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阿呆》 第252章 莫寻 “师父,这蘑菇长得好生奇怪,真的能吃吗?”叶欢盯着沈念手中的蘑菇,他虽识菌不多,但这蘑菇红得过分鲜艳,菇伞扭曲得毫无规整,怎么看都不像可食用的模样。 “可好吃了......咳咳,严格说起来,确实是不能吃,师父采集它,是为了、为了养蛊。对,你也知道,师父在养蛊,蛊虫最爱吃毒物。”沈念觉得自己忽悠徒弟的本事越来越熟练,将采来的鹿花菇装进小布袋,小心翼翼裹好。回头却见徒弟撅着屁股趴在毒蘑菇丛里张望,顿时一惊,脱口问道:“叶欢,你在做什么?” “唔,师父说蛊虫喜食毒物,我想找找有没有落单的蛊虫,徒儿也想学养蛊。”叶欢不死心地看了许久,别说蛊虫,连只蚂蚁都没瞧见,只好无奈起身。 若让你找到无主蛊虫,我特意散出的蛊王气息,岂不成了笑话?沈念悄悄勾了勾唇角,假惺惺安慰:“许是缘分未到,养蛊之事本就非一蹴而就。你先学好医术,寻常危机本就用不上这般诡谲之术;与其好高骛远,不如先练精飞针之术——功法臻境时可远程制敌,比随身带只毒物稳妥得多。” 叶欢叹了口气,师父说得在理,贪多嚼不烂。他要学医术、练飞针,还要学厨艺,早已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闲学养蛊?话虽如此,离开林子时,他仍不死心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可惜依旧半只虫影都看不到。 林中湿度极高,即便没下雨,捡来的柴枝也裹着一层轻雾,纵被细碎日光晒了许久,也没能完全干透。引火时难免升起浓烟,好在沈念早有预料,将火堆置于风尾处。燃烧的烟雾熏着斜支在下方的烤兔子,顶上的石板已洗净,抹了层兔脂,摆着一个个蘑菇煎着——菇盖上已煎出一汪清液,漫出山野的鲜香,看得人直想尝鲜。 “蘑菇去柄倒置煎制,能凝出鲜液,味美绝伦......”叶欢在小册子里记下,收笔后急忙洗手,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菇盖里的液体,瞬间忍不住闭眼回味——明明师父只撒了少许盐粉,那汁水却鲜得舌尖发麻,浓郁的菌香混着淡淡的鲜甜滑入喉管,连胃里都暖融融的。菇盖边缘煎得焦脆,菌肉软嫩却带韧劲,咬下去鲜汁四溢,滋味妙不可言。 惦记许久的烟熏兔肉终于烤好,叶欢接过被火光烘暖的木枝,目光全黏在焦黄匀称的兔皮上。松木与火炭的焦香混着兔肉的鲜醇,霸道地侵占鼻腔,闻之欲醉。牙齿咬进紧实的肌理,外焦里嫩,咸香渗进每一丝纤维,烟熏的醇厚不呛喉,只衬得肉香愈发绵长,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山野鲜爽,嚼到最后满口回甘,指尖沾的油脂都要吮得干干净净,满足得眉梢都弯了起来。 虽已打了饱嗝,叶欢仍觉意犹未尽。他吃饭不算快,只是吃得最快的林凌分了两只半兔子,才没吃完;至于沈念......他看着师父一口肉嚼半天,还得配口蘑菇或野果,心里盘算着,就算只有半只兔子,师父定然也吃不完,剩下的不知能不能分给他。 徒弟的目光太过灼热,沈念以为他还没死心,想讨要养蛊之法,眼珠一转,忽然起了逗弄心思:“叶欢,其实你想学养蛊,也不难......” 刚咽下唾沫的叶欢,目光瞬间从师父嘴边的烤兔移到他脸上,激动追问:“真的吗?” “嗯,真的。”沈念把手里剩下的兔腿递给林凌,用浸湿的布巾擦着嘴,慢悠悠续道,“我先前说过,首先得有一只自愿与你缔结契约的蛊虫。普通蛊虫不通人性,需耗费心血时日培育,但——” 见叶欢眼中亮得像星辰,满是期待,沈念强忍坏笑:“但你比较特殊,有一只通人性的‘蛊’,特别想与你合契,就看你愿不愿意收它。” 叶欢皱起眉,是什么蛊虫想和自己合契?他来苗疆这些日子,连圣殿门都没出过几次,唯一见过的蛊虫,不过是药巫孙女的红蜘蛛,还是有主的,哪见过别的? 难道是......叶欢眼睛猛地瞪大,惊声脱口:“难道是巫师大人为了晋升蛊王,选了我当主人?” 沈念:“......” 一旁悄悄看戏的林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巫师虽傻了点,但活了四百多年,早成老祖宗了,怎会愿意认主?你师父说的是它的孙辈。” 巫师的孙辈?巫师是人蛇,连性别都不明,哪来的孙辈?等等,师父与它告别时,说为谢招待,帮它取了名,叫“莫寻”,巫师竟也姓莫?那它的孙辈......岂不是莫岩?! “师父!您怎么也学林公子打趣我!”叶欢终于反应过来师父在捉弄自己,顿时涨红了脸,抓起一颗野果别过脸,恶狠狠地啃了起来。 “哈哈哈......” ...... 莫岩是被痛醒的。 他被虫噬折磨了半个多月,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非人的痛苦,许久没能睡个安稳觉。昨日靠着仇恨支撑,爆发出莫大能量,轻松打趴十多个守卫,可最后突然力竭——拳头被顶着阿依娜脸庞的巫师攥住,无论怎么拉扯都挣脱不开,最后还被一击敲晕。醒来后他总算冷静下来,向巫师讨要了回家的权利——并非放下仇恨,而是知道自己身体虚弱,需时间修复,后续再慢慢谋划复仇也不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熟悉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久违的软床暖被窝让莫岩险些落泪,可只睡了一夜,半梦半醒间,那熟悉的痛楚再次袭来。他猛地睁开眼,瞬间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满屋子都是蛊虫!而且全是高等蛊虫,连罕见至极的黑蜂蛊都来了!他手忙脚乱打落身上已经咬掉一大块皮肉、正欢快啃食的蛊虫,抓起床边外衣挥舞,打落空中的各式飞虫,连鞋都顾不上穿,慌忙逃出家门。面对身后穷追不舍的蛊虫,他终于想起早前巫师的叮嘱:“药效没散尽前,你千万别离开石室。你的血肉会吸引高等蛊虫,唯有这里能拦住它们......” 可他的毒不是解了吗?昨日明明脱了皮,走出圣殿也没引来虫子,为何今日突然又被高等蛊虫围攻?难道那些人昨日又给他下了药?可昨日他只吃了蛊虫,根本没碰别的食物! 实在甩不掉身后的蛊虫大军,莫岩只能再次冲回圣殿,一边跑一边喊巫师,却遍寻不见,反倒招来不断涌现的守卫攻击。走投无路之下,他躲进密道,飞快跑到地下石室,推开沉重的石门,却见里面有两个“阿依娜”——一个蹲在角落,一个躺在石床上闭目沉睡,似是还没醒。 石门关上,除了追得极紧的那只黑蜂蛊,其余蛊虫全被拦在门外。莫岩恨得咬牙切齿,不管不顾冲到石床边,揪起顶着阿依娜脸皮的巫师,挡在自己身前当盾牌。 睡眠被惊扰,人蛇睁开眼的瞬间,便伸手抓住了那只嗡嗡乱飞、速度快得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蜂蛊。 “怎么了?”娇娇软软的女声带着几分未醒的迷糊,人蛇看着身后揪着自己衣物的莫岩,完全摸不清状况。 角落里的阿依娜被吵醒,却半点不敢动弹,只悄悄抬眼观察。 “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莫岩比昨日更崩溃,目光淬了毒似的盯着巫师和它手里的蛊虫,“别装模作样了!你们什么时候又给我下的药?今日一大早,就有蛊虫来啃我,和之前一模一样!” “怎会?我昨日和他们谈了许久,他们不是这种人......” 人蛇觉得,虽认识不久,但沈念真是好人——不仅教它没成蛊王时如何获得寨民认可的身份,不用再躲藏,还帮它取了好听的名字,且为让它尽快拿到身份,愿意早早离开,也不会不告而别,实在不像会临走前给莫岩下药的人。 唔,不对,昨日沈念好像说过,之前给莫岩喂的药,还需些时日才能散尽,特意叮嘱过它留意,只是聊着聊着,就忘了。 这不,连脸都忘了换。 人蛇的脸皮突然涌动起来,画面惊悚至极,连满腔怒火、近乎失控的莫岩都吓得回神,忍不住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阿依娜”缓缓变成蛊王之主的脸,身材也跟着变换,成了那清瘦纤细的少年模样。 “以后你们唤我‘莫寻’便好,我是新的圣子,也是蛊王之主。”莫寻用纤细白嫩的手指掐算许久,终于算出答案,“沈念跟我说过,你的药效会维持一个月,还需十二日才能散尽。这段时间,你乖乖待在石室里,等药效过了就行。” 说罢,他把手里的黑蜂蛊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连剧毒的蜂尾针都一并嚼碎吞下,满足地叹了口气,朝角落的阿依娜招了招手。 “就劳烦圣女把位置传给我吧。正好你怀了孕,肚子里是我们莫家的血脉,先在这里陪陪莫岩,好好安胎,日后我给你们主持婚礼。”顶着少年脸庞的人蛇,语气老气横秋地说道。 只要蛊王不死,就不会有新蛊王诞生。而这活了四百多年、身躯强硬、无惧任何蛊虫的人蛇,本就是蛊王之下最强者,寿命更是不知长短。只要它顶着寨民陌生的脸,宣称自己是莫瑶后代,无论性子如何都不会露馅;它说自己是蛊王之主,谁能拆穿?既是蛊王之主,寿命越长,只会越让人敬重——这简直是为它量身打造的身份。 日后还能用“长大”为借口,慢慢将脸庞调成自己真正的模样。 还是聪明人脑子好使! 人蛇拾级而上,缓步走出密道,日光洒落在它身上,温暖得像第一次见到时那般。 我是莫寻,不是别人,是拥有专属身份的,真正的莫家后人。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馋人 这是条直通京都天启城的官道,往来商队络绎不绝,马蹄声、滚轮声此起彼伏,几乎每隔半里便有一处茶摊铺开。不同于乡野小径,此处茶摊竞争极烈,为揽住过往商客歇脚驻留,每家都藏着一道拿手小吃当招牌——滋味各异、花样百出,有些巧思甚至引得城里的品鲜客特意出城,只为这一口官道上的烟火滋味。 苗记茶摊在官道上的位置不算优越,却食客盈门,全凭一锅百年老卤汤。黑釉砂锅沉于土灶,咕嘟冒泡的卤香混着骨鲜漫过官道,勾得商客纷纷驻足。卤驴肉、猪耳、藕片与老豆腐,按火候浸煮得红亮油润,卤香穿骨,咸鲜回甘。商客就着热面烧饼下肚,一身风尘尽消,即便多绕两步也甘愿,口口相传间,便成了官道上的第一招牌。 杨强是名老镖师,此番任务是护送一对年轻夫妻赶往京都天启城。这对夫妻性情温和、极好说话,出发前他本以为是趟轻松愉快的旅程,谁知竟是桩亏本买卖——无他,实在是这对夫妻太过恩爱。