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重生》 第158章 肃州暗涌 肃州城西门,当贾宝玉在赵昆所率前锋营精锐骑兵的伴随下,带着主力部队和断后部队踏入城门时,肃州城瞬间沸腾!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 “锐字营回来了!” “贾将军在风滚草甸大破左贤王部!斩获无数!缴获的战马牛羊堆成了山!” “听说归途在‘鬼见愁’遭了埋伏!断后的贾将军和几百弟兄差点被困死!” “是冯紫英将军派兵接应!硬生生杀进去把断后部队的人救出来的!” 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集中在宝玉辉煌的大胜、惊险的脱困以及冯紫英那关键性的救援上。大胜的荣耀与断后的凶险交织,冯紫英的名字也因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威国公帅府。 老帅端坐帅案之后,威严的目光扫过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立的贾宝玉,又看向一旁肃立的赵昆。 “末将贾瑛,参见大帅!” 宝玉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将奉令率锐字营全营奔袭风滚草甸,已击溃噶尔丹左贤王部主力,斩获颇丰! 然归途于‘鬼见愁’隘口,末将亲率断后部队约五百人,遭敌预先设伏围困,形势危急! 幸赖冯将军麾下赵把总率部及时援手,方得突围!断后部队损失…折损百余弟兄。” 他清晰地区分了整体大胜与断后遇险,并点明了冯部的救援。 威国公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抚须颔首: “好!贾将军此战,长途奔袭,以寡击众,犁庭扫穴,大破左贤王部,扬我军威,重创敌酋,厥功至伟!所缴获之大量战马、牲畜、器械,更是极大补充我军,朝廷必有重赏!” 他首先高度肯定了宝玉的大胜和缴获,语气激昂。 随即,他目光转向赵昆,语气转为郑重: “赵把总!” “标下在!” “尔部救援及时,作战勇猛,于危难之际保全我边军大将及忠勇将士,亦是有功!冯将军” 威国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预先部署接应,同袍情深,顾全大局,本帅甚慰! 此功,本帅一并记下,待详查战果后,为有功将士请功!” “谢大帅!” 赵昆抱拳,声音洪亮依旧。 宝玉也躬身谢过,脸上平静,心中却暗流涌动。威国公对冯紫英“预先部署”、“顾全大局”的肯定,虽未大肆渲染,却字字敲在他心上。 锐字营驻地:胜利的代价与疑云 回到锐字营驻地。营区内弥漫着胜利的喜悦——张千总、李守备率领的主力部队早已安全返回,带回了风滚草甸之战最核心的缴获:数百匹精良战马(已优先补充锐字营)、大量精制弯刀强弓、以及象征性的贵重战利品(左贤王印信等)。 士兵们围着缴获的战马兴奋地议论着,这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然而,部队的损失,如同阴影笼罩在胜利的光环之上。宝玉忍着悲痛,亲自监督阵亡将士的抚恤造册,严令不惜代价救治伤兵。 安置妥当后,他立刻召集心腹:张千总、李守备以及几名从“鬼见愁”生还的、头脑清醒的低级军官。 “都说说,” 宝玉的声音低沉,眼神锐利如鹰隼,“‘鬼见愁’伏击的每一个细节!敌军的部署、火力、准备…还有,赵昆那支兵,出现的时机、战斗表现、说过的话!任何异常,都不得遗漏!” 张千总、李守备描述了他们在隘口外目睹冯部骑兵出现时那雷霆万钧、不顾伤亡的冲锋姿态,以及敌军瞬间崩溃的景象。 生还的低级军官们补充关键细节: “将军!伏兵绝对是早就埋伏好的!滚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一样!箭矢也像是备足了量!” “最邪门的是咱们的斥候!前出二十里啊!一个都没回来报信!肯定是被无声无息地做掉了!” “赵把总那支兵…太猛了!全是百战精锐!打起来那股狠劲,根本不像临时碰上的!” “他们冲进来就喊着‘救贾将军’!目标极其明确!好像…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被困在那里?” 宝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伏击的精准、准备的充分、斥候的离奇失踪…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敌人对他们的归途路线了如指掌! 冯紫英前锋营驻地:低调的欣慰与无形的压力 赵昆已秘密回到冯紫英帐中复命。 “…标下率部赶到时,贾将军部已被困隘口近两个时辰,箭矢耗尽,处境危殆。标下完全遵照将军密令,不惜代价,全力猛攻敌军侧后,与贾将军部内外夹击,终击溃敌军。 贾将军本人安然无恙,其断后部队核心战力得以保全。” 赵昆言简意赅,着重强调了“完全遵照密令”和“贾将军安然无恙”。 冯紫英背对着赵昆,负手而立。当听到“贾将军安然无恙”时,他那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沉稳,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满意。 “做得很好,赵昆。” 冯紫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部伤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折损百余骑” 赵昆沉声回答。 “厚恤阵亡,重赏伤者及有功将士。此战之功,本将记在心中。” 冯紫英点点头,随即语气转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此间一切,包括本将密令,绝不可外泄分毫! 对外,只言是例行巡逻,恰遇友军遭伏,同袍情深,故奋勇救援!不得渲染,不得居功!尤其不可宣扬本将‘预先部署’!明白吗?” “标下明白!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张扬!” 赵昆心领神会,知道将军不欲此事过度宣扬,尤其是不想将“预先部署”这一点坐实。 赵昆退下后,帐内只剩下冯紫英一人。他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凝重。他踱步到悬挂的西北舆图前,目光落在“鬼见愁”的位置。 心想:贾瑛无恙,锐字营断后核心得以保全,这让他内心深处那份对宝玉能力的认可和军人的良知得到了慰藉。这份欣慰是真实的。 然而,他仿佛能感受到远在京城的北静王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自己作为北静王的心腹,却动用了最精锐的力量,不惜代价去救援一个被王爷视为潜在威胁甚至需要“吃点苦头”的贾瑛…这行为本身,就足够引起王爷的猜忌和不满! 正因如此,他才严令赵昆不得渲染,尤其不能提“预先部署”。 他必须将这次救援淡化成一个“恰逢其会”的巧合,一个“同袍情深”的本能反应。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轻来自王府的压力。 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王爷那边必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自己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冯紫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肃州的夜,似乎比戈壁的寒风更加冰冷刺骨。他望着舆图上那错综复杂的线条,仿佛看到了自己同样错综复杂的处境。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紫禁城的权衡 肃州城内外,关于风滚草甸大捷与“鬼见愁”脱险的喧嚣尚未平息,一份由威国公八百里加急呈送的详细战报,已悄然抵达京城,摆在了大明宫御书房那宽大沉重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紫禁城,深秋的寒意已悄然弥漫。 御书房内,鎏金蟠龙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案后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帝王眉宇间的沉凝。 皇帝(永康帝)手中拿着那份字迹遒劲、墨迹犹新的奏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奏报的内容详尽: 风滚草甸大捷: 奋威将军贾瑛率锐字营长途奔袭三百里,以寡击众,奇袭噶尔丹左贤王部驻牧地,歼敌主力,焚其营盘,缴获精良战马数百匹、大量兵器甲胄及象征性贵重战利品(左贤王印信等),战果辉煌! 归途于“鬼见愁”隘口,贾瑛亲率断后部队约五百人遭敌预先设伏围困,损失百余精锐,幸得前锋营冯紫英将军预先部署之接应部队及时救援,方得脱险。 此战重创噶尔丹羽翼,缴获丰厚,极大提振军心士气,贾瑛勇略可嘉,冯紫英顾全大局、救援得力。 然噶尔丹主力依旧潜藏,西北战局僵持未解,大军长期驻守,耗费粮秣军资甚巨。 皇帝的目光在“歼敌主力”、“缴获战马数百匹”、“贾瑛勇略可嘉”等字眼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贾瑛…倒真是把锋利的刀。但随即,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奏报中反复出现的字眼:“耗费粮秣军资甚巨”、“西北战局僵持未解”、“噶尔丹主力潜藏”。 “宣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内阁首辅觐见。” 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三位重臣鱼贯而入,躬身行礼。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皇帝将威国公的奏报递给首辅,示意传阅。 三位大臣飞快地浏览着,脸上神色各异:有对贾瑛战功的惊异,有对冯紫英救援的赞许,但更多的,是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耗费”二字和“僵持未解”结论时的沉重。 “都说说吧。” 皇帝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深邃地扫过三位重臣,“西北,是打,还是…另寻他法?”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陛下!西北战事已逾一年!朝廷倾半壁财力以资军用!户部存银…已近枯竭! 去岁江南水患,今岁黄河又生险情,赈灾、河工,处处需钱!今冬明春,九边粮饷更是天文数字! 若西北战事再如此迁延下去,臣…臣恐国库空虚,民力凋敝,动摇国本啊!” 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地陈述着财政的窘迫,巨大的压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他的忧虑则更偏向军事: “陛下,威国公奏报已明言,噶尔丹主力行踪诡秘,避而不战。 我军虽有小胜,然主力寻敌无着,空耗钱粮。且西北地势辽阔,补给线漫长,大军久驻,士气易疲。 长此以往,非但难以毕其功于一役,反易为敌所乘,酿成大患!” 内阁首辅沉吟片刻,作为老成谋国之臣,他斟酌着字句: “陛下,贾瑛此战,虽斩获颇丰,振奋人心,然究其根本,乃击敌一部,未伤噶尔丹元气。 威国公所虑,实乃老成持重之言。西北战事,已成消耗泥潭。若倾举国之力强求速胜,恐非上策。”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腹在青玉杯壁上摩挲的节奏,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三位重臣的意见,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西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那么,” 皇帝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依卿等之见,当如何?”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三位大臣交换着眼神,最终,还是内阁首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御书房中炸响: “陛下…或可…重启和亲之议?” “和亲?” 皇帝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刺向首辅。 首辅顶着巨大的压力,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乃权宜之计!非为示弱,实为争时!噶尔丹所求者,无非财货、名分。 若许以公主下嫁,赐予丰厚赏赐,并封其一个‘顺义王’之类的虚衔,使其名义上臣服,换取数年边关安宁…” “荒谬!” 兵部尚书忍不住低喝一声,但随即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噤声。 首辅继续道:“…以此数年之期,我朝可全力整顿内政,充实国库,整饬军备,囤积粮草! 待国力恢复,军力强盛,再行犁庭扫穴,一举荡平西北,永绝后患!此乃…以退为进,以和备战之策啊,陛下!” 户部尚书也连忙附和:“首辅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和亲所费,远低于大军常年征伐之耗!若能换得三五年喘息之机,实乃社稷之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沉默着。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巨大的雕花木窗前。窗外,是紫禁城层层叠叠、肃穆恢弘的殿宇飞檐,在深秋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西北那广袤荒凉的戈壁,看到了肃州城头猎猎的旌旗,看到了威国公紧锁的眉头,看到了贾瑛浴血奋战的身影,也看到了…国库账册上那刺眼的赤字和各地请求赈灾、修河的奏疏。 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 他是帝王,是这万里江山的执掌者。他渴望开疆拓土,渴望威服四夷,渴望看到大明的铁骑踏平一切不服!