白色光束笼罩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温顺、迟滞,喷涌的速度大大减缓,甚至隐隐有被那光束吸收、分解、湮灭的趋势!洞口边缘,那些即将崩溃的暗金色符文,也在银白色光束的照耀下,光芒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崩溃的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 “空间……封印?!” 冰月仙子美眸中异彩连连,低声惊呼。她出身水月洞,见识不凡,认出这中年文士施展的,赫然是一种极其高明、需要对空间法则有极深造诣才能掌握的空间封印之术!此等手段,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够拥有!眼前这位“文先生”(暂且这么称呼),其修为和身份,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暂时稳定了邪灵破封的危机,中年文士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定格”在空中、满脸惊骇欲绝、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的血纹卫和“老二”,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株因为封印被触发、吞噬了“老三”而变得光芒黯淡、枝叶有些枯萎的“三叶玉髓芝”,以及其顶端,那枚虽然依旧青碧、但光芒显暗淡了许多的“万年玉髓果”。 “暴殄天物。” 他微微摇头,似乎对“老三”的愚蠢和贪婪导致的后果,颇为惋惜。然后,他伸手一招。 那株“三叶玉髓芝”连同其根部的灵潭之泥,以及顶端那枚“万年玉髓果”,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托起,缓缓飞离了灵潭,悬浮到了他的面前。他取出一只通体由温玉雕成、内部有氤氲雾气流转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玉髓芝和果实收入其中,盖上盒盖,又打上数道银白色的封印符箓,这才将其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看向黄怀钰四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黄怀钰,以及虽然狼狈、但眉心“墟印”光芒内敛、气质已然脱胎换骨的柳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当初在“听雨轩”时,一般无二的、温和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几位小友,一别数日,看来经历颇为‘丰富’啊。” 中年文士的声音,温润平和,仿佛老友重逢的寒暄,但听在黄怀钰四人耳中,却如同天籁。 “文……文前辈?!” 苏沐强撑着虚弱,惊喜地叫道。虽然眼前之人气息与当初那位“文掌柜”天差地别,但那笑容和语气,却让她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前辈的修为……也太可怕了吧? “晚辈黄石(黄怀钰化名),见过文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黄怀钰也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警惕。这位“文前辈”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实力深不可测,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救客人”那么简单。但无论如何,对方此刻是友非敌,且救了他们性命,礼数必须周全。 冰月仙子和柳晴也连忙行礼。 “无需多礼。” 中年文士,或者说文先生,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黄怀钰身上,饶有兴致地道,“黄小友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短短时日,不仅修为精进,对‘墟’之力的感悟,似乎也更深了一层。看来,那断魂崖一行,收获不小。” 他又看向柳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这位姑娘,想必便是木老道口中那位‘有缘人’了。‘墟印’传承,初步融合,气息圆融,根基扎实,不错。木老道这次,倒是没看走眼。” 他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不仅点破了黄怀钰的修为精进与“墟”之感悟,更直接道出了柳晴获得“墟印”传承,且似乎与“木老道”(木道人)有关。显然,他对黄怀钰一行人的动向,甚至他们在断魂崖的经历,都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 黄怀钰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恭敬道:“前辈谬赞,晚辈侥幸而已。不知前辈……怎会在此?” “呵呵,老夫身为‘听雨轩’在此方地域的掌事,此地又恰好属于我‘听雨轩’监控的几条隐秘地脉节点之一,感应到此处有异常的‘墟’之波动爆发,又有暗影卫的耗子气息,自然要过来看看。” 文先生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但话中透露的信息,却让人心惊。“听雨轩”的势力,竟然能监控如此深广、隐秘的地脉节点?而且,他对“墟”之波动和“暗影卫”的气息,如此敏感? “倒是你们,不是应该由影杀和魅狐护送,前往两界山吗?怎会流落至此,还招惹上了暗影卫,甚至触动了这处上古封印?” 文先生话锋一转,看向黄怀钰,语气虽然温和,但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洞察人心的力量。 黄怀钰不敢隐瞒,将进入地脉石林、遭遇祭坛碎片传承、被五首阴鳞蛟追杀、误入此地溶洞、以及暗影卫追踪而来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柳晴传承的具体内容,以及自己对“墟”之道的领悟细节。 文先生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脸上看不出喜怒。当听到柳晴获得碎片传承、眉心凝聚“墟印”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当听到暗影卫是追踪“墟印”波动而来时,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暗影卫……动作倒是快。” 文先生低语一句,随即看向空中被“定格”的血纹卫和“老二”,眼神转冷,“看来,‘逆命’那边,对‘墟印’和‘源墟碎片’的搜寻力度,又加大了。连这种偏远地脉节点,都派出了暗影卫的小队。” 他顿了顿,对黄怀钰道:“你们被暗影卫盯上,此地已不安全。即便老夫暂时封住了这邪灵,但此地封印已损,邪气外泄是迟早的事,必会引来更多麻烦。而且,暗影卫向来成群结队,行动诡秘,既然有一队找到这里,难保没有其他小队在附近。” “那……前辈,我们该如何是好?” 冰月仙子忍不住问道。她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离开文先生的庇护,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被其他暗影卫,或者被此地异变吸引来的其他存在,撕成碎片。 文先生略一沉吟,道:“两界山那边的接应,因为此地异变和暗影卫的出现,恐怕已经暴露,不宜再去。为今之计,你们需立刻离开东荒,前往中州。到了中州,‘听雨轩’的势力范围更广,也有更多手段可以遮掩你们的气息,避开‘逆命’的追踪。” “可是……我们该如何前往中州?此地距离两界山尚远,而且暗影卫……” 苏沐担忧道。 “无妨。” 文先生打断她,目光望向那被银白色光束暂时封印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此地封印虽损,但当年布置此地封印的存在,似乎预留了一条应急的后路。这洞口之后,除了那被封印的邪灵,似乎还连接着一条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偶尔会有微弱的空间乱流,通往……中州的某个随机地点。” “空间裂隙?通往中州?” 黄怀钰等人一惊。空间裂隙,通常代表着极度的危险和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或者放逐到未知的虚空夹缝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不错。” 文先生点头,坦然道,“风险很大。那空间裂隙极不稳定,且内部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和地煞阴风。寻常修士进入,十死无生。不过……” 他看向黄怀钰和柳晴,意味深长地道,“你们二人,一个身怀‘源墟之心’碎片,初步领悟‘归墟’道韵,对空间乱流和混乱能量,有一定抵抗力;一个身负‘墟印’,对‘墟’之力的混乱特性,也有天然的亲和与净化之能。或许……有一线生机。” “而且,” 他补充道,“老夫可以出手,暂时稳定那条裂隙片刻,并将你们精准地‘送’进去。但进去之后,是生是死,能否抵达中州,又或者被传送到中州何处,就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这是目前,最快、也最有可能摆脱暗影卫追踪的方法。” 进入危险莫测的空间裂隙,赌一线生机?还是留在此地,面对即将可能破封的邪灵,以及随时可能追来的其他暗影卫?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因为留下,几乎必死无疑。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与冰月仙子、苏沐、柳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决绝与坚定。绝境之中,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用命去搏! “前辈,我们愿意一试!” 黄怀钰沉声道,代表四人做出了决定。 “好。” 文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不废话,抬手对着空中被“定格”的血纹卫和“老二”虚虚一握。 “呃……啊……” 血纹卫和“老二”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挤压、揉捏,瞬间变形、扭曲,然后“噗”的一声,化作两团血肉模糊的碎块,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湮灭、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两名筑基后期、其中一人更是假丹巅峰的暗影卫,在这位文先生面前,竟如同蝼蚁般,被随手抹杀。 这冷酷、果决、且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手段,让黄怀钰四人心中一寒,对这位“文前辈”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文先生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看向那被银白色光束笼罩的洞口,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邪灵被封印万古,又刚刚吞噬了一个筑基后期的生机,此刻正在苏醒的关键时刻,也是其与封印对抗最激烈、空间裂隙波动最明显的时候。我会强行撕开封印一角,打开通往空间裂隙的通道。记住,通道开启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三息。进去之后,紧守心神,催动你们所有能护身的手段,尤其是你,” 他看向黄怀钰,“用你的‘归墟’道韵,尽量同化、消弭遇到的空间乱流。而你,” 他又看向柳晴,“用你的‘墟印’之力,净化可能侵入你们体内的混乱‘墟’之气息。能否活下来,就看这三息了。” “是!” 四人齐声应道,神色凝重到了极点。黄怀钰全力运转《太虚化墟经》,混沌真元与“归墟”道韵在体内奔腾,做好了准备。柳晴也凝神静气,眉心“墟印”光芒流转。冰月仙子和苏沐,也各自将所剩不多的真元提起,准备应对可能的冲击。 文先生不再多言,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印诀。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深邃、浩瀚、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开!”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笼罩洞口的银白色光束,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银白色光刃,狠狠斩在了洞口那些暗金色、布满裂痕的封印符文最薄弱的一点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响彻溶洞!那一点符文,在银白光刃的斩击下,轰然破碎,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狂暴银白色空间乱流和灰黑色“墟”之邪气的扭曲通道!通道之内,一片混沌,光怪陆离,隐约能听到如同亿万厉鬼嘶嚎的空间风暴声响,以及一股强大、混乱、充满了恶意的邪灵气息,从通道深处隐隐传来,仿佛被惊动,正要扑出! “就是现在!进!” 文先生厉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强行撕开这封印一角,并稳定通道,对他而言也绝不轻松。 “走!” 黄怀钰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拉住柳晴,一手握住混沌青光剑,对着冰月仙子和苏沐点了点头,四人眼神交汇,再无迟疑,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散发着毁灭与生机交织气息的扭曲空间通道,纵身跃入! 银白色的空间乱流,灰黑色的“墟”之邪气,瞬间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在他们跃入通道的刹那,文先生屈指一弹,四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银白色光丝,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四人的后心衣物之上,随即隐没不见。 通道剧烈震荡,开始急速收缩、崩溃。文先生脸色微白,迅速收回手印,那银白色光刃也随之消散。破碎的封印符文,失去了压制,瞬间被洞内汹涌而出的灰黑色邪气彻底冲垮!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疯狂、与毁灭的无声咆哮,从洞口深处传来,整个溶洞大厅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彻底破封而出! 文先生看了一眼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洞口,又看了一眼黄怀钰四人消失的、已然闭合的空间通道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语道:“木老道,人,我可是给你送过去了。至于能不能活着抵达中州,找到‘天机阁’……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浑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那彻底崩溃、喷涌出滔天灰黑邪气的洞口,以及溶洞中回荡的、邪灵苏醒的恐怖咆哮,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而黄怀钰四人,已然投身于那狂暴、未知、九死一生的空间裂隙之中,朝着中州的方向,随波逐流,生死未卜。 新的篇章,即将在空间的另一端,徐徐展开。 (第一百零三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三章 完) 第一百零四章 虚空漂泊与神秘碎片(上)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色彩。 不,确切地说,是一切都被扭曲、撕裂、然后揉捏在一起。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锋利无匹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切割、撕扯着一切闯入其间的物质与能量。灰黑色的“墟”之邪气,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带着终结、混乱、疯狂的意志,试图侵蚀、同化任何具有“秩序”与“生机”的存在。狂暴的地煞阴风,夹杂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呼啸着穿梭,卷起一片片破碎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空间碎片。 这里,是空间裂隙,是现实世界与虚无夹缝之间的混沌区域,是生命的禁区,是规则的坟场。 黄怀钰、冰月仙子、苏沐、柳晴四人,在跃入那扭曲通道的瞬间,便被狂暴的空间力量撕扯、分散。若非文先生最后打入他们体内的那四道细若游丝、却坚韧异常的银白光丝,在进入裂隙的瞬间爆发出一层薄薄的、却蕴含着稳定空间之力的银白光罩,将他们勉强护住,恐怕在进入的刹那,他们便会被狂暴的乱流直接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饶是如此,那银白光罩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在无数空间乱流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降临。 “噗——!” 四人几乎同时喷出鲜血,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肉身暴露在狂暴的乱流与邪气之中。剧烈的痛苦,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在反复切割、碾磨着血肉筋骨。更为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灰黑色“墟”之邪气,顺着毛孔、窍穴,疯狂钻入体内,侵蚀着经脉、血肉,甚至神魂!耳边,是无数空间碎片呼啸而过、以及空间风暴嘶吼的恐怖声响,足以让人发疯。 “紧守心神!全力防御!” 黄怀钰的吼声,在混乱的风暴中显得如此微弱,但他依旧将混沌真元催动到极致,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混沌灰芒,试图抵抗乱流和邪气的侵蚀。同时,他努力运转《太虚化墟经》,尝试去感知、引导、甚至同化周围那些狂暴混乱的空间能量。一丝微弱的“归墟”道韵,在他体表流转,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点亮的一盏孤灯,虽微弱,却顽强地抵御着“墟”之邪气的侵蚀,甚至隐隐有将靠近的、微小的空间碎片和乱流,悄无声息地“湮灭”、“同化” 的趋势。这让他承受的压力,比其他三人稍小一丝。 冰月仙子周身撑起一层稀薄、明灭不定的水月光罩,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艰难地抵挡着空间乱流的切割。她紧咬牙关,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水月真元本就所剩无几,此刻更是飞速消耗。那“墟”之邪气的侵蚀,让她如坠冰窖,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苏沐最为凄惨。本就神魂受创,实力又是最弱,在进入裂隙的瞬间,她便闷哼一声,直接昏厥了过去。若非柳晴在危急关头,不顾自身安危,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并以自身真元和“墟印”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她勉强护住,恐怕苏沐此刻早已香消玉殒。饶是如此,她的气息也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柳晴的状态,最为奇特。狂暴的空间乱流让她痛苦不堪,衣衫多处破损,露出道道血痕。但那灰黑色的“墟”之邪气,侵入她体内的瞬间,却被她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墟印”自发地吸收、净化、转化!邪气中蕴含的终结、混乱意志,仿佛遇到了克星,在“墟印”的光芒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略带清凉的能量,融入柳晴体内,修补着她的伤势,滋养着她的经脉。然而,邪气的总量太过庞大、狂暴,远远超出了柳晴目前能够承受和转化的极限。过多的邪气涌入,让她眉心“墟印”光芒狂闪,娇躯剧震,脸色忽红忽白,仿佛随时可能被撑爆,或者被邪气中的疯狂意志侵蚀神智。 “黄大哥……我……我好难受……脑袋里……好多声音……” 柳晴紧紧抱着昏迷的苏沐,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她感觉自己的识海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哀嚎、狂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与毁灭欲,正是那“墟”之邪气中蕴含的残留意念。若非“墟印”不断散发清凉气息,守护着她的灵台,她恐怕早已被这些混乱的意念冲垮,变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疯子。 “晴儿!坚持住!运转传承法诀,引导‘墟印’之力,只吸收净化,不要被邪念影响!” 黄怀钰一边艰难地抵御着乱流,一边用尽全力向柳晴传音。他自己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混沌真元飞速消耗,肉身遍布伤痕,若非《太虚化墟经》炼体篇打下的根基,以及胸玉核心不断散发温热气息,修补着伤势,恐怕他也早已支撑不住。 冰月仙子的情况同样危急,水月光罩已经淡薄到几乎看不见,她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和残存的水月真元,硬扛着空间乱流的切割和“墟”之邪气的侵蚀,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眼神也开始涣散。 他们如同四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在狂暴混乱的空间裂隙中,身不由己地被抛来卷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侵袭。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万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就在黄怀钰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混沌真元即将彻底枯竭,冰月仙子也快要支撑不住,柳晴更是被邪气冲击得快要崩溃之时—— 前方那一片混沌、光怪陆离的乱流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黯淡,但在这一片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虚空裂隙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如此醒目,如此……令人心安。 更让黄怀钰心头一震的是,胸口的墟玉核心,在感应到那幽蓝色光芒的刹那,竟然不受控制地、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灼热起来!一股强烈的渴望、亲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愤怒的情绪,从墟玉核心中传递出来,涌入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柳晴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墟印”,也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与召唤!侵入她体内的“墟”之邪气,似乎也因为这幽蓝色光芒的出现,而变得温顺、迟缓了一些,那疯狂的意念嘶吼,也减弱了不少。 “那是……什么?” 冰月仙子也注意到了那点幽蓝光芒,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虚弱地问道。 “不知道……但……墟玉和柳晴的‘墟印’,都有反应……可能是……同源之物!” 黄怀钰精神一振,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论那是什么,在此时此地出现,并且能引起墟玉和“墟印”的共鸣,都说明它与“墟”有关,而且很可能,对他们目前濒临崩溃的处境,有所帮助! “靠近它!” 黄怀钰当机立断,用尽最后力气,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真元,同时将领悟的那一丝“归墟”道韵催发到极致,尝试着在狂暴的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指向那幽蓝光芒的微弱“通道”。虽然这“通道”极其脆弱,时断时续,但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 冰月仙子和柳晴也看到了希望,强提精神,各自催动所剩无几的力量,顺着黄怀钰指引的方向,在乱流中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靠近。 越是靠近,那幽蓝色的光芒就越是清晰。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在虚空中缓缓漂流。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块不规则的、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边缘流淌着淡淡银色光晕的奇异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仿佛蕴含着无尽空间与时间奥秘的天然纹路,不断散发出一种宁静、悠远、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与伤痛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扫过身体,黄怀钰四人顿时感觉精神一振,那侵蚀神魂的混乱邪念、以及空间乱流带来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尤其是侵入柳晴体内的“墟”之邪气,在这波动下,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变得温顺、平和,甚至有一部分被柳晴眉心的“墟印”顺利吸收、转化,成为了滋养她的力量。 “这是……空间碎片?不……好像,还蕴含着某种……净化、稳定、甚至……守护的‘墟’之本源气息?” 冰月仙子美眸中闪过惊异。这碎片散发的波动,与之前那充满毁灭、混乱的“墟”之邪气截然不同,它更偏向于秩序、净化、守护的一面。 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跳动得更加剧烈,那股渴望与亲近感,几乎要破体而出。他心中明悟,这幽蓝色的碎片,绝对与“源墟之心”有关!而且,从其散发的纯净、平和的“墟”之气息来看,它很可能是一块未曾被污染、或者被某种力量净化过、蕴含着“秩序”与“守护”侧本源的“源墟之心”碎片!与柳晴眉心的、偏向“净化”与“承载”的碎片,以及他自己胸口中、偏向“归墟”与“转化”的墟玉核心,似乎同源,却又不同。 “抓住它!” 黄怀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这幽蓝碎片,不仅能帮助他们抵御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的侵蚀,其本身蕴含的能量和奥秘,对他们而言,可能就是活下去、甚至因祸得福的关键! 四人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缓缓漂流的幽蓝碎片靠近。狂暴的空间乱流不断冲击,试图将他们撕碎、卷走,但越是靠近碎片,乱流似乎就越是平和,那幽蓝光芒散发的波动,仿佛在这混乱的虚空中,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险些被乱流卷走的惊险后,黄怀钰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幽蓝色的碎片。 入手冰凉,触感并非金属或玉石,而是一种温润、仿佛蕴含着无穷空间的奇异质感。在触碰到碎片的刹那,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猛地一颤,一股庞大、精纯、充满了宁静与守护意味的清凉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与之前吸收的、偏向“终结”与“湮灭”的墟玉能量截然不同。它温和、浩瀚、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强大的治愈、守护之力。能量所过之处,黄怀钰体内被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造成的伤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修复!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破损的脏腑得到修复,甚至连消耗殆尽的神魂之力,都开始缓缓恢复!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能量与他体内的混沌真元,以及“归墟”道韵,竟然完美融合、互补,仿佛本就是一体! “这碎片……在主动……帮我?” 黄怀钰心中震撼。他尝试着,引导这股涌入体内的清凉能量,分出一部分,传递向旁边的冰月仙子和柳晴(苏沐被柳晴抱着,自然也沾了光)。 幽蓝碎片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散发的光芒微微一盛,更多的清凉能量分出,涌向冰月仙子和柳晴、苏沐。 冰月仙子只觉一股清凉、温和、充满了生机的能量涌入体内,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脏腑,甚至连消耗过度的水月真元,都开始缓慢恢复。那侵蚀神魂的邪念和混乱,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去。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柳晴的感受最为深刻。涌入她体内的清凉能量,与她眉心“墟印”的力量融合,不仅快速修复着她的伤势,更让她眉心的“墟印”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深邃。之前强行吸收、无法完全转化的“墟”之邪气,在这股清凉能量的调和、净化下,迅速被“墟印”吸收、转化,化作她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稳固,对“墟印”的掌控,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怀中的苏沐,虽然依旧昏迷,但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呼吸变得平稳。 这幽蓝碎片,竟仿佛是一处移动的、拥有强大治愈与守护之力的安全港湾,在这绝境之中,给了他们喘息、恢复、甚至蜕变的机会!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四人伤势和状态快速恢复,沉浸在这意外惊喜中时,那幽蓝碎片,突然轻轻一颤,散发出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急剧黯淡了下去!涌入四人体内的清凉能量,也瞬间中断! 紧接着,碎片表面的那些玄奥纹路,光芒迅速流转、变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来自极遥远之处的召唤,或者……排斥? 碎片本身,也开始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朝着空间裂隙的某个未知、深邃、充满了更加狂暴与混乱气息的方向,加速漂流而去! “不好!碎片要飞走了!” 黄怀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碎片。但碎片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以他恢复了些许的力量,根本抓不住! 冰月仙子和柳晴也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要帮忙抓住碎片,或者抓住黄怀钰。 但,已经晚了。 那幽蓝碎片,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又仿佛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带着黄怀钰,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瞬间脱离了相对平和的区域,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无数破碎空间和恐怖空间风暴的未知虚空! “黄大哥——!” “黄公子——!” 冰月仙子和柳晴的惊呼声,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淹没、撕碎。 她们只看到,黄怀钰抓着那幽蓝碎片的身影,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瞬间被无尽的银白乱流与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她们自己,失去了幽蓝碎片的庇护,再次暴露在狂暴的乱流和“墟”之邪气中。虽然状态恢复了不少,但面对这更加恐怖的区域,依旧岌岌可危。 “抓紧我!” 冰月仙子强忍心中惊惶,一把抓住柳晴和苏沐,水月真元再次爆发,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光罩。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分开,一旦失散,在这虚空裂隙中,将再无相见之日。 而黄怀钰,被那神秘碎片带着,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生死……难料。 (第一百零四章 上 完) 第一百零四章 虚空漂泊与神秘碎片(中) 被无尽的黑暗与狂暴的银白乱流吞噬,是黄怀钰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 那幽蓝碎片带着他飞遁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拉扯、翻滚,瞬间脱离了相对“安全”的区域,一头扎进了空间裂隙更深、更混乱的未知之地。 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的身体,若非刚刚得到幽蓝碎片的能量滋养,伤势恢复大半,且混沌真元与肉身在《太虚化墟经》的锤炼下远超同阶,恐怕在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他便已被凌迟。狂暴的地煞阴风,夹杂着刺骨的冰寒与混乱的神魂冲击,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识海,试图冻结、撕裂他的神魂。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灰黑色“墟”之邪气,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入他的体内,侵蚀着经脉,冲击着心神,试图将他同化为只知道毁灭与疯狂的怪物。 然而,与这毁灭性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中紧握的那块幽蓝碎片。 尽管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尽管传递出的清凉治愈能量已经中断,但这碎片本身,似乎依旧拥有着某种神奇的庇护力量。以碎片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幽蓝色光晕。这光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顽强地排斥、净化着侵入范围内的、大部分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 正是这层微弱的光晕,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勉强护住了黄怀钰,没有让他立刻被撕碎、或者被邪气彻底侵蚀。但光晕之外,是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虚空乱流。他就像是被卷入了深海漩涡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只能紧紧抓住这唯一的“浮木”——幽蓝碎片,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随波逐流。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黄怀钰紧咬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他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全力运转《太虚化墟经》。胸口的墟玉核心,在幽蓝碎片的气息刺激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股混沌真元被强行激发,流转全身,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修复着新添的伤势。他尝试着将那一丝领悟的“归墟”道韵扩散开来,与幽蓝碎片散发的微弱光晕相结合。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将“归墟”道韵小心翼翼地触及那幽蓝光晕时,两种力量并未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墟玉核心传递出的、偏向“终结”与“转化”的混沌气息,与幽蓝碎片散发出的、偏向“秩序”与“守护”的清凉气息,如同阴阳两极,缓缓交融、互补。那层稀薄的光晕,似乎凝实、稳定了那么一丝丝,范围也稍稍扩大了一点点。 虽然这点变化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此刻的黄怀钰而言,却不亚于黑夜中的一缕曙光!这证明,他体内的“墟”之力量(源自墟玉核心和“归墟”道韵),与这幽蓝碎片的力量,是同源而生、可以互补的!这碎片,不仅是一件救命的宝物,更可能蕴含着对他至关重要的、关于“墟”之道的更深层奥秘! “必须……活下来……必须……参悟它……” 黄怀钰心中涌起强烈的求生欲与渴望。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冲击,而是开始主动地,一边抵御着外界的狂暴,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感知、沟通、尝试理解手中这块幽蓝碎片。 碎片冰冷而沉默,表面的玄奥纹路光芒流转,晦涩难明。但当黄怀钰的“归墟”道韵,或者说,当他胸口的墟玉核心气息,与碎片接触时,他仿佛“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低语与叹息。 “……守护……最后的……秩序……” “……源墟……崩碎……碎片……散落……” “……污染……侵蚀……逆命……窃夺……” “……找到……其他……碎片……补全……” “……归墟……非终结……乃……新生之始……” 这些低语与信息碎片,杂乱、模糊、充满了悲伤、不甘、决绝,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它们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意念的碎片、情感的残留、信息的烙印,直接映射在黄怀钰的心神之中。 他隐约明白,这块幽蓝碎片,或许是一位上古的“守墟者”,或者“源墟之心”崩碎时,蕴含“秩序”与“守护”本源的那一部分所化。它在漫长的漂流中,或许一直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刚才的突然加速和力量衰减,或许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其他同源碎片的召唤,或者……是受到了来自“逆命者”一方的某种力量的排斥与牵引? “补全……碎片……归墟……新生……” 黄怀钰咀嚼着这些模糊的信息,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太虚化墟经》追求“万物归墟,返本归源”,他一直以为“归墟”便是终结、湮灭、返本。但这碎片残留的意念,却似乎在暗示,“归墟”或许并非单纯的终结,而是一种转化,一种打破旧秩序、孕育新秩序的过程,是“新生之始”。这与《太虚化墟经》中“化墟”之后,追求“太虚”境界的玄妙,似乎隐隐契合。 这个念头一起,他胸口的墟玉核心,猛地一颤,一股比之前更加灼热、也更加精纯的混沌气流,从中涌出,主动流向手中的幽蓝碎片。幽蓝碎片似乎也受到了触动,原本黯淡的光芒,微微亮起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传递出的、那宁静平和的“秩序”与“守护”气息,却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主动,与黄怀钰的混沌真元与“归墟”道韵,开始了更深入、更和谐的交融。 在这种交融中,黄怀钰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受到的“墟”之邪气侵蚀和神魂冲击,大大减弱。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肉身和经脉的伤势,在两种力量交融产生的奇异滋养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着。对“归墟”道韵的理解,也在这种交融中,一点点加深。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种破坏、湮灭的力量,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感知其中蕴含的、那种“打破旧有、孕育新生”的更深层道韵。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意外收获,是生死边缘的顿悟。但危险,并未远离。 幽蓝碎片形成的微弱光晕,终究太弱小了。在这片更加狂暴的虚空裂隙深处,它只能勉强护住黄怀钰周身三尺,而且光芒还在不断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可怕的是,黄怀钰能感觉到,碎片似乎有某种“目标”或者“惯性”,正带着他,以一种不规则的轨迹,朝着某个特定的、充满了更加混乱与危险气息的方向漂流。那里,隐约传来了更加狂暴的空间风暴,以及某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奇异波动。 “不能再这样被动漂流下去了!” 黄怀钰心中警铃大作。幽蓝碎片虽然暂时救了他的命,还带来了领悟的契机,但将其带向未知的、更危险的方向,绝非好事。他必须尝试掌控方向,至少,要避开那些明显是毁灭绝地的区域。 他尝试着,将更多的混沌真元和“归墟”道韵注入幽蓝碎片,同时心神尝试与其沟通,传达“停下”、“转向”、“寻找安全地带”的意念。 起初,碎片毫无反应,依旧固执地朝着那危险方向漂流。 