妻子嘴馋得紧,总不时往马车里囤吃食,丈夫更是宠得没边,从不曾拒绝掏钱。马车里时不时飘来食物香气,诱得杨强也总犯馋,又不好意思跟主顾讨要,只好自掏腰包去买。一路走来,这趟跑镖的工钱竟全用来解馋了,唉! 远远望见那面大大的“苗记”幌子,还有霸道的卤肉荤香勾人馋虫,杨强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便听得车厢里传来娇软的一声:“夫君,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呀!” 下一句定然是“买一点我尝尝可好”,接着便是掀开车帘的丈夫吩咐停在店门前...... 马车稳稳停在苗记茶摊前,杨强拼命憋气,可那卤肉香如影随形,不断勾着他的馋虫。放眼望去,店里食客桌上一碟碟切好的卤肉油光锃亮,实在诱人。明明离天启城只剩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虽已至午时、腹中空空,可只需再熬一小会儿,便能赶到天启城的镖师分局,吃上免费的午餐,根本不必在这里买吃食,平白浪费银钱。况且跑这一趟镖,他不过能落袋五两银子,这一路单在吃食上就花掉了四两多,这回一定要忍住,必须忍住! “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在甚是吵闹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甚至震耳欲聋。 张守礼刚接过老板递来的油纸包,一回头便看见掀开门帘走进来的镖师杨强,顿时笑了:“杨哥,你也来买?我方才见老板从锅里捞起卤猪耳,闻着实在香,还冒着热气呢,错过当真可惜。” 于是,本来只想买点素菜解解馋的杨强,一时没忍住买了只刚出炉的卤猪耳;听老板不停推荐卤驴肉,又切了些尝尝;想着肉都买了,也不差那点素菜,索性又添了不少素卤。 跑这一趟镖,当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杨强苦着脸继续赶马,手却不自觉伸进油纸包,捏起一根猪耳丝塞进嘴里。 嗯!真香! 摊开的油纸包上,荤素卤味种类繁多,浓郁的卤香扑鼻而来。沈念月迫不及待夹起一块卤肉咬了一口,可还没来得及咀嚼,便忍不住干呕起来;不甘心再试一次,这回竟连嘴都没进,便匆匆放下筷子捂嘴干呕。 这一路她总犯馋,买了不少吃食,实则吃下去的寥寥无几,能吃下两口已是万幸,剩下的全进了张守礼的肚子。风餐露宿赶路一月有余,愣是把本就清瘦的他养肥了一圈,好在长了点肉后,看着反倒更康健些。 “荤卤太油腻,是我思虑不周。月月,你试试素卤,清淡些,看能不能吃点。”张守礼轻抚妻子后背,隔着厚厚衣袍都能感觉到她瘦了许多,心疼又懊悔——早该听奶奶的话,让月月留在金陵宅院安心养胎,有厨师日日炖安胎汤、调清淡吃食,哪会像现在这样风餐露宿,闻着荤味就反胃,一月下来瘦得见了骨?若不是自己太过自私,舍不得与她分隔片刻,怎会让她跟着遭这份罪。 “无妨,让我缓一会儿就好。”沈念月接过水囊,喝了口温热的水缓解口中酸意,靠在车壁上歇了片刻。鼻尖嗅着那勾人的卤香味,她又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藕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这回总算顺利咽了下去。可惜除了藕片,别的什么都吃不下,见丈夫又开始懊恼没多买些藕片,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怀孕本就难免遭些罪,何况咱们都快到天启城了,待安定下来,就不会这般折腾了。”她抬手覆上丈夫的眉眼,眼底漫开一层温柔软意,“夫君这般急匆匆赶赴京城,本就是为我着想,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会怨你?” “月月,你真好......” 赶车的杨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卤肉肥瘦恰到好处,滋味绝佳,可伴着车厢里飘来的情话一同入口,竟莫名腻人得很。他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的吃食,暗叹一声——自己倒是吃得爽快,家中妻儿子女还等着他挣钱养家呢。但愿到了天启城,能正好接到回金陵的镖活,下次定要管住嘴,绝不能再这般浪费银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京赶考去了?竟这般早?”本想到堂姐夫家以“叙旧”为名躲上几日的沈念,不由得大失所望。今日已是九月二十八,明日便是他的生辰,不知为何,林凌这几日竟不像从前那般急着催他去天启城,连他提议先去金陵探亲,也顺着他的意。谁知兴冲冲赶来,竟跑了趟空。 婉拒了张老太留宿的好意,沈念正踌躇着该住哪家客栈,林凌的声音忽然响起:“既已来金陵,就算不住张府,我们也并非无处可去。不是还有位金陵旧友么?”他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小阿呆难道忘了慕容风?” 于是三人厚着脸皮敲响了慕容府的大门,顺利住进了富丽堂皇的慕容府客房。 一杯热茶下肚,沈念长长呼出一口气,似要将一路的疲累尽数散尽。虽这一路行进速度不快,可总归是风尘仆仆,加之心绪不宁,生怕林凌提起那五月之期。就连往日里让他心悸的亲吻,如今也无法全心全意沉浸享受——一想到十五生辰束发那日,这人不知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他,便莫名不安。 十四的挡箭牌,只剩最后一日效用了,该如何是好?沈念思绪纷乱,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林凌。只见他嘴角噙着浅笑,敛眉垂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分明只是在望着杯中茶水。唔,杯子里的茶已经空了,他这是在等自己添茶? 沈念拿起茶壶添茶,顺便给自己也续了一杯。刚放下茶壶,一抬眼便撞进林凌的视线里——明明是如往常般的对视,他却渐渐红了脸颊,不过片刻便忍不住偏开了目光。 即便视线移开,也能清晰感觉到林凌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脸颊热度越发高涨,空气中莫名漫开暧昧的气息。对方指尖不过轻轻动了一下,沈念却觉心湖被投进石子,掀起惊涛骇浪。他慌忙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为什么......嗯,为什么来金陵就让我卸下幻象?这样很不方便。”真的很不方便,卸下幻象还要戴上面具,总觉得多此一举。 “方才你看到慕容风的脸色了么?”林凌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见小孩儿乖乖点头,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他们有惊讶,却并未惊异。其实早前我便发现,你的眼睛,唯有使用能力时才会化作金色。”他伸出指尖,轻轻抚上沈念精致的眉眼,见对方呆呆听着,连害羞都忘了,不由得轻笑出声,“我问过莫寻,它说蛊之所以为蛊,正因惯会蛊惑人心。即便是控蛊师,与蛊虫接触日久,心性定然也会受影响,难免染上蛊性。你的情况虽复杂,可长年累月动用蛊幻之力,总归伤身。只是在外头,我担心护不住你;但只要回了天启城,即便你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容颜,我也有十足把握护你周全。” 这话听得霸气十足,虽林凌从未提及自己的身份背景,可观其学识武艺,绝非寻常人家子弟。可天启城乃京都皇城,达官贵人遍地,他何以这般自信?沈念歪了歪头,刚想追问,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一直在他脸上游走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停在唇瓣之前。趁他张嘴松齿的瞬间,灵巧地钻了进去,牵动舌尖纠缠起舞。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存在感格外明显,让他呼吸陡然乱了半拍。他下意识合上唇瓣,牙齿却不敢用力,只能乖乖地抿着,满眼不解地望向对方。 “今夜子时一过,便是五月之期了。小阿呆,做好准备了么?”林凌凝视着那双他钟爱的清凌凌黑眸,声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沙哑。 沈念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林凌却清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意——说不清是对方因紧张而瑟缩,还是被气息所扰的悸动。 他的眼神,陡然深邃如墨,翻涌着化不开的浓情与势在必得。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羞赧 “哈啊......”纤巧白皙的手掩住口唇,一声娇软的轻吟从指缝间漏出,指尖顺势上移,拭去眼角被挤出来的细碎泪珠,慕容风终于将忍了许久的腹诽说出口:“沈医师,若针灸需这般耗时,为何不早些过来开始?”等了许久不见回应,他回头望去,却见方才还热络寻话与他闲聊的沈念,此刻正靠着床柱打起了瞌睡。 美人终究是美人,纵使毫无仪态地歪头张嘴打呼,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他伸手轻抚沈念脸颊,指尖传来的细嫩光滑触感,实在让他艳羡不已——纵然他日日坚持薄涂美容养肤膏,也不及这般天生丽质,无论凑得多近、看得多细,都寻不见半分毛孔。这般完美的一张脸,反倒更衬得眼底青黑碍眼至极。 啧啧,林凌那厮当真不知节制,瞧把人折腾得,眼底都泛了青黑,怕是好几日未曾睡安稳了。沈念尚且未曾束发,他竟这般猴急......唔,其实自己也没比林凌好多少。当初他与程浪相识不过三月有余,便滚到了一处。