但…现实却如此冰冷残酷。钱粮! 这维系帝国运转的命脉,正被西北这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吞噬! “和亲…” 皇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被现实逼迫的无奈妥协。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深居宫闱、命运不由己的女儿们的身影 。帝王的尊严与父亲的心痛,在冰冷的国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良久,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平静,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此事…容朕三思。着内阁、户部、兵部,详议和亲条款、人选及后续整军备边之策,密奏于朕。不得外泄!” “臣等遵旨!” 三位重臣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已触动天心,连忙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走回御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威国公那份奏报上,手指轻轻拂过“贾瑛勇略可嘉”几个字,又滑向“耗费粮秣军资甚巨”。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案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四个小字:“持正守心”。 皇帝拿起玉佩,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玉质,眼神复杂难明。 肃州的烽火,京城的权衡,将士的血勇,国库的窘迫,公主的命运… 所有的线头,都缠绕在这枚小小的玉佩之上,也缠绕在他这位九五之尊的心头。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肃州阴云 肃州城,深秋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威国公府邸的书房内,炭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老帅眉宇间那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他枯坐在巨大的西北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风滚草甸的位置,最终停留在那片代表噶尔丹主力潜藏区域的巨大空白上,久久不动。 一份来自京城的密报,此刻正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他的心。密报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和亲之议已启,朝议汹汹,望公早作绸缪。” “和亲…” 威国公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这两个字如同最苦涩的毒药,哽在喉头。他戎马一生,纵横边关数十载,刀锋所向,蛮夷俯首!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朝廷竟会在他坐镇西北、大军压境之时,重提这屈辱的绥靖之策!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功勋的莫大讽刺,更是对前线浴血将士的致命一击! 他仿佛能看到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拿着户部那本满是赤字的账册,唾沫横飞地陈述着“以和备战”的“高论”;仿佛能看到皇帝那沉重而无奈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位铁血老帅。 他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 “竖子误国!竖子误国啊!” 低沉的咆哮在书房内回荡,带着英雄末路的苍凉。 然而,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忧虑。和亲之议一旦公开,对西北军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开疆拓土,扬我国威! 若得知朝廷竟要以公主下嫁、赐予厚赏来换取所谓的“和平”,这满腔热血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士气一旦崩解,这西北防线,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更让他忧心如焚的是贾宝玉!这个年轻人,如同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绝世利刃,在风滚草甸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他有着锐不可当的锋芒,有着为同袍复仇的炽烈怒火,更有着对朝廷、对边关安宁的赤胆忠心! 威国公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眼中充满了挣扎。他必须稳住局面!必须为朝廷可能的决策争取时间。 “来人!” 威国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 “大帅!” 亲兵统领应声而入。 “传奋威将军贾瑛,即刻来见!” 锐字营驻地:荣光下的阴影 锐字营驻地,气氛却与威国公府的凝重截然不同。营区内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又立下大功的亢奋。 士兵们擦拭着从风滚草甸缴获的精良弯刀,精心照料着新补充的雄骏战马,谈论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胜和险死还生的突围。朝廷的嘉奖令虽未正式下达,但威国公的表彰和实打实的缴获,已让锐字营的地位和士气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贾宝玉端坐中军帐内,正在批阅抚恤名册和伤兵营的物资清单。 他脸上的线条比以往更加冷硬,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风滚草甸的胜利是辉煌的,但“鬼见愁”的伏击和冯紫英那“恰到好处”的救援,如同两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派出的心腹正在暗中查探,但尚未有明确结果。 “将军!大帅传您即刻过府!” 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宝玉的思绪。 宝玉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威国公此时召见,必有要事。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走出营帐。 威国公府:安抚与布局 书房内,威国公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沉静,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沉重,瞒不过宝玉敏锐的眼睛。 “末将贾瑛,参见大帅!” “免礼。” 威国公摆摆手,目光落在宝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风滚草甸一战,打得漂亮! 扬我军威,重创敌酋,缴获丰厚!此乃我西北边军近年来少有之大捷!本帅已上奏朝廷,为你及锐字营将士请功!” “谢大帅栽培!此乃末将与锐字营将士本分!” 宝玉抱拳,声音沉稳。 “嗯。” 威国公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噶尔丹主力潜藏,行踪诡秘,西北大局未定。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宝玉的反应。 宝玉心头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朝廷难处”这几个字的分量,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末将明白。大军久驻,耗费甚巨。” “你明白就好。” 威国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年轻人不仅勇猛,心思也足够敏锐。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风滚草甸以北、靠近噶尔丹核心势力范围的几处空白区域。 “贾瑛,风滚草甸一战,已证明你部乃我西北军中最锋利之矛!本帅有意,再予你重任!” “请大帅示下!” 宝玉挺直脊背。 “本帅命你,以风滚草甸缴获之战马、精锐,将锐字营扩编至二万人!以原锐字营为骨干,另从各营抽调悍勇之士补充!务求兵精马壮!” 宝玉心中一震!扩编至二万人!这是莫大的信任和倚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外,” 威国公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意味,“本帅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命你部为全军前驱斥候!目标——”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那几片空白区域。 “深入此地!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噶尔丹主力确切动向!若遇其部落,可相机袭扰,务必搅得他不得安宁!为我大军后续行动,探明道路!” 宝玉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扩编、便宜行事、深入敌后寻敌主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为周将军、为鹰愁涧死难的弟兄、为“鬼见愁”断后牺牲的同袍复仇的机会! “末将——领命!” 宝玉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无匹的战意! 威国公看着宝玉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稍安。 他这一手,既是将最锋利的刀指向最凶恶的敌人,也是用这柄刀的锋芒和这“虚封”的重任,暂时稳住贾瑛的心神,将他复仇的怒火引向噶尔丹,而非那尚未公开的、令人绝望的朝廷决策。 同时,让贾瑛远离肃州这即将因和亲之议而掀起惊涛骇浪的中心。 “去吧。尽快整编,厉兵秣马。肃州库房,优先供给锐字营。” 威国公挥挥手,语气带着期许,“本帅等着你的好消息!” “末将告退!” 宝玉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有力,仿佛已将“鬼见愁”的疑云暂时抛在脑后,心中只剩下即将到来的、更广阔的战场! 看着宝玉离去的背影,威国公脸上的期许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忧虑。这柄利剑,被他亲手磨得更利,也指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他只能祈祷,在和亲的阴云彻底笼罩西北之前,贾瑛这把刀,能为他、为朝廷,斩开一条血路… 冯紫英前锋营驻地:无声的密令 几乎在宝玉离开威国公府的同时,一份以特殊火漆密封、打着北静王府独特暗记的密函,被悄然送到了冯紫英的案头。 冯紫英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拆开密函。信笺展开,上面却只有寥寥数语,笔迹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肃州事,已知悉。贾瑛之势,不可再涨。 西北之局,或有变数。汝当静观其变,约束部众,待时而动。切切。” 没有一句明确的指令,却字字透着寒意。“贾瑛之势,不可再涨”——这是对他风头过盛的警告!“ 西北之局,或有变数”——暗示着朝廷风向的转变!“静观其变,待时而动”——则是命令他按兵不动,甚至…袖手旁观! 冯紫英拿着信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王爷果然知道了! 而且…这态度,远比钱友谅的试探更加冰冷和明确!他之前的救援行为,已经引起了王爷的强烈不满和警惕!这份密令,是警告,更是束缚! 他缓缓将信笺凑近烛火。跳跃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几点灰烬。火光映照着他沉凝的脸庞,眼神复杂难明。 贾瑛被威国公委以重任,扩编锐字营,深入敌后…这本是军人的荣耀,但在王爷眼中,却成了需要遏制的“势”。而他冯紫英,夹在中间,一边是王爷冰冷的意志,一边是…那份对同袍将才的认可和战场上结下的、难以言说的情谊。 “静观其变…” 冯紫英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肃州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而他,只能在这风暴来临之前,将自己和麾下的力量,深深隐藏起来。 宝玉回到锐字营驻地,立刻召集张千总、李守备(王都司仍在养伤)等将领,传达了威国公扩编锐字营、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命其深入敌后寻敌主力的命令! 营区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是荣耀,更是复仇的号角! 然而,在众人狂喜的喧嚣中,宝玉独自立于点将台上,望着西北苍茫的天空,心中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冰冷的不安。 威国公那“朝廷亦有难处”的话语,冯紫英那难以捉摸的“救援”,还有此刻手中这沉甸甸的、仿佛带着某种补偿意味的“扩编”与“重任”… 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秋水”短剑,冰凉的剑柄传来一丝奇异的镇定。