黄怀钰并不气馁,他知道,这碎片虽有灵性,但似乎受损严重,或者灵智蒙昧,仅凭简单的意念难以沟通。他改变策略,不再强行命令,而是引导。他以自身混沌真元为引,模拟出之前与碎片力量交融时产生的那种“平静、稳定、和谐”的“秩序”与“守护”之意,如同春风化雨,缓缓包裹、渗透碎片的微弱光芒。 这一次,碎片有了反应。 那幽蓝色的光芒,似乎认可了黄怀钰传递出的、这种同源且温和的“秩序”意念。碎片的漂流速度,缓缓减慢,其表面的玄奥纹路,光芒流转的速度,也随着黄怀钰心神的引导,而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有效! 黄怀钰精神一振,更加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碎片散发出的幽蓝光晕,尝试着在狂暴的乱流中,偏转方向,朝着他神识感知中,相对“平静”一些、空间乱流不那么密集、且“墟”之邪气也相对稀薄一些的区域挪动。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耗费心神的过程。他需要分心抵御外界的侵蚀,需要维持与碎片的沟通与引导,还需要时刻警惕周围环境的变化。每移动一寸,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神魂与真元的消耗,巨大无比。 但他别无选择。停留原地,等待碎片的庇护耗尽,或者被带往更危险的绝地,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引导,虽艰难,却有一线生机。 时间,在无尽的漂流与艰难的“掌舵”中,一点点流逝。黄怀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在这没有日月、只有混乱与虚无的空间裂隙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他只能凭借着胸玉核心传来的、与幽蓝碎片力量交融带来的微弱滋养,以及自身强大的求生意志,顽强地支撑着。 他的衣衫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化为碎片,体表布满了细密的、新旧交错的血痕,但在两种“墟”之力量的滋养下,又在缓慢愈合。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甚至隐隐有所精进。对“归墟”道韵的理解,在与幽蓝碎片力量的交融、以及对抗虚空乱流和“墟”之邪气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深刻、凝练。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归墟”道韵与幽蓝碎片的“秩序守护”之力结合,形成一种更加坚韧、且具有一定同化、消弭虚空乱流效果的复合防御。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神魂与真元都即将枯竭,对幽蓝碎片的引导也越来越力不从心时—— 前方那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光芒。 那并非幽蓝碎片散发的、或者空间乱流折射的银白光芒,而是一种昏黄、黯淡、却带着一种沉重、厚实、仿佛大地般气息的光点。光点极其微小,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夜海中,远方灯塔上即将熄灭的最后一星灯火。 但在这片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虚空裂隙中,这昏黄、厚重、属于“土” 属性的光芒,是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令人心安。 “那是……稳定的空间节点?还是……某个小世界的壁垒?” 黄怀钰疲惫不堪的心神,猛地一震。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代表着离开这该死的虚空裂隙、踏足实地的希望! 他强提最后的精神,不顾一切地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真元和神魂之力,全部注入幽蓝碎片,同时将“归墟”道韵与“秩序守护”意念催发到极致,朝着那昏黄光点的方向,奋力“划”去! 幽蓝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昏黄光点散发出的、与虚空乱流截然不同的、属于“秩序世界”的稳固气息,光芒微微一亮,漂流的速度,竟然主动加快了一些,朝着那光点靠拢。 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黄怀钰距离那昏黄光点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看到光点后方,那一片模糊、但似乎有山川大地轮廓的虚影时—— 异变,再起! 从昏黄光点所在的方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灰黑色洪流!这洪流,并非“墟”之邪气,而是更加纯粹的、混乱无序的空间能量、地煞阴风、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充满了暴虐与死寂气息的虚空瘴气混合体!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朝着黄怀钰和他手中的幽蓝碎片,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这洪流所过之处,连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都被吞噬、同化,化为洪流的一部分,使其变得更加庞大、恐怖!显然,这昏黄光点所在的空间节点或者小世界壁垒,并非安全港湾,其外围,竟然存在着如此恐怖的天然屏障,或者说,是某种空间灾难! “不好!” 黄怀钰脸色剧变,心中警兆狂鸣。这股灰黑色洪流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空间乱流!以他现在的状态,以及幽蓝碎片那微弱的光晕,一旦被卷入,绝对十死无生!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瞬间就会被撕碎、吞噬、化为虚无! 前有吞噬一切的恐怖洪流,后有无尽混乱的虚空裂隙,进退维谷,真正的绝境! 幽蓝碎片也似乎感应到了这致命的威胁,光芒急促闪烁,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规避” 的意念。但它带着黄怀钰,在虚空中漂流、转向,需要时间,而那股灰黑色洪流的速度,太快了!几乎眨眼间,便已近在咫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加炽烈的、不甘、不屈、决死一搏的疯狂所取代!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冰月、柳晴、苏沐……她们还在等我!师父的仇还没报!‘墟’之秘还没解开!我黄怀钰,岂能葬身于此?!” “归墟——!”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将胸中所有的不甘、愤怒、对生的渴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幽蓝碎片,以及自身对“归墟”道韵的领悟之中! 胸口的墟玉核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混沌气流,混合着“归墟”道韵,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涌入幽蓝碎片! 与此同时,他不再尝试引导碎片逃离,而是逆其道而行,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全部集中在一点——沟通、激发幽蓝碎片最深层次的、属于“秩序”与“守护”的本源力量,然后,将其与自身的“归墟”道韵,以最极端、最猛烈的方式,对撞、融合、然后……朝着那席卷而来的灰黑色洪流,悍然轰出! 不是防御,而是进攻!以攻对攻,以“墟”之秩序与守护,混合“归墟”之转化与破灭,去硬撼那毁灭一切的虚空洪流! 这是赌上一切、毫无保留、甚至可能先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绝境中的疯狂一击! 幽蓝碎片,似乎也被黄怀钰这决绝的意志和疯狂的行径所“点燃”,其内部,那微弱但纯净的“秩序守护”本源,在混沌气流和“归墟”道韵的疯狂注入与刺激下,猛地爆发了!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到极致、呈现出一种混沌与幽蓝交织、毁灭与秩序共存奇异色彩的光柱,从碎片尖端,从黄怀钰的掌心,轰然爆发,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利剑,朝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灰黑色洪流,决然刺去! 下一刻,狂暴的光与暗,混沌与秩序,毁灭与新生,在这片虚无的裂隙深处,轰然对撞! (第一百零四章 中 完) 第一百零四章 虚空漂泊与神秘碎片(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 在黄怀钰那倾注了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混沌幽蓝光柱,与那铺天盖地、毁灭一切的灰黑色虚空洪流对撞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五感、思维、甚至存在本身,都仿佛被瞬间“剥夺”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绚烂光华,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静”,与一种极致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混乱”,同时降临。 他“看”到,自己轰出的混沌幽蓝光柱,在接触灰黑洪流的瞬间,并没有被瞬间吞噬,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雪堆,在洪流中“烧融”出了一个相对稳定、但正在急剧缩小的、由无数细密空间裂痕和混乱能量组成的、光怪陆离的“通道”!通道内部,是比外面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仿佛能绞碎一切物质与法则的空间乱流核心! 他“听”到,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来自“规则”层面的、令人牙酸的、仿佛天地在哀鸣的“撕裂”与“湮灭”的尖啸。那是两种极端力量对撞,引发的、对局部空间结构最根本的破坏。 他“感觉”到,自己紧握幽蓝碎片的手臂,在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粒子,然后被那“通道”边缘的乱流卷走、湮灭。剧痛,迟了亿万分之一刹那,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神智。但他没有松手,甚至将幽蓝碎片握得更紧,仿佛那是他生命、灵魂、以及所有执念的锚点。 他“想”到,自己可能就要死了,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虚空裂隙,死得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但……不甘心!还有太多事没做,还有人在等他! “不——!” 一声无声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识海中炸响。胸口的墟玉核心,在手臂崩解、身体开始被那恐怖“通道”的力量撕扯、同化的瞬间,彻底爆发了!它不再仅仅提供能量,而是主动地,从黄怀钰的胸口脱离——不,更准确地说,是与他的心脏、与他的神魂本源,更深层次地融合、共鸣! 一股超越了“归墟”、超越了“秩序”、甚至超越了“墟”本身概念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诞生之前的、最古老、最混沌、最本质的“源初”气息,从墟玉核心深处,被这绝境、被这生死之间的极致意志,强行激发、唤醒了一丝! 这一丝“源初”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出现的刹那,那狂暴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灰黑洪流,那正在急剧收缩、要将黄怀钰彻底吞噬的恐怖“通道”,甚至包括黄怀钰手中那枚幽蓝碎片本身,都猛地一滞!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至高无上的君王降临,万物臣服、凝滞。 只有一瞬。 但对于黄怀钰而言,这一瞬,便是生死之间,唯一的生机! 在这一瞬的凝滞中,那幽蓝碎片,仿佛受到了“源初”气息的刺激,其内部残留的、属于上古“守墟者”的、那一缕微弱但坚韧的“秩序守护”意志,仿佛被彻底激活、点燃!碎片不再仅仅是散发光芒,而是主动地,将其内部残存的、最核心的那一点幽蓝本源,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实质的、散发着宁静永恒气息的幽蓝光束,包裹住了黄怀钰残破不堪的身躯和濒临崩溃的神魂。 然后,在这一瞬凝滞即将结束、灰黑洪流与恐怖“通道”即将再次将他吞噬的刹那—— 幽蓝光束,带着黄怀钰,如同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规则的束缚,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灰黑洪流与混沌幽蓝光柱对撞产生的、正在急剧收缩的、混乱到极致的“通道”之中! 这不是飞行,不是穿梭,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投放”或者“置换” 了进去! 紧接着,凝滞结束。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终于爆发!混沌幽蓝光柱与灰黑洪流对撞的中心,如同宇宙初开,绽放出无法直视的毁灭光辉。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寂灭,横扫四面八方,将周围的一切空间乱流、碎片、乃至虚空本身,都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那幽蓝碎片最后的爆发,以及墟玉核心激发的那一丝“源初”气息,似乎耗尽了它们最后的力量。在将黄怀钰“投放”进通道后,幽蓝碎片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顽石,从黄怀钰那已经化为虚无的手中(手臂早已崩解)脱落,被紧随其后爆发的毁灭冲击波扫中,瞬间不知被卷向了虚空何处,消失无踪。 而黄怀钰,在进入那恐怖“通道”的瞬间,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甚至存在本身,都被彻底撕裂、分解、然后与通道内狂暴到极致的空间乱流、地煞阴风、以及各种混乱的法则碎片,混合、搅拌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光怪陆离、不断生灭的时空幻影,仿佛在瞬间经历了万古的兴衰。他“听”到了无数杂乱、疯狂、或悲怆、或宏大的呓语,仿佛有无数的存在,在这片虚空中留下过痕迹。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被打散、重组、再打散、再重组,经历着永无止境的、最本质的破坏与新生。 痛苦?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苦的范畴。那是存在形式被彻底颠覆、认知被彻底粉碎的极致体验。 若非那一道包裹着他的、由幽蓝碎片最后本源所化的幽蓝光束,顽强地守护着他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若非胸口的墟玉核心,在爆发出那一丝“源初”气息后,虽然再次沉寂、甚至布满了裂痕、光泽黯淡,却依旧与他残存的血肉、神魂紧密相连,散发着一丝丝微弱的混沌气息,维持着他一丝微弱的生机与“黄怀钰”这个存在的“锚点”,他早已在进入通道的瞬间,便彻底魂飞魄散,化为这无尽虚空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也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迅速沉沦、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黄怀钰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下的游鱼,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挣扎着浮上水面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 难以言喻的沉重。 仿佛有亿万钧的山岳,压在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上。不仅仅是肉身的沉重,更有一种神魂上的滞涩与疲惫,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漂泊与磨损,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紧接着,是剧痛。 并非之前那种被撕裂、分解的痛苦,而是一种无处不在、深入骨髓、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灵魂本身都被碾碎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钝刀子割肉般的、连绵不绝的剧痛。 然后,是虚弱。 前所未有的虚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是一个布满了裂痕、空空如也的破口袋,一丝一毫的真元、气血、乃至生命力,都感应不到。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丹田气海更是如同被彻底掏空、甚至打碎了的瓦罐,空空荡荡,死寂一片。连动一下手指,都感觉像是要搬动一座大山,而且立刻会引发全身更剧烈的疼痛。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微光,艰难地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亮起。 他尝试着,用尽全部意志,去“感受”自己的身体。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充满了剧痛和沉重的“物体”感。 他再次尝试,更加集中,更加努力。 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痛”的神经信号,从某个“部位”传来。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某个冰冷、坚硬、带着微微湿气的“东西”上面。 是……地面? 他再次集中精神,尝试着,睁开那仿佛被铁水焊住、重若千钧的眼皮。 一下,两下,三下…… 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带着重影的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似乎有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的、以及……灰白色的光点,在视野边缘,极其缓慢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是……幽蓝碎片?还是……墟玉核心? 他无法确定,甚至无法思考。每一次尝试,都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神魂力量。剧痛、沉重、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的意识,试图将他再次拖入那无边的黑暗。 “不……能……再……睡……过……去……” 他咬紧牙关,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牙齿,只能凭借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肯屈服的意志,对抗着那无边的疲惫与痛苦,对抗着想要再次沉沦的欲望。 他不再尝试去“看”,去“感觉”身体,而是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丝意识,沉入识海,沉入胸口,去感知那与他的生命、与他的存在,最紧密相连的、最后的“锚点”。 识海,一片死寂,如同被风暴彻底犁过的荒原,破碎、干涸,只有最中心,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的、属于他本命神魂的星火,在顽强地、缓慢地跳动着。这星火,比最微弱的烛光还要黯淡,却承载着他所有的记忆、情感、意志,是他“黄怀钰”这个存在,最后的证明。 而胸口……那里,曾经是墟玉核心所在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带着剧烈灼痛和撕裂感的虚无。不,不是完全虚无。在那种极致的痛楚与虚无中,他“感觉”到,有一点点、几乎微不可查的、温热的、带着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混沌气息的“东西”,如同破碎的星辰,散落在胸口那片“虚无”之中,与他残破的血肉、经脉,以一种极其微弱、但又无比坚韧的方式,藕断丝连地纠缠在一起。 墟玉核心……碎了?还是……以另一种形式,融入了我的身体? 黄怀钰无法判断。但他能感觉到,正是这一点点散落的、温热的气息,如同黑暗寒冬中的最后一点炭火,维持着他身体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没有让他彻底死去。 那么……幽蓝碎片呢? 他尝试着,将那一丝微弱的神魂感知,向外扩散,哪怕只是一寸。 剧痛再次袭来,如同无数钢针攒刺。 但他忍住了。 终于,他“感觉”到,在自己的右手……或者说,原本应该是右手的位置,传来一种冰凉、温润、带着奇异空间质感的触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幽蓝碎片……还在?就在我手边?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熄灭的意识星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他还活着。墟玉核心似乎以某种破碎的形式与他融合,维持着生机。幽蓝碎片似乎也在身边。 这……就够了。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哪怕身体破碎,经脉尽毁,修为全失……也总比死在虚空裂隙,化为虚无要强。 “活着……就有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支撑,让他那微弱的意识,不再下沉,而是顽强地、如同扎根在悬崖石缝中的小草,死死地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不再尝试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再尝试去感知更多,不再对抗那无边的剧痛与虚弱。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一点——维持。维持着那一点点本命神魂的星火不灭,维持着与胸口那散落的、温热气息的最后联系,维持着对右手边那冰凉触感的微弱感知。 如同最虔诚的苦行僧,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为了最简单、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在这片未知的、冰冷的、坚硬的地面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剧痛与虚弱中,黄怀钰如同最微弱的火种,顽强地燃烧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黎明。 直到…… 直到某一刻,他那微弱到极致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自身、也不属于幽蓝碎片、更不属于墟玉核心的“动静”。 似乎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从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传来。 还有……呼吸声? 微弱,但确实存在,带着一种……警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黄怀钰那几乎凝固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终,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模糊的、晃动的视野边缘。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略带粗糙、似乎属于人类的手,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轻轻触碰到了他那布满了干涸血迹和污秽、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额头。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浓浓疑惑和不确定的、属于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还……还活着?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奇怪呀……” (第一百零四章 下 完) (第一百零四章 完) ( 第一百零五章 坠落荒村与少女阿箐(上) “咦?这里……怎么有个人?还……还活着?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奇怪呀……” 那清脆、稚嫩、带着浓浓疑惑的少女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黄怀钰那一片混沌、死寂、唯有剧痛与虚弱交织的识海边缘,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活着”……“天上掉下来”……“奇怪”…… 断断续续的词语,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几乎停滞的思维中磕磕绊绊地滚动,却难以串联成完整的意义。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于对抗那无边的痛苦与沉沦的黑暗,用于维系胸口那点温热气息与本命神魂星火的最后联系,实在无力去理解、去回应外界的信息。 那只温热、略带粗糙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指尖的温度,与黄怀钰冰冷、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 “好烫……不对,是……好冷?”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自言自语,“又烫又冷?还有这么多血……伤得好重啊……” 手指移开了。黄怀钰模糊的视野边缘,那一片晃动的阴影,似乎蹲了下来,离得更近了些。他“感觉”到,有一道带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上。 “衣服都碎成布条了……骨头好像也断了好多……这个人……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吗?可是周围没有很高的山崖啊……” 少女的嘀咕声,带着乡音的清脆,如同山涧溪流,虽然内容带着困惑,却奇异地让黄怀钰紧绷到极致的、用于“维持存在”的意志,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有“人”在关注他。有“声音”在靠近。这似乎意味着,他并非孤身一人,坠落在了某个永恒的、无人知晓的绝地。这微弱的、来自外界的“联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稻草,让他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星火,似乎明亮、稳定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还有呼吸……虽然很弱很弱……” 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仔细观察。然后,黄怀钰“感觉”到,那温热的触感,再次落到了他的手腕上,似乎在探他的脉搏。 “脉象……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好奇怪,我从没见过这么乱的脉象,但又好像……有某种规律?” 少女的声音中,困惑更浓,但似乎也多了一丝专业的兴趣,“爷爷说过,越是古怪的脉象,越可能隐藏着大秘密,或者……大麻烦。” 麻烦?黄怀钰的意识微微一动。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算了,不管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爷爷常说,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有违本心。” 少女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先把你带回去再说。能不能救活,就看你的造化了,还有爷爷的本事了。” 带回去?救活? 这两个词,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两点微光,让黄怀钰的意识,再次泛起一丝波动。求生的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意志,让他几乎要彻底沉沦的“存在”感,牢牢抓住了这最后的信息。 “阿旺,过来!” 少女提高了声音,朝某个方向喊道。 “汪!汪汪!” 一阵略显沉闷、但中气十足的狗吠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近前。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爪子刨地的声响。 “来,帮我把他弄到板车上去。小心点,他伤得很重,别颠着他。” 少女指挥道。 “呜……” 那叫“阿旺”的生物(似乎是条狗)低呜了一声,似乎在回应。 接着,黄怀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用某种粗糙但厚实的布料包裹、固定。动作很轻,很慢,但每一下挪动,都牵动着他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几乎让他晕厥过去的剧痛。他咬紧牙关(如果还能感觉到牙齿的话),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对抗着,不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抬起,放在了一个坚硬、但铺着干草、微微摇晃的平板物体上。是……板车? “吱呀——吱呀——” 粗糙的木轮碾过碎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板车开始移动,虽然缓慢,但每一次颠簸,都让黄怀钰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内脏在移位。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他能感觉到,那少女始终跟在板车旁,不时低声安抚着拉车的“阿旺”,或者伸手轻轻按住他身体某个剧烈颤抖的部位,似乎在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坚持住啊,陌生人。马上就到村子了,爷爷一定有办法的。” 少女的声音,在颠簸与痛苦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持续。 黄怀钰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听清每一个字。他所有的意识,都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在剧痛的海洋中,随着板车的颠簸,起起伏伏,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又沉入谷底,随时可能倾覆。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身体的移动,感受着那少女断断续续的、带着乡音的话语,感受着身下板车的摇晃,以及那拉车大狗粗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在无边的痛苦中,时间再次变得模糊而漫长。 终于,板车的颠簸,似乎平缓了一些。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也变得沉闷、扎实,似乎是压在了夯实的土路或者石板上。 空气中,开始传来一些不同的气息。泥土的腥气,炊烟的焦糊味,牲畜粪便的酸臭,以及……淡淡的、属于人类的、混杂着汗水、食物、和烟火气的生活气息。 耳边,也开始出现了其他的声音。鸡鸣,犬吠,孩童的嬉笑打闹,妇人高嗓门的吆喝,男人粗声的交谈……虽然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痛苦的屏障,显得模糊而遥远,但确实存在。 这是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一个……村庄? “阿箐回来啦?今天采到好药了没?”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哎呀,这是谁啊?怎么伤成这样?” 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带着惊讶问道。 “李大叔,王婶,这是我……我在后山断崖下捡到的。伤得很重,我得赶紧带他去找爷爷。” 少女“阿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焦急,但依旧保持着礼貌。 “断崖下捡的?啧啧,这得多大命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还有口气?” “是啊,阿箐你这丫头,心肠好是好,可别给老林头惹麻烦啊。这人来历不明,伤得又这么重,万一……” “哎呀,王婶,救人要紧嘛。我先走了啊!” 交谈声、议论声、夹杂着好奇、担忧、甚至一丝不赞同的声音,在板车周围响起,又随着板车的移动而被抛在身后。黄怀钰能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 但他无暇他顾。身体的痛苦,以及维持最后一点意识不灭的消耗,已经让他达到了极限。 板车又行进了一段,周围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爷爷!爷爷!快出来看看!” 阿箐急切地喊道,跳下板车,向某个方向跑去。 “来了来了,你这丫头,大呼小叫的,出什么事了?” 一个苍老、沙哑、但中气还算充足的老者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稳。 紧接着,一阵略微蹒跚、但节奏稳定的脚步声靠近。 “这是……” 老者的声音在板车边停下,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重的伤!这……这是从何而来?” “我在后山断魂崖下面发现的,就躺在乱石堆里,周围没有别人,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阿箐快速解释道,“爷爷,你快看看,还有救吗?” “天上掉下来的?” 老者语气中的疑惑更浓。黄怀钰感觉到,一道更加锐利、似乎带着某种探查力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这目光,比阿箐的要深沉、老辣得多,仿佛能穿透他残破的躯体,看到他内部那更加糟糕的状况。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探查。黄怀钰能感觉到,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带着微微药草清苦味的老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与阿箐的探脉不同,这只手指尖蕴含着一种微弱、但极其精纯、仿佛能渗透经脉、感知本源的奇特气息,让黄怀钰体内的剧痛,似乎都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良久,老者收回了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与不解。 “奇哉,怪哉……” 老者喃喃自语,“筋骨尽碎,经脉寸断,五脏移位,六腑皆伤,失血过多,生机近乎断绝……此乃必死之伤,绝无幸理。可偏偏……偏偏他心口处,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奇异生机,死死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这生机……不似寻常气血,倒像是……某种与肉身、神魂都紧密相连的本源之物在强行维系……” “而且,” 老者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他体内残留着一种……老夫从未见过的、极其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道韵的残余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几乎摧毁了他的一切,但似乎也正是这股力量的一丝‘余烬’,在保护着他最后的本源,没有彻底消散。还有他的神魂……破碎不堪,灵光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可偏偏在最核心处,又有一点暗金色的星火,坚不可摧,仿佛经历了某种难以想象的磨砺……” “爷爷,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太懂?他……他到底还有救吗?” 阿箐焦急地问道。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以常理而论,此等伤势,神仙难救。但他体内那股奇异的生机和坚韧的残存力量,又让他有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救,或许能暂时吊住他的命,但能否醒来,能否恢复,甚至能否活下去,老夫没有丝毫把握。而且,救他,需要耗费极珍贵的药材,甚至可能……沾染因果。此子来历不明,身怀异状,救了他,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可是爷爷,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不是常说,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不问出身,不问因果吗?” 阿箐的声音带着恳求。 老者再次沉默。黄怀钰虽然意识模糊,但老者话语中的凝重、犹豫,以及阿箐的坚持,他却能模糊地感受到。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 就在老者犹豫之际,黄怀钰那残破的、几乎失去所有感觉的身体,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冰凉触感。是……一直被他下意识握在右手边、或者说,是遗落在右手边的那块幽蓝碎片!它在被移动、包裹的过程中,似乎一直紧贴着他的手心。此刻,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其内部残留的最后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清凉平和的“秩序守护”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顺着黄怀钰手心的伤口(如果有的话),渗入了一丝。 这一丝清凉,对于此刻的黄怀钰而言,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霖。它并未治愈任何伤势,但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神魂中那因为剧痛和虚弱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忍受的躁动与混乱。他那摇曳欲灭的本命神魂星火,仿佛得到了最细微的滋润,稳定、明亮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点点。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片虚无中,散落的、属于破碎墟玉核心的温热气息,也似乎与这一丝清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跳动了一下。 这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于近在咫尺、正在以某种秘法探查的老者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嗯?!” 老者猛地发出一声惊咦,枯瘦的手指再次闪电般搭上黄怀钰的手腕,那精纯的探查气息,变得更加集中、仔细。 片刻之后,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道伤与生机并存,毁灭与守护同源?!还有这碎片……” 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黄怀钰右手边,那块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石头的幽蓝碎片上,虽然碎片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老者显然察觉到了它的不凡。 “罢了……” 老者长叹一声,眼中的犹豫终于被一种决断和浓郁的兴趣所取代,“此子身上,隐藏着大秘密,或许也蕴含着大机缘与大因果。既然天意让他落到我‘回春谷’,落到我林回春眼前,又恰逢阿箐你这丫头捡到,这便是缘分。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探究未知,亦是本能。这麻烦,老夫接了!” “阿箐,去,把西厢那间久未住人的厢房收拾出来,铺上最厚的被褥。再去药房,把我珍藏的那株五十年份的‘血参’取来,还有‘断续膏’、‘生肌散’、‘养魂液’,全都拿来!另外,烧一大锅热水,要滚烫的!” “阿旺,你去村口守着,这两天,任何生人靠近村子,特别是打听这个人的,立刻来报我!” “是,爷爷!” 阿箐惊喜地应道,脚步声飞快地跑开了。 “汪!” 那大狗阿旺也低吠一声,似乎听懂了,沉重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老者林回春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着黄怀钰的粗糙布料,开始仔细检查他全身的伤势,枯瘦的手指在他断骨处轻轻摸索,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家伙……这伤……啧啧,真是开了眼了。小子,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既然到了我这里,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爷给不给你这口气,也看老夫这‘回春妙手’,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把你这条命,抢回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上 完) 第一百零五章 坠落荒村与少女阿箐(中) 徐澈看着面前神色肯定的魏舟和时清漪方言,一时间居然有些怀疑自己。 