咳咳,也不能全怪自己,实在是程浪容貌太过俊美勾人,让他全然把持不住,才借着酒意主动勾引...... 打住,不能再想了。慕容风压下心底旖念,伸手欲扶沈念睡下,却猛然记起自己后背扎满了长针,既不知何时该拔,也不清楚拔针是否需特殊手法。无奈之下,只好按住沈念的肩膀轻晃:“沈医师,沈医师,快醒醒......” 沈念被晃醒,睁开眼木木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慕容风,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含糊问道:“嗯......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这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听得慕容风心底发痒,暗道难怪林凌把持不住。他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经些:“已是亥时中了。沈医师,我背后的针,到底何时能拔?” “现在拔正好。”沈念心虚地撇开视线,实则亥时二刻便该拔针了,只是没料到自己竟不小心睡了过去。好在这不过是活血保健的针灸,即便逾了时辰也无大碍。他连忙动手拔针,仔细将银针一一收好,踌躇半晌,却终究没敢问出憋了一整晚的问题。 此次给慕容风针灸的是后背,衣衫一掀开,霎时便让他红了脸。那光滑白皙的后背上,印着层层叠叠的暧昧红痕,细看还能瞧见几处浅淡的牙印,任谁瞧了都能明白是如何造成的。金陵盛行男风,他早已知晓,慕容风与程浪是一对,他也看在眼里——这两人的亲密从未遮掩,明眼人都能察觉。他此番前来,本是想问男子之间的情事究竟如何进行,可实在羞于启齿,一拖再拖,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银针拔走,慕容风穿好衣衫,回头见沈念仍杵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提醒道:“夜已深,沈医师不回去歇息么?”话音刚落,便见沈念的脸愈发通红,头依旧低着,却微微抬眼望向他,那欲语还休的模样,当真勾人至极。 慕容风:“......” ...... 程浪捂着左肩靠坐树下调息,他方才与林凌切磋功夫,毫无悬念地再次落败。虽本就没指望能赢,可才过去两月有余,他从未落下修习,此番却比之前快了半炷香便败下阵来,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你们这次出行,是寻到了什么天材地宝?”沈念的变化不算大,可程浪有个爱美如命的恋人,为了帮慕容风稳住“金陵第一美人”的名号,他对美人的评判,比金陵的评委们更精准毒辣。沈念五官的细微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才与林凌切磋过后他才知晓,此人不过短短两月,内功竟精进如此之多,莫不是连觉都不睡,日日苦修心法? “天材地宝嘛,自然是有的,只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林凌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腹部。程家拳法刚硬稳健,虽动作不算灵巧,却着实难接,刚才那一拳,即便他用柔劲卸去大半力道,仍让腹中隐隐作痛。他眼珠转了转,决定让对方再付出点“代价”:“看见叶欢的脸了么?” 程浪点头。当初他奉慕容风之命,暗中监视寻找沈医师的“保养秘法”,自然见过制作祛疤膏的过程,也瞧过那面具仆人叶欢卸下面具涂药——那张布满烧疤、堪称惊悚的脸,任谁见了都难以忘怀。此番他们归来,叶欢的脸竟全然恢复了,皮肤细嫩光滑宛若新生,半点疤痕都无,实在神异。 “我们寻到了一味美容秘宝,已然制成药膏,只需服用少许,便能让全身皮肉焕新,旧疤痕自然也会随之褪去。” 程浪心中一动,望着林凌好整以暇的笑脸,也懒得绕弯子,直接问道:“需用什么交换?” 慕容风后腰处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当初被水盗所伤。即便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也一直十分介意。上次沈医师做的祛疤膏,他从未间断涂抹,如今疤痕已淡化了些许,可沈医师也说了,最多只能淡到不那么明显,想全然消失是不可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真有这般神药能将疤痕彻底清除,慕容风定然会满心欢喜。 “两个条件。”林凌笑吟吟地开口,“我们即将回天启城,届时我需回家筹备婚礼事宜,可沈念身边不能无人保护,大约需要你护他一月左右。放心,届时还会有其他人守卫,不过是多做一手准备。” “至于第二个条件嘛......” 程浪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忍不住脱口问道:“用祛疤膏......?”见林凌点头确认,他皱紧眉头,心中踌躇不已。 “张家三公子的小厮试用过,赞不绝口,明日你可以去问问。只是不知他们是否随张守礼夫妇去了天启城,若真去了,到了天启城再问再试也无妨。”他笑得一脸无害,“五个月我都等下来了,也不差这几日。” 抬头望了望天色,亥时都快过了,沈念却还没从慕容风的房间出来。林凌不用想也知道缘由,索性直接动身,连敲门都省了,轻轻推开房门——果然见沈念与慕容风同睡在床上,外衣搭在床侧的屏风上,连被子都盖得妥帖。 这小孩儿,为了躲他的亲近,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连赖在别人房里睡觉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林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只能无奈叹口气,伸手取过外衣,将人裹紧抱起,朝跟着进来的程浪点了点头,径直抱着人离开了。 晦日的月只余一线,还隔着厚厚的云层,几乎没有半分月光。可林凌的视力何等出众,即便在这般昏暗的环境里,视物依旧清晰,连沈念睫毛的轻颤都能轻易察觉。他抱着人稳步朝西厢走去,感觉到怀中人愈发紧张僵硬的身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说过,会让你做好准备,并非五月之期一到,便将你拆吃入腹,你无需这般慌张。” 装睡的沈念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蕴着细碎的水雾,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宛若熟透的桃子,似是轻轻一掐便能溢出汁水来。 林凌低头望去,瞬间被怀中人的模样诱得心头骚动不已。 “唔......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十五 得了林凌的承诺,沈念的心绪瞬间放松了大半。本就困意缠身,他眼睫轻轻眨巴着,小小打了个呵欠,稍稍调整姿势,便毫无防备地在林凌怀里沉沉睡去。 这小孩儿,当真是呆得可爱。林凌将人抱回客房,轻手剥去外衣塞进被窝。见他睡得香甜,终究舍不得扰了他的美梦,便将索要利息的念头压了下去,只在他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即揽入怀中,嗅着周身清浅的药香,安心合上眼,不多时便坠入了梦乡。 ...... “天下第一美人?”明艳动人的七公主拢了拢身上的锦缎长裙,唇角嗤笑毫不掩饰,眼尾眉梢尽是不屑,“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我自己娶自己?不想让我恢复男子身份,直说便是,何必这般戏弄我。” 清冷高贵、翩然若仙的国师大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朗润空灵的嗓音,说的话却格外毒舌:“七公主脸皮倒是厚实,旁人奉承几句,便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了,这名头,你当得起么。” “老神棍,信不信我此刻便宰了你,凌迟三千刀,一刀都不会少。”七公主笑吟吟地说。 “能宰的话,你早就动手了,怎会等到现在?还有,凌迟之刑,唯有皇上可下令,七公主,这是逾矩了。”国师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见七公主竟未被气走,不禁挑了挑眉,“公主脾气倒是好了许多,怎么,终于想通了,打算乖乖妥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并非如此,我只是在盘算着,这个距离甩出暗器,能否将你一击必杀。”七公主漂亮的桃花眼弯如月牙,笑意却不达眼底,修长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匕上,指尖蠢蠢欲动。 毫无武功傍身的国师却丝毫未慌,反倒一步步向着手已握上利器的美丽公主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缓,“臣以为公主会十分高兴呢,毕竟世人皆知,七公主最为怜惜美人,不知救了多少风尘,却是连‘天下第一美人’都不愿嫁娶么?” “嫁,还是娶?”七公主并未被带歪,一如既往精准揪出话中漏洞。 “这重要吗?终究是得到了。”国师话锋一转,“听臣一句劝,公主尽早拆了你的美人阁吧,莫等日后悔之晚矣。” 美人阁是七公主最忌讳的话题,可这次他却并未正面反驳,反倒问了个莫名的问题:“我从别处听闻,国师出家前,俗名林凌,是吗?” 已经快要走出玄极殿的国师骤然停下了脚步,意义不明地回头打量这位身姿纤长、已经长高到快要掩不住性别的七公主,忽然笑了。 命运的齿轮,终于要开始转动了么。 “是呢,臣俗名林凌,公主觉得这个名字,可还能入耳?” “唔,难听死了。” ...... 沈念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雪白衣襟,一如既往地发起了呆。 十五岁,束发之年,可冠字明志,承家族荣光。