玉佩的轮廓隔着衣料贴在胸口。 “持正守心…” 他无声地默念,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京华秋思 宁荣后街的贾府旧宅,在深秋的寒意里更显清寂。昔日的雕梁画栋、仆从如云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只余下几进朴素的院落,勉强维系着旧日世家的体面。 院中几株老树,叶子已凋零大半,剩下的枯黄叶片在萧瑟的风中打着旋儿,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径。 林黛玉的闺房,布置得简单而洁净。一床、一桌、一椅、一架书,便是全部。她裹着一件半旧的月白绫子夹袄,斜倚在临窗的榻上,手中虽握着一卷《李义山诗集》,目光却怔怔地投向窗外。 那纷飞的落叶,仿佛是她心头理不清的愁绪,无根无凭,随风飘零。 “姑娘,”紫鹃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盅刚煨好的冰糖燕窝羹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趁热用些吧?您这几日越发清减了。” 黛玉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瓷盅上,轻轻摇了摇头,:“先放着吧,这会子…没甚么胃口。”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书案上那叠空白的薛涛笺,墨玉般的眸子里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低声道:“紫鹃,研墨。” 紫鹃应了一声,不再多劝,走到书案前,熟练地铺开素笺,注水入砚,细细地研起墨来。 墨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幽幽散开。黛玉起身,移步案前,纤白的手指拈起那支小巧的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着,却久久未能落下。 千般思绪,万种情肠,堵在喉间,凝在笔端。塞外的风沙、金戈的碰撞、浴血的身影、还有那悬于生死一线的惊险… 最终,只化作唇边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寥的秋意里。 良久,那凝滞的笔尖终于落下,清丽而略显瘦硬的字迹在素笺上晕开: “夫君如晤:” “塞外风寒,朔气侵肌,未知君体安否?京中已深秋,木叶尽脱,窗外竹声萧瑟,每闻之,恍如金戈之音入耳,令人心旌摇曳,寝食难安。” “闻君前番大捷,犁庭扫穴,壮我军威,妾身虽深闺,亦感振奋。然戈壁凶险,刀兵无眼,君虽勇略无双,亦当慎之又慎。万望珍重己身,勿以一时之胜而轻敌,勿因同袍之殇而忘险。 平安二字,重于泰山,妾身日夜悬心,唯此一愿耳。” 写至此,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在“平安”二字旁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迹。黛玉忙用指尖轻轻拭去,吸了口气,才又提笔续道: “府中诸事…尚安。另有一事告君知:三妹妹(探春)亲事已定,乃靖远侯世子,门第清贵,世子亦闻才德兼备; 二姐姐(迎春)亦得良配,许江南书香门第之贤士,温厚知礼; 四妹妹(惜春)则许翰林家公子,家风清正,亦喜书画,堪为良缘。 姐妹终身有托,君在边关,亦可稍慰。” 笔锋微顿,黛玉想起宝玉对姐妹们的深厚情谊,此刻他无法亲见妹妹们出阁,心中定然遗憾,遂又添上一句: “唯憾君远在千里,不得亲送姐妹于归,然此亦为国事,姐妹皆深明大义,必不怨君。妾身亦代君致意,祈姐妹各得其所,安享静好。” 信末,她小心地拈起一片窗外拾得的、脉络格外清晰完整的梧桐落叶,轻轻夹入信笺之中,这才落款:“妻黛玉手书,秋深谨启。” 刚封好信笺,便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夫人扶着丫头的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黛玉在写信?”王夫人看到书案上的笔墨,温声问道。 黛玉起身行礼:“是,给二哥哥报个平安,也说说家里的事。” “好,好。”王夫人点点头,在榻边坐下,拉着黛玉的手,语气轻快了些:“告诉宝玉,你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的亲事,都定下了!都是极好的人家,我这心里啊,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黛玉微笑道:“方才在信里,已同二哥哥说了。探春妹妹配了靖远侯世子,迎春姐姐是江南的举子,惜春妹妹是翰林公子,听着都是极妥帖的。” “是啊!”王夫人感慨道,“虽比不得从前在府里时,但如今这般光景,能寻到这样知根知底、门风清正的人家,已是菩萨保佑了。探 丫头性子强,靖远侯府门第高,正配她; 迎丫头老实,江南那家书香门第,婆婆听说也慈善; 惜丫头…她那性子,找个懂书画的,能容她清净,便是最好。” 黛玉点头称是,心中也为姐妹们感到宽慰。 王夫人又叹道:“只是,眼看着她们一个个都要出门子了,这家里…就更冷清了。 林之孝两口子,前儿也跟我透了点意思,说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想回南边老家养老去了。” 黛玉闻言,微微一怔。林之孝夫妇是府里的老人,抄家后也一直忠心耿耿地操持着这旧宅的里外事务,他们若走了,这管家的事。 “他们伺候了这些年,也是劳苦功高。”王夫人看出黛玉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这事我记下了,自有安排。眼下要紧的,是先把探丫头的婚事办妥帖了。” 窗外,又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高远的天空。宁荣后街的旧宅里,深秋的萧瑟中,悄然酝酿着离别与新生的序曲。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旧宅喜事闺阁别绪 宁荣后街贾府旧宅的深秋,虽萧瑟,却因几桩大事而添了几分生气与离愁交织的复杂况味。 黛玉房中,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难得齐聚在此,围着黛玉做针线、说话儿。 桌上散落着各色丝线、未完工的荷包、鞋面子,还有几件半成的嫁衣料子。 气氛看似温馨,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离愁别绪。 探春手中正绣着一个精致的海棠花样香囊,针脚细密匀称,她抬头看了看低头默默穿针引线的迎春,又瞥了一眼倚在窗边、捧着一卷画谱似看非看的惜春,轻叹一声:“眼看着咱们姐妹在一处的日子,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迎春闻言,手中的针一颤,险些扎了手,眼圈儿微微泛红,低声道:“三妹妹快别这么说…听着心里怪难受的。”她性子怯懦,对即将离开熟悉的家和亲人,充满了未知的惶恐。 惜春放下画谱,神情依旧平静,带着一丝超然:“聚散皆是缘法。 二姐姐莫怕,江南水秀,书香门第,正是好去处。”她转向探春,“三姐姐嫁入侯府,以你的才干,必能持家有道,光耀门楣。” 话语虽淡,却透着真诚的祝福。 黛玉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拿起一个刚绣好的、装着安神香料的荷包递给迎春:“二姐姐,这个给你。江南路远,带着它,夜里安枕些。”又拿起另一个绣着几竿翠竹的递给惜春:“四妹妹,这个给你,清清静静的,配你。” 最后拿起一个绣着凌云鹤的递给探春:“三妹妹,愿你此去,如鹤翔九天。” 探春接过荷包,指尖摩挲着那翱翔的仙鹤,眼中也忍不住泛起泪光,她强忍着,握住黛玉的手:“林姐姐,我们这一去,家里就只剩你和太太、老爷了。往后…你多保重身子。 还有…”她顿了顿,看向门外,“府里的事,林管家夫妇怕是也要离开南下了。” 正说着,紫鹃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带着风尘气息的信件递给黛玉:“姑娘,二爷的信!从肃州来的,路上走了好些日子呢!”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接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的信笺,信笺中还夹着几颗形态奇特的戈壁小石子和几朵早已干枯、却依旧能看出顽强姿态的塞外小花。一股粗粝而遥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笺,宝玉那熟悉的、带着几分飞扬又隐含沉稳的字迹映入眼帘: “爱妻黛玉妆次:” “边塞风寒,然将士同心,一切尚安,勿念。前番小胜,赖将士用命,侥幸得成,然‘鬼见愁’一役,折损军士,痛彻心扉,更觉肩上之责沉重。每每念及家中,念及吾妻,方知‘平安’二字,实乃万金不易。” “闻三妹妹、二姐姐、四妹妹皆得良缘,心中甚慰! 唯恨此身远隔千里,不能亲送姐妹于归,执手叮咛,憾何如之! 然此身既许国,难顾私情,唯望吾妻代我致意,祈姐妹各得其所,一生顺遂。他日凯旋,再图欢聚。” “塞外苦寒,然星河浩瀚,戈壁苍茫,别有意趣。 附上小石数枚,野花几朵,虽微末,亦此地风物,见之如见我。吾妻珍重万千,勿以我为念。夜深露重,唯盼家书。夫瑛手书,霜降后三日。” 黛玉一字一句地读着,指尖拂过那冰凉的石头和脆弱的花瓣,仿佛能触摸到边关的风沙和丈夫指尖的温度。 读到宝玉对姐妹出嫁的遗憾和对平安的反复强调,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信纸上。 心中既酸楚,又有一丝温暖的慰藉。她将信和信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探春等人见状,也知信中必有感伤之处,不便打扰,便悄悄退了出去,只留黛玉一人在房中默默垂泪,将满腹的思念与担忧,都寄托在那远方的回音里。 隔了几日,王夫人正在房中查看探春嫁妆的单子,茗烟在门外探头探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茗烟?有事进来说。”王夫人放下单子。 茗烟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太太…小的…小的有件事,斗胆想求太太恩典。” “起来说话,什么事这么郑重?”王夫人有些诧异。 茗烟没起身,脸涨得通红,鼓起勇气道:“小的…小的想求太太,把…把麝月许配给小的!”说完,他深深低下头,紧张地等着发落。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在宝玉身边长大、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小厮,又想起麝月那稳重妥帖的性子,心中倒也觉得是桩好姻缘。 “你倒是好眼光。”王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麝月是个好的。只是…你求娶她,可问过她的意思?日后可能好好待她?” 茗烟连忙抬头,眼神急切而真诚:“回太太,小的…小的私下里问过麝月姐姐,她…她点了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太放心,小的若能娶到麝月,这辈子一定敬她爱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小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用心学,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看着茗烟急切又诚恳的样子,王夫人心中更加满意。如今府里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将这两个得力又忠心的孩子撮合成一对,共同效力,倒真是件好事。 “好,难得你们两情相悦,又都是府里的老人。”王夫人点点头,“这门亲事,我准了!回头挑个好日子,就在府里给你们热热闹闹地办了!” 茗烟大喜过望,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谢太太恩典!谢太太恩典!小的…小的这辈子都记得太太的大恩大德!” 茗烟求娶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开,府里上下都为他们高兴。婚期就定在几天后,虽时间仓促,但在众人的齐心帮衬下,倒也准备得有条不紊。 婚礼这日,旧宅正堂被简单布置成了喜堂。红烛高烧,一个大大的红双喜字贴在正中。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着几样家常却用心的菜肴和几坛米酒。气氛虽简朴,却洋溢着真诚的喜气。 王夫人端坐上首,黛玉、探春、迎春、惜春陪坐一旁。府中仆役都挤在堂下,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吉时到——” 穿着大红吉服的茗烟,牵着盖着红盖头、一身喜红的麝月,在众人的簇拥和笑声中走了进来。茗烟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脚步轻快;麝月身姿端稳,透着一股沉静的喜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众人纷纷道贺。王夫人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赏下了两对银镯子和几匹尺头。茗烟和麝月感激叩谢。 就在这喜气洋洋的时刻,林之孝夫妇走上前来,对着王夫人和今日也在座的贾政深深施礼,哽咽着提出了告老还乡的请求。 王夫人感念他们多年的辛劳与忠心,不仅爽快应允,还厚赠了养老钱,惹得老两口泣不成声。 待林之孝夫妇情绪稍平,王夫人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林管家夫妇告老,府里内外管事的担子不能空着。茗烟,麝月,你们过来。” 新婚夫妇连忙上前。 “你们俩都是府里知根知底的老人了,一个机灵善外务,一个稳重管内事。从今日起,这府里上下一应管家事务,就由你们夫妻二人共同担着!茗烟主外,麝月主内,遇事多商量。你们,可愿意?” 这突如其来的重任让茗烟和麝月都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激动和责任感。两人毫不犹豫,一同跪下,朗声道:“小的(奴婢)谢老爷太太信任!