可是一连三天他去了三回,竟然都没有遇到老王父子在家,也不知道这爷俩去哪儿了。 童雨晴凑到西装男身前,用脚稍微碰了碰已经晕厥过去的西装男。 “你现在开始召集城守军驻守城墙,每半刻钟派出一队斥候探查兽潮情况。”徐澈面色严肃的吩咐道。 等了几分钟,李翰林的确看到了效果,只不过卫星刷新的间隔之中,这一次的攻击就已经完成了。 这个屋子实在太简陋,不像是一位人民教师居住的地方,可见支凤霞生前的生活有多么拮据。 但是在他们老家那种贫困地方的话,万元户还是个为人称道的事儿。 不过姜衍已经决定了,必须要去九江王朝,将无媚娘的真身给夺回来,之前真身被魔族抢走,那魔族被封印在了洞穴内,他想要抢回,也抢不回来。 毕竟谭飞到达上境已久,平日里也有所磨砺,自己不过刚刚晋升,一场架都没打过,哪里有什么经验可谈。 富豪的饕餮盛宴上,你非高喊浪费可耻,人家不该把你当精神病赶出去吗? 习择听到后面穿过来的声音,只当是耳旁风,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边狂奔,一边全神贯注的警戒天上的三架战机。 王崇阳立刻挂了电话,准备准备是开年兽保时捷去的,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换了自己那辆才买的长城suv。 章良刚刚向参谋部发送了一则军情,还没有等他喘口气,急促的通讯声又响了起来,章良几乎是应急式的接通了。 他很怕林辰在半夜里突然撑不过去,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定时给林辰的伤口消毒。幸好实验室里的无水酒精足够多,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他还是剪开了一件实验服,沾了稀释后的酒精,让林辰夹在腋下以及敷在额头降体温。 声音平淡却清凉,乘客们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一个被压在角落的瘦削姑娘。 牛辅虽然才智,不怎么灵光,在本身却是,有着谨慎多疑的性格,所以,尽管护卫已经确认了,高顺所言并非虚言,但牛辅依然不怎么放心。 如此具有“针对性”的选图,这位队长显然也在赛前下了一番苦功。 王崇阳生怕铁门一会就关上,也立刻跟了进去,刚进门就见院子里到处都是花花草草,都是王崇阳不认识的品种。 所以,白风云真的不知道刘川想要做什么!要搞死白风云还不简单,用得着自己动手吗? 飞羽凉山果然是谍战片看多的人,派卧底的手段相当高明,他派去的间谍直接打入了暗夜方的指挥频道——这种大型的阵营攻防战,不用卧底怎么行? “方师弟,两位丹盟长老说的很清楚,林越师弟走的时候说的话,你应该也记得吧,这间店铺跟玉清门无关,自然是汐儿自己处理!”清泽看了眼方老警告的说道。 “程晔,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苏亦然把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笑着说道。 “混账!这些人竟然敢虚报情报,我要杀了你们!”不川树下怒气冲冲地道。 夜堂东扭头看向窗户,窗外的月光十分的明亮,透过镂空的窗户透了进来,如水一般温柔。 警察对夏晴空很是尊重,因为过来抓人之前也调查了下情况的身份,知道夏晴空是穆氏集团,穆辰浩的少奶奶。 异蛇王追了一段,发现是去的风城方向,犹豫两秒,又调头回去了。 他寒暄着,可脸上那勉强的笑,和心事重重的表情,让凌俐脸色也沉了下来。 许云天的手指点了千碧玉的肋下,紧接着许云天剑指点千碧玉的眉心,剑气刺入千碧玉的元神空间。 石衣异植王愿意去死上一死, 莫卿卿非常乐意帮助它, 毕竟它早死,麻烦早了。 一阵甲胄的撞击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广场后方响起,宫门打开,分别从四个方位冲出四队严阵以待的圣殿骑士,分别守卫广场四方,将秦昊包围在中央。 两年后,被艾莉娜以1300万美金的高价,将原版胶卷底片以及存储卡买了下来,送给了张云和王月涵当做他们的新婚礼物。 在萧鹏强大冷然骇然的气息之下,血幽禁地终于不堪重负,破碎起来。 “不碍事,一个垃圾而已,总更不能和垃圾一般计较。”杜宇淡淡的道,此时才松开了岛国人的衣领。 人有三急,风林为三急中最急的最特殊的一急。急中有错,错在发生了。 因为,这些乡绅整天无所事事,家里的事和外面的生意,都有下人和掌柜打理,手指甲难免会被普通人长,毕竟不做事指甲就不会折断。 第一百零五章 坠落荒村与少女阿箐(下) “……水……” 那一声沙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的气音,传入阿箐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具几乎被她认定会一直沉睡下去的身体。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但已有微弱血色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干裂唇间逸出的音节,是如此清晰,又如此不真实。 “水……是水吗?你要喝水?” 阿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茶壶,倒了一小杯温热的清水。水在杯中摇晃,洒出几滴,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她快步回到床边,小心地扶着黄怀钰的头,让他微微仰起,将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极其小心地将水喂进去。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如荒漠的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却无比真切的刺痛与滋润。黄怀钰的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更多的清水被咽下。如同久旱逢甘霖,这最普通的清水,对他此刻的身体而言,却不亚于琼浆玉液。 更多的知觉,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从混沌的黑暗中浮现。 首先是干渴,火烧火燎的干渴,仿佛整个身体都变成了被烈日曝晒的沙漠。然后是疼痛,不再是之前那种足以淹没一切的、全身性的剧痛,而是变成了无数细碎的、清晰的、来自身体各处伤口、断骨、以及脏腑的钝痛和酸麻。这种痛,虽然依旧难忍,却不再是无法承受的、摧毁意志的洪流,而是可以被意识“捕捉”、“分辨”的具体感受。 接着,是沉重。身体仿佛灌了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沉重无比,连动一下手指,都感觉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眼皮如同被黏住,用尽意志,也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刺入眼帘。是一个简陋的木屋屋顶,由粗糙的圆木和茅草搭成,阳光从木头的缝隙和窗棂透入,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鼻端,是浓烈的、混杂着药草苦涩、血腥气、以及某种淡淡清香的复杂气味。耳边,是自己微弱但清晰的呼吸声,以及……一个略显急促、带着紧张和惊喜的、少女的呼吸声。 “你……你醒了?真的醒了?!” 阿箐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黄怀钰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点点挪移。一张稚嫩、带着健康小麦色、此刻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明亮如星辰的少女脸庞,映入他模糊的视野。 少女的头发用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细微痕迹,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欣喜。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年纪。 “这……是……哪……” 黄怀钰的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嘶哑、艰难,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音节。 “回春谷!是我们村子!我叫阿箐,是我和爷爷救了你!” 阿箐连忙回答,语速很快,带着乡音的清脆,“你别动,也别急着说话,你伤得好重好重,昏迷了快两个月了!是爷爷用最好的药才把你救回来的!你等着,我这就去叫爷爷!” 说完,不等黄怀钰回应,阿箐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大喊:“爷爷!爷爷!他醒了!那个掉下来的人醒了!” 脚步声和呼喊声迅速远去,留下黄怀钰一个人,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望着头顶摇晃的光影和灰尘,意识一点点从混沌的泥沼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回春谷……阿箐……爷爷……救了……我……” 断断续续的信息,在他迟钝的脑海中拼接。他慢慢记起了那无尽的黑暗漂流,记起了与虚空洪流的对撞,记起了那恐怖的通道和几乎魂飞魄散的痛苦,也记起了最后坠落的沉重,以及那隐约听到的少女声音…… 是了,他被那幽蓝碎片带着,穿过恐怖的虚空通道,坠落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被这个叫阿箐的少女和她的爷爷所救。昏迷了……快两个月?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自己的身体。 这一感知,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体内原本充盈奔腾的混沌真元,此刻荡然无存,如同从未存在过。丹田气海,一片死寂,空空荡荡,甚至感觉不到其存在,仿佛被彻底打碎、湮灭了。曾经坚韧宽阔、足以容纳狂暴灵力冲刷的经脉,此刻如同被彻底焚毁的田埂,寸寸断裂,干涸枯萎,只有少数几处关键的节点,似乎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纤细脆弱到极点的、新生的脉络,在极其缓慢地、顽强地尝试连接。但这点新生,相对于整体的废墟而言,杯水车薪。 五脏六腑,移位、受损,虽然似乎被外力强行归位、并用药物滋养过,不再致命,但功能衰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隐隐的疼痛。肌肉萎缩,骨骼虽然被接续,但远未愈合,稍微动一下,就传来阵阵刺痛。 最重要的是……神魂。他集中意识,沉入识海。 曾经虽然不算浩瀚,但也凝实稳固的识海,此刻如同一面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镜子,布满了裂痕,黯淡无光。只有最中心,有一点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色星火,在顽强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这破碎的识海。这是他的本命神魂,也是他“黄怀钰”这个存在,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证明。但这点星火,太微弱了,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甚至无法进行有效的内视,稍微集中精神久一点,就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撕裂般的头痛。 修为……全失。不,不仅仅是全失,而是根基近乎全毁。现在的他,别说动用一丝一毫的法力,就连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壮汉,恐怕都能轻易将他打倒。 这个认知,让黄怀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冰寒。他拼尽全力,从虚空裂隙中捡回一条命,付出的代价,却是几乎一切。这具身体,就像一个彻底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脆弱不堪,修为根基更是被连根拔起。想要恢复,谈何容易?甚至,能否重新修炼,都是未知之数。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但下一刻,另一种情绪,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将这绝望死死压住。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想起了天元宗的覆灭,想起了师父师兄弟们的惨死,想起了文先生的牺牲,想起了冰月仙子、柳晴、苏沐她们生死未卜……想起了“逆命者”的阴谋,想起了墟玉,想起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与血仇! “我不能死……更不能废……”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血仇未报,同伴未寻,逆命者未除,墟玉之谜未解……我黄怀钰,岂能就此沦为废人,苟延残喘?!” 这股强烈的不甘与执念,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心头的绝望与冰冷。那识海中摇曳欲灭的暗金色星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猛地跳动、明亮了一丝! 随着星火的跳动,胸口那片虚无之中,那散落的、与血肉神魂藕断丝连的、属于破碎墟玉核心的温热气息,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丝丝缕缕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混沌气流,缓缓流向那几处新生的、纤细的经脉节点,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右手边,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冰凉、温润的触感。是……那块幽蓝碎片?它还在?而且,似乎与他胸口的温热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虽然极其细微,却让黄怀钰精神一振。墟玉核心(虽然破碎)和幽蓝碎片还在,这就是希望!《太虚化墟经》的感悟还在,对“归墟”道韵的理解还在,这就是根基!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哪怕经脉尽断,丹田破碎,他也一定要想办法,重续道途! 就在他心潮起伏,挣扎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时,门外传来了略显急促、但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干瘦、但眼神锐利、精神矍铄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腰间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药囊,身上带着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草药的清苦气味。正是阿箐的爷爷,回春谷的医者——林回春。 林回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落在了刚刚苏醒、眼神中还残留着痛苦、茫然、以及一丝不屈火焰的黄怀钰脸上。 “你醒了。” 林回春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木凳坐下,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了黄怀钰的手腕。 这一次,黄怀钰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醇厚、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淡绿色真元,如同潺潺溪流,顺着他的手腕经脉(那仅存的、尚且能感受到的、断裂的经脉末梢),缓缓流入他的体内。这真元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清凉、舒适的感觉,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让他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少许。 “嗯……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比起之前,已算是从死线拉了回来。神魂波动也清晰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风中残烛、随时会灭的状态。” 林回春一边诊脉,一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你自身的求生意志,以及体内那股奇异的生机,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顽强。” 他收回手,看着黄怀钰,目光深邃,缓缓问道:“年轻人,你感觉如何?可能想起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又因何受此重伤,坠落在我这回春谷后山的断魂崖下?” 黄怀钰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力气,想要说话,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阿箐连忙又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缓了好一会儿,黄怀钰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用嘶哑无比的声音说道:“多……谢……前辈……与……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黄怀钰……” 他顿了顿,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自己的来历、经历太过离奇,涉及天元宗、墟玉、逆命者、虚空裂隙等惊天秘密,绝不能轻易泄露,否则很可能给这救了自己的爷孙俩,乃至这个平静的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在下……乃是……远方……游历修士……遭遇……仇家……追杀……不敌……重伤……坠崖……侥幸……未死……” 他断断续续,编造了一个最普通、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理由。修士在外游历,遭遇仇杀,再正常不过。 林回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黄怀钰,仿佛要看到他心底去。 “游历修士?仇杀?” 林回春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你的伤势,可不像普通的仇杀所致。体内残留的空间撕裂之力,以及那种……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诡异能量,绝非寻常修士手段能够造成。便是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有如此诡异难缠的后患。” 黄怀钰心中一凛。这老者,果然不简单!不仅医术高超,眼光更是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伤势的异常。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允许他说太多话。 “罢了,” 林回春见他不语,也没有追问,只是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夫并非好事之人,也不想探究你的过去。救你,一是阿箐这丫头心善,二是你命不该绝,体内那股奇异的生机与老夫的回春真气颇有共鸣,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怀钰胸口和枕边的幽蓝碎片上扫过,“老夫行医一生,如此古怪严重的伤势,也是头回得见,不免有些见猎心喜。救你,也算是全了老夫的医道好奇。” “无论……如何……救命之恩……黄某……铭记于心……” 黄怀钰挣扎着,想要抬手抱拳,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以眼神表达感激。 “铭记于心就不必了,好好养伤,别死了,就算对得起老夫和阿箐这丫头这两个月的辛苦了。” 林回春语气平淡,但眼神却缓和了一些,“你伤势极重,本源亏损严重,经脉尽断,丹田破碎,修为……怕是保不住了。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接下来,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配合老夫的治疗。至于能否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以及……你体内那股奇异生机的造化了。” “爷爷,他刚醒,少说两句嘛,让他多休息。” 阿箐在一旁小声提醒,看向黄怀钰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哼,你这丫头。” 林回春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多说,只是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递给阿箐,“这是‘培元固本丹’,用水化开,分三次喂他服下。我去给他重新配一副调理气血、滋养经脉的方子。” 说完,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黄怀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黄小友,既入回春谷,便安心养伤。谷中安宁,不喜外人打扰,更不喜麻烦。在你好利索之前,莫要离开这屋子,也莫要动用你那残存的力量,以免牵动伤势,前功尽弃。阿箐会照顾你起居。” 黄怀钰听出了老者话语中的告诫之意,微微颔首,用眼神表示明白。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离开,动一下都困难,更别说动用力量了。 林回春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留下阿箐在房间里照顾。 阿箐小心地将丹药化开,一点点喂给黄怀钰,又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双手托着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充满了好奇。 “黄……黄大哥,你真的是修士啊?我还没见过真正的修士呢。爷爷说修士都很厉害,能飞天遁地,你呢?你厉不厉害?你的仇家是不是很可怕?” 少女心性,终究藏不住话,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黄怀钰看着她清澈好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却又泛起一丝苦涩。厉害?曾经的自己,虽不算顶尖,但也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可现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艰难、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道:“以前……算是吧……现在……废人一个……” 阿箐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黄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爷爷医术可厉害了,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就算……就算修为没了,活着就好啊!你看村里的王大叔,以前打猎伤了腿,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还能编竹筐呢!” 少女天真而直白的安慰,让黄怀钰心中的苦涩,似乎被冲淡了一些。是啊,活着,就有希望。修为没了,可以再练!经脉断了,可以重续!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神魂不灭,他就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牵动伤势带来疼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看着阿箐,用尽力气,认真地说道:“阿箐姑娘……放心……我会……活下去……也会……好起来……” 不仅是为了报仇,为了寻找同伴,也为了不辜负这对救了他的善良爷孙。 阿箐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嗯!我相信你,黄大哥!”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床榻上,也洒在黄怀钰那苍白却已燃起不屈火焰的眼眸中。 新的开始,在这与世隔绝的回春谷,在这具近乎破碎的身体里,悄然孕育。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既然活了下来,那便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去! (第一百零五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五章 完) 第一百零六章 残躯新生与谷中日常(上) 秋意渐浓,回春谷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澄澈。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谷中错落的房舍、金黄的农田以及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上,为这偏僻宁静的山谷镀上了一层暖色。然而,西厢房内的空气,却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草苦涩,以及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缓慢渗透的痛楚与虚弱。 黄怀钰斜靠在垫高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但干净厚实的粗布棉被。他的脸色比起初醒时好了些许,褪去了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但依旧苍白得不见多少血色。阳光透过木窗,在他瘦削凹陷的脸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出一种大病未愈的憔悴。 距离他苏醒,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对他来说,是漫长、痛苦,却又在绝望中缓慢孕育着希望的煎熬。 每一天,阿箐都会准时送来熬好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耐心地一勺勺喂他服下。林回春每隔几日也会来为他诊脉,以“回春真气”为他疏导经脉,虽然那真气只能在他那如同废墟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极其微小的距离,效果甚微,但总归能带来些许清凉与舒缓,延缓伤势的恶化。 然而,真正的恢复,却微乎其微。 身体依旧沉重如山,哪怕只是稍微挪动一下手臂,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口和断骨,带来阵阵刺痛。丹田气海的位置,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感觉不到任何气感。经脉依旧是断裂枯萎的状态,只有少数几处节点,那些新生的、纤细脆弱的脉络,在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延伸、连接,其进度,慢得令人绝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神魂的状态。虽然不再像初醒时那样随时可能熄灭,那点暗金色的本命神魂星火,在养魂液的滋养和阿箐日复一日的絮叨陪伴下,似乎凝实、明亮了一丝丝,但距离恢复“内视”、调动神识,依旧遥不可及。他尝试过集中精神,去沟通胸口的墟玉核心,或者感知枕边的幽蓝碎片,但每次尝试,都如同用钝刀子去切割最坚硬的石头,不仅徒劳无功,反而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神魂的刺痛,让他不得不立刻放弃。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厚重泥沼中的人,能看到上方的天空,能感受到微风,却无力挣脱,只能一点点下陷。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力量,此刻都离他而去,只留下这具残破不堪、连凡人都不如的躯壳。 绝望的阴影,并非没有重新笼罩过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听着窗外呼啸的山风,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虚弱时,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了师父的音容笑貌,想起了天元宗的山门,想起了冰月、柳晴、苏沐她们生死未卜的处境,想起了“逆命者”的狰狞,想起了文先生最后的嘱托……血海深仇,未竟之责,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难道……我真的要就此沦为一个废人,在这偏僻的山谷中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闪过。 但每一次,当绝望即将占据上风时,他都会想起阿箐那纯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想起林回春那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的告诫,想起自己苏醒时那“活下去,好起来”的誓言,更会想起胸口那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温热,以及枕边那块幽蓝碎片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凉共鸣。 “不,我不能放弃!” 他咬紧牙关,哪怕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会带来下颌的酸痛,“修为没了,可以重修!经脉断了,可以重续!只要神魂不灭,只要墟玉核心和幽蓝碎片还在,我就还有希望!《太虚化墟经》的感悟还在,‘归墟’道韵的理解还在,这就是我最大的依仗!天元宗的血仇,师父的遗愿,冰月她们的下落……我绝不能就此沉沦!” 靠着这股近乎偏执的坚韧意志,他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以最大的耐心,去面对这漫长而痛苦的恢复期。 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感知自己身体最细微的变化。哪怕是胸口那温热气息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增强,或是识海中星火一次稍显明亮的跳动,又或是那几处新生脉络一次微不足道的延伸,都会被他捕捉,并视作黑暗中珍贵的希望之光。 他也尝试着,以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修炼”。不是运转功法,那对现在的他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是观想。 他回忆起《太虚化墟经》总纲中,关于“混沌初开,墟纳万有,归墟为始,亦为终”的描述,尝试在脑海中勾勒那混沌未分、万物归墟的意境。这很难,因为神魂受创,思绪难以集中,观想出的画面也破碎不堪。但他依旧坚持,哪怕每次只能维持短短几个呼吸,哪怕头痛欲裂,他也强迫自己去做。他隐隐觉得,这或许能帮助他稳固神魂,甚至与墟玉核心产生更深的联系。 他也会尝试去“感应”枕边的幽蓝碎片。不是用神识,而是用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心”去贴近。感受它那冰凉、温润的触感,回忆它在虚空中守护自己的那抹幽蓝光芒,想象其中蕴含的“秩序”与“守护”之意。虽然碎片依旧黯淡,毫无反应,但这种“感应”,却让他烦躁的心绪,得到一丝奇异的宁静。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倾听。 倾听阿箐每日的絮叨。从她的话语中,他逐渐了解了这个名为“回春谷”的小山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多以采药、狩猎、耕种为生,与世隔绝,民风淳朴。林回春是谷中唯一的医者,也是最有威望的人,据说年轻时曾在外游历,医术高超,后来不知为何隐居于此。阿箐是林回春的孙女,父母早亡,与爷爷相依为命。她性子活泼善良,跟着爷爷学了些医术皮毛,平日里除了照顾黄怀钰,就是上山采药,或者帮村里的婶婶婆婆们做些杂活。 他也倾听窗外的声音。清晨的鸡鸣,傍晚的犬吠,孩童的嬉闹,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男人们扛着农具归家时粗声的交谈,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秋雨敲打屋檐的滴答声……这些最平凡、最质朴的声音,构成了回春谷宁静的日常。这一切,与他之前经历的腥风血雨、宗门倾覆、虚空漂流,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在这里,他不再是天元宗的天才弟子,不再是被追杀的“墟玉”宿主,不再是与“逆命者”生死相搏的战士。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近乎废人的伤者。 这种“平凡”,最初让他感到焦虑、不安,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但渐渐地,在这日复一日的宁静中,在阿箐毫无心机的照料和絮叨中,在身体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恢复中,他那颗因为仇恨、压力、逃亡而始终紧绷、焦灼的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仿佛这山谷的宁静,有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让他能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背负,只是作为一个“人”,静静地感受活着本身。 当然,这平静之下,并非全无波澜。 林回春虽然不再追问他的来历,但每次诊脉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残留,看到胸口墟玉核心散发的奇异温热,看到枕边幽蓝碎片的不同寻常。老者虽然嘴上不说,但黄怀钰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充满了探究与警惕。救治自己,除了医者仁心和好奇,恐怕也存了不想让一个身怀秘密、可能带来麻烦的人死在自己地盘上的心思。 而且,村里人对他的存在,也并非全无议论。虽然他从未出过西厢房,但通过阿箐偶尔带回的只言片语,他知道,关于他这个“从天而降的重伤员”,村里流传着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被仇家打落山崖的倒霉修士,有人说他是招惹了山精野怪的猎户,甚至还有人私下嘀咕,说他来历不明,可能会给村子带来灾祸,劝林回春早些将他送走。这些议论,阿箐从不隐瞒,总是气鼓鼓地转述给他听,然后坚定地说:“黄大哥你别听他们瞎说!爷爷说了,救人救到底,而且你看起来就不是坏人!” 黄怀钰只是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经历过大起大落、生死搏杀,这些寻常村民的猜忌,在他眼中,实在微不足道。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一日,深秋的阳光难得炽烈,透过窗棂,将屋内照得亮堂堂堂,带着些许暖意。阿箐喂完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眨着大眼睛,带着一丝期待和狡黠,看着黄怀钰。 “黄大哥,今天天气可好了,外面太阳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阿箐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你要不要……到院子里坐坐?老闷在屋子里,对身子也不好。爷爷也说,适当晒晒太阳,活络气血,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到院子里坐坐? 黄怀钰微微一愣。这半个月,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张床榻,最远不过是阿箐扶着他稍稍坐起。到院子里去,对他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而言,简直是一种奢望。 看到黄怀钰眼中闪过的意动和犹豫,阿箐连忙道:“你放心,我让阿旺把爷爷的藤椅搬出来了,铺了厚厚的褥子,可舒服了!我扶你过去,慢慢走,不着急。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天,看看树,心情好了,说不定好得就快了呢!” 少女眼中闪烁着真诚和期待的光芒,让人难以拒绝。黄怀钰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身上虽然依旧无处不在、但似乎比前几日略微“习惯”了一些的疼痛,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麻……烦……阿箐……姑娘了……” 他嘶哑着嗓子,费力地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阿箐立刻开心起来,像只小麻雀,“你等着,我先去把椅子弄好!” 不一会儿,阿箐就在院子里摆好了藤椅,铺上了厚厚的棉褥,还细心地放了一个靠枕。然后,她回到屋里,小心地扶起黄怀钰。 仅仅是坐起、转身、将腿挪下床榻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黄怀钰巨大的力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全身的骨头都在**。阿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他大半的重量,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搀扶着他,向门口挪去。 门槛不高,但对此刻的黄怀钰而言,却不亚于天堑。他几乎是被阿箐半抱半拖地,才勉强跨了过去。 当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身上时,黄怀钰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阳光有些刺目,却带来了久违的、真实的暖意,驱散了屋内挥之不去的阴冷和药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带着泥土和枯叶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一种活着的实感。 他坐在铺着厚褥的藤椅上,靠着松软的靠枕,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小院,和这个他坠落、并养伤了半个多月的地方。 小院不大,用粗糙的篱笆围起,角落堆着柴垛,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边放着木桶。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院子一角,种着几畦菜地,虽然已是深秋,依旧有些耐寒的青菜,绿油油地生长着。更远些,是几棵叶子已经掉光、枝干遒劲的老树,以及远处连绵的、被秋色浸染的山峦。 天空,是那种洗过一般的、澄澈的湛蓝色,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仿佛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 阿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做着女红,眼睛却不时瞟向他,观察他的神色。 “怎么样,黄大哥,外面比屋里舒服吧?” 阿箐笑嘻嘻地问。 黄怀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让阳光洒满他苍白的面容。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是的,很好。阳光很好,空气很好,这宁静的、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很好,这个救了他、照顾他、对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善意的少女,也很好。 尽管身体依旧残破,修为尽失,前路茫茫。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能坐在这里,感受阳光的温暖,呼吸清新的空气,听着少女清脆的话语,看着这平凡而宁静的秋日山谷。 这,或许就是劫后余生,最真实的馈赠。 而希望,往往就孕育在这最平凡的真实之中。 就在黄怀钰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与温暖中时,篱笆外,传来了一个略显粗豪、带着好奇的声音: “阿箐丫头,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天上掉下来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上 完) 第一百零六章 残躯新生与谷中日常(中) “阿箐丫头,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天上掉下来的人?” 粗豪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从篱笆外传来。 黄怀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壮实、肤色黝黑、满脸络腮胡子、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柴刀的中年汉子,正站在篱笆外,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他目光落在藤椅上的黄怀钰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但似乎并没有太多恶意,更多是纯粹的好奇。 阿箐抬起头,皱了皱小鼻子,似乎对这汉子的“窥探”有些不满,但还是脆生生地应道:“是啊,铁山叔,这就是黄大哥。爷爷说他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的!” “哦哦,静养,静养。” 那叫铁山的汉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但脚步却没挪动,目光依旧在黄怀钰身上打转,“嘿嘿,我就看看,不打扰。阿箐,你这黄大哥……看着可真年轻,就是这脸色,啧啧,白得跟纸似的,伤得真不轻啊。从那么高的断魂崖掉下来,还能捡回条命,真是命大!” “铁山叔!” 阿箐站起身,叉着腰,做出生气的样子,“你再乱说,我告诉爷爷去!