在沈家,十五岁意味着能独当一面:可独立执业,为病人把脉开方,打响自己的名号;亦可负笈游学,拓宽眼界、开阔心胸,闯一番天地。 他早已能独当一面问诊开方,也游历多地增长了见闻,如今只剩最后一件事,尚未体验。 十五岁,可婚娶。 “红绸绑马,将你八抬大轿风光迎娶进我沈家。”当初的戏言,如今成了可行之事,林凌那时也答应了,可若自己真的上门提亲,他会反悔吗?他的家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沈念小心翼翼往后退了退,仰头望着沉睡的林凌,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睡颜——这人天生带笑,即便睡熟了,唇角也微微上扬。锋利的下颚、冷硬的鼻峰,再加上斜插入鬓的剑眉,为他添了几分凌厉英气;可他一旦睁开眼,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便会瞬间柔化整张脸,若他眼角弯成月牙,更是暖意渗骨,满是缱绻柔情,让人甘愿沉沦。 他可真漂亮。 沈念从未告诉过林凌,第一次见他那双桃花眼时,即便自己已处于濒死之际,仍忍不住想夸一句“真漂亮”。 在沈念看来,林凌就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娇气任性小少爷:喜欢吃美食,喜欢看美人,爱干净,天天都要人伺候沐浴,还喜欢边洗澡边哼小曲,那嗓音清越婉转,好听得紧...... 许久没听他唱歌了,为何不唱了呢?是太久没去花船听曲,忘了调子么? 贵便贵些吧,下次陪他去听小曲儿,就当是哄他开心。 唔,要不我自己悄悄去,学上几首回来唱给他听?他之前有说过想听我唱来着...... 沈念支起身子,定定望着这张俊秀明艳的脸,不知望了多久,手肘早已撑得发酸,终于忍不住缓缓凑近。清新的皂角香萦绕鼻尖,昨夜浴桶里的嬉闹情动场景涌现脑海,他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轻轻在对方唇瓣印下一吻。 曾经高不可攀的小少爷,如今成了朝夕相伴、满眼是我的归处。 只差一场婚礼,他就永远属于我了。 唇瓣印上了便再舍不得离开,可惜这人仍在沉睡,若他此刻醒着,定会伸手按上我的后颈,霸道地将浅尝改成深吻。 得不到回应,沈念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沿着林凌的下颚缓缓上抚,掠过柔软的耳垂,五指张开撑在他脑后,指尖精准点在穴道上轻轻揉按。随即舌尖微探,轻舔他的唇瓣,待唇瓣被全然濡湿,仍觉不满足,悄悄探入齿间,细细品尝他唇舌的滋味。 是我的,全都是我的,他只能是我的。 舌尖勾缠间,熟悉的大掌无声无息按到了沈念后颈,独角戏不知不觉间转换成了缠绵悱恻的双人戏,他看着那双漂亮桃花眼里满溢而出的情欲,悄悄敛去眼底翻涌的强烈占有欲。 还不行,再等等。 林凌身后仍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等彻底看透一切,再上门提亲,将两人绑成世人皆知的眷侣,那时才能安心,将自己彻底交付给出去。 细碎的呻吟被挤压出鼻腔,带着薄茧的指尖在衣下肆意摩挲,他轻眨眼睫,水光蕴漾的眼眸看着那双迷醉的桃花眼,用心声瑟缩着说道:“你答应过的,要等我准备好......” 想要吗?那就快点行动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毕竟,吃不到嘴里的美食,才最为诱人呐......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灾星 清晨暖阳洒入窗棂,偌大的玄极殿内烟波缥缈,恍若仙境,身着飘逸长袍的童子举着长棍守在殿外,尽职拦截每一个误闯的生灵。 刚赶走一群好奇心过重的青鸟,童子累得直喘气,随手擦掉额角汗珠,一转身,竟见身后无声无息站着一人。他吓得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连忙低头躬身行礼:“师尊晨安。” 国师捋了捋蓄了两年才终于像样的霜白长须,撩起眼皮望向玄极殿内,问道:“熏烟多久了?” “回禀师尊,已熏了半个时辰,料想该是可以了。”童子谨慎应答。 “嗯。”国师满意颔首,吩咐道:“那便推开门窗通风,另外,多唤些人来帮忙,务必将那尸体寻出呈与我。” 童子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向仙风道骨的国师:“师尊,玄极殿这般宽敞,要寻出一只蚊子的尸体,也太难了!” “难办,也得办。去吧。”国师袖袍一拂,转身施施然离去。留下的童子满心腹诽——这世间最记仇之人,莫过于自家师尊!不过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竟要封门闭窗熏香足足半个时辰,末了还要掘地三尺,将那蚊子的尸身寻出来上交才肯罢休! 国师晃悠悠朝紫宸殿走去,未走出几步便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夜观星至深夜,今早又需赶早入宫禀报,他实在困倦得厉害。 正好玄极殿刚熏完蚊子,见完老皇帝,便能回殿补一觉了。 才刚结束早朝返回紫宸殿歇息,年老体虚的皇帝还未及松口气,便有宫人上报国师求见。 上回国师亲自前来是为何事来着?应是三年前,国师夜观星象,算出西州灾祸将临,疫气冲霄而上,若不及时处置,不出数日便会祸延三州,届时死伤无数。皇帝闻讯当即派人追查,果然查实西州有城镇爆发瘟疫,当地官员却瞒报灾情、封锁城门,妄图将满城百姓困死城中,掩盖祸事。待彻查的使者星夜赶至,城中已然死伤逾半,幸存的百姓走投无路,正密谋冲开城门,竟是要让疫病随自己一同向外扩散…… “快传。”老皇帝半刻不敢耽搁。 “微臣参见皇上。”面圣不跪是国师的特权,他双手合拢弯腰一拜,便算行了礼。 “免礼,国师此番前来,莫不是又算出祸害将至?” “这般说也没错……”国师随口应着,抬眼见老皇帝被吓得额角冒汗,不敢再卖关子,连忙续道:“并非祸国殃民之事。微臣昨夜夜观星象,见贪狼星有回归之象,且妖星紧随其后,想来是七公主即将归来。微臣特来告知皇上,可预先拟好赐婚诏书,尽早吩咐布置公主出嫁之事,务必在一月内妥当安排,迟则恐生变故。” 听完国师的话,老皇帝愣了愣神,心中百般滋味交织,终化作一声长叹,压了十几年的心头大石,总算要放下了。 ...... 景和十三年,皇后有孕,国师却禀明此胎不详,若放任出世,将来必祸害无穷。 “此子乃贪狼星托世,五行带甲木之烈与癸水之柔,天生欲望炽盛、变动无休,入帝王家则易因权欲搅动宫廷内乱,成‘杀破狼’格局中的动荡之源。”国师苦劝。 “可皇后年近四十才初次有孕,盼子已近疯魔,她以自身性命求朕留情,朕实在不忍。国师可有别的法子?”皇帝虽正值壮年,却与皇后感情甚笃,且子嗣不丰,能保下这孩子,自是不愿放弃。 国师叹气,返回玄极殿闭关半载,终掐算出暂压之法:以女身束其锋芒,规避皇子身份带来的权欲催化,借“公主”的柔弱表象暂时压制贪狼的侵略本性,为后续引动其正向能量留足余地——正如命理中“以柔克刚”之法,先用身份枷锁控煞,再寻契机转化。 于是,刚出生的七皇子摇身一变,成了七公主。 虽国师卜算之能有目共睹、从未出错,可皇帝也曾心存疑虑。但随着七公主日渐长大,其锋芒愈发显露:过目不忘的天赋令太傅惊叹,书籍只读一遍便能倒背如流,诸子百家典籍稍作涉猎便了然于心;更有着绝佳武骨,初次挽弓便能开二石,挥鞭快如闪电,连军中猛将都赞其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他天资聪颖远超同辈,似是天生便能洞察人心,叵测心思、宫闱暗流,寥寥数语便能悉数勘破。偏生性子乖戾偏激,年幼时便已显露贪图享乐的本性,更视人命如草芥,动辄重罚打杀。 谁能相信,他初次下手鞭杀忤逆宫女时,不过三岁。 皇帝看在眼里,惊于他的天赋,更惧他的狠戾,国师当年“煞星降世,恐乱朝纲”的谶语在耳边回响,疑虑尽消,只剩刺骨寒意。 “无妨,微臣早已算好法子。”面对皇帝的求救,国师并未惊讶,将制衡之法一一传授。 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便让他读世家集录,老世家百本族谱读完,尚有新世家千姓族谱;待尽数读完,便换成艰涩难懂的异族文字、或是无病呻吟的酸诗腐词,消磨其读书之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拥有绝佳武骨,便日日督促他练武,严师打压与小人吹捧齐上,令其觉练武疲累且无趣,消磨其精进之心。 再趁他心性未定,以锦衣玉食精心娇养,纵其流连声色、耽于享乐,却暗中培育其极致洁癖——衣必浣洗三遍方肯上身,食必鲜洁无垢方动玉箸,近身之人需净身焚香、无半分烟火气,稍有不慎便嫌污秽避之不及。久而久之,纵有美色当前,亦因嫌忌不洁而断了淫欲之念。 景和十七年,又一颗妖星临世,隐于南方,难以窥其行踪,国师掐算无果,只能压下不报。幸而妖星始终暗哑,锋芒不显,似是沉眠未醒,又似被灵脉镇压,仅余一缕微弱星气在天际浮沉不定,若隐若现,似散未散。 景和三十一年秋,七公主潜逃;次年三月,血月初现,红光大盛,妖星竟吸取月芒亮出妖异红光,久久不息。国师观其行踪指向,应潜藏于江湖门派药王谷内,当即闭关掐算,半载仍未得压制之法,忽而灵光一闪,派人暗中指引七公主向药王谷进发。 妖星主壬水之诡,喜吞噬戾气;而贪狼星的戾气被压制十八年,正欲释放。双煞碰撞,是会以煞化煞、转凶为吉,还是灾祸叠加、一发不可收拾?又或是互相抵制、强弱吞并…… 国师心惊胆战,日夜观察星轨,不敢有半分错神。看着两颗灾星相遇,却并未擦起半点火花,竟结伴四处游荡,在南方逗留一阵,又一路去了极北之地。 妖星属南,极北之地会压制其势,渐渐有了消亡之意。正当国师暗自庆幸少一个亦为幸事时,却又见血月现世,苟延残喘的妖星吸食红月光华,竟再度显露吞噬之势。 看来真是上天注定,国祸难清,国祚难续啊…… 国师叹息,转头派人上报,劝老皇帝派兵清理灾星——虽成功的可能性近乎为零,毕竟天道会护佑星辰,但万一呢? 接了灭星指令的兵将已悄然出发,国师仍未死心。望着两颗灾星一路南返,异变突生:那颗喜吞噬的妖星,似是终于察觉身边的贪狼煞气,竟忽然开始吞噬对方的戾气! 刚出发的兵将被紧急召回,国师凝视着两颗互相吸纳纠缠的灾星,妖星的红光与贪狼星的青芒渐渐交融,竟生出祥瑞的紫气。 