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府中事务,不负重托!” “好!”王夫人欣慰点头。堂下众人也纷纷向这对新婚又新任的管家夫妇道贺,喜堂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 喜宴散去,新房内红烛摇曳。 麝月已卸了钗环,手中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对牌,感觉像捧着整个家业。 探春走了进来,拉着她的手坐下,开始细细地教导她如何理家、如何记账、如何安排仆役、如何精打细算… 将自己在艰难时局中磨练出的理家本事,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位新任的内管家。 麝月听得全神贯注,她知道,新的生活,也是新的责任,已经开始了。窗外的月色,静静地笼罩着宁荣后街这历经沧桑的旧宅。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旧宅喜事(下)之探春出阁 宁荣后街贾府旧宅的清晨,是被一阵细碎却利落的脚步声唤醒的。 探春的闺房内,气氛则与外间的忙碌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更深沉的凝重与不舍。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探春已梳妆完毕,端坐在镜前。她身上是一袭正红色、虽非极其华贵但用料考究、剪裁合体、针线细密的嫁衣。 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衣襟袖口蜿蜒,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嵌珠的凤冠,珠络垂至额前,衬得她面如皎月,眉目如画。 平日里那股子英气勃发,在今日这身盛装之下,更添了几分逼人的明艳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 王夫人、黛玉、迎春、惜春都围在她身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镜中这即将离家的女儿、姐妹。 王夫人眼中含着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一遍遍地替她整理着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襟、袖口,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能做的都做完。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我的儿…时辰快到了。到了那边,就是人家的人了。不比在家里…万事都要留神。 孝敬公婆,那是本分;体贴夫婿,是夫妻的情谊;和睦妯娌,方是长久之道…遇事…遇事多思量,拿不定主意就…就写信回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朴素的叮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母亲的不舍与担忧。 探春握住王夫人那双因操劳而不再细腻的手,用力地点头,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声音却异常清晰沉稳:“母亲放心,女儿都记下了。女儿虽去,心总在父母身边。女儿不在,您和父亲千万保重身子,莫要过于操劳。”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黛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信赖与托付,“林姐姐,家里…往后就多劳你费心照应了。 父亲母亲年岁渐长,二姐姐、四妹妹也即将出阁,府里里外,需你多担待。” 黛玉眼中也早已水光潋滟,她走上前,将一个用素色锦帕仔细包好的小匣子,轻轻塞进探春手中,低声道:“三妹妹,说什么劳烦。 这本是我该做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几件旧日存下的、还算精巧的小首饰,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留着赏人或自己戴着玩罢。 此去侯府,天高地阔,愿你事事顺遂,才情得展,一生安乐无忧。”匣子里是黛玉压箱底的几件体己:一支点翠嵌米珠的簪子,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还有一枚水头尚可的翡翠戒指。 东西不多,却已是黛玉如今能拿出的最体面的心意,每一件都承载着过往的记忆和此刻的祝福。 探春紧紧握住黛玉微凉的手,那力道传递着无声的感激与姐妹间深厚的情谊。她又看向怯生生站在一旁、眼中早已蓄满泪水、仿佛受惊小鹿般的迎春,和神情看似平静、目光却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带着一丝勘破世情般疏离的惜春。 “二姐姐,”探春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安抚,“江南路远,然山水清嘉,书香浸润,必是福地。 你性子柔顺,更要记得爱惜自己,莫要事事委屈求全。那举子之家,既称温厚,必能善待于你。”迎春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只是不住地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四妹妹,”探春转向惜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理解,“翰林府邸,清贵风雅,那公子既醉心书画,想必是懂你的。 往后,便在那方清净天地里,继续你的丹青世界吧。这红尘俗务,扰不了你的心。”惜春清澈的眼眸微微闪动,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极真的笑意,她轻轻颔首:“三姐姐珍重。画中天地,亦自宽广。” “吉时已到!靖远侯府迎亲队伍已至门前!请新娘子出阁——!”门外,婆子带着喜气又带着一丝催促的通传声穿透了房间内凝重的空气。 王夫人浑身一震,连忙拿起一旁绣着鸳鸯戏水、牡丹团花的大红盖头,手微微颤抖着,替探春轻轻覆上。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喜庆而隔绝的红色笼罩。 探春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盖头下显得格外清晰。她挺直了脊背,在喜娘和贴身丫鬟侍书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正堂内,气氛庄严肃穆。贾政难得地穿上了压箱底的、一件半新的宝蓝色暗纹缎面直裰,端坐于上首主位。 他素来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也难掩复杂翻涌的情绪——有女儿觅得高门贵婿的欣慰,有精心培育的明珠即将离巢的失落,更有对她未来在深宅侯府中能否立足、能否施展才干的深深期许与隐忧。 王夫人坐在他身侧,用帕子不住地按着发红的眼角,强忍着悲声。 鼓乐声隐隐从大门外传来,带着喜庆的节奏,却也像敲打在人心上。 大红盖头下,探春的身影在喜娘和侍书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那身姿,在红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决然。她走到堂中,在铺着红毡的拜垫前,盈盈下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儿探春,拜别父亲、母亲。” 声音透过厚重的盖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字字清晰,沉稳有力,仿佛在向父母、也向自己宣告着新的人生阶段的开始。 贾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他看着堂下那团鲜艳的红色,仿佛能看到女儿盖头下坚毅的眼神。 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沉声道:“起来吧。”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此去…谨守闺训,克尽妇道,相夫教子…莫负…莫负我贾门之望。”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而沉重,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期许。 “女儿谨遵父亲教诲。”探春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拜垫。起身时,侍书和喜娘连忙上前搀扶。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摸摸女儿,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连连点头,泣不成声:“好…好…我儿…好好的…” 拜别父母,探春在姐妹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大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离别的弦上。黛玉、迎春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惜春紧随其后。 穿过熟悉的回廊,经过洒扫一新的庭院,那几盏新挂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行至二门处,正遇见指挥着小厮们摆放鞭炮、检查迎客茶水的麝月。麝月见新娘子出来,连忙垂手肃立一旁,恭敬地行礼。 探春的脚步,却在此刻微微一顿。她隔着那层隔绝视线的红绸,仿佛能感知到麝月的方位,准确地转向她。 她没有掀开盖头,只是隔着那一片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清晰地传入麝月耳中: “麝月。” “奴婢在。”麝月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府里的事,如今都托付给你和茗烟了。”探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她一贯的风格,“账目要日日清晰,一笔一划皆不可马虎; 用度要处处节俭,精打细算方是长久之计;仆役要管束得宜,恩威并施方能服众。遇事多思量,若有难处…可请教林姐姐,或…写信给我。” 她顿了顿,那盖头下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这个家,风雨飘摇至今,不易。往后,就靠你们了。” 这不仅仅是主子的吩咐,更是一位即将远行的姐姐,对家中留守的“妹妹”最郑重的嘱托。 麝月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鼻尖发酸,她深深屈膝,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三姑娘放心! 奴婢和茗烟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必不负姑娘所托,守好这个家!” 探春似乎轻轻点了点头,那盖头上的珠络随之微微晃动。她不再停留,在喜娘的引导和姐妹的搀扶下,继续走向那扇洞开的、通往未知侯府生涯的大门。 侯府迎亲 大门外,鼓乐之声骤然响亮起来。靖远侯府派来的迎亲队伍,虽也顾及了贾府如今的境况,并未过分铺张喧闹,但那份清贵世家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八名身着崭新绛红色号衣的健仆抬着一顶装饰着流苏、绣着祥云仙鹤图案的华美花轿,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前。前后各有四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锦服的侯府执事,仪容整肃。 队伍中虽无太多吹打,但那肃穆的排场,与宁荣后街这略显萧索的旧宅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比。 侯府派来的全福太太,一位衣着体面、笑容和煦的中年妇人,正与贾府这边负责接待的茗烟寒暄着。 茗烟虽是新任管家,此刻却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当盖着大红盖头、身姿挺拔的探春在众人簇拥下出现在门口时,侯府迎亲的队伍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即将成为侯府世子夫人的三姑娘身上。 全福太太连忙上前,满面笑容地说着吉祥话,引导着新娘子登轿。 王夫人倚着门框,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贾政背着手,站在门内阴影处,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女儿的背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黛玉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王夫人,望着那顶华美的花轿,心中默默祈祷着三妹妹此去顺遂平安;迎春则靠在惜春肩上,早已哭成了泪人,肩膀不住地耸动; 惜春依旧静静地站着,目光追随着花轿,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那一片刺目的红,仿佛要将这离别的景象刻入心底,又仿佛在透过这喧闹看透更深远的虚空。 “起轿——!” 随着一声高亢的吆喝,花轿被稳稳抬起。鼓乐声再次响起,带着喜庆的节奏,却也敲碎了宁荣后街这短暂的喧闹。 花轿在侯府执事的护卫下,在家人含泪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坚定地离开了这条承载了太多荣辱兴衰的旧街巷。 府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鼓乐与视线。方才还人声微沸、弥漫着离别情绪的旧宅,瞬间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空寂之中。 