爷爷说了,黄大哥需要静养,不能多说话,也不能被打扰!你快去忙你的吧!” “好好好,我走,我走。” 铁山似乎有些怕林回春,讪笑着摆了摆手,又看了黄怀钰一眼,嘀咕了一句“看着倒不像坏人”,这才扛起放在脚边的两捆柴火,晃晃悠悠地走了。 阿箐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对黄怀钰小声道:“黄大哥,你别介意啊,铁山叔人挺好的,就是嗓门大,好奇心重,村里有啥事他都想打听打听。他没有恶意的。” 黄怀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他现在这副模样,引人好奇是正常的。只要没有恶意,些许窥探,无关紧要。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那短暂的、与“外人”的接触,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外来者”,在这平静的小山村里,终究是个特殊的存在。 “阿箐姑娘,” 他嘶哑着开口,声音依旧微弱,“这些日子……多谢你……和你爷爷……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箐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不麻烦不麻烦!爷爷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而且,黄大哥你也没给我们添什么麻烦呀,就是多了一副碗筷,多熬几副药嘛。你不知道,以前就我和爷爷两个人,可冷清了。现在有你……虽然你总是不说话,但我觉得院子里好像多了点人气儿呢!” 少女天真烂漫的话语,让黄怀钰心中微暖。他看着阿箐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忽然问道:“阿箐……你和你爷爷……一直……住在这里?没想过……出去看看?” “出去?” 阿箐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出去哪里呀?回春谷不好吗?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有李大叔、王婶、铁山叔他们,还有阿旺陪我玩。爷爷说外面人心复杂,打打杀杀的,可没我们回春谷安宁。再说了,爷爷年纪大了,我也要照顾爷爷呀。”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又消失,“不过,爷爷有时候会给我讲外面世界的故事,说有什么好大好大的城池,有能飞在天上的大船,还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听起来是挺有意思的。但爷爷也说,外面虽然精彩,但也很危险。等我再大一点,也许……也许爷爷会带我出去看看?”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也许”很渺茫。 黄怀钰沉默。阿箐的世界,简单而纯粹,围绕着回春谷和她的爷爷。而他,来自那个“人心复杂、打打杀杀”的外面,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沉重的秘密。两个世界,截然不同。阿箐的善良和纯真,让他珍惜,也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爷爷……是个高人。” 黄怀钰缓缓说道。这并非恭维,而是事实。能将他从那种必死的重伤中救回,能看出他伤势中残留的空间之力和墟之邪气,能拥有“回春真气”这等温和醇厚、生机勃勃的真元,林回春的修为和医术,绝非寻常山野郎中可比。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士,而且很可能出身不凡。 “那当然!” 提到爷爷,阿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爷爷的医术可厉害了!村里不管谁生病受伤,只要还有一口气,爷爷都能救回来!连山外面镇子上的大户人家,有时候都会偷偷摸摸来求爷爷看病呢!爷爷还会好多好多东西,会认药,会打拳,还会讲很多很多故事!” 看着阿箐崇拜的样子,黄怀钰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回春选择隐居于此,自然有他的理由。过多探听,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似乎让黄怀钰那沉重如铅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风声,鸟鸣,以及阿箐偶尔低声哼唱的、不知名的小调。 这是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宁静。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搏杀,没有背负着整个宗门血仇的沉重压力。只有最简单的阳光,空气,和一个善良少女的陪伴。这宁静,如同温水,缓慢地浸润着他那因为伤痛、仇恨、焦虑而干涸龟裂的心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林回春背着药篓,缓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药篓里装着一些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看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黄怀钰,他脚步微顿,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微微颔首。 “出来晒晒太阳也好,活络气血。” 林回春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将药篓放在屋檐下,对阿箐道:“阿箐,去把篓子里的‘三叶青’和‘地锦草’挑出来,洗净晾上。根茎分开,别弄混了。” “哎,知道啦爷爷!” 阿箐应了一声,蹦跳着去处理草药了。 林回春则走到黄怀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啜饮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秋日暖阳。 黄怀钰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救命恩人,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也保持着足够的敬畏和谨慎。 良久,林回春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黄怀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黄怀钰耳中:“感觉如何?今日的气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了些。” “多谢……前辈关心。” 黄怀钰嘶哑道,“比前几日……好了一些。手脚……似乎……有了些力气。” “嗯。” 林回春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习惯性地在石桌上敲了敲,“你体内的那股奇异生机,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慢滋养你的身体。那几处新生的脉络,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延伸。不过,这只是杯水车薪。你的伤势,根源在于本源亏损太过严重,经脉尽断,丹田破碎,好比一个水缸,底部破了无数个大洞,无论注入多少水,都会很快漏光。想要真正恢复,必须补全本源,重续经脉,重塑丹田。这,难如登天。” 黄怀钰心中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林回春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压抑。他沉默了片刻,才嘶哑问道:“前辈……可有……良策?” 林回春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良策?有,也没有。” “寻常的补元固本、续筋接骨的药物,对你效果甚微。因为你亏损的,不仅仅是气血筋骨,更是修道根基,是生命本源。需要的是能真正补充本源、重塑根基的天材地宝,或者逆天功法。” “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回春谷地处偏僻,灵气稀薄,虽有几分山野灵韵,但能滋养出的,不过是些年份尚浅的普通灵草,对你用处不大。至于逆天功法……” 林回春摇了摇头,“能重塑根基、续接断脉的功法,无一不是各派不传之秘,或是早已失传的古老传承。便是老夫,也闻所未闻。” 黄怀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不过……” 林回春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体内那股奇异的生机,以及你枕边那块碎片的气息,似乎同源而出,皆蕴含着某种……老夫也难以理解的、极为高等的道韵。尤其是你胸口那股生机,看似微弱,却坚韧无比,充满了一种……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意境。或许,你的希望,不在外物,而在你自身。” “我……自身?”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错。” 林回春站起身,走到黄怀钰面前,枯瘦的手掌虚按在他胸口上方一寸处,并未接触,但黄怀钰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探查之力,笼罩了他胸口那片区域。 “这股生机,与你的血肉、神魂,乃至那破碎的丹田、断裂的经脉,都隐隐有着联系。它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自发地修复、滋养着你的身体。这或许,是一种自愈的本能,源自于你自身,或者说,源自于你曾经拥有的某种力量本质。” 林回春收回手,看着黄怀钰,缓缓道:“老夫能做的,是以药物和真气,为你提供外在的滋养和疏导,延缓伤势恶化,为你这自愈的本能,争取时间和创造稍微好一点的环境。但真正的修复,重续道途,关键还在于你自身,在于你能否唤醒、引导、壮大这股属于你自己的力量,找到适合你现在的、重续根基的方法。” 唤醒、引导、壮大……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黄怀钰心中一动。墟玉核心!《太虚化墟经》!归墟道韵! 是了,林回春虽然无法看透墟玉核心的本质,但他感知到了那股生机的特殊,并将其归结为自己“曾经拥有的某种力量本质”。而这,或许正是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前辈的意思是……我需得……自行……摸索……修复之道?” 黄怀钰艰难地问道。 “不错。” 林回春点头,“外力的帮助终究有限,真正的生机,源于自身。你可以尝试去感知、去沟通你体内那股奇异的生机,去理解它,引导它。至于那块碎片……” 他瞥了一眼枕边的幽蓝碎片,“它似乎与你心意相通,或许能成为你沟通、引导那股生机的媒介也未可知。但具体如何做,老夫也帮不了你。每个人的道,终究要靠自己去走。” 自行摸索……黄怀钰咀嚼着这四个字。这无疑是一条更加艰难、更加凶险的路,充满了未知。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另外,” 林回春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最好不要离开回春谷,也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真实来历和伤势的具体情况。你体内残留的那种混乱、毁灭的力量,以及你胸口和那碎片的气息,对某些人而言,可能是了不得的诱惑,也可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回春谷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可若麻烦太大,老夫也未必护得住你。你明白吗?” 黄怀钰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定不会……给前辈……和村子……带来麻烦。”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林回春神色稍缓,重新坐回石凳,“安心养伤吧。阿箐这丫头心善,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但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是就此沉沦,还是破而后立,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继续看着远山,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黄怀钰坐在藤椅上,阳光依旧温暖,但他的心,却不再平静。林回春的话,如同一盏明灯,虽然光芒微弱,却为他指明了方向。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荆棘密布,但至少,他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唤醒自身力量,重续道途。 这将是比之前任何修炼,都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旅程。但他没有选择,也不能退缩。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感受阳光的温暖,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胸口那片虚无,沉入那微弱却坚韧的温热气息,沉入那破碎却顽强燃烧的本命神魂星火。 路,就在脚下。再难,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就在这时,篱笆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阿箐欢快的声音:“铁山叔,你怎么又回来啦?呀,还拎着东西?” “嘿嘿,阿箐啊,刚才走得急,忘了。” 铁山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这是我家婆娘今早炖的山鸡野菌汤,最是补身子。我看你那位黄大哥身子虚得很,就给你爷爷拿了一瓦罐过来,给他补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别嫌弃啊!” (第一百零六章 中 完) 第一百零六章 残躯新生与谷中日常(下) 铁山送来的那瓦罐山鸡野菌汤,最终在阿箐的坚持下,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林回春,一份阿箐自己留着,最大、汤最浓的那一份,则被阿箐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黄怀钰面前。 “黄大哥,快尝尝!铁山婶炖的汤可香了,用的是后山最肥的野鸡和最新鲜的松菌,可补了!对恢复身体最有好处!” 阿箐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将汤碗递到黄怀钰面前。 浓郁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山野菌菇特有的清香,让人食指大动。黄怀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如此“人间烟火”的温暖香气了。在天元宗时,他早已辟谷,偶尔享用灵食,也多是精致寡淡。后来宗门剧变,亡命奔逃,更是风餐露宿,何曾有过这般待遇? 看着阿箐期待的眼神,黄怀钰心中微暖,点了点头。阿箐立刻开心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金黄油亮的鸡汤,吹了吹,小心地喂到黄怀钰嘴边。 汤很烫,很鲜,带着山野的醇厚与温暖,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荡荡、许久未曾接纳过真正食物的胃中,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虽然只是一勺,却让他冰冷虚弱的身体,似乎都苏醒了一分。 “好……喝。” 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阿箐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喝就多喝点!这罐汤都给你留着,咱们慢慢喝!” 在阿箐的细心照料下,黄怀钰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小半碗鸡汤,吃了两块炖得烂熟的鸡肉和几片滑嫩的菌菇。这似乎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额头上又渗出了虚汗,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踏实感。这是纯粹的、属于凡人身体的满足,与修为、力量无关。 “够了……” 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阿箐也不勉强,细心地将碗勺收拾好,又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了擦嘴角。“黄大哥,你刚能吃点东西,不能一次吃太多,要慢慢来。明天我再热给你喝!” 黄怀钰靠在藤椅上,感受着胃里的暖意,和阳光下身体的些微放松,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高高在上,是修仙宗门的天才弟子,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移山倒海的力量。而如今,他却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虚弱地躺在这里,被一个凡间少女悉心照料,为一碗普通的山鸡汤而感到满足。 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阿箐姑娘……”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似乎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丝丝,“这汤……很贵吧?铁山大叔他……” “不贵不贵!” 阿箐连忙摆手,“铁山叔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后山的野物可多了,他们家不缺这个。而且铁山叔人可好了,以前我生病,他也经常送些山货过来。爷爷说,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黄大哥你别多想,安心养伤就好!” 互相帮衬……黄怀钰默然。在天元宗,同门之间虽有情谊,但更多的还是竞争与资源的争夺。像这般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他已许久未曾感受到了。或许,在这与世隔绝的回春谷,人心的确要简单纯粹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在痛苦、虚弱与缓慢的恢复中,形成了一种新的、简单的规律。 每日清晨,在鸡鸣声中醒来。阿箐会准时送来温水,帮他洗漱,然后喂他服下林回春调配的、味道苦涩的汤药。上午,如果天气晴好,阿箐会将他搀扶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天,看看山,听听风声鸟鸣,偶尔听阿箐絮叨村里的新鲜事。午后,林回春有时会来为他诊脉,探查他体内状况,然后调整药方。更多的时候,是他独自躺在房中,默默“观想”,尝试沟通胸口那股温热气息,感应幽蓝碎片,与无处不在的疼痛和虚弱作斗争。 夜晚,是最难熬的。身体的疼痛,在寂静的黑暗中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啃噬着他的筋骨。断裂的骨骼在愈合时产生的麻痒,也让他辗转难眠。神魂的创伤,更是在夜深人静时,带来阵阵空虚、恍惚,甚至偶尔的幻听幻视。他必须用尽全力,集中意志,去对抗这些痛苦,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不至于被痛苦和绝望吞噬。 而每当他在黑暗中挣扎时,枕边那块幽蓝碎片,便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清凉、温润的气息。这气息很淡,很微弱,却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能稍稍平复他神魂的躁动,缓解身体的一些不适。他渐渐习惯在难以入眠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冰凉温润的触感上,仿佛它能将自己从痛苦的泥沼中,暂时拉出来一丝。 身体的恢复,依旧慢得令人绝望。新生的经脉,如同蜗牛爬行,延伸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丹田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但黄怀钰的心态,却在一天天的煎熬与平静交替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绝望与不甘,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开始接受自己“废人”的现实,不再为无法动弹、无法修炼而焦躁。他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感受上。 感受每一次呼吸时,空气进入肺部,带来的细微刺痛与充盈感。 感受阳光洒在皮肤上,那真实的、温暖的触觉。 感受阿箐喂药时,汤匙触碰嘴唇的温度,和药汁滑过喉咙的苦涩。 感受林回春的回春真气在体内那断断续续的经脉中穿行时,带来的丝丝清凉与生机。 感受胸口那微弱温热气息的每一次脉动,哪怕这脉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感受幽蓝碎片那恒定不变的、清凉温润的触感,以及它与自己胸口温热气息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妙的共鸣。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观想”《太虚化墟经》那混沌归墟意境的同时,去“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处疼痛,每一处断裂。不是对抗,而是接纳,是观察。他将自己想象成一片破碎的天地,而那残留的墟玉核心温热气息,便是这破碎天地中,最后一点不灭的、孕育着“归墟”与“新生”的“种子”。幽蓝碎片的清凉,则是守护这颗种子,隔绝外界混乱的“壁垒”。 这种“感受”和“观想”,起初毫无作用,甚至因为集中精神而加剧头痛。但日复一日,当他渐渐习惯了痛苦,当他的意志在一次次的对抗中变得更加坚韧,当他不再急切地追求“恢复”,而是以一种近乎“旁观”的心态去“体悟”时,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首先是呼吸。他不再是无意识地、被动地呼吸,而是开始尝试有意识地、缓慢地、深沉地呼吸。每一次吸气,他都想象着将空气中那微薄的、几乎不存在的“灵气”(回春谷灵气稀薄),以及阳光中的暖意,一同吸入体内,试图引导它们,汇向胸口那微弱的温热气息。每一次呼气,他都想象着将体内的痛苦、杂质、死寂,一并呼出。 这当然没有实际效果,回春谷的灵气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阳光也不是灵气。但这有意识的呼吸,却仿佛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宣告着他并没有放弃,他依旧在尝试,在沟通,在寻找那一线可能。 其次,是他对胸口温热气息的“感受”,似乎变得敏锐了那么一丝。不再仅仅是模糊的“存在感”,而是能隐约察觉到,那股温热气息,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如同一颗极其微弱的心脏,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感知的节奏,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会散逸出极其细微的、带着混沌与归墟意境的奇异“气息”(非灵气,更接近道韵的残留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微小石子,在他那破碎的经脉废墟中,荡开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而这“涟漪”,似乎与他“观想”的混沌归墟意境,以及幽蓝碎片散发的清凉守护之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初步的呼应。虽然依旧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呼应”本身,却让黄怀钰的精神为之一振!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墟玉核心的残存力量,并非完全沉寂,它与《太虚化墟经》的感悟,与幽蓝碎片,存在着联系!只是这种联系,因为他的重伤和虚弱,被削弱到了极限。 最后,是他的意志。在日复一日与痛苦、虚弱、绝望的对抗中,他那本就坚韧的意志,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被磨砺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识海中那点暗金色的本命神魂星火,虽然依旧微弱,但燃烧得似乎更加稳定,光芒也更加内敛、坚韧。痛苦不再仅仅是折磨,也成了磨砺他心志的磨刀石。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悄然流逝。回春谷的秋意越来越浓,山间的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高远而清冷的天空。清晨的霜冻,开始在屋檐和草叶上凝结。 黄怀钰依旧无法下床行走,甚至无法长时间坐立。但他脸上的死气,已经褪去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瘦削,但眼神中,却多了一种沉静的光芒。那是经历了最深沉的绝望,又从绝望中抓住一丝微光后,所沉淀下来的东西。 阿箐的细心照料从未间断,林回春的诊查和用药也依旧准时。村里的议论似乎渐渐平息,村民们似乎也习惯了西厢房里多了一个需要静养的、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铁山偶尔会送来些山货,王婶会送来新纳的厚实鞋垫,李大叔会帮着修补一下漏风的屋顶。这些朴实无华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浸润着黄怀钰那颗因仇恨和伤痛而冰冷坚硬的心。 这一日,林回春为他诊脉后,枯瘦的手指停留在他腕间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了一些。老者微微眯着眼睛,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奇怪。” 林回春喃喃自语,“你的脉象,比起半月前,似乎……凝实了一丝。不是气血的恢复,那点变化微乎其微。而是……你的生机本源,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熄灭的感觉,淡了。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根基稳固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最深处,重新滋养、锚定你的生命之火。” 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黄怀钰脸上:“你这半月,除了服药、静养、晒太阳,可还做了别的?” 黄怀钰沉默了一下,嘶哑道:“尝试……观想……感应……” 他没有细说观想什么,感应什么。但林回春似乎明白了,他深深看了黄怀钰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和枕边的幽蓝碎片上扫过,缓缓点头。 “果然……外力终究是辅助,真正的生机,源于自身之道。” 林回春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能在如此境地,不焦不躁,反而沉心静气,体悟自身,这份心性,难得。虽然进展微乎其微,但方向是对的。坚持下去,或许……真有枯木逢春的一日。” 这是林回春第一次明确肯定他的“进展”,虽然这“进展”在外人看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但对黄怀钰而言,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他的路,没有走错! “不过,切不可操之过急。” 林回春告诫道,“你如今的身体,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崩碎的下场。感应、观想可以,但绝不可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量,冲击经脉,或强行凝聚什么。一切,需如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晚辈……明白。” 黄怀钰郑重应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脆弱。 林回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过几日,山里的‘寒雾’该起了。那东西对常人有害,但对你这种体内有阴寒淤积、又需静心凝神的人,或许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若天气合适,让阿箐扶你到院中,适当接触些许,或许能助你更好的‘感应’。” 寒雾?黄怀钰心中一动,记下了这句话。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黄怀钰被窗外一阵异样的寒意惊醒。 那寒意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湿润、阴凉、带着山林特有清新,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能量的气息,透过窗缝,丝丝缕缕地渗入屋内。 阿箐推门进来,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呵着白气道:“黄大哥,今天起寒雾了!好大的雾,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爷爷说,这寒雾是山里特有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要持续好几天呢。雾气里有种特别的东西,吸多了对身体不好,不过爷爷说,对你可能有点特别的好处,让我扶你出去待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黄怀钰点了点头。在阿箐的搀扶下,他再次来到了院子里。 此刻的小院,已经完全被浓厚的白色雾气笼罩。雾气翻滚涌动,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雾气冰凉湿润,贴在皮肤上,带来丝丝寒意。深吸一口气,那寒意便顺着鼻腔,直达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但同时,也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如同冰针般的刺激感。 这便是林回春所说的“寒雾”?果然奇特。 阿箐将他安置在藤椅上,细心地将厚厚的毯子裹到他身上,只露出头和手。“只能待一刻钟哦,久了寒气入骨,对身体不好的!” 阿箐叮嘱了一句,便搓着手跑回屋檐下等着了。 黄怀钰独自坐在浓郁的白雾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雾气无声涌动。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衣物,侵入肌肤。但他却发现,在这寒意刺激下,胸口那股微弱温热的气息,似乎跳动得略微活跃了一丝。而那原本沉寂的幽蓝碎片,接触到这蕴含着奇异能量的寒雾,表面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华。 更重要的是,当他尝试运转那简陋的、近乎本能的“呼吸法”,并配合“观想”混沌归墟意境时,他发现,吸入体内的寒雾气息,似乎能被胸口那股温热气息极其微弱地吸纳、转化一丝丝!虽然转化的效率低得可怜,转化的量更是微不足道,但这无疑是质的突破! 这意味着,除了墟玉核心自身缓慢释放的那点温热气息,他终于找到了第二种能够被吸纳、用以滋养墟玉核心(或者说,是被墟玉核心转化的奇异生机)的“外力”!哪怕这外力极其微弱,转化效率极低,但这代表着一条可行的路径! 枯寂的身体内部,如同干旱已久的荒漠,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微不足道的湿气。虽然这点湿气远远不足以形成水源,但它证明了,这片荒漠,并未彻底死去,仍有孕育生命的可能! 黄怀钰的心中,骤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悸动。他没有贪婪地大口呼吸,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呼吸,更加细致地去感受、去引导那一丝丝寒雾气息,尝试让它与胸口温热气息的脉动同步,尝试让它与自己观想的意境相合…… 这一刻,在这浓雾笼罩的回春谷小院中,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偏僻角落,在这具近乎报废的身体里,一粒名为“新生”的种子,终于在绝望的废墟之上,悄然萌发出了第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嫩芽。 (第一百零六章 下 完) (第一百零六章 完) 第一百零七章 雾中生机与微光(上) 浓郁、冰寒、带着山林特有清新与某种奇异波动的白雾,如同厚重的纱幔,将回春谷小院与外界隔绝。黄怀钰独自端坐于藤椅之上,厚实的毯子也未能完全阻隔那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寒意。他闭着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身体的感知,以及对那一缕缕渗入体内、被墟玉核心微弱气息吸纳转化的寒雾能量的引导之中。 这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十缕吸入的寒雾气息,大概只有一缕能被胸口那温热气息捕捉、吸纳,而其中,又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能被转化、融入那脉动的温热之中,化为滋养墟玉核心与修复身体的、更加精微的生机。这点生机,相比于他此刻残破的身体,如同沧海一粟,几近于无。 但黄怀钰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 这一点点的“有”,与之前的“无”,有着天壤之别。它不仅仅意味着能量来源的突破,更是一种信心的印证。它证明了,他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太虚化墟经》感悟的混沌归墟道韵,残存的墟玉核心力量,以及这蕴含着特殊能量的山中寒雾,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契合,可以形成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循环。 他不再急切,不再焦躁。而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用最细致的精神,去感受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去捕捉每一缕寒雾气息进入体内的细微变化,去“观看”胸口那温热气息如同心脏般微弱但坚定的脉动,去“聆听”幽蓝碎片那恒定清凉的、仿佛在守护这脉动的“声音”。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观想”那混沌未分、万物归墟的宏大意境时,将自己想象成这意境的一部分——一个破碎的、但核心处有一点不灭星火(墟玉核心)的、正在缓慢“归墟”与“重凝”的“小世界”。吸入的寒雾气息,是这个世界从外界汲取的、原始的、冰寒的“混沌能量”。胸口的温热气息,是这个世界核心的、代表着“归墟”与“新生”法则的“源力”。而幽蓝碎片的清凉,则是稳定这个世界边界、隔绝外界过多干扰的“秩序屏障”。 这种“观想”并非简单的想象,而是与他此刻的呼吸、与对体内气息的感应,紧密结合起来。呼吸的节奏,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胸口温热气息的脉动,成为这“小世界”内部的“心跳”。吸纳转化的那微薄生机,则如同“雨水”,滋润着这片破碎世界的“干涸大地”。 他并不知道这是否是真正的修炼法门,甚至不确定这是否是《太虚化墟经》的正确用法。一切都只是他在绝境中的摸索,是凭借自身对“归墟”道韵的粗浅理解,以及对墟玉核心、幽蓝碎片特性的本能感应,进行的尝试。 但效果,却是真实存在的。 当他的精神、呼吸、观想、以及对体内那微弱转化的感应,达到一种奇妙的、初步的同步时,他感觉到,胸口那温热气息的脉动,似乎强劲、稳定了那么一丝丝。吸纳转化寒雾气息的效率,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提升了那么一丝丝。更重要的是,那一直盘踞在体内、如同跗骨之蛆的、源自“墟”之邪气和空间乱流的混乱、毁灭性能量残留,似乎被这同步的、带着归墟道韵的脉动,排斥、压制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虽然这一切的变化,都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能是他的错觉。但这种“变化”本身,这种“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感觉,对此刻的黄怀钰而言,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加珍贵。 时间,在这专注的感知与引导中,悄然流逝。一刻钟很快过去,阿箐清脆的声音穿透浓雾传来:“黄大哥,时间到啦!寒气太重,快回屋吧!” 黄怀钰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悠长的、带着淡淡白雾的气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与明亮。他点了点头,在阿箐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内。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阿箐立刻端来一碗早就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姜汤:“快喝点,驱驱寒。爷爷说了,寒雾虽然对你有特别的好处,但里面阴寒之气也很重,待久了会伤身的。” 黄怀钰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肺腑中残留的些许寒意。他看着阿箐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再次涌起暖意。 “阿箐姑娘,” 他嘶哑开口,声音似乎比昨日又清晰了那么一丝,“这寒雾……每年都有?会持续多久?” “嗯!” 阿箐点点头,一边收拾碗勺一边说道,“每年入冬前都会起寒雾,大概会持续六七天吧。听爷爷说,是山里一种叫‘寒玉髓’的石头,和地底的阴脉,还有特殊的地势,一起弄出来的。雾气里有种很特别的凉气,普通人吸多了会生病,但爷爷有时候会收集一些雾气,用来配药,说是对一些特殊的寒症、热毒有奇效呢!” 寒玉髓?阴脉?特殊地势?黄怀钰心中了然。看来这回春谷,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寒雾,或许就是此地灵气(或某种特殊地气)与阴寒地脉结合,形成的一种特殊“灵气”或“能量场”,只是性质偏阴寒,不适合常人,但对他这种体内有墟玉核心、修炼感悟偏向混沌归墟(某种意义上包含阴寒、寂灭特性)的人来说,却可能是一种难得的补益。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寒雾一直笼罩着回春谷。每日清晨,黄怀钰都会在阿箐的陪伴下,在院中静坐一刻钟,感受、引导、吸纳那冰寒雾气。每一次,他都更加专注,更加细致。那种微弱的、同步的感觉,也似乎越来越清晰。虽然转化的生机依旧微薄,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温热气息的脉动,似乎一天比一天稳定、有力了那么一丝丝。那几处新生的、纤细的经脉末梢,在这微弱生机的持续滋养下,延伸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变得更加集中、凝练。夜晚的痛苦虽然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识海中那点暗金色的神魂星火,光芒似乎也凝实、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细微,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若非黄怀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中,恐怕也根本无法察觉。 林回春每隔一两日,仍会来为他诊脉。老者那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眼中的讶色,也一次比一次明显。 “奇怪……真是奇怪。” 这一日诊脉后,林回春收回手,捋着胡须,眉头微皱,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体内那股混乱暴戾的残余能量,似乎被压制、消磨了一丝。不是被老夫的丹药或真气驱散的,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化解、吸收了?还有你的经脉……那几处新生的脉络,延伸的速度,比老夫预想的要快上一些。虽然依旧缓慢,但这速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伤势的自愈范畴。” 他盯着黄怀钰,目光如电:“你做了什么?这几日接触寒雾,似乎对你的好处,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大?” 黄怀钰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瞒不过这位经验丰富、修为深不可测的老者。但他也清楚,墟玉核心和《太虚化墟经》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晚辈……只是按照前辈指点,尝试……感应自身,并借助……寒雾之气,静心凝神。或许……是那寒雾之气,与晚辈体内残留的……某种阴寒伤势,有所……抵消?” 他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说道。他体内确实有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残留的、混乱而阴寒的力量,说寒雾之气对其有所抵消,倒也说得通。 林回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头:“寒雾之气性质特殊,偏于阴寒凝滞,确实对一些阴毒、混乱的能量有压制之效。你能借此调和体内冲突,是你的造化。不过,切记过犹不及。每日接触时间,绝不可超过一刻钟,否则寒毒侵体,反而坏事。” “晚辈……谨记。” “嗯。” 林回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浓重的白雾,忽然道:“这寒雾,再有两三日,也该散了。届时,谷中会有一场‘冬狩’,村里青壮会进山,为过冬储备肉食皮毛。山谷会比平日吵闹些,你若觉得不适,就让阿箐关好门窗。” 冬狩?