这便是“以煞化煞,转凶为吉”,是国师当初自觉妄想,如今却成真的最好结果! ...... 即将走出紫宸殿的国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想得出神的老皇帝多叮嘱了一句: “七公主的驸马,名为沈念,皇上可千万别写错了赐婚诏书啊!”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隐瞒 官道平坦,偶有散落碎石,却并不妨碍车轮滚行,只是难免带些轻微颠簸。好在慕容风骄奢成习,便是出行的马车也极尽奢华,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空间宽敞得很——就算是高大的成年男子,只需微微曲起小腿,也能安然睡上一觉。 沈念此刻便在酣睡着,虽然躺在垫子上也不会影响他入眠,可若有人愿意充当人肉垫子,抱着让他睡更舒服点,他自然也更乐意。因着前些日子忧心五月之期,总也睡不安稳,如今心绪大安,便困意缠身难以驱散,昨夜还陪着林凌嬉闹到夜深,累极后不管不顾地睡去,大清早又要启程赶往天启城,他实在醒不来,迷迷糊糊被人伺候完晨间洗漱,便被抱上了马车。听着车轮“辘辘”作响,感受着车厢轻轻摇晃,再加上背后那只轻拍哄睡的手掌,竟如躺在摇篮里一般,睡得愈发沉了。 林凌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睡颜,只觉怎么看都可爱——长睫纤密如蝶翼,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泛着粉润柔光,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拂过他的胸膛。明明隔着衣衫,那痒意却顺着肌肤漫进心底,挠得人发软。他缓缓收回拍背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对方睡得粉扑扑的脸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美梦。 起初他本想骑快马赶路,可沈念特意问过慕容府的马夫,得知赤炎已怀胎四月,不宜快骑奔波,便提议改乘马车。本就对远行诸多抱怨的慕容风自然立马附议,林凌本想劝阻,却终究抵不过小孩儿的软声撒娇,只好顺从。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天启城虽是他的大本营,可他那真实身份,实在难以启齿。 当朝七公主......林凌眸色一暗,他明明是男子,却被迫顶着公主的身份活了十七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未曾得到。父皇说过,需得国师点头,他才能恢复皇子身份。可那老神棍当初给出的条件,实在荒唐得可笑,竟要他“嫁”给“天下第一美人”——分明是故意折辱他!以女子身份出嫁,便是日后恢复了皇子身份,也再难在世人面前立威。国师这般做,不过是怕他争抢皇位罢了! 若他真有心坐上那至尊之位,谁又能拦得住?他的文武之才,远胜那些废物兄弟,凭什么要被束缚在这可笑的“公主”身份里?凭什么那老神棍一句莫名其妙的预言,就能让他任人摆布、受此奇耻大辱? 他遁逃出皇城,浪迹四方寻找那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他要将此人拎到那老神棍跟前,狠狠击碎那可笑的算计——他虽好美人,也筑了美人阁收纳天下风华,却从未耽于美色。美人于他,不过是庭前盛放的艳蕊,可赏不可迷,能观不能缚。妄图用天下第一美人,将他困死在屈辱的“公主”身份里,简直是痴心妄想!美人他要娶,但那至尊皇位,他绝不会放弃争夺!谁也拦不住! 可现在...... 林凌鼻尖嗅着小阿呆身上淡淡的药香,心底柔软得像一汪春水。从前那些翻涌的戾气与执念,竟都如融化的雪水般,渗入泥土,再也寻不到踪迹。 若是他要“嫁”的人是沈念,那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公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既能远离朝堂的刀光剑影、权力倾轧,又能名正言顺地与相爱之人厮守一生。国师为了困住他,耗了十几年心血布下此局,不管对方是为了防他夺嫡,还是另有命理算计,总归不会轻易让人扰乱他与小阿呆的婚事。他这些年暗中积攒的底蕴与势力,也刚好能化作护佑彼此安稳的屏障。从此隐于市井也好,居于别院也罢,只要能与沈念相伴,这“公主”身份、皇权争斗,便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云烟。 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着,速度虽缓,却一步步离皇城越来越近。而他与小阿呆的婚事,也如同这滚动的车轮,碾过尘途,碾碎过往的桎梏,步步落定,无可阻挡。 他甘愿为了沈念,亲手为自己扣上这道枷锁。只盼父皇和国师能识趣些,莫要从中阻拦——否则,江山与美人同享,于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如今最难的问题,却是如何向沈念坦白自己的身份。若是小阿呆知道,他被当成女子养了十几年,会不会嫌他不够男子气概? 唔,还是再瞒一瞒吧。 ......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太爷爷竟能在皇城附近置下这般阔绰的宅邸,实在厉害!”马车帘被轻轻掀开,沈念月抬眸望向那座新净气派的朱漆大门,眼底满是惊叹,脱口赞道。 “这……”张守礼心头一紧,狠狠瞪了眼带路的青书——好端端的,怎把马车停在了别人家门口?他们张家虽在京城有处别院,却不过是东郊一处狭小的二进宅院。别说他太爷只是故去的三品官员,便是在世,也无那般脸面与银钱,能在皇宫之侧买下这等豪宅!眼下这般光景,叫他如何向满眼崇拜的妻子解释? 青书被那道冷瞪吓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忙不迭躬身解释:“公子恕罪!小的上月奉命赶来打理东郊别院,抵达时才发现屋子出了变故——因常年无人照料,竟被一伙贼寇潜入霸占,如今已被官府查封。小的本想即刻赶回金陵复命,幸得官府体恤,特许暂居此处。小的早已传信回金陵报备,公子未曾收到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守礼确实未曾收到。秋闱放榜后,青书便接令赶赴天启城提前布置,恰逢念月诊出孕脉,双喜临门。他怕耽搁久了,奶奶会越发不舍曾孙,便匆匆离家,只是顾念着念月的身子,行进速度极慢,走了大半月才到,想来是刚好错过了青书的传信。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牵着沈念月跨进大门。脚下的青石板光洁如镜,廊下雕梁画栋缀着鎏金纹饰,庭院里奇花异草错落有致,却不见半个人影,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唯有风过枝叶的轻响,衬得这豪宅愈发空旷奢华,反倒透着几分诡异。他打量着四周,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青书不过一人赶来打点,性子本就不算勤快,更未曾招募洒扫仆人,怎会将院子打理得这般光鲜齐整?心中存疑,他便直接问了出来。 “回公子,小人初来时也十分惊讶。这房子半点不似无人居住的模样,处处整洁,满园生机。可小人想着这是官府借用的地方,总不该有什么问题,许是先前刚招待完别的客人吧。” 张守礼正欲开口追问,忽有悠扬的丝竹之声随风飘来,琴音清婉缠靡,笛韵婉转勾人,混着隐约的笑语,从隔墙漫过来,落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他眉峰一蹙,转头看向青书:“何处来的声响?” “公子有所不知,这宅院隔壁便是七公主的美人阁。”青书低声解释,“小的已经提前打探过了,那殿里养着公主收纳来的美人,时常弹琴奏乐,故而会有丝竹之声传来。不过到了夜里自会停下,并不扰民。” “既来之,则安之。”见夫君面色凝重,沈念月忍不住开口安抚,“张太爷已然故去,张家也无甚值得旁人觊觎的东西,许是有人从前受过太爷恩惠,如今特意报恩来了。夫君无须这般忧虑,横竖我们也不过借住几月,等春闱一过,便回金陵了。” 话是这个理。张守礼轻轻扶着妻子,吩咐青书引路。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借住几月而已,便是欠下人情,张家也还得起。念月车马劳顿了一路,本就该好好歇息,至于其中的猫腻,等日后再慢慢摸清也不迟。 房间早已布置妥当,沈念月确实疲惫至极,歇下没多久便睡着了。张守礼本想陪着睡个午觉,可心头的疑虑如鲠在喉,怎么也无法入眠,只好悄悄起身,走出房门去找青书细细询问。可青书所知甚少——毕竟他只是个下仆,能打听出隔壁的住户是谁,已属不易。能在天子脚下拥有这般房产的人,若有心隐瞒目的,绝不是青书一个小仆能打探到分毫的。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埋伏 晨光炽盛,金辉铺满长街,丞相仪仗缓缓停在朱漆大门前。玄色马车帘被内侍轻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探出来,指节修长覆着薄茧,指尖叩了叩车沿,随即一身玄色织金蟒纹朝服的青年身影稳步落地。 朝服是一品规制,玄色云锦泛着莹润暗泽,四爪蟒纹从肩头缠曳至袍摆,金线在烈阳下流转出灼目金光;腰间玉带嵌青玉龙纹扣,紫绶金章悬于胸前,朱红流苏随动作轻晃。头戴七梁进贤冠,冠顶东珠映着骄阳,折射出细碎光晕,两侧黻珽轻垂。他步履沉稳,袍角拂过青石板,带起微尘,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锐利,沉肃眉宇间藏着权臣独有的凛冽锋芒。 门房早已躬身候着,见主子落地忙俯身行礼问安。温涵并未应声,抬步欲入大门,忽听吱呀一声门响,脚步瞬间顿住,转头望去,却见出门的不过是个面生小厮,并非他心念之人。大门并未闭合,紧跟着便有个身姿婀娜的锦衣女子莲步迈出。 