那几盏为了喜庆新挂的红灯笼,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庭院里,孤零零地随风摇曳,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更衬出几分人去楼空的冷清与凄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脂粉香、爆竹的火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嫁娘的馨香,此刻都成了寂寥的注脚。 王夫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由黛玉和几个婆子半搀半扶地送回房去,背影佝偻,脚步蹒跚。贾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步履沉重地踱向内书房,那背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孤寂。 迎春被惜春和丫鬟搀扶着,也抽抽噎噎地回房去了。惜春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落落的院子,目光扫过正指挥着仆役收拾残局的麝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院子里只剩下麝月、茗烟和几个尚未散去的仆役。茗烟走到麝月身边,看着妻子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低声道:“都走了。” 麝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庭院、熄灭的红烛、散落的彩纸,还有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嗯。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茗烟,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干练,“让她们手脚麻利些,把这里都收拾干净。 库房里的东西点检入库,桌椅归位。厨下把剩下的食材归置好,碗碟洗净。 还有,”她看向大门的方向,“林管家夫妇的车马,也该备好了吧?去问问,他们几时动身,把备好的干粮点心送过去,再…代我们送送。” “好,我这就去办。”茗烟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 麝月独自站在渐渐散去的晨雾里,手中紧紧握着那串象征着管家权力的、沉甸甸的钥匙。钥匙冰冷的触感硌着掌心,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三姑娘临别的话语犹在耳边,老爷太太疲惫的身影刻在心底。这个家,经历了烈火烹油,也尝尽了世态炎凉,如今像一艘搁浅的旧船,风雨飘摇。 而她,一个曾经的丫鬟,如今的新妇,却要和新婚的丈夫一起,成为这艘船新的掌舵人。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看着茗烟忙碌而坚定的背影,看着这需要她守护的旧宅,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奇异的勇气,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握紧了钥匙,转身,也投入了属于她的、无声的战场。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迎春惜春出阁 送走了探春,宁荣后街的贾府旧宅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鲜活的生气,彻底沉寂下来。那场简朴婚礼带来的短暂喧闹和离愁,被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空寂所取代。 庭院里,探春闺房外那几竿翠竹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索。王夫人连着几日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常常对着探春留下的空屋子发呆。 黛玉虽心中也感伤,却不得不打起精神,陪着王夫人说话解闷,料理些琐事,同时也要准备着迎春和惜春的嫁妆。府中上下,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新任管家麝月和茗烟,则在这份沉重的寂静里,真正开始了他们的“管家”生涯。没有林之孝夫妇的指点,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摸索。 府里人手本就精简,事务却一样不少。每日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仆役调度、库房清点,桩桩件件都压在他们肩上。 这日清晨,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秋雨,更添寒意。 “麝月姐姐,”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太太叫您过去呢,说是二姑娘的婚事,江南那边定了迎娶的日子,就在下月初五。” 麝月连忙放下账本,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赶到王夫人房中。王夫人正和黛玉说话,脸色比前几日稍好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迎春怯生生地坐在下首,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有浓浓的不安。 “太太。”麝月行礼。 “嗯,”王夫人点点头,“江南那边来了信,定了下月初五来迎娶二丫头。 日子有些紧,好在东西都是现成预备着的。只是这路途遥远,路上的一应打点、送亲的人选,都得仔细斟酌。” 她看向麝月,“府里如今人手紧,外头的事茗烟在跑,里头这些细务,你和林丫头多费心。二丫头的性子…唉,总让人放心不下。” 黛玉温声道:“太太放心,我和麝月定会安排妥当。二妹妹的嫁妆单子我再看一遍,路上用的箱笼、被褥、药材点心,都早早备下。 送亲的人选…林管家夫妇刚走,老成的仆妇一时难寻,我看让林管家夫妇回来跟着去一趟江南如何?路上能照应二妹妹。” 王夫人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你回头去跟她说,让她准备着,这一趟辛苦她,回来府里自有赏赐。” “是,太太。”麝月应下,又看向迎春,“二姑娘可还有什么特别要带的?或是路上想吃的点心?奴婢好提前备下。” 迎春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细若蚊呐:“没…没什么特别要带的。点心…随意就好。”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依恋和恐惧,“麝月…我…我害怕…那么远…”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无助地看着麝月。 麝月心头一软,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道:“二姑娘莫怕。江南是好地方,山清水秀,那举子家是书香门第,最是知礼的。 路上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到了那边,安心过日子便是。太太、林姑娘、四姑娘,还有我们,都在京里念着您呢。”她的话朴实,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迎春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只是默默点头,紧紧攥着帕子。 迎春出阁:秋雨送别 下月初五,转眼即至。天公依旧不作美,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个不停,将宁荣后街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也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湿冷。 江南举子家派来的迎亲队伍,远没有靖远侯府的气派。一顶青布小轿,两辆装载嫁妆的骡车,几个随行的仆役,由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简简单单地停在旧宅门前。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雨点敲打在伞面和轿顶上的单调声响。 正堂内,气氛比探春出嫁时更显压抑。王夫人看着一身大红嫁衣、却因恐惧和悲伤而微微发抖的迎春,心如刀绞。她拉着迎春的手,一遍遍地叮嘱,声音哽咽:“我的儿…到了那边,凡事…忍让些…受了委屈,千万…千万写信回来…” 这话语里,充满了无力感。 贾政看着这个一向懦弱、逆来顺受的女儿,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叹息:“去吧。谨守本分,好自为之。” 迎春拜别父母,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几乎是被喜娘和丫鬟绣橘半搀半抱着走出正堂。经过黛玉和惜春时,她猛地扑进黛玉怀里,放声痛哭:“林姐姐…我怕…我不想走…” 黛玉紧紧抱着她,心如刀割,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好妹妹,不怕,不怕…路虽远,心却近。 到了那边,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记得常写信回来…” 惜春站在一旁,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在细密的雨幕中,迎春被送上了那顶小小的青布轿子。 轿帘放下,隔绝了亲人含泪的目光。骡车吱呀呀地启动,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碾过,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雨雾迷蒙的巷口。 没有热闹的送行,只有无声的泪水和沉重的叹息。王夫人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伫立,任由雨水打湿了鬓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迎春出嫁后,旧宅里似乎连最后一点人气都消散了。王夫人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数日。黛玉衣不解带地在旁侍奉汤药,又要操心惜春的婚事,整个人也清减了一圈。 麝月和茗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顾病中的主母,又要打理府务,还要准备惜春的出阁事宜。 待到王夫人病体稍愈,惜春出阁的日子也到了。这一日,天却意外地放晴了。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清澈透明的质感,毫无保留地洒满庭院,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湿冷,空气干爽而清冽。 翰林府派来的迎亲队伍,同样透着清贵文雅之气。 一顶装饰着青竹纹样、样式雅致的轿子,由四名青衣小帽的轿夫抬着。随行的管家和仆役也都衣着整洁,举止斯文,安静地等候在门外。 惜春的闺房内,气氛也格外不同。她已梳妆完毕,穿着一身浅水红、绣着疏朗兰草纹样的嫁衣,既不失礼数,又显得格外素雅。 头上只簪了一支样式古朴的青玉簪,脸上薄施脂粉,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今日出嫁的不是她自己。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看着这个从小性子就冷、心思难测的女儿,一时竟不知该叮嘱什么。 黛玉将一个小巧的锦盒塞进惜春手中,里面是一支成色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簪头雕着几朵含苞的莲花:“四妹妹,这个给你。 愿你在那清净之地,心如莲静,自在安然。” 惜春接过锦盒,目光在那玉莲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真的弧度:“多谢林姐姐。 这莲花,很好。” 她看向王夫人,声音平静无波:“母亲保重身子,女儿去了。” 拜别贾政王夫人的仪式也格外简洁。惜春依礼叩拜,动作流畅,神情疏离。贾政看着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儿,最终也只说了句:“去吧。” 王夫人则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离愁别绪,惜春在侍画(她的丫鬟)的陪伴下,步履从容地走向大门。 阳光洒在她浅水红的嫁衣上,泛起柔和的光晕。经过黛玉和麝月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扫过她们,轻轻颔首,那眼神清澈见底,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超然物外。 她走到那顶青竹纹样的轿子前,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姿态优雅地坐了进去。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轿子被稳稳抬起,在秋日清澈的阳光下,在家人沉默的目送中,安静地、决然地离开了宁荣后街。 没有泪水,没有哭喊,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三顶花轿,载着贾府最后的三位千金,先后离开了宁荣后街这座风雨飘摇的旧宅。 喧嚣散尽,大门再次沉重地关上。庭院里,阳光依旧灿烂,却照不进人心底的冷寂。 那几盏为喜事挂起的红灯笼,早已在风雨中褪色残破,此刻在秋阳下更显凄凉。 偌大的宅院,如今只剩下贾政、王夫人、黛玉,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仆。