黄怀钰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林回春不再多言,背着手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笼罩回春谷数日的浓重寒雾,终于在某个午后,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的暖意。空气仿佛被洗过一般,格外清新。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层林尽染,呈现出一种经历寒雾洗礼后的、更加深邃的色泽。 寒雾的结束,似乎也带走了黄怀钰身体恢复的一个“加速期”。没有了那特殊的寒雾能量,他吸纳转化外界“能量”的效率,再次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但之前几日积累的微弱成果,却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胸口温热气息的脉动,比之前明显稳定、有力了不少。那几处新生的经脉末梢,似乎也粗壮、延伸了肉眼不可见、但他能清晰感知到的一小段距离。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在修为全失、经脉尽断、无法主动吸纳天地灵气的情况下,借助特定环境(如寒雾),通过观想、感应、引导,以墟玉核心为核心,缓慢恢复、滋养自身生机的道路。这条路极其艰难,效率低下,且受环境限制极大(寒雾并非时时都有),但毕竟是一条路。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虽微弱,却已点燃,并在顽强地燃烧。 寒雾散去的第二天,回春谷果然热闹了起来。 天才蒙蒙亮,谷中便响起了嘈杂的人声、犬吠声、以及金属器具碰撞的铿锵声。家家户户的青壮男子,都开始整理装备,打磨猎刀,检查弓箭。女人们则忙着准备干粮,缝补衣物,叮嘱着自己的丈夫或儿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期待的气息。 阿箐也早早起来,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粗布衣裤,头发用布条扎得紧紧的,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黄大哥,今天冬狩开始啦!村里好热闹!铁山叔、李大叔他们都要进山,要去好几天呢!希望他们能打到好多好多猎物,这样冬天大家就都有肉吃了!” 阿箐一边给黄怀钰准备温水,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眼中满是对山外世界的好奇和对收获的期待。 黄怀钰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心中一片平静。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热闹,与他无关,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这是活着的气息,是平凡的人们,为了生存和未来,努力拼搏的气息。与他曾经经历的修仙界的争斗、宗门的倾轧,是如此不同。 “你……不去看看?” 他嘶哑问道。 “我倒是想去,” 阿箐撅了撅嘴,有些遗憾,“可爷爷不让,说我年纪小,又是女孩子,进山太危险。而且我还要留下来照顾你呢。”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等他们回来,我可以去看猎物!听说后山深处有大野猪,还有熊瞎子呢!要是铁山叔他们能打到,那才威风!”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黄怀钰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铁山粗豪的大嗓门:“林老!林老在家吗?快来看看!出事了!” 阿箐脸色一变:“是铁山叔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跑了出去。 黄怀钰心中一紧。冬狩刚开始就出事,恐怕不是小事。他努力侧耳倾听。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焦急的话语声。 “……在林子里撞见了!那畜生凶得很!大壮为了护着二狗,被撞了一下,滚下山坡了!我们把人抬回来了,就在外面,流了好多血!” 是铁山急促的声音。 “让开!” 林回春冷静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快速向院外走去。 阿箐也跟了出去,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哭泣和焦急的议论声。 黄怀钰躺在屋内,心中微沉。看来,是有人狩猎时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在这偏僻的山村,缺医少药,一次严重的狩猎受伤,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或者终身残疾。 他想起了天元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想起了文先生,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他而陨落的、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死亡和伤痛,无论在修仙界,还是在这看似宁静的山村,都从未远离。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院子外嘈杂的声音才渐渐平息。脚步声再次响起,林回春和阿箐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爷爷,大壮哥他……能救回来吗?” 阿箐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回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也受了震荡,失血过多……老夫已经尽力,用了最好的伤药。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就算能活下来,那条腿……怕是也保不住了。” 阿箐低声啜泣起来。 黄怀钰躺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凡人的生活,一次意外,就可能改变一生。相比之下,修士拥有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但面对的争斗与危险,也同样更加残酷。力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傍晚时分,山谷中的热闹早已被一种沉重压抑的气氛取代。冬狩的队伍没有进山,大家都在为大壮的伤势担忧。阿箐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为黄怀钰送来了晚饭。 “黄大哥,大壮哥他……好可怜。” 阿箐声音闷闷的,“他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要养……要是腿真的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黄怀钰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言语总是苍白的。 夜深了,山谷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与往日不同,多了一份沉重和悲伤。 黄怀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思绪万千。他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虚弱无力,想起了回春谷村民的朴实与艰辛,也想起了阿箐的眼泪和林回春的叹息。 力量……他需要力量。不是为了称霸,不是为了复仇(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有能力去保护,去帮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无能为力地躺着,听着别人的不幸。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胸口的温热气息,依旧在微弱而坚定地脉动。那几丝新生的经脉,依旧脆弱不堪。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但今夜,在他平静的心湖之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渴望,如同地底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变强。恢复。哪怕只有一点点。 不是为了曾经的辉煌,而是为了此刻,这具残破身体里,那颗不甘沉沦、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心。 他重新开始“观想”,开始“感应”,开始尝试那效率低下、却已然成为他唯一希望的、缓慢的自我修复。这一次,他的心神,更加凝聚,更加专注。 窗外,月色清冷。回春谷的夜,还很长。 而变强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中,悄然生根,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第一百零七章 上 完) ) 第一百零七章 墟玉脉动与观想之秘(中) 苏墨寒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当即穿了件外衣,捧着这束花走了出去。 冷清溪的力气哪能跟慕寻城相比,她打了凌菲儿的那一巴掌只是让凌菲儿的脸颊红了一些,而慕寻城的这一下子,却直接把冷清溪打得嘴角流血,脸颊马上高高地肿起来了。 “请出示您的工作证,或是预约牌。”那两名保安一丝不苟,脸色严肃。 毕竟星月弓的模样当年也被曝光了,凡是知道我的人,都知道星月弓的威力,一箭之威,足以把他们吓得‘尿’‘裤’子。 两个苦痛光球飘到老乌龟面前,它又举起爪子向苦痛光球拍去!结果当然是两个苦痛光球融进了它的身体,看到这里,我松了口气,心说终于将这老乌龟搞定了。 无双又划开了一个空间通道,我们回到ZF大厅,将电脑‘交’给了两个中年说道:“录像已经放慢到‘弄’看清的程度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宣传,就看你们的了。”说完,我看向陈诺,意思是咱们走吧。 苏灿这话不仅仅是对眼前这位‘年方二十的人尊’说的,同样也是对着这绫浩臣说的。 “溪溪……宝……宝宝有护士照料着,很健康,咱们先吃东西好不好。”白波坐在冷清溪的床边,吞吞吐吐的安慰着。 慧妃担心皇后会调动御林军跟苏若水来硬的,那景仁宫的‘侍’卫就算拼死血战也保不住苏若水了。 两个男人对于钱放在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他们有一点想,知道的是,白竹风接下来到底想怎么做? 由于他们没有本体,只是一团能量,所以威力巨大的火炮,没能伤到他们分毫。 双方的士兵们,都已经杀红了眼了,用最原始和暴力的方式,展开生死搏杀。对于他们来说,此刻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杀死对方。 一旁的两个修真,虽然也感受到了某种变化,但是他们哪有燕敬权和陈诲的眼光和功力。只是隐隐感觉到萧乘有些更加不一样,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看懂,这种层次递进后更深的变化。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抗日救国军航空队的战机,开始了攻击。那些轰炸机,率先投弹。一枚枚的炸弹,就如同是雨点一样向地面落去,在公路上爆炸。 令人感觉似乎空气中还有另外一股声音,和这襌唱声相互缠绕融合,此起彼伏绵绵不绝,没有丝毫的休停和违和。袅袅不绝的声音,却让这一切更加的神秘了起来。 客舱里,余长林向云阳解释了艾米的情况,原来艾米的鬼系能力传承自她母亲,而她的母亲精神一直不稳定,在生下艾米弟弟的时候,她的母亲忽然产生了严重幻觉,亲手掐死了艾米的弟弟。 “欢迎加入大夏皇家军,今后你们继续在吴把总的麾下效命。”瞧见吴大友一什的士兵全都跟了过来,沈言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淡然的说道。 然后,谈拆迁补贴的工作人员便去了低保户家谈了拆迁的事宜。不过,不知是出于留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面对可观的拆迁费,冯天孝的妈妈就是死活都不答应搬走。 满胜胜可思议的眨眨眼,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难道这雨……跟魈居的九感之力有关? 只是修炼过外家的武技,自身的那点把式,对付普通人还行可以对付,和这些黑衣人比起来就差远了,而这几个黑衣人,明显是会内家功的江湖好手。 东翰学着林枫点上烟,没有插嘴,默默聆听,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所以说,结合这点,他猜测林枫没有杀过魅妖,也许真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引起东昊皇城和海澜圣域结仇。 “难道不合就要杀人吗?那我也与你不合,怎的没见我杀你?”乐颜淡淡一笑,一副无谓的样子。 别看他在宗门和和气气,没有太大架子,如果认为他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要是真这样,他可没有资格当上宗主。 洪峰谨慎的问了一句,但大白并没有任何回应,它煽动着翅膀,依旧在紧盯着前方的白雾区。 他怒气冲冲就过去了,蒋双和欧亚菲目光很自然的就跟了过去,周围有些好事的学员也在观看,但李木阳平时太霸道了,他们还不敢明着看热闹,只能用余光偷偷摸摸观察。 如此情真意切,芳落怎能不感动?动容的她再不拒绝,由着他安排。 魔尊那可是水星上的顶级强者,跟巫神是同等强者,那么容易杀吗?如果那么容易杀,还会存在几千年吗? 阴鸷古皇来自隐世势力,自成一脉,人丁不旺,却个个都是高手,他叫凌傲,不仅非常护短,更是自命不凡。 我顿时释然,怪不得呢,原来是为了优化连击的攻击方式,不过攻击力大幅度增加,这一句话却相当的吸引人。首发。 玫瑰糕子?那可是好点心呀!可自己昨晚饿了这丫头怎么说没点心? 第一百零七章 墟玉脉动与观想之秘(下) 铁山那带着惊恐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回春谷黄昏的宁静。 “妖兽”二字,更是让阿箐小脸煞白,手中的碗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转身看向院外,眼中充满了恐惧。 黄怀钰的心也骤然一沉。妖兽!对于回春谷这样几乎与世隔绝、村民大多是普通猎户农夫的小山村而言,妖兽的出现,无异于灭顶之灾!凡人的刀箭,在真正的妖兽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铁山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衣服多处破损,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柴刀握在手中,刀口竟有些卷刃,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似乎经历了激烈的搏杀。 “林老!林老在吗?” 铁山声音嘶哑,带着急促的喘息。 林回春的身影几乎在铁山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从正屋中闪出。老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淡然,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怎么回事?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子。 “是……是铁背苍狼!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爷爷,你要去吗?太危险了!” 阿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不去,谁去?” 林回春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中带着决绝,“放心,爷爷心里有数。几头铁背苍狼,还奈何不了我。快去!”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铁山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冲了出去。阿箐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只能含泪点头,跑回黄怀钰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关窗户。 黄怀钰躺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对话,心中念头急转。铁背苍狼……一阶妖兽……若是他修为尚在,哪怕只是炼气期,凭借术法和符箓,对付几头也不在话下。但如今……他只是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 无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外面是可能威胁整个村子的妖兽,而救了他、照顾他的阿箐和林回春,就要去面对危险,他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能这样!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将心神沉入体内。胸口,墟玉核心的温热气息,依旧在微弱而坚定地脉动。枕边,幽蓝碎片的清凉触感,恒定如初。那几丝新生的、脆弱的经脉,如同风中残烛。他能做什么?他这残破之躯,还能做什么? “冷静……一定有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硬拼是绝无可能的。那么,智取?利用对妖兽的了解?铁背苍狼,性狡诈,记仇,畏惧火焰、强光和巨大的声响…… “阿箐姑娘!” 他忽然嘶哑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干涩。 阿箐刚关好窗户,闻言连忙跑到床边:“黄大哥,怎么了?你别怕,爷爷很厉害的,他会把妖兽赶走的!” “不……不是怕。” 黄怀钰喘息了一下,快速说道,“铁背苍狼……怕火,怕巨响,畏强光……你们……村里可有……火油?锣鼓?烟火?” 阿箐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有!村里有储备的火油,是冬天取暖和防野兽用的!锣鼓……祠堂里有祭祀用的大鼓和铜锣!烟火……过年时还剩一些爆竹!” “好……” 黄怀钰精神一振,“告诉你爷爷……或许……可用火把、锣鼓、爆竹……虚张声势……惊走狼群……或设陷阱……莫要硬拼……” 他将自己记忆中关于铁背苍狼的弱点,以及凡人应对妖兽的一些粗浅策略(主要是制造声势、利用环境),快速而清晰地告诉阿箐。他知道,林回春身为修士,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但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尤其是,如果狼群数量众多,或者有意外情况…… 阿箐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有些词汇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懂了。“我这就去告诉爷爷!” 她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 黄怀钰叫住她,目光落在枕边那块幽蓝的碎片上,心中忽然一动。这碎片,是“归墟之触”爆炸后的产物,蕴含着精纯的空间之力,以及一丝“墟”之气息。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如何使用,但其本身材质非凡,或许……“把这个……给你爷爷……或许……有点用。”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幽蓝碎片。 阿箐虽然不明白这碎片有什么用,但她对黄怀钰有种莫名的信任,而且此刻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拿起碎片就跑了出去。 院中,林回春已经收拾停当。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灰色短打,背上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手中多了一根通体黝黑、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白色珠子的手杖。听到阿箐转述黄怀钰的话,以及递过来的幽蓝碎片,林回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过碎片,入手冰凉,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和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墟”之气息传来。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低声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他将碎片收起,对阿箐点了点头:“他的话有道理,我会考虑。你待在屋里,关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如一道灰影,飘然出了院门,速度之快,绝非常人。 阿箐紧紧关上院门,插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小脸依旧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她跑到黄怀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黄大哥,爷爷他……不会有事吧?还有铁山叔他们……” 黄怀钰心中也没底。林回春修为莫测,对付几头一阶铁背苍狼,按理说应该问题不大。但妖兽之事,变数极多,谁也不敢保证。尤其是,这些妖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离村子如此近的地方?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相信……你爷爷。” 他只能如此安慰阿箐,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起初,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了,山谷重新陷入一片死寂。这死寂,比喧闹更加令人不安。 阿箐坐立不安,不时走到窗边,从缝隙中向外张望,但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又回到黄怀钰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勇气。黄怀钰能感觉到,少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而颤抖。 他同样心绪不宁。他并非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林回春,担心铁山那些朴实的村民,更担心眼前这个善良的少女。回春谷的宁静,他残破身躯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难道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妖兽灾难打破吗? 不,他绝不允许!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将全部意志集中,开始疯狂地“观想”,尝试与胸口墟玉核心的脉动同步!这一次,不再是平和缓慢的引导,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不顾一切的渴望!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哪怕只能动一下!他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带着一丝癫狂。他强迫自己的呼吸,去追索、去贴合那玄奥的脉动。失败,再尝试,再失败……反噬开始出现,胸口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头脑阵阵发晕,但他不管不顾! 或许是危机带来的强烈刺激,或许是意志在绝境下的爆发,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后—— “嗡!” 那熟悉的、灵魂层面的微弱共鸣,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 在这一刹那,他“看”到胸口那混沌心脏般的墟玉核心,似乎明亮了一丝!一股虽然依旧微弱、但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显的温热气息,随着这次共鸣,主动地顺着那几丝新生的、脆弱的经脉,极其艰难地,延伸出了一小段距离!虽然仅仅是一小段,虽然那温热气息在离开墟玉核心附近后,立刻迅速减弱、消散,但这无疑是突破! 他能主动引导出的力量,比之前多了一丝!而且,在共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感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都敏锐了那么一丝!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院外那凝重的、带着不安和恐惧的气息,以及远处山林中,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有效!虽然这力量依旧微不足道,但这证明了,在极端情绪和强烈意志的驱动下,他对墟玉核心力量的引导,可以更进一步! 然而,这短暂的爆发,也带来了巨大的代价。共鸣过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难当,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他强行忍住,大口喘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黄大哥!你怎么了?” 阿箐被他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吓坏了,连忙扶住他。 “没……事……” 黄怀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他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有办法!虽然艰难,虽然危险,但真的有办法,能重新获得力量,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狼嚎声中充满了愤怒和暴戾,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隐隐的呼喝声,金属碰撞声,以及……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地的巨响! “打起来了!” 阿箐猛地站起,脸色惨白,紧紧抓住黄怀钰的手,“是爷爷他们!和妖兽打起来了!” 黄怀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再次进入那种共鸣状态,去“感知”远处的情况,但刚才的爆发消耗太大,此刻他只觉得神魂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远处的声响时断时续,狼嚎声、呼喝声、夹杂着隐约的爆炸声(或许是火油或爆竹?),以及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战斗似乎异常激烈。 阿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走来走去,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黄怀钰用眼神制止。现在出去,只是添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远处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狼嚎声消失了,呼喝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铁山那带着疲惫、但难掩兴奋的声音:“阿箐!阿箐丫头!开门!没事了!妖兽被赶跑了!” 阿箐几乎是扑到门边,颤抖着手拉开门栓,打开门。只见院门外,林回春手持那根黑色手杖,正缓步走回,他身上的衣服沾了些尘土和草屑,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微不稳。铁山跟在他身后,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精神头很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爷爷!” 阿箐哭着扑进林回春怀里。 林回春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好了,没事了,妖兽被赶跑了,大家也都平安。” “林老,多亏了您!” 铁山在后面大声道,语气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要不是您用那神妙的法子困住那头头狼,又用那蓝色的碎片发出那吓人的光吓退了狼群,我们今晚可就悬了!” 林回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他的目光,越过阿箐的肩膀,看向了屋内床上,脸色惨白、正关切地望着这边的黄怀钰。 四目相对。林回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探究,有赞许,也有一丝了然。他轻轻推开阿箐,走到黄怀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块幽蓝碎片,递还给黄怀钰。 “这东西,还你。” 林回春的声音平淡,但黄怀钰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今晚,它帮了大忙。” 黄怀钰接过依旧冰凉的碎片,嘶哑问道:“前辈……大家……可都安好?” “受了些伤,无人身亡。” 林回春言简意赅,“狼群被惊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再次皱起,“此事有些蹊跷。铁背苍狼通常只在深山活动,极少靠近人烟。这次不仅来了,还颇有组织,似是有所图谋。而且,老夫在赶跑它们时,隐约感觉到,山林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道:“这山谷,恐怕要不平静了。” 黄怀钰心中一凛。妖兽异动,山林深处未知的存在……这一切,都预示着,回春谷的宁静,或许真的要被打破了。而自己这具残躯,在这即将到来的波澜中,又该如何自处? 他握紧了手中的幽蓝碎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微弱但玄妙的力量。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危机,或许也是转机。 (第一百零七章 下 完) (第一百零七章 完) ( 第一百零八章 谷中生变与微光再续(上) 悲伤,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接下来的几日,山谷中的气氛异常压抑。白天,村民们依旧劳作,但神情紧绷,进山打柴、采药都结伴而行,且不敢深入。夜晚,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青壮们轮流在村口和几处紧要地方值守,火把彻夜不息。孩童们被严令不得离开家门太远,嬉闹声几乎绝迹。 林回春也变得异常忙碌。不仅要救治伤员,调配驱兽、疗伤的药物,还要与村里几位有威望的老人商议,加强村子的防御,探查妖兽的动向。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日渐明显,原本就干瘦的身形,似乎又清减了几分。 阿箐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她变得格外沉默,除了照顾黄怀钰和处理家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爷爷身边,帮忙捣药、包扎,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眼中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担忧。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黄怀钰躺在西厢房的床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山谷的宁静,真的被打破了。而这一切,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林回春那日提到的“蹊跷”和“山林深处的东西”,让他心中警铃长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黄怀钰心中暗道。他不能再满足于这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恢复。妖兽的威胁近在咫尺,山林深处可能还有更大的危险。阿箐的眼泪,村民的恐惧,林回春的疲惫……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必须更快地恢复力量,哪怕只是多一丝自保之力,甚至只是能站起来,能走几步,也能在关键时刻,做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成为累赘。 然而,那夜强行共鸣、引导墟玉力量带来的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接连几日,他都感到神魂阵阵刺痛,胸口憋闷,全身酸软无力,甚至连集中精神“观想”都变得异常困难。林回春在为他诊脉时,也察觉到了他状态的恶化,眉头紧锁,再次严厉告诫他绝不可再强行“损耗神元”。 “你的根基如同风中残烛,任何急躁冒进,都是在亲手掐灭这最后一点火苗!” 林回春的话犹在耳边。 黄怀钰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但现实的压力,让他无法完全平静。他只能在身体允许的极限内,更加精细、更加耐心地,去进行那基础的“观想”与“感应”。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共鸣”,不再强行引导。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去“聆听”墟玉核心那微弱而玄奥的脉动,去“感受”幽蓝碎片那恒定清凉的守护,去“观察”自己体内那如同废墟般的状况,以及那一丝丝新生脉络的每一次最细微的延伸。 他尝试着,在“观想”混沌归墟意境时,将自己想象成这意境中,一颗正在经历“归墟”与“重生”的、破碎的星辰。墟玉核心是星辰最后的、不灭的核心,幽蓝碎片是保护核心不被外部混乱彻底吞噬的屏障,而那一丝丝新生的经脉,是星辰在毁灭门,重新孕育出的、最原始的“地脉”。 他将每一次呼吸,都想象成星辰在吞吐混沌能量。将身体的疼痛,想象成星辰破碎、重组的必然过程。将外界的压力(妖兽威胁、山谷危机),想象成推动星辰加速“归墟”与“新生”的外部引力。 这种“观想”不再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而是近乎一种冥想,一种对自身存在状态的体悟。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真正放下急切,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感受与体悟中时,他发现自己对墟玉核心脉动的感应,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细腻。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脉动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道韵,与《太虚化墟经》总纲的描述,隐隐相合。 胸口的温热气息,在这种平和深入的“感应”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温顺、柔和,自发地、缓缓地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虽然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他能感觉到,前几日强行共鸣带来的神魂刺痛和身体虚弱,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缓解。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状态下,他似乎能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的“问题”。不仅仅是经脉断裂、丹田破碎这些表象,更能隐约感觉到,那些盘踞在体内、源自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的、混乱而阴寒的能量淤塞。这些淤塞,如同污泥,堵塞了新生经脉的可能路径,也持续侵蚀着他的生机。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墟玉核心这温和的力量,去一点点‘冲刷’、‘消融’这些淤塞?”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更加耐心地去感知,去“观看”墟玉核心那温润气息的流转,以及那几处新生脉络的延伸方向。他发现,墟玉核心的气息,似乎对那些混乱淤塞,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和微弱的净化作用。当气息流转到靠近淤塞的地方时,淤塞似乎会略微松动、消散一丝。只是之前他要么被动承受,要么急躁引导,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 “有门!” 黄怀钰精神一振。这或许才是墟玉核心那“归墟”道韵,对他此刻伤势的真正意义——化解、消融那些外来的、混乱的、破坏性的力量,为自身的修复扫清障碍! 他不再犹豫,开始尝试。这一次,他极其小心,极其缓慢。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一处相对“薄弱”、距离新生脉络最近、且墟玉核心气息似乎更容易触及的微小淤塞点上。 然后,他以“观想”为引,以平和的心念为舵,尝试着,去“邀请”、去“引导”胸口那温润气息,如同溪流般,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流向那个淤塞点。 没有强行推动,没有激烈共鸣。只有最温和的意念,和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一次,失败。气息根本不听使唤,或者流转方向偏离。 两次,失败。心神稍有波动,感应便中断。 三次,四次……他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每一次失败,都带来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但他毫不气馁,如同愚公移山,保持着最大的耐心。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在他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种平和感应、意念与墟玉核心脉动几乎同步的刹那,那一缕温润的气息,似乎“听懂”了他的心意,极其顺从地、顺着新生脉络的边缘,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流淌到了那个淤塞点的旁边。 然后,如同水遇污泥,那温润的气息,开始极其缓慢地,浸润、包裹、消融着那一点淤塞。 黄怀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淤塞,在墟玉核心温润气息的接触下,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极其缓慢地溶解、消散,化作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带着混乱阴寒意味的“杂质”,然后被他引导着,随着呼吸,极其艰难地排出体外。 成功了!虽然仅仅消融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淤塞,排出的“杂质”更是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他找到了主动利用墟玉核心力量,清除体内“毒素”、为自身修复开辟道路的方法!这比单纯等待墟玉核心自发滋养,效率要高得多,也更有针对性!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消融、排出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对墟玉核心那温润气息的“引导”能力,似乎也随之增强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丝!仿佛这种“使用”,本身就是在加深他与墟玉核心的联系,在锻炼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 “这才是正确的路!” 黄怀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循序渐进,以自身意志为引,以墟玉核心道韵为基,温和而持续地清除障碍,滋养新生。这或许才是他这残破之躯,重续道途的唯一正途!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也更加疲惫。他将大部分清醒的时间,都用来进行这种极其精细、极其消耗心神的“引导排淤”工作。每次只能针对一个极其微小的淤塞点,每次只能进行很短的时间,就会感到精神不济,必须停下来休息。进展缓慢到令人发指,往往一整天下来,也只能清除掉米粒大小的一点点淤塞。 但效果,却是真实可见的。随着一处又一处微小淤塞被清除,他感觉身体的沉重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一些。更重要的是,那几处新生的经脉,在没有了淤塞阻碍的区域,延伸连接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点点。 林回春再次来诊脉时,脸上的讶色已经掩饰不住。他枯瘦的手指在黄怀钰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怪事……” 林回春喃喃自语,“你体内那股混乱暴戾的残余能量,似乎……又被消磨、排解了一部分?而且消磨的方式,很是奇特,并非被外力驱散,倒像是从内部被……化解、吸收了?你的经脉……那些新生的部分,似乎也……通畅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黄怀钰:“小子,你最近……到底在捣鼓什么?你的恢复方式,老夫行医一生,闻所未闻。” 黄怀钰沉默片刻,嘶哑道:“晚辈……只是尝试……以内息导引之法,疏导体内……淤塞。或许……误打误撞。” “内息导引?” 林回春不置可否,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内息’,可不简单。罢了,你既不愿多说,老夫也不多问。只要对你有益,且不伤及根本,便由你去。但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再如之前那般透支。” “晚辈……谨记。” 