难道是她回来了?温涵眼里骤然亮起光芒,待看清女子容貌,眸中光色瞬间黯淡——对方虽也是美人,却绝非他日思夜想的七公主。可这宅院已空置许久,何故突然有女子出入......难道公主又携美归来了? 心怀期盼,温涵索性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问道:“姑娘何人?何故从此门出入?” 沈念月一如既往在巳时初醒转,张守礼不在身侧,想来是早早入了书房看书练字。她睁眼望着满室奢华装饰,颇有些回不过神。 虽只打算在天启城住到春闱结束,却意料之外住进了这处豪华宅院。即便只是短居数月,也不好让其余房间一直空置积尘,总归得买些洒扫仆妇与伺候的丫鬟。简单梳洗过后,沈念月便带着青书出门,打算去西市寻人牙子挑几个下人,不想才刚踏出门框,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沈念月并非官家女子,自是不认得玄色蟒服代表的身份,可瞧对方气度雍容,又身处天子脚下,料想是惹不起的达官贵人,连忙屈膝行礼,恭敬答道:“民妇张沈氏,随夫君来京赴春闱,暂居此处。若有打扰贵人之处,望乞恕罪。” 竟是个已婚妇人?那就不是七公主搜罗来的美人了。温涵眉心微蹙,追问道:“你夫君姓张,是何方人士?何以住进七公主的宅院?” 沈念月眼眸骤然圆睁,他说什么?这是公主的宅院?可青书明明说,是官府体恤借予的住处啊!她猛然想起自己睡的客房,难怪总觉处处透着异样——那梁柱之上,雕的竟是金漆凤凰!凤凰纹饰,本就是皇家女子专属之物! 对方断无说谎的道理,擅闯公主府邸,可是株连三族的大不敬之罪。莫不成是与张太爷有旧怨之人,故意设下此局陷害?沈念月心绪大乱,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发软,万分懊悔昨日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既来之,则安之”。若当初听从夫君的疑虑,不贸然入住,哪怕多个心眼去客栈落脚后再打听一番,也不至落到这般境地!才刚踏进皇城就开罪皇家,这可如何是好?她顾不上对面贵人还在等回话,转身便踉跄着往门内走,青书怕她摔倒,连忙上前搀扶,那扇朱漆大门就这么敞着,竟无人记起去关。 温涵望进门内,里头的布置仍是旧时模样,与七公主离开前分毫不差。他忽而想起什么,抬头一望,竟发现门口那块朱红底鎏金字、笔走龙蛇的“瑶光公主府”牌匾,不知何时被人拆走了。 到底是何人有这般能耐,竟能无声无息拆走公主府的牌匾,还让人堂而皇之地入住?听方才女子所言,她夫君不过是个赶考举人,且她穿着虽得体却并不华贵,想来那举子也并非出身显赫,怎敢住进公主府邸?温涵眉峰越蹙越紧,脚下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踏入洞开的大门。 循着院内传来的说话声,不多时便看见了方才那年轻妇人。虽隔着些距离,却能清晰听见她因慌张而微微发尖的声调。不过片刻,温涵便听出这二人对此事一无所知,甚至还在怀疑自己遭人设计陷害。 这绝无可能。七公主已外出游玩两年余未归,就算是设局陷害,又有何人敢打皇家的主意?况且公主府日常本有众多奴仆当值,如今怎会冷清至此?能做到这些的,定然是皇家之人,又或者……是七公主本人的安排。 想到七公主任性贪玩的性子,倒也有可能是她游玩期间与这对夫妇相识,隐瞒了身份,听闻对方要上京赶考,便好心借出宅院,又不想暴露身份,才做了这般安排。 这确实极有可能,七公主处事,本就这般洒脱不羁。 这么说来,自己方才的话,岂不是坏了公主的好事?温涵有些懊恼,可话已出口,终究是收不回来了。倒不如从这两人口中,打探一下公主的下落。 张守礼一眼便认出眼前贵人穿的是一品大员的朝服,忙不迭跪地行礼,面对问话更是不敢有丝毫隐瞒,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贵人所言那位十八九岁的貌美女子,晚生确实未曾遇见过。”他下意识用脊背挡住身后的妻子,虽不知对方为何要找那样一位女子,可自家妻子恰恰也符合那些条件,心头不禁绷紧了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真没见过?”温涵追问,又补充了几分细节,“她身姿纤长,生着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性子有些娇气,素爱干净。” 张守礼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对方并非觊觎念月。他仔细搜刮记忆中见过的所有女子,确实没有一人符合这般形容,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念月心头却是咯噔一下。若说桃花眼的貌美女子,娇气爱洁,身姿纤长,除了性别不符,其余条件竟与林凌分毫不差。可林凌怎么看都是个男子吧?哪有女子能长那般高挑,比堂弟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若他是女子……只是想到这个荒诞的可能,沈念月就险些笑出声来。好在她还跪着,额头抵在地上未曾抬起,温涵倒也无从察觉她的异样。 ...... 马车行进的路程已过半,一路风平浪静。可越是接近天启城,林凌就越是焦躁不安,而他这份焦躁,竟全然化作了对沈念的痴缠索求,直叫沈念有些受不住。昨夜沈念恼他过分,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车厢,可不过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放他进来了。无他,初冬的夜实在太冷,倒不是怕林凌着凉,而是少了这么个天然火炉暖身,沈念竟是半点也睡不着。 大晚上被罚在车外吹了半个时辰冷风,林凌却是半点教训也没记着。今夜故技重施,又压着沈念索吻,大手不安分地四处摸索。掌心暖融融的,抚摸也极尽温柔,倒不会难受,可那指尖却总爱流连在沈念的敏感之处。这里可是荒郊野外,隔壁就是慕容风的马车,木质车厢如何能隔音?沈念只能死死忍着喉间溢出的呻吟,连一丝细碎的哼唧都怕被旁人听了去。 “小阿呆何须忍耐?听见便听见了,又能如何?”林凌咬着沈念软嫩的耳垂,不时伸出舌尖轻轻逗弄,惹得怀中人一阵轻颤。 “嗯……嗯呜……”沈念脸色绯红,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手无力地攥着对方的手臂,连指尖都泛了白。可身前之人却半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大手精准地掌控着两人的弱点,丁点的触碰都能叫他如惊弓之鸟般剧烈反应。细细的哼声在密封的车厢内碰撞环绕,知觉仿佛被无限放大,叫他的身子越发紧绷。 “咿呀——”一声压抑不住的尖细呻吟骤然传来。 沈念与林凌同时一愣,下意识侧头望向发声处,却只能看见贴着软垫的车厢壁。这个声音,这个方向……分明是慕容风他们所在的马车!那一声里裹着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们难道在……! 沈念震惊之余,又觉得此事竟意外合理。先前针灸时,慕容风都敢将布满暧昧红痕的后背坦坦荡荡露出来让他施针,那么就算被他们听见些动静,大约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奇怪的是,那一声之后,隔壁便彻底没了声响,难道是他们忽然意识到了尴尬? 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沈念与林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当即手忙脚乱地拢好衣物,一同掀开车帘望了出去。 慕容风的车厢正在有节奏地晃动着,吱咔吱咔的声响格外清晰,却再也没有半分人声传出。沈念还没想明白这晃动意味着什么,身旁的林凌却悄悄红了耳根,眼底忍不住泛起几分艳羡,带着期盼望向沈念,却只见小孩儿满脸的迷惑不解。那点期盼瞬间化作了无奈的喟叹——这呆子,当真是半点都未开窍! 罢了,没开窍便慢慢教。林凌揽着沈念后腰的手悄悄下滑,忽而耳尖一动,动作猛地僵住,眼神霎时变得锐利警惕。 一阵寒风刮过,窸窸窣窣的落叶声顺着掀开的车帘钻进来。除了马车晃动的吱咔声,还有些不甚明显的沙沙脚步声混杂其中——这是有人收敛气息,且正在悄悄靠近! 许是发现他们掀开了车帘,脚步声忽然全部停止了。 这些人潜伏在四周,意欲偷袭! 林凌瞬间将沈念往后一扯,轿帘“唰”地重新阖上,外界的声响顿时被隔绝大半。沈念这才惊觉,原来这轿子竟还有很好的隔音效果,至少隔壁那车舆的晃动声,已是半点都听不见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却见林凌眼神凝重,指尖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又用心声传出三个字:别出去。 话音未落,林凌已抽出腰间短匕,正欲出去,想了想,俯身打开车厢底部的暗格,取出藏在其中的弓弩与箭矢。 车帘陡然掀开,林凌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跃了出去,第一箭却不是射向暗处,而是直指慕容风的马车! 随着“哆”的一声箭矢入木的脆响,那晃动的车厢骤然停了下来。不过瞬息,上身赤裸的程浪便掀开车帘跳了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视线与林凌撞了个正着。 “有埋伏!” 林凌话音刚落,人已轻巧地攀上轿顶,居高临下的视线不过一瞬,便捕捉到了周遭的异常。他抬手搭上箭矢,弓弦瞬间绷紧,只听“嗖”的一声锐响,利箭破风而出,直直射向黑暗深处!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羡慕 程浪生就一副不输慕容风的俊朗容色,只是与慕容风那份雌雄莫辨的娇柔迥异,他的眉眼间自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侵略性。剑眉斜飞入鬓,瞳色是淬了寒的墨,眼尾微微上挑时,不似笑,反倒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裹挟着几分迫人的锋芒。