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寂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夫人由黛玉搀扶着,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望着女儿们曾经居住如今紧闭的房门,终于忍不住,伏在黛玉肩头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是母亲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是家族凋零的无限悲凉。贾政背着手,站在廊下,望着高远的秋空,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黛玉强忍着心中的酸楚,轻轻拍抚着王夫人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院中。 在那里,麝月和茗烟正默默地指挥着仅剩的几个仆役收拾残局。 他们搬走最后几件婚礼用的桌椅,清扫地上的落叶,熄灭廊下残留的灯笼。茗烟的动作依旧麻利,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 麝月则抿着唇,眼神专注而坚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当最后一片彩纸被扫入簸箕,庭院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却也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干净。 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洒进院子,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黛玉看着这对年轻却已肩负起整个家族日常运转重担的夫妻,看着他们在空寂庭院中忙碌而坚定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茫然,却也有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对未来的依托。 这个家,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幸存、却已千疮百孔的巨船,失去了昔日的荣光与繁华,失去了承载的千金。 如今,掌舵的是年迈力衰的旧主,而真正维系着它不沉没、继续在平凡日子里前行的,唯一看得见的、带着烟火气的希望,就是宝玉。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漠北惊雷 朔风如刀,卷起漠北草原上枯黄的草屑和冰冷的沙砾,抽打在巨大的、由无数厚实毡毯围成的金顶大帐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呜咽声。 这里,是噶尔丹雄踞漠北的王庭所在。穹庐般的帐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然而此刻,帐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风暴欲来的压抑。 巨大的铜盆里,牛油火把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帐壁上悬挂的狰狞兽皮和锋利弯刀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噶尔丹,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重现先祖荣光的枭雄,此刻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王座前焦躁地踱步。 他身材魁梧,穿着镶有金狼头图腾的皮袍,虬髯戟张,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帐内清晰可闻。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由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信使拼死送来的羊皮战报,那粗糙的皮卷几乎要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捏碎。 “废物!一群废物!” 噶尔丹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锥心刺骨的痛楚,“左贤王!整整一个王庭!数万精锐! 还有…还有本王积攒了多久的牲畜、粮草、财货!全没了!连老巢都让人端了?!啊——!”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皮卷狠狠掼在地上,犹不解恨,飞起一脚踹翻了旁边沉重的、盛满马奶酒的金质酒樽。 金樽翻滚着撞在支撑大帐的粗大木柱上,发出刺耳的巨响,醇香的酒液泼洒一地,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汗味和皮革味,更添几分狂躁。 狂怒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噶尔丹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帐内侍立的亲卫和侍女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铁青的脸庞和赤红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的不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剧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壁上悬挂的、描绘着辽阔疆域的粗糙舆图。左 贤王庭的位置,曾经是他插入西北、威胁朝廷大军侧翼、掠夺财富的重要支点,是他宏大棋局中一颗关键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被彻底抹去了! 不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强大的臂膀和数万能征善战的精锐,更意味着他在西北方向的战略屏障被彻底撕开!那支朝廷军队,随时可能沿着这个缺口,长驱直入,威胁到他漠北王庭的根本! 更可怕的是人心。左贤王部近乎全军覆没、王庭被焚的消息一旦传开,那些依附于他的、本就各怀心思的大小部落会怎么想? 那些被他武力压服的对手会不会趁机反噬?他的统治根基,正在因为这西北的一场惨败而剧烈动摇! “来人!” 噶尔丹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瞬间打破了帐内死寂,“传令! 立刻召集右贤王、中军万夫长、还有…那几个汉人谋士!快!” 他需要一个对策,一个能挽回颓势、甚至能反戈一击的对策!他不能坐以待毙! 急促的号角声穿透呼啸的寒风,在辽阔的王庭营地中凄厉地响起。 很快,沉重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几位核心人物掀开厚重的帐帘,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右贤王是个身材敦实、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眼神闪烁不定 ;几位万夫长皆是剽悍勇猛之辈,此刻脸上也带着凝重和惊疑;最后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汉式长衫、神色谨慎的谋士。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羊皮战报被重新拾起,在众人手中传阅。每看一遍,帐内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当最后一位万夫长放下战报,沉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都说说吧!” 噶尔丹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左贤王完了!西北的屏障没了! 朝廷的主力大军还在虎视眈眈,现在,该怎么办?!”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寻求答案的迫切。 右贤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或者说是对自身实力保存完好的隐秘评估:“大汗,左贤王部…损失惨重,西北方向确实…门户洞开。 朝廷大军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若我军主力继续在西北与其纠缠,恐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耗下去,凶多吉少。 一位满脸虬髯的万夫长瓮声瓮气地吼道:“怕什么!大汗! 给我一支精兵,我去砍了那个‘鬼见愁’的头颅回来祭旗!为左贤王报仇!” “报仇?” 旁边一位较为沉稳的万夫长冷冷道,“拿什么报仇?左贤王数万精锐都折进去了! 我们如今在西北,兵力本就不占优,补给线漫长,草场贫瘠,朝廷大军背靠坚城,耗得起!我们呢?再耗下去,不等朝廷大军来攻,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别说,那些墙头草一样的部落…” 他的话,道出了最现实的困境:资源匮乏,持久战是死路。 一直沉默的汉人谋士之一,捋了捋山羊胡,谨慎地开口:“大汗,诸位将军。兵法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如今西北局势,敌强我弱,且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与其在此处与朝廷主力硬撼,坐等被其合围绞杀,不如…另辟蹊径,转圜腾挪!” “转圜腾挪?” 噶尔丹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说下去!” 那谋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代表漠北王庭的位置,猛地向东划去,越过广袤的草原,最终落在一片水草丰美、更靠近南方农耕区域的标记上:“大汗请看!右贤王庭所在之地,水草丰茂,远离西北朝廷主力锋芒。 且此地…”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距离中原朝廷的京城,要近得多!近在咫尺!”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谋士的言外之意——将战火引向朝廷的心脏地带! 噶尔丹死死盯着舆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位置,赤红的双眼中,狂暴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战略光芒所取代。 放弃西北的困局,将力量投向更靠近敌人心脏的地方!让那高高在上的中原皇帝和朝廷,也尝尝刀锋抵近咽喉的滋味! “好!” 噶尔丹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火把都摇曳起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魔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本汗金令!” “放弃西北部分草场!即刻起,由右贤王统领王庭主力精锐之半数,携带必要辎重,全速东移!目标——右贤王庭!” “本汗亲率余部,坐镇漠北王庭,稳固根基,牵制西北朝廷大军!” “行动要快!要隐秘!务必在朝廷察觉之前,将本汗的刀,架到他们京城的城门之下!” “让京城,也感受一下我漠北铁骑的寒意!”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肃州军令(再征西北) 肃州大营,深秋的寒意已如刀锋般凛冽。 中军帅帐内,气氛却比帐外更加凝重肃杀。巨大的舆图悬挂在帐壁,西北广袤的戈壁草原被一道道墨线勾勒,其中一处被朱砂狠狠圈出——风滚草甸,左贤王庭焚毁之地。 威国公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不见甲胄,却自有渊渟岳峙的威势。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下肃立的诸将:冯紫英英气勃勃,其余将领或剽悍,或精干,皆是军中翘楚。 宝玉站在前列,身姿挺拔如松,经历了风滚草甸的血火淬炼,他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沉淀下的是军人的坚毅与沉稳,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京中旧宅,深秋萧瑟,玉儿和即将出阁的姐妹们,可还安好? “诸位,”威国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铁般的质感。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风滚草甸的位置。“左贤王庭虽焚,然此獠授首否?其部数万之众,当真灰飞烟灭?”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自问自答,“非也! 此战虽重创其筋骨,焚其巢穴,然狡兔三窟,豺狼难死。左贤王残部,必如溃穴之蚁,散落于这茫茫戈壁草原之间!” 他的手指沿着舆图向北、向西移动,划过那些代表未知与危险的区域。“彼等或啸聚为匪,劫掠商旅,断我粮道;或蛰伏暗处,窥伺时机,与漠北噶尔丹本部遥相呼应,待其主力卷土重来,再成心腹之患! 西北不稳,则我大军如芒刺在背,何以全力东向,与噶尔丹决战?”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将领们都明白威国公所指出的巨大隐患。 广袤的西北,是噶尔丹经营多年的后方,左贤王部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残部若不能彻底肃清,后患无穷。 威国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宝玉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贾瑛听令!” 