林回春没再多说,留下调养的药物,又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忙村里防御和伤员的事情了。 黄怀钰知道,自己这奇特的恢复方式,瞒不过林回春的眼睛。但老者既然没有深究,也让他松了口气。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这来之不易的、正确的恢复方法,一点点积蓄力量。 日子在紧张与平静交织中,又过去了七八天。回春谷的防御逐渐稳固,村民的情绪也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山林深处,再没有传来狼嚎,也没有其他异常动静。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黄怀钰的“引导排淤”工作,在付出了巨大的心神消耗后,也终于取得了一点阶段性的成果。他成功地将胸口附近、以及连接右臂的几处主要新生经脉路径上的、相对“浅表”的淤塞,清除了一小部分。虽然相对于整体而言,仍是九牛一毛,但带来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似乎有了一点点力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无法抬起的沉重,而是可以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那么几寸的高度,虽然立刻就会因为无力而落下,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他甚至尝试着,用这只手臂,去触碰枕边的幽蓝碎片,虽然只是指尖轻轻碰触,但那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共鸣,让他心中充满了希望。 呼吸也变得更加深长有力,胸口的憋闷感大为减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般的色泽,似乎淡去了一些。最让他惊喜的是,识海中那点暗金色的神魂星火,在经历了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与恢复的循环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明亮,光芒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曳欲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缓慢,虽然微小,但希望之光,确实在一点点变得明亮。 然而,就在黄怀钰以为可以按部就班,继续这缓慢而坚实的恢复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将他再次拖入了痛苦的深渊。 (第一百零八章 上 完) 第一百零八章 谷中生变与微光再续(中) 一、高烧 高热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刻,黄怀钰还在尝试引导墟玉核心的温润气息,冲刷手臂一处新的淤塞点。虽然进展缓慢,心神消耗巨大,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如同清泉流过沙地般的“通畅感”——淤塞在缓慢消融,新生的经脉在艰难地向前延伸。 下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外在的寒冷,而是从骨髓深处、从五脏六腑最深处透出来的寒意。黄怀钰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冷……”他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那股寒意越来越盛,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骨髓乃至灵魂都冻结。 然而,这极致的寒冷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从体内燃起的熊熊烈火。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脉动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原本温润的气息变得滚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些刚刚被清理出些许的淤塞点,在这狂暴的冲击下,似乎又开始重新凝结,甚至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更可怕的是,一直沉寂、只是被动守护的幽蓝碎片,此刻也发出了轻微的震颤,表面泛起不稳定的幽光,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呃啊——”黄怀钰痛苦地蜷缩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冰火两重天,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残破的经脉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黄大哥!黄大哥你怎么了?” 阿箐惊恐的呼喊从远处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黄怀钰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体内那冰火交织的剧痛,以及墟玉核心紊乱的脉动,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阿箐冲进房间,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脸色在惨白和潮红之间急剧变换、浑身被汗水浸透、不断抽搐的黄怀钰,吓得小脸煞白。她伸手一探黄怀钰的额头,触手滚烫,又去摸他的手,却是一阵刺骨的冰凉。 “爷爷!爷爷快来!黄大哥他……他不好了!” 阿箐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响彻小院。 几乎是阿箐声音落下的同时,林回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他原本正在前厅配药,听到阿箐的尖叫,身形一闪便已赶到。 看到黄怀钰的状况,林回春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一步跨到床边,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搭上黄怀钰的腕脉。 “好乱的脉象!” 林回春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冷热交替,气血逆冲,经脉紊乱……这不像普通的风寒高烧,倒像是……” 他话音未落,搭在黄怀钰腕间的手指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林回春瞳孔微缩,低喝道:“阿箐,去把我药箱最下层那个黑色木盒拿来!快!” 阿箐早已六神无主,闻言立刻冲了出去。 林回春另一只手并指如风,快速在黄怀钰胸口、额头、四肢几处大穴连点数下。他指尖带着淡淡的青色光华,每点一处,黄怀钰身体的抽搐就稍稍减缓一分,但脸色依旧在极度的惨白和潮红之间变换,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体内残存的异种能量突然暴动?不对……是引动了什么?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林回春一边施为,一边快速思索。他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那两股原本被压制、消磨的混乱能量(空间乱流和“墟”之邪气残留),此刻正被某种东西引动,变得异常活跃,而且似乎与黄怀钰自身那股“奇异生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这才导致冷热交替、气血逆冲的危象。 阿箐捧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木盒跑了回来,盒子上刻着古朴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林回春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捏开黄怀钰的下颌,将丹药塞了进去,然后在他喉间一拂,助其吞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开。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过黄怀钰那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那冰火交织的狂暴能量。 黄怀钰身体的抽搐终于停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一些,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不再急剧变换。只是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爷爷,黄大哥他……他怎么样了?” 阿箐声音发颤,眼圈通红。 林回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探查黄怀钰的脉象,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沉吟良久,才缓缓道:“情况暂时稳住了。是体内旧伤的残余异力突然爆发,引动了气血。我刚才给他服下的是‘清灵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平复气血暴动。但他经脉本就脆弱不堪,经此冲击,恐怕……伤上加伤。” 他顿了顿,看着昏迷中依旧痛苦蹙眉的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小子,太过急功近利了。之前强行损耗神元,如今又不知用什么方法,试图强行冲开体内淤塞,结果引动了潜伏的旧伤余毒……简直是胡来!” 阿箐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黄怀钰伤势加重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那……那怎么办?爷爷,你一定要救救黄大哥!” “救自然要救。” 林回春叹了口气,“只是他这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了。这次的高烧看似退去,实则是那丹药强行镇压。余毒未清,隐患仍在,若再不安分,下次爆发,恐怕神仙难救。” 他看着阿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语气稍稍缓和:“你也别太担心,有爷爷在,他死不了。只是这恢复,怕是要更慢了。你去打盆温水来,给他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熬一副固本培元、调和阴阳的汤药。” 阿箐连忙点头,抹着眼泪去准备了。 林回春又看了黄怀钰一眼,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和枕边那块幽蓝碎片上,眼中若有所思,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二、沉沦与挣扎 黄怀钰觉得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 有时,他感觉自己被冰封在万丈玄冰之下,刺骨的寒冷冻结了思维,连痛苦都变得麻木。 有时,他又仿佛被投入沸腾的岩浆,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融化,剧痛如同亿万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灵魂。 更多的时候,是冷与热交织,混乱的能量在他残破的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经脉,冲击着脆弱的脏腑。胸口的墟玉核心,光芒明灭不定,脉动时而急促如鼓,时而微弱如丝,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幽蓝碎片的光芒也变得晦暗,清凉之意几乎被那狂暴的冰火能量彻底压制。 “要死了吗……” 一个念头在混乱的意识中闪过。 不!不能死! 还有仇未报!还有人在等他!回春谷的危机尚未解除!阿箐还在哭!林前辈为了救他耗费珍贵丹药!他怎能就这样放弃!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倔强地燃起。 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黄怀钰那被反复磨砺的意志,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开始尝试,不再去对抗那冰火交织的痛苦,而是去“感受”它,去“理解”它。 他将心神沉入那如同炼狱般的体内,去“观察”那狂暴的能量是如何肆虐的。他发现,那冰寒的能量,似乎源自体内更深处的、与空间乱流有关的残留;而那炽热的能量,则与“墟”之邪气的残留,以及他强行引导墟玉核心力量时,引发的某种不协调的“反噬”有关。两股能量性质相反,却又因他身体的残破和强行修炼的“错误”,被搅在了一起,互相冲突,互相激化,这才造成了这冷热交替、近乎毁灭性的局面。 “原来如此……是我太心急了……” 在极致的痛苦中,黄怀钰的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明,“想要强行清除淤塞,引导力量,却忽略了这些淤塞本身的性质,也忽略了墟玉核心的力量,与我此刻身体的承受极限……方法或许没错,但步骤和节奏,错了。” 找到了症结,他开始尝试,以残存的意志,去引导、去“安抚”那狂暴的能量。 他不再尝试去“控制”墟玉核心的力量,而是如同之前平和“观想”时那样,去“感受”它,去“理解”它那“归墟”道韵中蕴含的、包容与演化的真意。他将自己想象成那混沌归墟意境本身,无论是冰寒,还是炽热,无论是混乱,还是秩序,都是这意境的一部分,都将在这“归墟”中,被包容,被消融,被转化。 同时,他尝试调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魂之力,去沟通枕边的幽蓝碎片。这一次,不再是试图引动它的力量,而是传递一种“稳定”、“守护”的意念,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寻找一处可以依靠的礁石。 这过程艰难到了极点。他的意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吹灭。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那一点不甘熄灭的执念,顽强地坚持着。 一点一点,如同在泥泞的沼泽中跋涉。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再次被那无尽的痛苦和黑暗吞噬时,胸口的墟玉核心,那紊乱的脉动,似乎终于“感应”到了他这微弱而纯粹的“归墟”意念,微微一滞,然后,那狂暴的、横冲直撞的温热气息,开始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顺应他意念的流转。 几乎同时,幽蓝碎片似乎也“接收”到了他“稳定”、“守护”的呼唤,那几乎被压制的清凉之意,重新泛起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他识海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神魂星火,也稍稍隔开了部分最狂暴的能量冲击。 就是这一丝变化,如同在黑暗的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透进了一丝光亮。 黄怀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引导着墟玉核心那终于“听话”了一点的温润气息,不再去冲击、去消融,而是如同最温和的流水,缓缓流过那冰火交织、混乱不堪的“战场”,所过之处,并非强行镇压,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包容的韵律,去“抚平”能量的躁动,去“调和”那极端的冷热。 这不是清除,而是调和;不是对抗,而是疏导。 以墟玉核心“归墟”道韵的包容,去容纳、消解那对立的能量;以幽蓝碎片的“秩序”清凉,去稳定、守护那脆弱的神魂与经脉。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精妙的尝试。它要求对自身状况、对墟玉核心和幽蓝碎片特性,有极其深刻的认知,更要求有在极端痛苦中保持清醒、并精确引导的意志力。 黄怀钰做到了。在生与死的边缘,在极致的痛苦中,他完成了对自己恢复道路的又一次深刻认知和调整。 狂暴的能量,在这温和而持续的疏导、调和下,开始缓慢地平息下来。虽然依旧混乱,依旧在冲撞,但那种毁灭性的、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暴烈,开始减弱。冷与热不再那么极端,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交融。冰寒与炽热互相抵消、互相转化,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但不再是单纯的破坏,反而在墟玉核心道韵的引导下,开始化为一种相对“温和”的、混乱的能量流。 这能量流依旧对黄怀钰残破的身体造成负担,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立刻致命的冲击。而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也让他脆弱的神魂和经脉,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当阿箐端着熬好的汤药,轻轻推开房门时,看到的便是黄怀钰依旧昏迷,但眉头不再紧锁,身体也不再抽搐,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经平稳下来的样子。他身上的汗水已经干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死灰或潮红,而是透着一丝虚弱的平静。 “爷爷!黄大哥好像……好像好一些了!” 阿箐惊喜地叫道。 林回春闻声走进来,再次为黄怀钰诊脉。这一次,他枯瘦的手指在黄怀钰腕间停留了更久,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了惊讶,然后是沉思。 “奇怪……” 林回春喃喃道,“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那种冷热交替、气血逆冲的危象,竟然……自行平复了大半?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异力,似乎被某种力量……调和、疏导了?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激烈冲突……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向黄怀钰的目光,充满了探究。这绝不是“清灵护心丹”能做到的。丹药只能暂时镇压,不可能如此巧妙地将两股性质相反、互相冲突的异力调和疏导。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和对自身能量深刻的理解。 “难道是他自身那奇异生机的功效?还是……那块碎片的缘故?” 林回春的目光扫过枕边的幽蓝碎片,又看了看黄怀钰平静的睡颜,最终摇了摇头,“罢了,能自行挺过这一关,总归是好事。阿箐,把药喂他服下,这药能固本培元,助他尽快恢复元气。” “嗯!” 阿箐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黄怀钰,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将温热的汤药喂进去。 汤药下肚,温和的药力化开,与黄怀钰体内那被初步调和的能量流缓缓融合,进一步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身体。 三、破而后立? 黄怀钰在昏迷中沉浮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混沌状态。能模糊感觉到外界的动静,比如阿箐轻柔的喂药、擦拭,比如林回春时而的诊脉探查,但更多的时候,他的意识都沉浸在自己体内那一片混乱而又缓慢“调和”的能量场中。 他像个最耐心的工匠,又像个最冷静的观察者,以残存的意志,引导着墟玉核心那变得“温顺”许多的气息,配合着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一点点地梳理、调和着体内那冰火交织后的混乱能量流。 这过程比之前单纯的“引导排淤”要艰难、精细无数倍。因为不仅要“疏导”,还要“调和”不同性质的能量,让它们不再冲突,甚至尝试让它们“共存”,或者被墟玉核心缓慢转化。 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神消耗。但每一次成功,都让他对自身状况,对墟玉核心和幽蓝碎片的特性,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他甚至开始隐约触摸到,那“归墟”道韵中,除了“寂灭”、“终结”之外,似乎还蕴含着“包容”、“转化”、“孕育新生”的意境。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黄怀钰脸上时,他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箐那张写满担忧、此刻却绽放出惊喜的小脸。 “黄大哥!你醒了!爷爷,黄大哥醒了!” 阿箐欢呼一声,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林回春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床边。他仔细探查了黄怀钰的脉象,又看了看他的气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算醒过来了。” 林回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欣慰,“你小子,命是真硬。这次高烧,凶险异常,若非你自身那股奇异生机……以及你昏迷中似乎也在自行调理,恐怕就算有清灵护心丹,也未必能熬过来。” 黄怀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阿箐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黄怀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状态。虚弱,极度的虚弱,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经脉更是传来阵阵隐痛。但那种冰火交织、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体内虽然依旧混乱,能量流驳杂不堪,但至少不再激烈冲突,而是在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中缓缓流转。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胸口墟玉核心的脉动,虽然依旧微弱,却比高烧前,似乎更加清晰、更加稳定了。那温润的气息,流转之间,似乎也多了几分“灵性”,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之意,也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仿佛与他神魂的联系,加深了一丝。 而且,他惊讶地发现,在经历了这次近乎毁灭的能量冲突,又被他以“调和”、“疏导”的方式艰难平息后,那几处新生的经脉,虽然依旧脆弱,但似乎……拓宽、坚韧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不足道,但确确实实,在高强度的能量冲刷(哪怕是混乱的)和后续的调和疏导下,这些新生的脉络,似乎得到了一种淬炼。 破而后立?不,还算不上“立”,顶多是“破而后韧”。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乏力,但那种“能动”的感觉,比高烧前,似乎要清晰、有力了那么一点点。他甚至能微微转过头,看向林回春和阿箐。 “多……谢……” 他嘶哑着,吐出两个模糊的字。 林回春摆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命不该绝。不过,经此一劫,你也该明白,恢复之事,急不得。你体内情况复杂,任何冒进,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黄怀钰艰难地点了点头。这次高烧,虽然让他差点死去,但也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太过急躁,忽略了身体承受极限,忽略了不同性质能量的冲突,方法虽对,但步骤和节奏错了。同时,也让他因祸得福,对墟玉核心的“归墟”道韵(尤其是包容、转化之意)有了更深的理解,对幽蓝碎片的运用(沟通、守护)也有了新的体会,体内新生经脉甚至得到了一丝“淬炼”。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条新的、更适合他此刻状况的恢复道路——不再仅仅是“清除淤塞”,而是“调和疏导,淬炼新生”。这条路,或许更慢,更考验耐心和掌控力,但无疑更稳妥,也更扎实。 “晚辈……知错。” 他低声道,语气诚恳。 林回春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虽然虚弱,却清澈沉静,不再有之前的急躁,这才微微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次能自行挺过来,且体内情况似乎……因祸得福,有了一丝好的变化,实属难得。接下来,便按照你领悟的路,稳扎稳打,切不可再冒进。你的身体,再也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折腾了。” “晚辈……明白。” “好了,你刚醒,还需静养。阿箐,去把温着的粥端来,让他吃点东西,恢复些元气。” “哎!” 阿箐抹了抹眼泪,欢快地跑了出去。 林回春又交代了一些静养的注意事项,留下几副调理的汤药,便离开了。他眉宇间依旧带着凝重,显然山谷外的威胁和村中伤员的事情,依旧让他劳心劳力。 黄怀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以及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一丝丝“变强”的迹象,心中百感交集。这次高烧,如同一次生死淬炼,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让他收获了宝贵的经验和领悟。 前路,依旧艰难漫长,甚至可能更加危险(山林深处的威胁尚未解除)。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也初步具备了走下去的资格。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急于尝试引导力量,而是让心神彻底放松,感受着那被调和后的、虽然混乱但不再暴烈的能量流,在墟玉核心的脉动和幽蓝碎片的守护下,缓缓流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一次,他要走得更稳,更扎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回春谷的夜,依旧笼罩在妖兽威胁的阴影下,但西厢房里,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生机之火,在经历了风雨飘摇后,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似乎燃得更稳,也更亮了一些。 (第一百零八章 中 完) 第一百零八章 谷中生变与微光再续(下) 四、稳扎稳打 自高烧昏迷中苏醒,又休养了几日,黄怀钰的身体总算从那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代价是巨大的,他比之前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自行坐起都需要阿箐搀扶,说话更是气若游丝。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点力气(右臂能抬起几寸),似乎也随着这次劫难消散了大半。 然而,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沉静。少了急迫,多了沉稳;少了迷茫,多了笃定。高烧的折磨,生死的徘徊,让他真正领悟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也让他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有了更清晰、更坚定的认知。 恢复,不是一蹴而就的冲刺,而是水滴石穿的积累,是春风化雨的浸润,是破茧成蝶的忍耐。 接下来的日子,黄怀钰彻底改变了“修炼”的方式。 他不再追求速度,不再执着于“引导”出多少力量,甚至不再刻意去“观想”那宏大的混沌归墟意境。他将一切回归到最基础,也最本质的状态——感知。 他将大部分时间,用在最纯粹、最平和的“内视”与“感应”上。 心神沉静,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倒映着体内的一切。 他“看”着胸口那枚墟玉核心,如同混沌中孕育的微小星核,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归墟”道韵独有的韵律——并非仅仅是终结与寂灭,更深层处,是包容、是转化、是于毁灭门孕育新生的玄奥。他将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维的波动,都尝试着调整到与这脉动相近的、平和的频率,不追求“同步”,只求“共鸣”,让自己的生命节奏,去“倾听”、去“应和”这更高层次的律动。 他“看”着枕边的幽蓝碎片,那恒定清凉的“秩序”守护之光。他不再试图去“引动”它的力量,而是去“感受”它散发出的、那种稳定、安宁、抚平混乱的“意蕴”,并将这种“意蕴”,融入自己的心神,让神魂星火在那清凉的包裹下,更加凝实、安定。 他“看”着体内那一片狼藉。断裂的经脉,破碎的丹田,四处淤积的、冰火交织后留下的、性质混杂的“余毒”(姑且这么称呼)。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去“清除”它们,而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地质学家,去“观察”它们的分布、性质、流动的规律。哪些是与墟玉核心气息相冲的?哪些是能被幽蓝碎片清凉之意安抚的?哪些是惰性的?哪些是活跃的? 他将心神化作最细微的触角,一点点地探索,一点点地标记。这个过程枯燥、缓慢,且极度消耗心神,但他甘之如饴。每弄清楚一处“余毒”的性质,每“标记”出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向,他都感觉对自身的掌控,多了一分。 然后,才是“行动”。 他不再同时处理多处,而是选择一处性质相对单一、位置相对“安全”(远离重要脏器和新生的脆弱经脉) 的微小“余毒”区域。 心神锁定。呼吸调整到与墟玉核心脉动和谐的频率。意念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那片区域。 墟玉核心的温润气息,在他平和意念的“邀请”下,缓缓流淌而至。这一次,气息不再是蛮横的“冲刷”或“消融”,而是如同最温和的春雨,浸润、包容、渗透。 他引导着墟玉气息,并不直接与那“余毒”对抗,而是如同一个耐心的调解者,先以自己的“归墟”意念,去“理解”、去“接纳”这“余毒”中蕴含的能量性质(无论是冰寒还是炽热的残留),然后用墟玉气息中那包容、转化的道韵,去包裹、调和、抚平“余毒”中的暴戾与冲突,尝试将其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至少是无害的、可以被身体缓慢吸收或排出的状态。 同时,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之意,则被他引导着,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新生的、脆弱的经脉和重要的脏腑周围,隔绝“调和”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哪怕极其微小的能量波动冲击。 整个过程,缓慢、精细、消耗巨大。往往连续“工作”一两个时辰,也只能“调和”掉米粒大小的一点点“余毒”,而且中间还要经常停下来休息,恢复心神。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被“调和”过的区域,不再有能量冲突的隐患,虽然依旧存在性质混杂的能量,但已经变得“温顺”,或是被墟玉核心缓慢转化,融入那股温润的气息中,成为滋养身体的养分;或是被“安抚”成惰性状态,不再对身体造成侵蚀,等待以后有能力时再慢慢处理。 更重要的是,在这“调和”的过程中,墟玉核心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灵动”,与他心神的联系更加紧密。幽蓝碎片的守护,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甚至,那些被“调和”区域的、新生的经脉,虽然依旧脆弱,但在这种温和的、持续的能量浸润下,其韧性、通畅度,都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提升。 这种“调和”,更像是一种“梳理”和“净化”,为身体的修复,开辟出一片片相对“安全”、“肥沃”的土壤。 林回春每隔几日便会来诊脉一次。每一次,他脸上的讶色都会增加一分。 “怪,真是怪……” 林回春捋着胡须,眉头微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体内那股混乱的能量,似乎……在自行梳理、归化?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条理清晰。而且,你的经脉……尤其是新生的部分,其坚韧通畅程度,提升的速度,远超正常恢复……小子,你这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水磨工夫’了?” 黄怀钰没有隐瞒,将自己“调和疏导、淬炼新生”的粗浅理念,用凡人武者“内息导引、调和阴阳”的说法,简单解释了一下。 林回春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调和阴阳,梳理内息,确是正途。你能静下心来,不走捷径,不贪功冒进,以水磨工夫一点点梳理这残破之躯,这份心性,倒是难得。看来这次高烧,虽然凶险,却也让你因祸得福,明白了些道理。继续保持,戒骄戒躁。” 得到林回春的肯定,黄怀钰心中更加安定。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除了“调和余毒”,他也没有忘记对身体的基础淬炼。 虽然无法下床,无法进行任何肢体活动,但他开始尝试,在“调和”之余,引导那被“净化”过的、温和的墟玉气息,配合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去缓慢地、持续地浸润、滋养全身的骨骼、肌肉、脏腑。 这并非修炼,而是最基础的“温养”。如同用最温和的泉水,日夜不停地浇灌干涸的土地。效果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黄怀钰相信,量变引起质变。只要持续不断地滋养,这具近乎报废的身体,总能恢复一丝生机,积攒一丝力气。 日子,就在这枯燥、缓慢、却又充实无比的“感知”、“调和”、“温养”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距离妖兽袭扰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回春谷的气氛依旧紧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山林深处再无异动,村民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狩猎、采集等活动逐渐恢复,只是依旧谨慎,不敢深入。林回春脸上的疲惫之色稍减,但眉头间的忧虑并未散去,他似乎在暗中探查着什么。 黄怀钰的变化,是缓慢而坚实的。 他的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血色。虽然依旧消瘦,但那种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感觉,减弱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的右臂,已经可以较为自如地抬起、放下,虽然依旧无力,无法持物太久,但比起之前抬起几寸就无力落下,已是天壤之别。他甚至尝试着,用这只手臂,配合阿箐的搀扶,能够勉强支撑着自己,在床上坐起来一小会儿。 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他和阿箐欣喜不已。 阿箐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看到黄怀钰一天天好转,是她最大的快乐。她照顾得更加尽心尽力,饮食上也变着花样,试图为他补充营养。虽然大部分食物中的精气,对黄怀钰此刻的身体而言,吸收效率极低,但这份心意,却让他心中温暖。 这一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屋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阿箐刚刚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打水来给黄怀钰擦洗。黄怀钰靠在床头(这是他最近才能做到的),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一片宁静。 经过近一个月的水磨工夫,他体内主要的、容易引发冲突的“余毒”区域,已经被他“调和”了七七八八。虽然深处依旧隐藏着更多、更顽固的淤塞和暗伤,但至少表面上的、容易引爆的“火药桶”被拆除了大半。身体的负担减轻了许多,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感和隐痛,也大为缓解。 更重要的是,他对墟玉核心气息的引导,对幽蓝碎片守护之意的调动,变得更加纯熟、精细。心神消耗虽然依旧不小,但恢复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些。神魂星火,在那清凉之意的日夜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明亮,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曳不定,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甚至开始尝试,引导那被调和、净化过的温和能量流,去尝试连接、打通两处距离最近、新生状况最好的微小经脉末梢。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更需要耐心的工程。他小心翼翼,如同在豆腐上雕刻,引导着能量流,如同最细的丝线,一点点地“浸润”、“软化”那断裂处的阻塞,尝试让它们重新“生长”、“连接”。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就在他心神沉浸在那细微的连接尝试中时,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感,从他胸口传来。 不是墟玉核心的脉动,也不是身体的颤抖。那震动感,仿佛来自体外,来自他怀中贴身收藏的某样东西。 黄怀钰心中一动,停止了经脉连接的尝试。他示意阿箐稍等,然后艰难地抬起恢复较好的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有不规则棱角的物体。 是那块一直贴身收藏的、来自“归墟之触”爆炸核心的、最大的那块墟玉碎片。 自从苏醒后,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胸口的墟玉核心和枕边的幽蓝碎片上,对这块最大的碎片,只是将其贴身收藏,依靠其自然散发的、与胸口核心同源的、微弱的“墟”之气息,来温养身体,并未过多关注。 此刻,这块一直沉寂的碎片,竟然自行发出了微弱的震动?而且,这震动的频率,似乎与胸口墟玉核心的脉动,有着某种奇异的关联和呼应! 黄怀钰的心,猛地一跳。 第一百零九章 玉碎有灵与异兽踪迹(上) 怀中的墟玉碎片,冰冷依旧,但那细微的、富有韵律的震动,却无比真实地透过指尖传来,与胸口墟玉核心那稳定而玄奥的脉动,隐隐共鸣。这种感觉极其微弱,若非他此刻心神沉静,感知因长期“调和”而变得细腻无比,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 黄怀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心神,探入手中的墟玉碎片。 与胸口的墟玉核心那混沌、深邃、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感觉不同,这块碎片给他的感觉更加“纯粹”,也更加“死寂”。它更像一块蕴含着庞大、精纯、却又无比内敛的“墟”之本源的奇特矿石,缺乏核心那种勃勃的“生机”与“演化”的意蕴。 然而,此刻,在胸口墟玉核心脉动的“引动”下,这块原本沉寂的碎片,仿佛被“唤醒”了最深处的一丝灵性。那震动,并非碎片的主动行为,更像是核心脉动产生的某种“共振”或“共鸣”,是碎片对核心脉动的一种“被动响应”。 “同源……共鸣……” 黄怀钰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这两块墟玉,本就同出一源,只是核心是“心脏”,是本源,拥有更完整、更灵动的道韵;而碎片是“躯体”,是载体,蕴含着庞大但沉寂的能量。 “能否……利用这种共鸣?” 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可抑制地浮现。 他目前恢复的最大瓶颈之一,就是胸口的墟玉核心,虽然拥有“归墟”道韵,能够转化、滋养,但其本身似乎也受损严重,能够主动释放、引导的力量极其有限,且大部分要用来维系他最基本的生机,能用于修复经脉、清除“余毒”的,少之又少。这就导致他的恢复速度,如同龟爬。 而这块碎片,蕴含的能量本质相同,且极为庞大!如果能将碎片中的能量,以某种方式“引动”、“转化”,补充到核心中,或者直接用于自身的修复,那恢复速度,岂非能大大加快?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火热。但他立刻冷静下来。这想法虽好,但其中风险,不言而喻。这碎片能量再庞大,也是“死寂”的,不像核心那般拥有“活性”和“道韵”引导。强行引动,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能量暴走,将他这残破之躯彻底冲垮。而且,如何引动?如何转化?如何确保安全?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能急……需要验证,需要尝试,需要最谨慎的态度……” 黄怀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将碎片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的、与核心脉动同步的震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暂时将“引动碎片能量”这个大胆的想法压下,决定先进行更安全的试探——加深对这种“共鸣”的感知和研究。 在接下来的“调和”与“温养”过程中,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这块墟玉碎片也纳入“感知”的范围。