便是静立在那里,周身也仿佛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叫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他平日寡言少语,面无表情时,眉峰间的冷意已足够叫人避退三舍,不敢轻易搭话。何况此刻心头压着怒气,那双墨瞳沉得厉害,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此刻他瞪视过来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杀气,冷声质问道:“不过几个宵小,何须唤我?” 林凌心虚地错开视线,目光飘忽不定。越是靠近天启城,他的神经便绷得越紧。虽笃定皇城内那两位权势最盛之人,断不会轻易动他分毫,但他前些年树敌无数,且得罪的尽是些手眼通天的权贵。他满心都在提防,怕有哪个消息灵通的仇家提前设伏于此,意欲将他狙杀于城外,却不想盯上马车的,竟只是三个毛头小贼。他们瞧着马车装潢华贵,料定里头满载细软,竟打算趁夜黑风高悄悄潜进来行窃,如今已被抓获,敲晕了扔在一边。 视线不经意落在程浪裸露的后背上,只见其上红痕交错,似伤非伤,在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结合方才马车的剧烈摇晃,林凌瞬间明白对方的怒气来源——自己方才预警的一箭,定然打断了程浪的“好事”。即便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他也忍不住干咳两声,尴尬道:“夜已深,想来程兄困意甚浓,且回车厢歇着吧。” 话音落,他抽出短匕蹲下身,正欲了结这三人的性命,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异口同声的“等等”。回头一看,两辆马车的布帘齐齐掀开,两张美人脸各自探出,视线齐刷刷落在持刀的他身上。 程浪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凌。从前他杀人从不手软,可与慕容风在一起后,每每下狠手都会被心善的爱人拦阻,已许久不曾见血。虽他不直接杀人,也能不露痕迹地给人留下致命暗伤,可终究少了几分快意。而沈念是医师,想来只会比慕容风更心慈。林凌是否会如自己一般,被管束着不敢当面杀人?他视线落到毛贼汩汩冒血的肩膀上,心想极可能沈医师不但不让杀人,还要施针救人呢! 林凌迎上沈念的目光,忽而想到了什么,扬声问道:“小阿呆,这三个贼寇,你想如何处置?” 程浪听得一愣——林凌竟已被调教得这般自觉了么? 沈念扶着车辕跳下车,快步走了过去,蹲到林凌身旁,打量着晕倒的三人一番后低声开口,夜静无声,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把这个受了箭伤的捆起来放到一边,其余两个......”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要放虎归山,还要救治伤者。程浪暗自叹息,心慈配手软,倒也合适,只是终究有几分可惜,如此闯荡江湖,定然走不远...... “杀了吧。” 程浪:“......” ...... “此线乃羊肠所制,步骤繁琐却不可或缺,你且记好了。”沈念一边低头忙碌,一边缓缓开口,“取鲜羊小肠,去除肠脂漂洗干净,再用温热盐水浸泡半个时辰;捞出沥干后,套在光滑竹棍上绷紧,用薄竹片二次刮去杂质,只留透明坚韧的肠膜。刮制过程需万分小心,不可让肠衣破损。刮好的肠衣剪成尺许长段,放入浓盐水中再浸润一炷香,可防止腐臭;取出后趁其软韧,轻轻拉伸至细幼,悬挂于通风处阴干。日常需覆盐保存,使用前需用温盐水浸泡片刻,使其软化柔韧,便于穿针缝合。” 他嘴上说着,手上功夫半点未耽误,银针穿梭,羊肠线排列得整整齐齐,密密实实地缝着伤口。 叶欢笔头划拉飞快,生怕记漏半字,眼睛死死盯着师父穿针引线、勾合皮肉的动作。待伤口彻底缝合,他才抬起头提出疑问:“师父,我观患者剧痛难忍,是否应先用银针止痛,再行缝合较好?” 沈念满意地点头,一边净手一边回应:“理应如此。只是为师觉得此人作恶多端,罪已致死,不欲让他好受罢了。且考考你,可止痛的头部穴位在何处?” “太阳穴,位于眉梢与外眼角连线向后约一横指凹陷处,可缓解偏头痛、外伤胀痛;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交点处......”叶欢张口便答,条理分明。 程浪看着这场晨间的师徒教学,若是忽略那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被堵得密不透风,却仍挡不住“嗯唔呜”惨哼、冷汗直冒的贼人,这场面倒还颇为温馨。他用木枝挑了挑火堆,让火苗烧得更旺些,目光落在身侧背靠大树,正惬意闭眼的青年身上,忍不住有些羡慕:“难怪你这般逍遥,沈医师真乃良伴。” 沈念能治病救人,心存善念,却也杀伐果断,并不拖后腿,而且还会做美食......程浪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闻着火堆上架着的陶锅里飘出的香气——栗子的浓郁坚果甜香包裹着鸡肉的醇厚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实在诱人至极。只是鸡汤一般需要炖煮许久,也不知何时才能吃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在考核徒弟施针的沈念也闻到了香味,他站起身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堂而皇之地往汤里撒着白色粉末;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大些的纸包拆开,随意抓起一把红艳艳的颗粒扔了下去。 程浪仍记着刚才沈医师面无表情、用弯针勾人皮肉的场景,此刻见他这般动作,不由得心头一紧,迟疑着开口:“沈医师,你......在下药?” “枸杞和盐粉,你竟不认得?”沈念转过头,惊讶地打量着他,打趣道:“难怪你俩老窝在金陵,这般没有常识。出门一趟,若寻不到客栈茶楼,怕是还得挨饿。” 沈念调味后,叮嘱再煮上一盏茶的工夫便可起锅,也不管火堆旁两人怪异的脸色,转身又回到徒弟身边教导去了。 林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浪的脸色更黑了,他瞥了一眼越笑越欢快的林凌,忽然站起身,似是无意般嘀咕了一句,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阿风昨夜累坏了,但也该醒了吧?。” 说着,他便迈步朝那摇曳了半宿的车厢走去。 林凌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这人是在炫耀吗?有什么好炫耀的!可转念想到昨晚看见的那满背抓痕,心底竟真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之意。 唉,五月之期都过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啊......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行善 慕容风其实醒了许久,却一直缩在车厢里不愿出去。昨夜的变故于他而言实在冲击太大,纵是被程浪安抚到倦极睡去,也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血腥景象,两名盗贼的惨叫与狰狞死相在脑海里翻涌不休,硬生生将他从混沌中拽醒。 惊惧醒来却不见程浪,他下意识便要下车寻人,可车帘刚挑开一道细缝,一声压抑的惨呼便钻了进来,裹挟着蚀骨的痛楚。他指尖猛地一颤,挑着车帘的手猛然缩回,厚重的布帘盖下,重新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后背抵着柔软的车厢壁,心脏突突狂跳,虽尚未看到外界场景,可定然不会是他想看到的岁月静好。 慕容风自小便在金陵长大,因金陵好美人,他又长了一张天生的美人脸,自记事起,便被身边人捧在掌心。父母偏疼,兄弟迁就,虽也因这过分惹眼的容貌,甚少能自在出门,可他心里清楚,那是家人护着他的一片苦心。可少年心性,哪能耐得住深宅大院的束缚?十五岁那年,他软磨硬泡,缠着要去外地省亲的父母带上自己,于是本是简单的夫妻二人出行,最后变成了阖家同行的探亲之旅。谁曾想,途中遇上水寇,满门被屠,唯他一人,因那副惹眼的皮囊侥幸存活。 父母兄长的惨死就在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刻进骨髓。他与其他被掳的美人挤在一处,惊惧之下,下意识便想寻个依靠。人群中,唯有程浪身形高大挺拔,瞧着最是可靠。程浪生得极好,不施粉黛也俊朗逼人,竟让他有几分自惭形秽,可转念又想,这般容貌出众的人,定然会被水寇第一个看中带走,届时,他便又成了孤家寡人。他急中生智,抓过地上泥灰抹在自己脸上,又细心地帮程浪遮掩容颜。后来,更是趁水寇大多去码头迎接回归贼首而疏忽之际,跟着同伴艰难逃出了贼窝。可惜众人早已饿得失了力气,没跑多远,便只能寻了个隐蔽之处暂避风头。 这么多人,贼人只需循着脚印,便能轻易辨明他们的去向。即便不看脚印,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啼哭、稀稀落落的咳嗽声,还有总也停不下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如何能藏得住?果然,不过歇息片刻,便听见了贼人凶狠的呼喝怨骂声。慕容风心如死灰,他站起身,在众人倏然安静的注视下,第一次鼓起勇气开口:“我去引开贼匪,你们……你们代替我好好活下去。”话音未落,泪水已滚落衣襟。他何尝不想活着?可如今身陷贼人腹地,能逃出去的几率渺茫得近乎无。与其被抓回去生不如死,不如赌上这一把。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小小的防身刀,这刀或许连水寇的皮毛都伤不到,却足以让他在被抓之前,自行了断。 