宝玉心头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抛却,猛地踏前一步,抱拳躬身,甲叶铿锵:“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锐字营精锐铁骑,另调拨步卒一营,辅兵、辎重若干,即刻整军,二日内开拔!”威国公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原左贤王部核心区域——风滚草甸以西之戈壁草原! 任务有三:其一,穷搜残敌,务求寻歼左贤王残部,勿使一人漏网,成燎原之势!其二,扫荡依附左贤王之零散部落,凡有抗拒,立地剿灭,彻底拔除噶尔丹在西北之爪牙! 其三,广布斥候,深入漠北边缘,探查噶尔丹本部主力确切动向!此战,非为攻城略地,而在犁庭扫穴,廓清寰宇,为我大军日后与噶尔丹决战,奠定稳固根基!你部,乃西北之刃,须直插敌之腹心!” “末将遵令!”宝玉朗声应道,声音沉稳有力。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昂扬的战意同时在胸中激荡。 风滚草甸的胜利犹在眼前,如今利刃再次出鞘,指向更深的敌巢。 他深知此行之重,不仅关乎西北安宁,更关乎整个战局的走向。家中的牵挂化作心底最深的柔软,却也更坚定了守护的决心——唯有荡平边患,方能换得家国真正的安宁! “冯紫英听令!”威国公目光转向冯紫英。 “末将在!”冯紫英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命你率本部精骑,自风滚草甸旧址向北,深入漠北边缘地带!”威国公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风滚草甸以北更广阔的区域,“任务:重点探查左贤王残部是否大规模北遁,投奔噶尔丹本部! 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摸清噶尔丹漠北王庭主力之确切动向、兵力部署!此乃重中之重,纵有千难万险,亦需得确凿消息!你部独立行动,与贾瑛部互为犄角,随时以快马互通消息!” “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冯紫英眼中精光闪烁,既有独当一面的兴奋,也感到了肩头探查敌酋主力的巨大压力。 威国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诸将:“西北清剿,漠北探情,两路并进,缺一不可!贾瑛之锐字营,冯紫英之精骑,皆我肃州精锐!望尔等不负此名,扬我军威,靖平西北,洞悉敌情!” “谨遵帅令!扬我军威,靖平西北!”帐内诸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军令如山。帅帐议罢,肃州大营瞬间如同上紧发条的巨兽,高速运转起来。宝玉的锐字营营地与冯紫英部营地皆是人喊马嘶,一片沸腾。 在锐字营营地: “快!检查马掌!备足箭矢!锐字营的牌子不能砸!” “干粮、水囊,一个都不能少!西边戈壁比上次更荒!” “把火油罐子绑结实了!戈壁夜里冷,毡毯都带上!” 老兵们动作麻利,神情肃穆,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装备,口中呼喝着新兵。经历过风滚草甸的血战,他们深知西北的残酷,也深知“锐字营”这三个字的分量,每一次出征,都是与死神的角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兵们则带着紧张与兴奋,努力跟上节奏。 宝玉一身戎装,亲自巡视各处。他走到战马旁,抚摸着爱马“乌云踏雪”油亮的鬃毛,战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他检查着士兵的弓弩、刀锋,不时低声叮嘱几句。 另一边,冯紫英也在自己的营地中大声呼喝,整备着北上的轻骑,气氛同样紧张而有序。 两日后,清晨。肃州城西门洞开。 宝玉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乌云踏雪,当先而立。身后,是盔明甲亮、队列森严的锐字营铁骑,长矛如林,寒光闪烁;步卒营紧随其后,步伐坚定;辎重车辆在队伍末尾。 猩红的“贾”字大旗与“锐”字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冯紫英率领着数百精悍轻骑,在城北列队。他们舍弃了笨重的辎重,人人双马,背负强弓劲弩,只携带少量干粮清水,显然是做好了长途奔袭、快速机动的准备。 城墙上,威国公亲自率众将送行。城下,无数肃州百姓自发聚集。 宝玉勒住马缰,与不远处的冯紫英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两人同时回首,向城头的威国公抱拳致意。随即,宝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西北苍茫的天空: “锐字营!出发!” 冯紫英亦高举马鞭,厉声喝道:“兄弟们!向北!出发!” 呜——!呜——! 两声苍凉的号角,一西一北,撕裂长空。 轰隆隆!两支钢铁洪流,在深秋的朝阳下,分道扬镳,奔向各自未知的战场。 宝玉的锐字营裹挟着滚滚烟尘,如一道赤色长龙,决然西去,目标直指风滚草甸以西的广袤敌域;冯紫英的精锐轻骑则如离弦之箭,迅疾北上,刺向漠北边缘的迷雾深处。 烟尘弥漫,蹄声如雷,肃州城垣在身后渐渐模糊,只留下两道指向不同方向的烟尘轨迹,以及那回荡在天地间的、象征着使命与征途的号角余音。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戈壁空营 宝玉率领的锐字营,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沿着熟悉的路径,再次抵达了那片曾经燃烧着冲天烈焰的土地——风滚草甸。 眼前的景象,比记忆中更加荒凉死寂。 曾经喧嚣鼎沸、毡帐如云的左贤王庭,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焦黑的残骸。 粗大的木桩被烧得只剩半截,乌黑地指向阴沉的天空,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 坍塌的土墙半埋在沙土里,断裂的兵器、残破的皮甲、甚至是一些被风沙半掩的白骨,散落在焦土之上,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毁灭性的胜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经久不散的焦糊味,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吸入肺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喧嚣。锐字营的将士们勒住战马,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巨大的废墟。 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悸。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连最常见的、在废墟中翻找食物的野狗或秃鹫都消失不见。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呜咽,更添几分鬼域般的荒凉。 宝玉骑在乌云踏雪上,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死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左贤王部连同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抹去,只留下这片无声的焦土。 “传令!”宝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以王庭废墟为中心,派出所有斥候!分三路:一路向北,深入荒漠,探查是否有大规模北遁痕迹; 一路向西,沿河谷水草地带搜索,寻找部落迁移线索; 一路向东,接近我军控制区边缘,留意零散敌踪或异常活动!范围,百里!务必找到蛛丝马迹!活口优先!” “得令!”传令兵疾驰而去。很快,数十骑精锐斥候如同离巢的猎鹰,从锐字营中分出,分成三股,向着不同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戈壁的深处。马蹄踏起烟尘,旋即被狂风卷散。 锐字营主力在王庭废墟外围扎下简易营盘,警戒森严。士兵们默默地喂马、检查装备,气氛压抑。几位核心军官聚在临时搭起的军帐内,围着粗糙的沙盘。 “将军,情况不对。”冯紫英脸色凝重,手指点着沙盘上代表王庭的位置,“太干净了。怎么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没有。” 另一位军官接口道:“是啊,将军。末将刚才带人仔细查看过,废墟里没有新近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大规模掩埋尸体的迹象。 那些白骨,大多是上次大战留下的。这…这不像溃散,倒像是…搬家?而且是搬得干干净净!” 宝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噶尔丹绝非庸主,左贤王部是其西北屏障,就算王庭被毁,也绝不可能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如此彻底的撤离,必定是噶尔丹的意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战略转移!他们去了哪里?是北上投奔漠北王庭,还是…有更惊人的图谋?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一日,两日…派出的斥候小队陆续返回。 第一队(向西搜索河谷)回报:“禀将军!西面河谷水草尚可,发现几处废弃的游牧营地,但营火灰烬冰冷,至少是月前留下的。未发现任何新鲜足迹、车辙或大规模牲畜粪便。无部落踪迹,无人烟!” 第二队(向东搜索边境)回报:“禀将军!东面靠近我军控制区,未发现任何敌踪或异常活动。边境哨卡亦无异常报告。只有零星商队,未见可疑。” 第三队(向北搜索荒漠)回报:“禀将军!北面深入荒漠百里,只有连绵沙丘,风蚀地貌。沙地上偶有野兽足迹,未见任何人类或大队骑兵通过的痕迹!无水源补充点,无宿营迹象!一片死寂!” “死寂…”宝玉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连北面,冯紫英将军负责探查的方向,也毫无线索?这怎么可能!数万人的迁徙,如同巨兽过境,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们走的根本不是寻常路,或者,他们的目的地,根本不在西北! “冯将军那边有消息吗?”宝玉沉声问负责联络的军官。 “回将军,暂无冯将军部快马回报。北面地域更广,探查需要时间。” 宝玉走到帐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冯紫英肩负着探查噶尔丹本部动向的重任,他那边的情况,恐怕更不乐观。 这种未知的沉寂,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感到压抑和危险。噶尔丹和他的数万大军,连同左贤王残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广袤的西北和漠北,他们究竟在酝酿什么? 不能再等了!宝玉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帐中,声音斩钉截铁: “立刻起草军报!六百里加急,呈送威国公!” 他口述,由书记官快速记录: “肃州大营威国公钧鉴:末将贾瑛率锐字营已抵风滚草甸旧址。 查,左贤王庭废墟一片死寂,无任何新近人迹、战斗痕迹。经斥候分三路(西、东、北)百里范围穷搜,未发现左贤王残部及依附部落任何踪迹。 其部形同蒸发。北面冯紫英将军部暂无消息传回。噶尔丹主力动向不明,其部如此大规模、彻底之战略转移,意图叵测,恐有惊天图谋! 西北暂无异动,然此等沉寂,反为大凶之兆!末将忧心如焚,恳请大帅明察,早做绸缪!末将贾瑛,顿首谨禀!” 军报被火漆密封,交给最精锐的传令兵。一人双马,背负着宝玉心中沉甸甸的忧虑和警报,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戈壁的寒风,向着肃州方向绝尘而去。 锐字营的营地里,篝火在夜色中跳动。 士兵们围着火堆,沉默地啃着干粮。宝玉独立在营地边缘,望着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北方夜空。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腿甲,发出单调的轻响。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河西新命 肃州大营,威国公帅帐。 风滚草甸的标记旁,空空如也。宝玉那份字字如刀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正静静躺在他身后的帅案上,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在心头。 “左贤王残部…踪迹全无…形同蒸发…”威国公低声复述着军报中的关键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戎马一生,深知战场之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消失无踪的威胁。 噶尔丹绝非庸主,如此干净利落地放弃经营多年的西北根基,连根拔起左贤王部,所图必然极大! “冯紫英那边呢?”威国公声音低沉,问向肃立一旁的参军。 “回大帅,冯将军派出的第一波快马刚刚抵达。”参军连忙呈上一份同样密封的军报,“冯将军率部已深入漠北边缘三百余里,遭遇数股小规模游骑斥候,发生短暂交火,擒获数名俘虏。 据俘虏零散口供拼凑:噶尔丹漠北王庭主力…似有大规模东移迹象! 具体方向、兵力,俘虏层级太低,无法确知。冯将军已亲率精干小队,冒险继续向北、向东穿插,务求探明敌主力确切动向!” “东移?!”威国公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狠狠戳向舆图的东部——那片更靠近帝国腹心、水草丰美的区域!“果然!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瞬间明白了噶尔丹的险恶用心。