他将碎片握在手中,或者放在胸口靠近核心的位置,尝试让自己的心神,同时感应核心的脉动、碎片的震动、以及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 起初,毫无头绪。三者的“频率”、“韵律”似乎各不相同,甚至隐隐有冲突。墟玉核心脉动玄奥深邃,墟玉碎片震动内敛纯粹,幽蓝碎片清凉恒定。强行将三者联系在一起,只会让他的心神更加疲惫,感应变得混乱。 但黄怀钰没有放弃。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同时感应三者,而是先从“两两关系”入手。 他先专注于感应胸口墟玉核心与手中碎片的“共鸣”。他发现,当自己心神完全沉静,呼吸与核心脉动契合到某个微妙的节点时,手中碎片的震动会达到最清晰、最稳定的状态。这种“共鸣”并非能量传递,更像是一种“频率共振”,仿佛碎片是核心的“回响”或“倒影”。 接着,他尝试在保持这种“共鸣”状态的同时,去感应幽蓝碎片。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幽蓝碎片那恒定清凉的“秩序”守护之意,在墟玉核心与碎片“共鸣”时,似乎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单纯的“守护”和“隔绝”,而是仿佛在两者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桥梁”或“缓冲带”,让那种纯粹的、内敛的碎片震动,似乎更容易被他的心神所“捕捉”和“理解”,同时也似乎能过滤、中和掉共鸣中可能蕴含的、某些他不理解的、过于“纯粹”或“原始”的、“墟”之本源的某种“侵蚀性”。 “幽蓝碎片……似乎在‘调和’这种共鸣?或者说,在保护我,不被过于纯粹的‘墟’之本源影响?” 黄怀钰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幽蓝碎片来自“归墟之触”爆炸,本身就蕴含着空间之力,或许正是这种空间属性,让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冲、调节墟玉核心与碎片之间那纯粹的、源于“归墟”的共鸣?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这意味着,幽蓝碎片可能不仅仅是被动守护,在特定情况下(如墟玉共鸣时),它还能起到关键的调和与保护作用,降低他尝试利用碎片能量的风险! 这个发现让黄怀钰精神大振。他更加投入地研究这三者之间的微妙关系。白天,在阿箐的照料下,他进行基础的“调和”与“温养”,并尝试用那被净化过的温和能量流,去“浸润”、“连接”断裂的经脉末梢,进展依旧缓慢,但他乐此不疲。夜晚,当阿箐休息后,他便在黑暗中,握着墟玉碎片,心神沉入那玄妙的感应世界,探索着核心、碎片、幽蓝三者之间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与“调和”的韵律。 这个过程,同样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黄怀钰能感觉到,在这种深度的、多重的感应中,他的心神似乎得到了某种奇特的“淬炼”,变得更加凝练、敏锐。甚至,在这种状态下进行“调和”与“温养”,效率似乎也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日子就在这平静而充实的探索中,又过去了半个月。 黄怀钰的身体状况,继续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改善着。右臂的活动范围更大了,甚至能勉强抬起,做一些极其轻微的动作。左臂和双腿,虽然依旧沉重无力,但那种麻木僵硬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控制力。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不靠阿箐搀扶,自己在床上坐上一炷香的时间了。这对于曾经连翻身都做不到的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阿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照顾他也更加有干劲。林回春每次诊脉,眼中的讶色和赞许也越来越浓,虽然依旧告诫他不可冒进,但语气已缓和了许多,甚至开始与他探讨一些“内息导引”、“调和阴阳”的粗浅道理——当然是站在凡人武学或医道的角度。黄怀钰也乐于从这些角度去印证、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往往能触类旁通,获得新的启发。 回春谷的生活,似乎也重新回到了正轨。妖兽袭扰的阴影渐渐淡去,村民们恢复了往日的作息,只是进山依旧谨慎。林回春依旧忙碌,但眉宇间的忧色似乎减轻了一些,只是偶尔会站在院中,望着后山的方向,久久不语。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一日下午,阿箐去溪边洗衣,黄怀钰正靠在床头,尝试引导那股温和能量流,去“浸润”左手一处新生的、极其微小的经脉节点。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铁山那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焦急的声音: “林老!林老在吗?” 林回春从正屋走出,声音平静:“铁山?何事如此慌张?” 铁山快步走进院子,身上还带着山林的气息,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他看了一眼西厢房(黄怀钰所在),压低声音道:“林老,出事了!不是狼,是别的……怪东西!” 林回春眉头一皱:“进屋说。” 两人进了正屋,关上了门。但黄怀钰此刻心神感应因长期修炼而变得颇为灵敏,加上小屋并不隔音,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不是铁背苍狼的脚印,要大得多,也深得多,像是……像是熊,但形状不对,爪印带着勾,很深……旁边的树,碗口粗的,被拦腰拍断了,断口不像是咬的,也不像是撞的,倒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拍断的!” 铁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 “可曾发现血迹?毛发?或者其他痕迹?” 林回春的声音依旧沉稳。 “没有血迹,也没看到毛。倒是在那断树旁边,发现了这个。” 铁山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有轻微的摩擦声,“您看,这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留下了这几道痕,很深,石头都碎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林回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爪痕……不似寻常野兽。力大无穷,能拍断碗口粗的树,爪利如钩,能抓碎石……而且,行动间似乎不留毛发血迹,颇为诡异。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 “黑风岭往深处,快到老鹰崖了。王老五他们几个想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被惊走的獐子,结果发现了这些痕迹,吓得赶紧跑回来了。” 铁山道,“林老,您看……这会不会是……妖兽?比铁背苍狼更厉害的妖兽?” “……有可能。” 林回春沉吟道,“而且,恐怕不是路过那么简单。上次狼群来得蹊跷,这次又出现这等踪迹……这山里,怕是真的不太平了。通知下去,从今日起,所有人不得再进黑风岭,靠近后山的活计也先停下。加派值守的人手,夜里多备火把锣鼓。我再配些驱兽避邪的药粉,你们在村子周围撒上。” “是,我这就去办!” 铁山应道,脚步声匆匆离去。 正屋里,林回春良久没有动静。黄怀钰靠在床头,心中也是一沉。 比铁背苍狼更厉害的妖兽?爪能碎石,力能断树,行动诡秘……这绝非寻常野兽。看来,山林深处的“东西”,终于开始露出獠牙了。回春谷的平静,恐怕真的要被彻底打破了。 危机迫近,他这缓慢的恢复速度,还来得及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墟玉碎片。冰凉的触感传来,与胸口核心的脉动隐隐呼应。 或许……是时候,进行一些更进一步的尝试了。为了自保,也为了……不拖累那些善良的人。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单纯的“调和”或“温养”,而是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利用手中这块墟玉碎片,与胸口核心的“共鸣”,以及幽蓝碎片的“调和”与“守护”,来尝试……引动一丝碎片中沉寂的能量。 哪怕只有一丝,哪怕风险巨大,他也必须尝试了。时间,不等人。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也映照着山谷中渐渐升起的、不安的暮霭。 (第一百零九章 上 完) 第一百零九章 玉碎有灵与异兽踪迹(中) 铁山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块巨石,在回春谷村民心中再次激起不安的涟漪。虽然林回春和铁山等人有意封锁了消息的具体细节,但“后山又出现厉害野兽踪迹,比之前的狼还凶”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刚刚放松不久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村里的气氛,比上次狼群袭扰后更加凝重,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林回春变得更加忙碌。他不仅调配了大量的驱兽、疗伤药粉药膏分发下去,还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村民,在村子周围和进山要道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预警装置。他脸上的疲惫之色重现,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时常望着后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阿箐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她变得更加小心,除了照顾黄怀钰和处理必要的家务,几乎不再出门。她将从爷爷和铁山叔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隐约知道有很可怕的东西在山里,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向黄怀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安。她似乎隐隐觉得,如果村子真的面临巨大的危险,黄大哥这虚弱的身体,恐怕会成为最大的负担。 黄怀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危机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恢复力量,哪怕只是多一丝自保之力。 然而,尝试引动墟玉碎片中的能量,绝非易事。这不同于之前温和的“调和”与“温养”,那是疏导、安抚自身已有的、相对温和的能量。而碎片中的能量,虽然同源,但性质更加“原始”、“沉寂”、“磅礴”,一个不慎,引动的可能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天洪水,足以将他这残破的躯体和脆弱的新生经脉彻底冲垮。 他必须找到一种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黄怀钰几乎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墟玉碎片、墟玉核心、幽蓝碎片三者关系的深入研究上。他像是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又像一个最谨慎的学者,反复试验,反复推敲。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改变碎片与核心的距离、角度;调整自身呼吸与心神波动的频率,试图找到最佳的“共鸣”状态;甚至尝试在“共鸣”最强烈时,用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之意,去“接触”、“包裹”碎片震动的源头…… 他发现,当自己进入一种深度“内视”、“感应”的状态,呼吸、心跳、乃至思维的波动,都与墟玉核心的脉动达成一种高度的和谐时,手中碎片的“共鸣”会达到最强。此时,将幽蓝碎片贴身放置(通常是握在另一只手,或置于胸口),其散发出的清凉守护之意,会在自身与两块墟玉之间,形成一种极其微妙的、稳定的“三角场域”。 在这个“场域”中,墟玉核心的脉动像是“主旋律”,碎片的震动是其“和声”,而幽蓝碎片的力量,则如同“调音师”和“缓冲垫”,既让“和声”更加清晰、稳定,又过滤掉其中过于尖锐、原始、可能带来“污染”或“冲击”的“杂音”,使其变得“柔和”、“驯服”,更容易被感知和引导。 “关键在于……利用幽蓝碎片,将碎片那纯粹的、内敛的震动,转化为一种……可以被核心脉动‘同化’,或者至少是‘无害化吸收’的、温和的‘共鸣涟漪’?” 黄怀钰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设想。 他不再试图去“引动”碎片内部的庞大能量,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的目标,降低为:利用幽蓝碎片的“调和”与“守护”,在碎片与核心“共鸣”时,捕捉、引导那一丝因“共鸣”而自然逸散出的、极其微弱、且被“净化”过的、同源的能量波动,将其导入体内,看是否能被墟玉核心吸收,或直接用于滋养身体。 这听起来依旧困难,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思路和相对安全的路径——以幽蓝碎片为媒介和保障。 他开始了更加小心翼翼的尝试。 选择一个心神相对饱满、状态较好的夜晚。阿箐已经熟睡,万籁俱寂。 黄怀钰盘膝坐在床上(这是他最近才能勉强做到的姿势),将那块最大的墟玉碎片紧贴胸口,置于墟玉核心正上方。右手则轻轻握住幽蓝碎片,贴在小腹气海(丹田破碎处)的位置——这里虽然丹田已碎,但毕竟是人身气机流转的重要枢纽之一。 心神沉静,呼吸放缓,渐渐与胸口墟玉核心那玄奥的脉动趋于同步。 很快,熟悉的、微弱的共振感从胸口的碎片传来,与核心的脉动隐隐呼应。同时,右手幽蓝碎片那清凉恒定的“秩序”守护之意,也被他主动引导着,弥漫开来,笼罩住胸口、小腹,以及双手之间的区域,形成一个稳定的、无形的“三角场域”。 随着他心神完全沉浸,呼吸与脉动契合到某个奇妙的节点,胸口碎片的震动变得清晰而稳定,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奇异的“光晕”。这“光晕”并非实质,更像是一种能量场的外在显化。 就是现在! 黄怀钰全神贯注,以全部心神为引,以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为“桥梁”和“滤网”,尝试着,去“触碰”、去“捕捉”那从碎片震动中自然逸散出的、一丝丝微弱的、灰蒙蒙的“共鸣涟漪”。 第一次尝试,失败。那“涟漪”如同最滑溜的游鱼,他的心神刚一靠近,便被幽蓝碎片的力量“净化”或“隔开”,无法捕捉。 第二次,他调整了幽蓝碎片力量的“频率”和“强度”,不再是强硬地“过滤”和“守护”,而是尝试将其变得“柔软”而有“吸附力”,如同温柔的网。 这一次,他勉强“网”住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他小心翼翼地,通过幽蓝碎片构建的、无形的“通道”,将这一丝被净化、驯服过的、灰蒙蒙的、同源的能量,引导向胸口墟玉核心的位置。 就在这一丝细微能量接触到墟玉核心表面的刹那—— “嗡!” 胸口那混沌心脏般的核心,猛地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吸力,从核心中传来!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磁石遇到了铁屑,那丝被引导而来的、同源的、被净化过的能量,几乎没有丝毫阻碍,瞬间就被墟玉核心吞噬、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墟玉核心的脉动,似乎明亮、有力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一股比平时更加精纯、温热,却又无比温顺、亲和的气息,如同受到“滋润”后的回馈,自发地从核心中流淌而出,沿着那几处新生且被“调和”过的经脉,缓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舒泰与滋养! 这滋养的效果,远胜于平时墟玉核心自行释放的、维系生机的微弱气息,也胜过他辛辛苦苦“调和”体内能量后的自我滋养! 成功了!虽然引入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效果却立竿见影!而且,过程安全可控,墟玉核心对这“同源、净化”的能量,表现出了极度的渴望和完美的吸收! 黄怀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没有继续尝试。他知道,第一次成功,必须谨慎。他立刻停止了引导,将心神从那种深度的感应状态中缓缓退出。 仔细检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相反,那丝被核心吸收、转化后回馈的精纯温热气息,还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伤体,让他感觉精神都振奋了一丝。手中的墟玉碎片和幽蓝碎片,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胸口墟玉核心那依旧残留的、一丝更加清晰的温热感,以及身体传来的切实的舒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找到了一条新的、可行的、安全的、效率更高的恢复途径——以幽蓝碎片为媒介,引动墟玉碎片共鸣逸散的能量,反哺墟玉核心,核心再回馈滋养己身! 这是一个完美的、可持续的循环!虽然每次引动的能量极其微小,但胜在安全可控,且能持续进行!更重要的是,墟玉核心似乎因为这“同源能量”的补充,而变得更加“活跃”和“有力”,这对他的恢复,有着根本性的好处! 接下来的几天,黄怀钰在状态良好时,便进行这种小心翼翼的“引能反哺”。他严格限制每次引动的能量多少,绝不贪多。他发现,以他目前的心神强度和身体承受力,每天最多能进行三次这样的“引能反哺”,每次只能引导一丝能量,再多就会感到心神疲惫,幽蓝碎片的“调和”也会出现不稳定。 即便如此,这“一丝”能量带来的效果,也远超他之前数日的“水磨工夫”。墟玉核心的脉动,以肉眼(感知)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稳定、有力,释放出的滋养气息也更加精纯。那些新生的经脉,在这股更精纯能量的滋养下,延伸、连接、强化的速度,明显加快!他甚至感觉到,一些较浅的、曾被“调和”过的、顽固的“余毒”,在这股能量的持续冲刷下,都有松动、消散的迹象! 身体的恢复速度,大大提升!短短四五天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一小截。右臂已经可以较为自如地活动,甚至能勉强端起半碗水而不洒出太多。左臂也能微微抬起。双腿虽然依旧无法承重,但那种沉重的麻木感进一步减轻,脚趾已经能够做出轻微的活动。最让他惊喜的是,他的气色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那种形销骨立的感觉减弱了许多,连眼神都变得更加明亮有神。 阿箐最先发现了他的变化,惊喜不已:“黄大哥,你这两天脸色好看多了!是爷爷新配的药方特别有效吗?” 黄怀钰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这其中的奥秘,暂时还不能为外人道。 林回春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再次诊脉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震惊。枯瘦的手指在黄怀钰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奇哉……怪哉……” 林回春收回手,盯着黄怀钰,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你的脉象……生机复苏之速,远超常理!经脉续接,气血滋生……这绝不仅仅是‘内息导引、调和阴阳’能做到的!你体内的那股奇异生机,近日来……竟有勃发壮大之势!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黄怀钰知道瞒不过这位神秘莫测的老者,但“墟玉”、“幽蓝碎片”之事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泄露。他沉吟片刻,避重就轻道:“前辈明鉴。晚辈近日尝试……以心神感应体内之气,顺其自然,引其归元,辅以……静心调息,似乎……误打误撞,找到了些许契合自身的方法,使得那缕生机……自行壮大了一些。”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引能反哺”说成是“心神感应,顺其自然”,倒也勉强说得通。 林回春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红润的脸上和清亮的眼眸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追问,只是缓缓道:“你身上秘密不少,老夫也不多问。只要对你有益,且不伤天害理,便是你的造化。只是切记,过犹不及。你恢复速度虽快,但根基依旧脆弱,需徐徐图之,切不可因贪功而损了根本。”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黄怀钰恭敬道。他能感觉到,林回春虽然好奇,但并无恶意,更多的是医者对奇异病例的探究,以及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嗯。” 林回春点点头,转而道,“你恢复得快,是好事。这山谷,近来不太平。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黄怀钰神色一凛:“前辈请讲。” 林回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铁山他们发现的踪迹,老夫亲自去看过了。那爪痕,那断树……绝非寻常野兽所为。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低阶妖兽。” “不是普通妖兽?” 黄怀钰心中一沉。 “嗯。” 林回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爪痕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寒邪异的气息,与寻常妖兽的妖气迥异。而且,力大而不笨,爪利而诡秘,来去无痕……倒像是某种异种,或者……受了邪气侵染而变异的凶兽。” “异种?邪气侵染?” 黄怀钰想起了自己体内残留的“墟”之邪气,心中一凛。 “只是猜测。” 林回春道,“但无论如何,这东西很危险,而且……似乎是在有目的地搜寻什么,并非随意游荡。上次狼群袭扰,或许也与此有关。这山谷,怕是要卷入是非了。” 他看向黄怀钰,语气严肃:“你恢复虽快,但距离有自保之力,还差得远。若真有事,切记,保全自身为先。阿箐那丫头……老夫会尽力护她周全。你……好自为之。” 说完,林回春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凝重与决然。 黄怀钰靠在床头,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块墟玉碎片。冰凉的感觉传来,与胸口核心的温热脉动隐隐呼应。 危机,越来越近了。林回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山林深处的东西,不仅强大,而且诡异,有目的性。 他必须更快,更强! 目光落在手中的墟玉碎片和枕边的幽蓝碎片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引能反哺”之法已经走上正轨,但速度,还能更快吗? (第一百零九章 中 完) 第一百零九章 玉碎有灵与异兽踪迹(下) 林回春透露的“异种凶兽”、“邪气侵染”以及“有目的地搜寻”这几个字眼,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黄怀钰心头。回春谷面临的威胁,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严峻和诡异。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加速恢复。 然而,“引能反哺”之法虽好,效率的提升却遇到了瓶颈。每日三次,每次只能引导一丝能量,这似乎已经是他目前心神强度、身体承受力以及幽蓝碎片调和能力的极限。若再增加次数或能量强度,心神便会枯竭,幽蓝碎片的调和也会失衡,那“三角场域”甚至可能出现波动,引动的能量变得不再“温顺”,带来未知风险。 “必须想办法提升每次引动的能量,或者……找到更高效利用这能量的方法。” 黄怀钰陷入沉思。他尝试过在“引能反哺”过程中,更加精细地调控幽蓝碎片的力量,试图扩大“网”的范围,捕捉更多的“共鸣涟漪”,但效果甚微。那逸散的能量本就极其微弱,且大部分似乎与碎片本身结合紧密,难以被引动。 或许,应该换个思路?不追求一次引动更多,而是让引动来的这“一丝”能量,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他的目光,落向了那几处正在缓慢生长、连接的、新生且脆弱的经脉。 墟玉核心吸收同源能量后,回馈出的精纯温热气息,是目前滋养身体、修复经脉的主要力量。但这种方式,更像是“普降甘霖”,虽然温和滋养,但效率是否有些分散?能否将这股力量,更集中、更高效地,用于最关键的地方? 比如,集中力量,优先打通、强化某一小段关键的经脉通路?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他体内的经脉如同被天火雷霆肆虐过的荒原,处处是断裂、淤塞的“废墟”,修复工程浩大无比。如果平均用力,恐怕十年八年也难见大成效。若能集中优势“资源”,先打通一小段相对完整、连接身体重要部位(比如从胸口到右臂)的“主干道”,哪怕只是很短的一小段,其意义也非同小可——至少,能让一部分力量,更顺畅地流转,发挥出更强的作用! 这就像在荒原上,先修通一条连接水源(墟玉核心)和重要据点(比如右臂)的、哪怕很窄的“水渠”,让珍贵的水流能更直接、更高效地灌溉到最需要的地方,而不是任由其漫无目的地渗透、蒸发。 “可行!” 黄怀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集中力量,重点突破!这是目前条件下,提升恢复效率的最佳策略! 他立刻开始规划。首先,要选择一段合适的“突破口”。这段经脉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一,相对完整,断裂和淤塞相对较少,修复难度较低;二,位置关键,连接身体重要部位或脏腑;三,距离墟玉核心不太远,便于引导能量。 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细致“扫描”。最终,他选定了一段从胸口墟玉核心附近出发,沿着右侧肋骨边缘,斜向上,连接右肩,再延伸向手臂的经脉路径。这条路径,虽然也有多处断裂和淤塞,但比起其他支离破碎的经脉网络,已算相对“完整”,且连接着他目前恢复最好、也最可能率先拥有一定行动力的右臂。一旦打通,从核心到右臂的力量传导将大为改善,右臂的恢复速度和力量,必将得到显著提升。 目标选定,接下来就是制定“施工方案”。 他计划,在每日“引能反哺”时,不再让墟玉核心回馈的那股精纯温热气息自行扩散滋养全身,而是以心神为引,在气息刚从核心涌出的刹那,便强行引导、约束、集中这股气息,使其如同一支精兵,沿着选定的那条经脉路径,发起“冲锋”! 具体方法是:在“引能反哺”完成的瞬间,心神高度集中,想象那股精纯温热气息并非散开的雾气,而是一道凝实、坚韧、温润的“暖流”,然后,以意志为鞭策,驱动这道“暖流”,冲向选定的经脉路径的起点——胸口核心附近的第一处断裂/淤塞点。 “暖流”的任务,不是“滋润”,而是“攻坚”!以温和而持续的力量,去“浸润”、“软化”、“消融”那处淤塞,或者“连接”、“弥合”那处断裂。 这无疑比之前“调和”体内混乱能量、“温养”全身,要困难、精细、且消耗心神得多。因为不仅要“引能”,还要“控能”,要将那股自发扩散的气息强行约束、集中、定向引导,这对他目前微弱的心神之力是极大的考验。而且,“攻坚”经脉淤塞和断裂,也远比“调和”散乱的能量要艰难,如同用最细的刻刀在朽木上雕刻,力道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本就脆弱的经脉壁,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黄怀钰别无选择。危机迫近,他必须冒险一试。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个深夜。 状态调整到最佳。墟玉碎片贴胸,幽蓝碎片在手,“三角场域”构建完成。心神沉静,引动一丝“共鸣涟漪”,成功被墟玉核心吸收、转化、回馈。 就是此刻! 黄怀钰心念电转,全部意志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上那股刚从核心涌出的、精纯温热的“暖流”,强行将其约束、聚拢,不再让其四散,而是化为一道纤细却凝实的“涓流”! “去!” 心中低喝,意志驱动着这道“涓流”,猛地冲向选定的第一处目标——胸口附近,一处细小的、被“余毒”淤塞的节点。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又仿佛烧红的铁钎刺入冰层。凝实的“暖流”撞击在淤塞节点上,发出只有黄怀钰心神才能“听”到的、细微的声响。淤塞节点剧烈震颤,其中的混乱能量与“暖流”中的精纯墟玉之力激烈冲突、消融。 剧痛!远超平时“调和”时的刺痛,从胸口传来,让黄怀钰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崩散。强行约束、集中能量,对心神的消耗太大了!而“攻坚”淤塞带来的反噬和痛苦,也远超预期。 “不能放弃!这才第一处,最轻微的淤塞!” 黄怀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死死维持着对那道“暖流”的控制,持续冲击、浸润那个淤塞节点。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神消耗和剧烈的痛苦。他能感觉到,那处淤塞,正在“暖流”持续不懈的冲刷下,一点点地松动、消融。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黄怀钰感觉心神即将枯竭、快要支撑不住时——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心神中响起。 那处细小的淤塞节点,终于被彻底“冲开”!“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欢快地涌过了这个缺口,继续向前流淌了一小段,然后因为后续无力,加上黄怀钰心神耗尽,无力维持约束,便自行散开,融入周围的身体组织,带来一阵温热的滋养感。 成功了!虽然只打通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虽然过程痛苦艰难,心神消耗巨大,但确实成功了!这条“主干道”的第一处障碍,被清除了! 黄怀钰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头痛欲裂。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到右肩之间,那原本滞涩、淤堵的感觉,似乎通畅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对整体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条路,可行! 代价是巨大的。这一次“攻坚”,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带来的痛苦也远超平时修炼。他估计,以目前的状态,每天最多只能进行一次这样的“攻坚”,而且必须选择最简单、最小的淤塞点。即便如此,完成一次后,也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心神。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打通一处,就少一处障碍。“主干道”每前进一丝,未来能量流转的效率就提升一分。而且,在这种极限的“控能攻坚”过程中,他对心神的掌控力,对墟玉核心回馈能量的精细操控能力,似乎也在缓慢提升。这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成长。 从这一天起,黄怀钰的恢复计划,变成了两部分:白天,进行常规的、温和的“感知”、“调和”与“温养”,恢复心神,巩固基础,缓慢滋养全身。夜晚,在状态最佳时,进行一次“引能反哺”后的“定点攻坚”,集中力量,打通选定的经脉路径上的一个小节点。 这个过程枯燥、痛苦、进展缓慢,如同愚公移山。但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心神之力的细微增长,对能量控制的越发纯熟,以及那条“主干道”上,被一点一点打通的、微小的进步。 七八天时间过去,那条从胸口到右肩的经脉路径上,三个相对细小的淤塞节点,被成功“攻坚”打通。虽然距离贯通整条路径还遥遥无期,但带来的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最明显的是,他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有了显著的提升!之前只能勉强端起半碗水,现在,他已经可以较为稳定地端起一碗水,甚至能短暂地握拳、松开,做出一些简单的抓握动作!手臂上的肌肉,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弹性,不再像枯柴般僵硬。 胸口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一些,呼吸更加顺畅。甚至,因为能量传导变得稍许通畅,墟玉核心在“引能反哺”时,回馈出的那股“暖流”,似乎也略微凝实、有力了一点点。 这一切变化,自然逃不过阿箐和林回春的眼睛。 阿箐惊喜地发现,黄大哥不仅能自己坐起来了,甚至能自己用右手,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喝药了!虽然依旧吃力,洒出不少,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黄怀钰转个不停,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带着对山林深处危险的担忧,似乎也冲淡了几分。 林回春的反应则更加复杂。他看着黄怀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气力和生机,眼中的震惊和探究之色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那股“奇异生机”不仅壮大了,而且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有序”,流转之间,隐隐有了某种“路径”的雏形。这绝非“内息导引、调和阴阳”能解释的,这分明是某种极为高明的、重塑经脉、再续道途的法门雏形!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林回春私下里对阿箐感慨,“他这恢复速度,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只是不知,是福是祸啊。” 语气中,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深深的疑惑。他行医一生,阅人无数,见识过不少奇功异法,但像黄怀钰这般,根基尽毁却能以如此诡异速度重塑生机的,闻所未闻。这让他对黄怀钰的来历和身上的秘密,产生了更深的忌惮和好奇,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未深究,只是叮嘱阿箐好生照料,自己则更加警惕地关注着山谷内外的动静。 黄怀钰能感觉到林回春探究的目光,但他无暇他顾,也无力解释。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枯燥痛苦却又充满希望的恢复大业中。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定点攻坚”的进展,右臂力量日渐恢复,甚至开始尝试引导那股微弱“暖流”向手掌延伸时,山谷中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风带着一股腥湿的气息。负责在村口瞭望塔值守的年轻后生狗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林老!铁山叔!不……不好了!后山……后山那边,有……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说清楚!” 铁山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狗子,厉声喝问。 “黑……黑色的……好大……像熊,又不像……眼睛是红的!它在林子里,好像在……在闻什么……朝村子这边来了!” 狗子语无伦次,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显然吓得不轻。 铁山脸色骤变,抬头看向后山方向。几乎同时,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暴戾与饥渴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山林深处遥遥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吼——!” 这咆哮声,与狼嚎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恐怖,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阴冷邪异,让人闻之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警戒!所有人,拿家伙!上围墙!快!” 铁山的怒吼声响彻山谷。 整个回春谷,瞬间沸腾。敲锣声,呼喊声,哭叫声,兵刃碰撞声,乱成一团。村民们在短暂的恐慌后,在铁山等猎户的组织下,拿起柴刀、猎叉、锄头,青壮年们迅速爬上简陋的木质围墙,老弱妇孺则被集中到村中几处坚固的石屋中。 林回春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某种硬木削成的拐杖。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疲惫,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后山的方向。 “终于……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木杖。 西厢房内,黄怀钰在咆哮声传来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的方向,山林边缘,一个巨大、狰狞的黑色身影,缓缓从林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东西,体型庞大,足有两头成年野牛大小,人立而起时恐怕比村里的石屋还高。它浑身覆盖着浓密粗糙的、如同钢针般的漆黑毛发,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头颅似熊,但更加狭长,吻部突出,露出交错纵横的、惨白锋利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嗤嗤的白烟。最可怖的是它那一双眼睛,并非野兽的幽绿或昏黄,而是猩红如血,充满了暴戾、贪婪、混乱,以及一种……不似活物的邪异。 它四肢着地,行走间悄无声息,但每一次落脚,地面都微微震颤。它那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回春谷的方向,鼻孔翕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噜声。 邪异的凶兽!这就是林回春所说的,可能被邪气侵染的异种! 黄怀钰的心脏,骤然收紧。他能感觉到,那凶兽猩红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围墙,越过了惊慌的人群,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这座小院,或者说,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冰寒的悸动,从他胸口墟玉核心的位置传来。而几乎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块墟玉碎片,也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不是与核心的共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同源的、但更加邪异、混乱的刺激! 幽蓝碎片也微微震动,清凉的守护之意自主激发,将黄怀钰笼罩。 怎么回事?这凶兽……难道与“墟”有关?它感应到了我身上的墟玉气息? 不等黄怀钰细想,那黑色凶兽似乎确定了什么,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猛地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和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朝着回春谷的木质围墙,狠狠撞来! “准备——放箭!投矛!” 围墙上,铁山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稀稀拉拉的箭矢和几根削尖的木矛,朝着那黑色狂风射去,却大多被其体表钢针般的毛发弹开,少数射中的,也如同撞在铁板上,发出叮当脆响,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林回春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围墙之下。面对那狂冲而来的黑色凶兽,他竟不闪不避,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杖,猛地向前一点! 一点翠绿的光芒,自杖尖亮起,初时如豆,瞬间暴涨,化为一道凝练的、生机勃勃却又带着凛然锋锐之意的绿芒,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朝着凶兽的眉心,疾射而去! (第一百零九章 下 完) 第一百一十章 凶兽临谷与翠芒初现(上) 那一点翠绿光芒,自林回春杖尖亮起时,不过黄豆大小,黯淡微弱,在凶兽掀起的黑色狂风与滔天凶煞之气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 然而,就在下一刻。 翠芒骤亮!仿佛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瞬间喷薄出积蓄已久的光与热!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翠绿,而是一种深邃、内敛、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凛然锋锐的碧色,如同最纯净的翡翠,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光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低沉、短促,仿佛撕裂厚重布帛的“嗤”声。 碧色光箭,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色凶兽那猩红暴戾的左眼! “嗷——!!!”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惊怒和难以置信的惨嚎,猛然从凶兽口中爆发!那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凶兽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甚至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才堪堪停住。它那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后扬起,左眼处,碧色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内侵蚀,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伴随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草木清香与焦糊味道的青烟! 凶兽的右眼,那猩红的光芒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暴怒,瞬间变得如同两盏燃烧的血灯!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试图将眼中的碧芒甩掉,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碎石泥土飞溅。那碧芒仿佛蕴含着某种克制的力量,不仅带来剧痛,更在不断侵蚀、净化着它眼中、乃至颅内那股邪异的气息。 “林老!” “神仙!林老是神仙!” 围墙上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他们眼中,那不可一世、刀枪不入的恐怖凶兽,竟然被林回春一杖逼退,还受了伤!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呐喊,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为之一振! 铁山等猎户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离得近,看得更清楚。那碧芒中蕴含的力量,绝非武功或蛮力所能及,那是……传说中的神通!林老,果然是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黄怀钰趴在窗边,透过破洞,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中同样震撼。那一杖点出的碧芒,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化腐朽为神奇、凝练生机为锋锐的玄奥道韵!这绝非普通的术法,更像是某种高深的木行、或者生机一道的神通!林回春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修为之深,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吼——!” 凶兽的惨嚎渐渐被更加狂暴的怒吼取代。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看似枯瘦的老者,才是最大的威胁。它不再理会眼中的碧芒(那碧芒似乎正在缓缓消散,但留下了灼烧般的痛苦和视力受损),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林回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全身钢针般的黑毛根根倒竖,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暴戾、带着浓郁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轰然爆发,朝着林回春碾压而去! 这股凶煞之气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围墙上的村民们都感到一阵心悸,头晕目眩,一些体质弱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铁山等猎户也脸色发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感到一阵无力。 然而,林回春只是微微蹙眉,手中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一圈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春风拂过冰原,所过之处,那阴冷的凶煞之气如同雪遇朝阳,迅速消融、退散,无法侵入他周身三丈之内。 “果然……是被至阴至邪的秽气侵染,失了灵智,化为只知杀戮吞噬的凶物。” 林回春看着眼前凶焰滔天的巨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凝重,“看这气息的浓度和侵蚀程度,怕已非一日之功。这畜生盘踞山中,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又得了那秽气滋养,已成气候,寻常手段,怕是难以伤它根本。” 他手中的木杖再次举起,这一次,不再是点刺,而是双手持杖,竖于身前,口中低诵着晦涩的音节。杖身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木纹,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流动、亮起,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翠绿光华,一股宏大、精纯、充满盎然生机的气息,自林回春身上升腾而起,与那凶煞之气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凶兽似乎对这股充满生机的气息极为厌恶和忌惮,它焦躁地低吼着,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做出了扑击的姿态。那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回春,也扫过他身后的村庄,以及……更远处,那座小院的方向。它鼻翼剧烈翕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眼中贪婪与暴戾的光芒,更加炽盛。 “孽畜,念你修行不易,被邪气侵染也非本愿。若能退去,寻一僻静之地驱除邪气,或可保住灵性。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 林回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山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回应他的,是凶兽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以及猛然蹬地、如同黑色山岳般扑击而来的恐怖身影!它似乎被“斩妖除魔”几个字彻底激怒,又或者是被那精纯的生机气息刺激,又或者,是它感应到的、那来自村庄深处的、某种让它垂涎欲滴的“气息”,让它不顾一切地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凶兽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利爪挥舞间,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爪尖闪烁着幽黑的寒芒,显然蕴含着剧毒和邪力。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化作毒雾喷溅,獠牙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咬向林回春的头颅! “冥顽不灵!” 林回春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手中木杖翠光大盛,迎着扑来的凶兽,不闪不避,一杖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扫。杖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翠绿弧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浓郁的生机之力凝聚在杖身,竟隐隐显化出藤蔓缠绕、古木参天的虚影! “轰!!!” 翠绿木杖与凶兽的漆黑利爪,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反而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又似古木折断的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地面尘土飞扬,碎石乱溅,靠得较近的围墙都剧烈摇晃起来,上面的村民惊叫着趴伏躲避。 气浪中心,林回春瘦削的身躯,如同狂风中的古松,岿然不动!他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出现丝毫裂痕。而那体型比他庞大数倍的黑色凶兽,却被这一杖蕴含的磅礴巨力,硬生生砸得倒飞了出去,翻滚着撞断了数棵碗口粗的树木,才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低吼。 它的那只漆黑利爪,在与翠绿木杖碰撞的部位,赫然出现了龟裂的痕迹,丝丝缕缕漆黑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将泥土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而木杖上缠绕的藤蔓古木虚影,也暗淡了几分,但杖身依旧翠绿欲滴,丝毫无损。 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林回春,完胜!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村民们的热血! “林老威武!” “杀了这畜生!” 欢呼声、呐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狂热和信心。林回春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从“医术高明的隐士”,瞬间拔高到了“深藏不露的陆地神仙”! 只有林回春自己,以及远处窗后的黄怀钰,看得更清楚。 林回春虽然一杖击退凶兽,表面占尽上风,但他持杖的双手,虎口处已然崩裂,渗出了鲜血!他的脸色,也在那一击之后,微微白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对他而言,消耗绝不小!这凶兽的力量和防御,远超预期! 而凶兽,虽然被击退受伤,但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它甩了甩剧痛流血的爪子,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回春,那眼神中的暴戾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它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个枯瘦老者,是它吞噬那“美味气息”的最大障碍,不除掉他,绝无可能得手。 “吼——!” 凶兽再次发出咆哮,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扑上,而是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重重拍击在自己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天空,发出一声悠长、凄厉、充满了诡异韵律的嚎叫! 随着这声嚎叫,它身上那浓密的漆黑毛发,竟然根根倒竖,尖端开始冒出丝丝缕缕墨黑色的、粘稠如液体的诡异气息!这气息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阴冷、粘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邪异味道,弥漫开来。 “不好!这孽畜在引动体内邪煞本源!” 林回春脸色终于变了,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后!离开围墙!进石屋!快!” 他话音未落,凶兽身上墨黑邪气已然大盛,将其庞大的身躯都笼罩在内,只露出两点猩红如血的眼睛,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它那被林回春击伤、流着黑血的利爪,在邪气的包裹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甚至变得更加粗大、锋利,爪尖闪烁着幽绿的、一看就剧毒无比的光芒! “吼!!!” 邪气加持下的凶兽,气息暴增数倍!它不再扑击,而是四肢着地,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滔天的墨黑邪气,再次朝着林回春冲撞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草木迅速枯萎凋零! 这一次的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那墨黑邪气,似乎对林回春那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有着强烈的腐蚀、污秽作用!林回春身周那圈翠绿光晕,在墨黑邪气的冲击下,竟开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范围也在被不断压缩! “好浓的邪煞!这孽畜,已与那邪气几乎融为一体,成了真正的邪物!” 林回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了。否则,一旦被这邪气近身侵蚀,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身体状况,也会有大麻烦,更别提保护村民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双手紧握木杖,竖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晦涩难懂。随着他的诵念,木杖上的翠绿光芒内敛、收缩,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全部凝聚在杖身之上,使得那木杖仿佛变成了一根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翡翠神兵! 与此同时,林回春身上那股磅礴的生机气息,也在急速攀升、凝聚,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株苍翠古树的虚影,古树枝叶繁茂,生机盎然,散发出镇压一切邪祟的宏大正气! “青木镇邪,生机化剑!斩!” 林回春暴喝一声,将凝聚了全部力量、化作翡翠神兵的木杖,朝着冲撞而来的、被墨黑邪气包裹的凶兽,狠狠刺出! 这一次,不再是横扫,而是直刺!杖尖所向,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无比的碧绿剑光,自杖尖阀门放猛而出!这剑光,不再是柔和的生机,而是锋锐无匹、斩妖除魔的诛邪剑气!剑光之中,隐有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的异象浮现,带着一股净化、镇压、终结的凛然道意! 碧绿剑光与墨黑邪气,轰然对撞!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放入冰水般的剧烈腐蚀、消融声!碧绿剑光与墨黑邪气激烈对抗、互相湮灭!翠绿的光华与墨黑的邪气疯狂交织、吞噬,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风暴,将林回春和凶兽的身影都淹没其中! “爷爷!” 远处石屋中,阿箐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 围墙上的村民们,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黄怀钰死死盯着那光芒与邪气交织的中心,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能感觉到,胸口墟玉核心传来的悸动,以及怀中墟玉碎片的异常震动,都因为那墨黑邪气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强烈!那邪气……果然与“墟”有关!而且,似乎对墟玉的气息,有着某种本能的贪婪和吸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墨黑邪气笼罩的凶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与碧绿剑光对抗的间隙,那猩红的独眼,猛地转向了黄怀钰所在小屋的方向!眼中暴戾与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竟然在如此激烈的对抗中,依旧分心,锁定了黄怀钰!或者说,锁定了黄怀钰身上,那让它垂涎欲滴的、墟玉的气息! “吼!!!” 凶兽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兴奋和疯狂意味的咆哮,竟然硬顶着碧绿剑光的绞杀,拼着被剑光在身上切开数道深可见骨、滋滋作响的伤口,墨黑邪气猛地爆发,将林回春暂时逼退半步,然后,庞大的身躯,竟然舍弃了与林回春的缠斗,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滚滚邪气,朝着黄怀钰所在的小屋,疯狂扑来! 它的目标,赫然是黄怀钰! “孽畜敢尔!” 林回春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凶兽如此狡诈凶悍,竟拼着受伤也要摆脱他,直扑黄怀钰!显然,黄怀钰身上那奇异的、与“墟”有关的气息,对这被邪气侵染的凶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或许吞噬了黄怀钰,能极大助长它的邪力! 他想要阻拦,但刚才那倾力一击,消耗巨大,又被凶兽拼死爆发的邪气震退,一时间气息翻腾,竟慢了半拍! 而凶兽的速度,在邪气加持下,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带着浓烈的腥风和死亡的阴影,直扑那扇脆弱的木窗!它所过之处,邪气蔓延,草木凋零,地面焦黑,仿佛死神的足迹! 小屋之内,黄怀钰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凶兽那猩红、贪婪、暴戾的独眼,在窗外迅速放大,如同地狱的入口!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墨黑邪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侵蚀一切的污秽,已然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看到那闪烁着幽绿毒芒的、越来越近的利爪! 避无可避!以他现在的状态,连下床都困难,如何能躲开这雷霆万钧的一扑? 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迫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黄怀钰胸口的墟玉核心,仿佛受到了那墨黑邪气和致命危机的双重刺激,猛地剧烈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中带着狂暴气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中爆发!与此同时,他怀中的墟玉碎片,也骤然变得滚烫,震动得几乎要脱手飞出!幽蓝碎片的光芒,瞬间暴涨,清凉的守护之意化为实质的光罩,将他笼罩! 而他的右手,那刚刚恢复了些许力量、正在尝试引导能量的右臂,在这生死关头,在这墟玉核心、碎片、幽蓝碎片三者同时产生剧烈反应的瞬间,仿佛福至心灵,又仿佛本能驱使,完全不受他控制地,朝着扑来的凶兽,朝着那扇即将破碎的窗户,朝着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阴影,用尽全身刚刚恢复的、所有的力气,猛地一拳挥出! 拳头上,没有光芒,没有劲风,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金色的、带着奇异吞噬与破灭气息的细碎流光,若有若无地缠绕其上,一闪而逝。 然后,拳头,与那覆盖着墨黑邪气、锋利无比、幽绿毒芒闪烁的兽爪,隔着脆弱的窗纸和木棂,碰撞在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章 上 完) 第一百一十章 凶兽临谷与翠芒初现(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 黄怀钰挥出那一拳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窗外凶兽那狰狞的猩红独眼,扑击时带起的黑色残影,爪尖那幽绿闪烁的毒芒,林回春惊怒交加、正欲不顾一切冲来的身影,远处村民们的惊呼与尖叫……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慢动作。 只有他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右拳挥出的轨迹,是那么的清晰,却又那么的无力。他能感觉到手臂肌肉的每一丝颤抖,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皮肤下刚刚连接不久、脆弱得如同蛛网的细小经脉,在这奋尽全力的一拳下,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寸寸断裂。 拳头上,那缕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暗金色的、带着奇异吞噬与破灭气息的细碎流光,是如此的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都会熄灭。这流光,并非他主动引导的墟玉核心回馈的温热气息,也不是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更像是……在墟玉核心、碎片被邪气与危机双重刺激下,自主激发出的、某种更深层的、狂暴的、属于“墟”之本源的力量,与他自己那残存的、微弱的、经过“调和淬炼”后、融合了一丝新生经脉特性的力量,在生死关头,本能地、胡乱地、强行地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丝不稳定的、驳杂的、充满破坏性的混合物。 他不知道这一拳能做什么。他甚至不指望能伤到那恐怖的凶兽。他只是本能地挥出了拳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同绝望者发出最后的呐喊。 然后,拳头与兽爪,隔着薄薄的窗纸和腐朽的木棂,接触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叶碎裂、又似琉璃坠地的、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木屑纷飞、骨断筋折也没有发生。 黄怀钰的拳头,停留在了半空。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似乎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却又充满韧性的墙壁,不,更像是一块包裹着厚厚皮革的生铁。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瞬间席卷,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被利爪撕碎,没有被邪气侵蚀,甚至没有被那恐怖的力量击飞。那看似凶悍绝伦、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竟然……被挡住了? 不,不是挡住了。 黄怀钰瞪大眼睛,透过破碎的窗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凶兽那覆盖着墨黑邪气、幽绿毒芒闪烁的、水缸大小的恐怖兽爪,在与他拳头接触的那个点上,墨黑的邪气,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烧红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剧烈消融声!一缕缕墨黑邪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露出了下面漆黑如铁、却布满了诡异扭曲纹路的兽皮。 而兽爪的尖端,那最锋利、淬着幽绿毒芒的爪尖部分,赫然碎裂了!不是折断,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崩裂出数道细密的裂纹,一丝丝腥臭的黑血,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更诡异的是,兽爪与他拳头接触的那个微小区域,邪气消散、爪尖崩裂之后,留下的伤口处,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自然的、如同被某种暗金色火焰灼烧、吞噬过的痕迹,边缘焦黑,中心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小块! 凶兽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猩红的独眼中,暴戾、贪婪、疯狂的神色,在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深入灵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这足以拍碎岩石、撕裂金铁的、加持了邪煞本源的一爪,为何会被一个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凡人,用一只看起来软弱无力的拳头,挡住,甚至……伤到了? 虽然只是爪尖崩裂,邪气被消融了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但这感觉,却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不安!那拳头接触的瞬间,传来的并非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湮灭一切的诡异感觉!就像它的邪煞之气遇到了天敌克星! 这短暂的僵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林回春而言,这弹指一瞬,已经足够! “孽畜!受死!” 林回春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虽惊异于黄怀钰竟能挡住凶兽一爪,但此刻战机稍纵即逝,岂容错过?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刚才因凶兽突然转向而被打断、未能完全发出的那一记“青木镇邪剑”的余力,连同新凝聚的生机,尽数灌注于手中翠绿木杖之中! 木杖再次爆发出璀璨碧光,但这一次,光芒更加凝练,更加锋锐,不再是大范围的剑气,而是凝聚于杖尖一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碧绿针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凶兽那因惊愕而微微暴露的、受伤流血的左眼眶!那里,之前被碧芒所伤,邪气防护最弱,且是通往颅内的要害!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响。 碧绿针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凶兽的左眼眶,顺着之前的伤口,深深没入! “嗷呜——!!!” 这一次的惨嚎,不再是暴怒,而是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鸣!凶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扑向小屋的动作彻底变形,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利爪胡乱挥舞,将小屋的墙壁、窗户打得木屑纷飞,但它自己,也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摔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那碧绿针芒,显然蕴含着极为精纯、克邪的生机剑气,在凶兽颅内爆发开来,疯狂绞杀、净化着其中的邪煞本源!凶兽身上那浓密的墨黑邪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消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衰弱下去!它那猩红的独眼,光芒急速暗淡,充满了痛苦和濒死的疯狂。 “趁现在!” 林回春岂会给它喘息之机?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再次扑上,手中木杖化作漫天碧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凶兽周身要害,特别是眼睛、咽喉、心口等邪气防护相对薄弱之处,狠狠点去! “嗤嗤嗤嗤——!” 碧绿杖影如同雨打芭蕉,落在凶兽身上,每一次点刺,都带起一蓬墨黑邪气的消融和一声痛苦的闷哼。凶兽的挣扎越来越弱,哀嚎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围墙上的村民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看到凶兽被林回春彻底压制、痛打落水狗,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林老神威!” “杀了它!杀了这畜生!” 铁山等猎户也反应过来,虽然不敢靠近那邪气弥漫的战团,但也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凶兽庞大的身躯射去。虽然大部分箭矢依旧被邪气和坚韧的皮毛弹开,但也有少数几支,侥幸射入了凶兽翻滚时露出的、被林回春杖影击伤的伤口,带出几溜黑血,引来凶兽更加痛苦的咆哮。 小屋之内,黄怀钰瘫坐在床边,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完全不听使唤,刚才那一拳,似乎牵动了旧伤,又似乎造成了新的损伤。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只是瞪大眼睛,喘着粗气,看着窗外那如同魔神般翻滚、气息却急剧衰弱的凶兽,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惊骇。 刚才那一拳……是怎么回事? 那暗金色的、充满吞噬与破灭气息的流光……是什么?墟玉核心自主激发的力量?还是自己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经过调和淬炼的、驳杂的力量?又或者是……两者在生死关头,以某种奇异的方式,融合、激发出的东西? 为何能消融那墨黑邪气?甚至……崩裂了凶兽的爪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那感觉,那凶兽瞬间的僵直和眼中的恐惧,绝非错觉! 难道……自己这残破之躯,这微弱的力量,竟然能克制……这种疑似与“墟”有关的邪气凶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刚才那一拳,恐怕是诸多因素巧合下的结果:凶兽轻敌,大部分力量用于对抗林回春,邪气并非集中于爪尖,自己拳头上的流光恰好属性相克,加上幽蓝碎片的守护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和邪气侵蚀……种种巧合,才造成了那看似不可思议的一幕。若真让那凶兽全力一爪拍实,自己此刻早已是肉泥一滩。 但无论如何,他挡住了,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找到了某种……对抗这种邪气凶兽的、微弱的可能?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场中形势再变。 那凶兽似乎知道今日难以幸免,濒死的疯狂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不再试图攻击林回春或逃跑,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黄怀钰所在的小屋方向,喉咙深处,一点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暗红、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邪恶与不祥的光芒,开始急速凝聚、压缩! 一股毁灭性的、充满污秽与侵蚀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小屋,锁定了黄怀钰! 它要自爆邪煞本源,或者,发出最后一击,拉着这个让它感到威胁和垂涎的“食物”同归于尽! “不好!快躲开!” 林回春脸色剧变,厉声大喝,想要阻止,但距离稍远,凶兽又是垂死爆发,速度奇快无比! 黄怀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亡的阴影,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绝望地笼罩下来!他毫不怀疑,那漆黑中透着暗红的光芒一旦爆发,足以将这座小屋,连同里面的他,彻底湮灭、腐蚀成渣! 躲?往哪躲?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挡?拿什么挡?刚才那一拳已是侥幸,而且右臂已废,体内空空如也,墟玉核心虽然悸动,但似乎也因刚才的爆发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幽蓝碎片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黄怀钰甚至已经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降临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躺在枕边的、那块最大的墟玉碎片,在凶兽口中那毁灭性的、充满污秽邪气的能量凝聚到顶点、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刺目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至高无上吞噬与终结意蕴的灰光!如同混沌初开时的虚无,如同万物归墟时的寂灭! 灰光瞬间扩散,将黄怀钰,连同他身周尺许范围,完全笼罩! 也就在灰光亮起的同一刹那—— “吼——!” 凶兽口中的漆黑暗红光芒,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近乎实质的、充满了毁灭、腐蚀、污秽气息的邪煞光柱,带着凶兽最后的疯狂与怨毒,轰然射出,直扑小屋,直扑黄怀钰! 邪煞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光线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污染、侵蚀!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然而,这道恐怖绝伦、足以轻易摧毁石屋、灭绝生机的邪煞光柱,在接触到那层笼罩着黄怀钰的、薄薄的、灰蒙蒙的光芒时—— 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腐蚀,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邪煞光柱,撞上灰光,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归墟,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就彻底湮灭、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 在邪煞光柱被灰光吞噬的瞬间,黄怀钰胸口贴着的墟玉核心,猛地剧烈一震,一股精纯、温热、却比平时庞大了数倍的、带着奇异“净化”后气息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身体!这股能量,似乎正是那邪煞光柱被灰光(墟玉碎片)吞噬、转化后,反哺给核心的! “呃啊——!” 黄怀钰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的、精纯的能量洪流冲击,只觉得浑身经脉如同被撕裂、又被强行撑开,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块爆发出灰光的墟玉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冰冷的石块模样,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而窗外,凶兽在发出那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丝猩红光芒彻底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林回春的身影,正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朝着小屋疾冲而来……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体内那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精纯而又庞大的能量洪流…… (第一百一十章 中 完) 第一百一十章 凶兽临谷与翠芒初现(下) 见到了萧薰儿之后,他就把萧薰儿当成自己地菜了。所以说就有了现在地这一幕。 李明月在西域古城,按照道理来讲,两个主城之间的玩家是没有办法跨城入会的。 但却细若蚊嘶,细腻而甜美,直听得方晏心神为之一荡,再加上那股扑入口鼻的体香,还有要将他腻死的柔软,他一时间只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怜风满腹的疑惑,但看到语琴这样子,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楚家族比,每年一次,是族内天赋卓越子弟获得功法、武技、丹药等修炼资源的重要途径。楚家二十岁之前的子弟皆能参与。十六岁之前是自由参与族比,而十六岁至二十岁则是必须参与。 与其相比,之前诸多秘境强者所带来的威势,显得有些为不足够。 圣阶强者彼此之间有很强的感应,但对方却在距离萨雷城如此近的距离才被自己发现,显然此人在此之前都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而一名圣阶强者如此隐藏行迹来到萨雷城,所图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兰斯手中长剑舞动,以萱草三式中的第一式,配合身法抵御着莫矜余的三把飞剑。 马车之中,丹尼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体随着马车的起伏而不断摇晃。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也逐渐从对黑暗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他似乎渐渐的也想起来了一些和组织相关的事情。 若是周氏姐妹俩,遇到什么困难,她们一直咬牙坚持着,他难道就一直不去帮助吗? 那修长的身形,刀削般的面庞,细碎的胡渣,全身都充满着一种男人的野性。 基鲁亚斯毫不做声,无情地面具下,没有任何话语,直接收起了剑身。 “抱歉,估计是昏迷太久了,所以导致大部分东西我都已经忘记了吧!”陆风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一刻,众人都是愕然,这声音如此飘渺无踪,连教主级别的人物都捕捉不到踪迹,这实在是有点骇人听闻了。 不过知道这个结果的杨宇没有不安,反而有点兴奋,假如是这样的话,自己的修炼岂不是太简单了?以后自己就睡觉不就行了? 左家的战力再次减少一人,现在还剩下三人,其中一人手中已经失去了武器,不过只要给他一秒钟的时间,他就能再次从地上捡起来。可是,钱仓一并没有给对方这一时间,没有武器的这人也正是距离钱仓一最近的一人。 祖神境界武者现世,看来大陆又将面临大劫了,我得去将这件事情告诉祖宗才行,说着这老者就后后山的方向走去,老者所在的地方乃荒城吴家当代家族吴勇。 尼特罗出面,先是恭喜了通过测试的合格者,随后让豆面人当场拿出十张猎人执照。 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些混乱,那些异族的注意力竟然被暂时的吸引了过去。 “你尽敢这样羞辱我们,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另一个无赖手中拿着一把利剑,恶狠狠地说道。 初见夜色落下。陈玄锡像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方丝巾。。替李沐韵遮起了下半边的容颜。她不知是要做什么。却也沒有伸手将其扯开。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陈玄锡。 “这,这,太诡异了,怎么是无神为生呢?”格赞活佛眼神呆滞地说道,嘴角还满是一丝丝的血迹。 “哈哈,傻丫头,你真以为其他老家伙不知道?这是我们都同意的。但是这个神器比较特殊,不能光明正大的给你们。所以只好借我的手偷偷给你们了。”二长老哈哈大笑起来。 “正当他们要欺辱我的时候,独孤箭救了我,他本想将我带到花锦之国,但天色已晚,我们只好返回了他的木屋。”蓝钻泪此时的心像刀割一样疼痛,她强忍泪水掩饰着自己那段撕裂了的爱情,唯唯诺诺地说。 “好了,我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清除此类的间谍吧。”吴明最后对着众人说道,然后让童树心将许庆华那里押来的三个美国间谍带了过来,三人被带进来之后,死死地盯着吴明和众人,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看到失败的惨局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便骑上我的坐骑喷火龙逃走了。”黑暗之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哀伤地说道,“然而光明之王和猎人独孤箭依然不肯罢休,他们将我和我的士兵赶到了这座魔山上。 一百一十六天,他的眼睛涌动着银亮亮的星光,凝固在心头的浓雾也在慢慢消散。 “什么,投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们投降的话,我们又有何面目去见老大,你们杀了我们吧。”无法无天兄弟听到万剑神王的话之后立刻怒目圆睁冲着万剑神王喝道,一瞬间居然形象都变得高大起來。 林希平愣住了,这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杀人这件事情就跟吃饭似的,怎么会不动手? 瞬间,蓝、紫、黄三道光芒交战在了一起,随着三道光芒相撞,数道冲击波就不断的向四周铺散开来,即便林墨雪和邵平已经躲的很远了,也时常会被这冲击波所触及到。 他薛哥的实力虽然是人阶三级武者,但是由于所修炼的功法,一般的三级武者,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以他的实力,能够和人阶四级武者相抗衡。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的自信的最主要的原因。 张建华是好战分子,想到之前刘芒所说的话,便是立刻说道。他心中迫不及待的就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医生检查后说孕吐是正常反应,用不着紧张,开了一点缓解的药就让他们回家。 其实,弗洛伊德的理论‘挺’烂的,喜欢他的人接受他的人都觉得他很有道理,但不喜欢不接受他的也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