放弃西北困局,将主力这把致命的尖刀,悄无声息地转向了更致命、更能撼动帝国根基的方向!西北的沉寂,是为了掩盖东部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冷汗,瞬间浸透了威国公的内衫。他仿佛看到漠北铁骑的洪流,正借着西北“空营”的掩护,在千里之外悄然集结,锋刃直指帝国的心脏! “大帅,贾将军军报中提及的担忧…”参军小心翼翼地提醒。 “贾瑛所虑极是!此等沉寂,确是大凶之兆!”威国公斩钉截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迅速冷静下来。 为帅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噶尔丹此计虽毒,却也暴露了他的虚弱——他不敢在西北与朝廷主力决战! “传令!”威国公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断力,他大步走回帅案,提笔疾书: “其一,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将噶尔丹主力疑似大规模东移之警讯,连同贾瑛所报西北异常,火速呈报京城!请朝廷严令东部、北部各镇边军,加强戒备,广布斥候,严防敌寇流窜入寇!此乃燃眉之急,十万火急!” “其二,”他的笔锋转向西北,“西北之敌虽遁,然根基不可不稳!左贤王覆灭前,其势力如毒藤,曾蔓延缠绕河西走廊西端之五国!”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舆图上玉门关、阳关以西的几个绿洲城邦标记上(楼兰、精绝、车师、于阗、疏勒)。“此五国,名为藩属,实受左贤王胁制,为其爪牙耳目,输送粮秣,阻塞商路。 今左贤王势去,正是朝廷重收河西,贯通丝路,稳固西北根基之天赐良机!” 他笔下不停,一份新的军令迅速成形: “着令:锐字营主将贾瑛,接令之日,即刻中止原定之残敌清剿任务!率所部锐字营并配属兵马,沿河西走廊西进,依次前往楼兰、精绝、车师、于阗、疏勒五国!” “任务:宣示朝廷威德,慑服诸国!解除其与噶尔丹残部一切旧约!使其重归朝廷藩篱,接受册封(或重新确认藩属地位),缴纳象征贡赋,并确保河西走廊——此帝国西北命脉之绝对畅通与安全!” “策略:恩威并施,以抚为主!示之以朝廷兵威,晓之以顺逆利害!若遇冥顽抗命者,可施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杀一儆百!然首要之务,在于速定河西,贯通商路,使我西北后方,固若金汤!此令,十万火急!” 军令被迅速密封,盖上威国公的帅印。威国公将其交给最信任的传令亲卫,目光如炬:“六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贾瑛将军手中!告诉他,西北大局,河西安危,尽系于此行!速去!” “得令!”亲卫接过令箭,旋风般冲出帅帐。 戈壁营盘,锐字营驻地。 宝玉正及几位军官围着简陋的沙盘,推演着各种可能。连续多日的毫无发现,让营中气氛压抑。 派往肃州送信的传令兵尚未带回消息,冯紫英北面探查的主力也音讯渺茫。 突然,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哨兵的呼喝。 “报——!肃州大营,六百里加急军令到——!” 一名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的传令兵,在两名锐字营骑兵的护卫下,如一阵狂风般冲入营地,直奔中军大帐。 他滚鞍下马,几乎站立不稳,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密封铜筒,嘶声道:“贾将军!大帅…大帅急令!”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霍然起身:“快!拿水来!”他亲自接过那沉甸甸的铜筒,验看火漆封印无误,迅速拧开。里面是威国公亲笔手书的军令。他展开信纸,目光如电,飞速扫过。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宝玉的脸色。 只见宝玉的眉头先是因看到“噶尔丹主力疑似大规模东移”而骤然紧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随即,当他看到军令转向河西走廊西端五国,要求他即刻率部西进,收服诸国、贯通商路时,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消散,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了然于胸的责任感。 他缓缓放下军令,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全军!” “即刻拔营!” “目标——河西走廊西端,楼兰国!” “锐字营,转向西进!”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玉门宣威 经过数日艰苦行军,越过荒凉的戈壁与干涸的河床,一片令人心安的绿色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依托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楼兰国的都城,伊循城。 土黄色的城墙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虽不高大,却是这片生命孤岛的核心。 “停!” 宝玉手臂高高举起。身后滚滚向前的铁流瞬间由动转静,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百战精锐的素养。 数千锐字营铁骑在距离伊循城约三里外的开阔地带列阵。盔甲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长矛如林,直指苍穹。 步卒营迅速在骑兵两翼展开,盾牌如墙,弓弩上弦。一股无形的、铁血肃杀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浪潮,缓缓压向那座绿洲小城。 城头上,早已是乱作一团。楼兰守军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弯刀或长矛,惊恐地望着城外那支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天兵”。 上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朝廷军队,还是左贤王部耀武扬威之时。如今左贤王覆灭的消息早已传来,这支焚毁了左贤王庭的“鬼见愁”锐字营,其威名更令人胆寒。 城内的百姓更是紧闭门户,惶惶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 宝玉端坐马上,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座西域小城。副将赵廷鹤策马靠近,低声道:“将军,是否直接攻城?我军破此小城,易如反掌。” 宝玉微微摇头,声音清晰而沉稳:“大帅军令,以抚为主。 攻城拔寨,乃下下之策。先礼后兵,方显朝廷气度,亦能收长远之效。” 他目光转向身边一位通晓胡语、面容精干的中年文吏(由军中书记官充任):“陈先生,有劳了。” 陈先生肃然拱手:“卑职领命!”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盖有威国公帅印的文书,又接过宝玉递来的象征朝廷威仪的节杖(简易版),在两名剽悍锐字营骑兵的护卫下,策马缓缓向伊循城门行去。 城头守军看到使者前来,更是紧张,弓弩纷纷指向城下。陈先生面无惧色,在城门外一箭之地勒住马,高举节杖,用流利的胡语朗声道: “城上守军听着!我乃朝廷威国公帐下、锐字营主将贾瑛将军麾下使者!奉天朝威国公之命,持节前来! 速速通报你家国王:左贤王部已被我天朝大军剿灭,其王庭焚为白地!噶尔丹自顾不暇,其爪牙已断! 今我天朝锐字营大军至此,非为征伐,乃为宣示朝廷威德,救尔等脱离苦海!命尔国王速速出城,亲迎天朝将军,重归朝廷藩篱,接受册封,永为藩属! 若执迷不悟,甘为噶尔丹殉葬,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何去何从,速速决断!” 洪亮的声音穿透风沙,清晰地传入城头守军耳中,也必然传入了城内王宫。城头上一阵骚动,守军将领显然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飞奔向王宫禀报。 楼兰王宫,此刻正陷入一片激烈的争吵。 年迈的楼兰王端坐王座,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下首,大臣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大王!城外是焚灭了左贤王庭的部队!兵锋正盛!我们这点兵力,如何抵挡?不如…不如趁其招抚,速速归顺!朝廷毕竟是天朝上国,总比受那噶尔丹和左贤王盘剥要好!” 主和派大臣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糊涂!”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武将厉声反驳,“噶尔丹大汗主力尚在!焉知不会卷土重来?朝廷大军远在肃州,这贾瑛不过是孤军深入!我们若降了,噶尔丹大汗的怒火,谁来承受?不如坚守城池,等待漠北消息! 伊循城虽小,也未必不能坚守几日!” “坚守?拿什么守?你看看城外那军阵!那杀气!左贤王数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我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吗?” 主和派大臣几乎要跳起来。 “可是…万一噶尔丹…” “够了!” 楼兰王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争吵。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群臣,充满了疲惫和挣扎。 左贤王覆灭的消息如同惊雷,噶尔丹主力去向不明如同悬顶之剑,而城外那支沉默却散发着致命威胁的钢铁大军,更是近在咫尺的催命符。 他想起这些年被左贤王部勒索粮草、强征壮丁的屈辱,又想到投降后可能面临的未知命运… 最终,城外那沉默的军阵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使者话语中“脱离苦海”、“永为藩属”的承诺,压倒了对噶尔丹那虚无缥缈的恐惧。 “开…开城门…” 楼兰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准备…贡品。本王…亲自出城…迎接天朝将军。” 一个时辰后,伊循城那沉重的木制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楼兰王身着略显陈旧但已是最高规格的王袍,头戴金冠,在数十名同样面带惶恐的大臣和卫兵簇拥下,步行而出。他们身后,跟着几辆简陋的马车,载着楼兰国能拿出的最珍贵的“贡品”:成箱色泽温润的本地美玉、几匹矫健的西域骏马、还有散发着异香的香料和毛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楼兰王一行,在锐字营数千将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战战兢兢地来到宝玉军阵之前。楼兰王深吸一口气,对着端坐马上、如同战神般的宝玉,深深躬下身去,用生硬的官话说道: “楼兰小王…率国中臣民…恭迎天朝上国将军!愿…愿重归天朝藩篱,永世效忠,绝无二心!些许…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望将军…笑纳。” 他身后的臣子卫兵也纷纷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至极。 宝玉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楼兰王及其随从,最后落在那象征性的贡品上。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楼兰王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本将甚慰。本将奉朝廷威国公之命,代天宣化。 自今日起,楼兰国重为朝廷藩属,受朝廷册封庇佑!过往受迫于噶尔丹、左贤王者,朝廷概不追究!望尔等谨守臣节,安分守土,永为朝廷西陲屏藩!”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然!若再起异心,或与噶尔丹残部暗通款曲,则王师再至,定叫尔国化为齑粉!尔等可明白?” “明白!明白!小王及举国臣民,绝不敢有负天恩!” 楼兰王连忙应声,额头已渗出冷汗。 “好!” 宝玉抬手。身后一名亲兵捧着一个锦盒上前。宝玉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卷盖有威国公帅印、确认楼兰国藩属地位的文书(提前由肃州准备),以及几匹象征性的上等丝绸。 “此乃朝廷威国公颁赐之文书,确认尔国藩属之地位。另赐丝绸,以示嘉奖。” 宝玉将文书和丝绸递交给楼兰王。 楼兰王双手颤抖着接过,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连叩谢:“谢将军!谢威国公!谢朝廷天恩!” 仪式虽简,却庄重肃穆。在锐字营数千将士的见证下,楼兰国正式脱离了噶尔丹势力的阴影,重新归附于朝廷的旗帜之下。 仪式结束,宝玉并未入城,只是对赵廷鹤吩咐道:“赵将军,选一队精干士卒,随陈先生入城。设立联络官署,驻扎于驿馆。 负责传递消息,监督商路畅通,遇有噶尔丹残部或马匪滋扰,可协同楼兰守军清剿。其余人马,城外扎营休整一日,明日开拔,前往精绝!” “末将遵命!” 赵廷鹤抱拳领命。 楼兰王见宝玉大军不入城,只在城外驻扎,心中稍安,更是感激,连忙吩咐城中准备犒军的酒食(被宝玉婉拒,只收下部分清水和草料)。 夕阳的余晖洒在伊循城头,也洒在城外锐字营整齐的营盘上。第一颗西域的棋子,在兵威与怀柔的交织下,顺利落定。猩红的“锐”字营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朝廷的力量,再次回到了这片古老的绿洲。而宝玉的目光,已投向了河西走廊更西的方向。 喜欢红楼梦重生请大家收藏:()红楼梦重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