他胆子极小,向来怕死,却更怕孤独地死去。如今父母兄弟俱亡,纵使能侥幸回到金陵,也只剩孑然一身。他才十五岁,空有一副招祸的美貌,半点自保能力都无,又如何能在那虎狼环伺的世间活下去?倒不如在此处,为旁人谋一份生机,也算死得有些价值。 就在此时,程浪出手了。他如同一尊降世杀神,长刀挥舞间,一路屠戮而去。那些水寇,竟像是被狂风卷落的枯叶,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血腥的场景与船上父母惨死的画面骤然重合,慕容风顿时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正躺在程浪的怀里,那人看向他的眼神,盛满了温柔的爱意,竟与父母兄长的目光一般无二。 程浪很厉害,足以护他周全,也足够迁就他,待他如家人一般,任他依靠。哪怕他提出再任性的要求,对方也会尽力满足。 一定要留住他,要让他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 于是,便有了三个月后的借醉勾引,有了此后三年的缠绵相恋。程浪是最完美的恋人,知晓他畏惧血腥,便再也不曾在他面前动过死手。即便也曾因他的心软,没能斩草除根而惹来报复,程浪也从未有过半句责怪。 掀开车帘,程浪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心软善良的爱人惊惧的眼神,顿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不多时,胸前的衣襟便被温热的泪水濡湿,程浪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该如何才能让小风明白,有些恶人,根本不配存活于世? ...... 被程浪安抚许久,饥肠辘辘的慕容风终于愿意被抱下马车,坐到火堆旁。他神色憔悴得厉害,与往日判若两人,头压得极低,半点不敢朝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盗贼那边看去。 刚结束了一场现场处理伤口的教学,沈念心情颇好,轻轻吹散汤碗上的白雾,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嗯,味道着实不错。转头见林凌喝得欢快,不由得心生羡慕,羡慕这人完全不怕烫的嘴巴,难道练武之人都这般耐热的吗?他下意识看向在场的另一个武林人士,却见程浪正担忧地望着慕容风,而慕容风的神色,实在憔悴得紧,想到昨夜看到的摇晃车厢,以及过后林凌让人脸红耳赤的解释,便好心劝道:“纵欲伤身,你们还是克制些比较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场众人:“......” 叶欢头低得快压到胸膛,却也藏不住通红的耳尖,林凌含着一口热汤,险些喷笑出声,连忙转过头捂嘴。程浪的脸皮微微泛红,唯有知晓沈念连男女情事都一知半解的慕容风,无奈地抬起头,瞧着沈医师眼中真切的担忧,他竟连反驳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了口气解释:“沈医师误会了,我只是做噩梦,一夜没睡好罢了。” “好端端的,怎会做噩梦?”沈念不解歪头。 慕容风眼神飘忽,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不答反问:“沈医师,世人都说医者仁心,为何你昨夜竟下令杀了那两个盗贼?还有方才,你还百般折磨那个伤者。他们虽是盗贼,说到底不过是图财,罪不至死吧?” “图财不过是他们的狡辩之词,你怎么还真信了?”沈念正了正神色,像教导徒弟一般,耐心纠正他的错漏,“我们走的是官道,连日来夜宿马车,许久不曾入城歇息,对吧?”见慕容风点头,他才续道,“这代表他们并非在城里盯上我们才跟随而来,若是寻常盗贼,怎会选在官道上埋伏行窃?这里只有赶路的旅人,偶尔还有官兵巡逻,怎么看都不是盗贼谋生的好去处。况且盗贼大多单独行事,甚少结伴成群。由此可见,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盗贼,而是凶残的路寇。” “可路寇与盗贼,不都是图财吗?又有什么分别?”慕容风仍有些困惑。 “确实,寻常路寇也不过是图财,可这些人绝非如此。”沈念看着他眉宇间的迷茫,耐着性子点破,“你可还记得,他们是深夜被擒的,彼时手中还握着利器。夜深人静之际,专挑他人熟睡、毫无防备之时潜行靠近,这般行径,若说只是为了求财,你会信吗? 再者,他们个个神色凶狠,虎口处都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分明是惯于用刀的练家子,却张口便辩称是寻常盗贼,这借口拙劣得可笑。由此可见,他们往日行事,怕是从未失手被捕过。更要紧的是,此处乃官家重点巡查的官道,向来重视治安。若他们过往劫掠时有幸存者报案,官府怎会不派兵搜捕,或是告诫往来旅人?这般想来,他们怕是每次动手,都不曾留下半个活口。杀了他们,实则是在行善。” 慕容风怔怔地看着沈念,只觉对方的推断确实在理,可杀人这种事,怎么能称得上是行善?他正欲追问,身旁却传来一声轻叹,程浪沉声道:“这般祸害若不除,往后只会有更多无辜路人惨死。杀一人而救无数人性命,这便是行善,明白了吗?” 杀人,竟是为了行善? 他喃喃道:“可是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倘若他们往后能改过自新……” “若他们还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那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又何其无辜?”一直静静旁听的林凌开口打断,“有些罪,只能以死相赎。” 慕容风垂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汤碗上,怔怔出神。他想起了惨死在水寇刀下的父母兄弟,想起了身陷贼窝时的无助绝望,想起了从前多次阻止程浪斩草除根,最终引来报复的后患。难道,他的心慈手软,才是错的么? “善良没有错,可也需要明辨是非,更要带上锋芒。”程浪轻抚着爱人僵直的后背,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对豺狼心软,就是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残忍。那些枉死的亡魂,不会因为你的恻隐,就从黄泉路上走回来。” 慕容风身子一颤,碗中的热汤晃出几滴,烫得指尖发麻。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靠坐在树干上的盗贼——对方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眼中却仍藏着未消的凶厉,不时瞪视过来。纷乱的心绪,竟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来。 他们说得对,对恶人心慈,就是对良善残忍。有些罪,只能以死相赎。慕容风抬起头,迎上程浪担忧的目光,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往后,他不能再这般懦弱下去了。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问道:“沈医师,等下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人?是要......杀了吗?” 正美美喝汤的沈念抬起头,略一思忖,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刚刚教完叶欢伤口缝合之术,还没让他亲手实践呢!”他转头看向林凌,用温和软糯的声音淡定下达冷酷无比的吩咐,“等下你用弩箭再给那人身上开个口子,要尽可能与先前的伤口差不多,小心些,可别弄死了。” 慕容风:“......”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坦白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沈念轻抿一口茶水,瞥了眼明显心神不宁、正盯着茶杯发呆的林凌,忍不住叹口气,打破沉默:“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林凌闻言一怔,抬头时眼中满是茫然。 “平日总笑我呆,你现在的样子,可比我呆多了。”沈念执壶添茶,给林凌的杯也添满,见林凌仍呆呆望着自己,便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看着那双载满忧虑的桃花眼,轻声笑道,“再过一阵就到天启城了,你还想隐瞒身份到何时?好歹要告知我该去哪里提亲吧。” 林凌闭上眼,将沈念的手按在脸上贴紧,感受颊边软热,良久才压下纷乱的思绪,踌躇开口:“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我的身份......实在难以启齿。”他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嗅着那熟悉的清淡药香,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哽在喉咙。 “不好启齿也要说呀......”沈念并未挣扎,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轻声道,“我知你家境不凡,想来我沈家难以匹配。若是你家实在反对,不愿让你与男子成婚,我亦可穿上女装嫁与你。只要能与你厮守一生,身份地位并不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阿呆莫要误会。”林凌感动于爱人的委屈求全,终于下定决心坦白,“我是皇家之子......排行第七,是当朝的七、七公主。” 沈念:“......” 他眸子渐渐瞪得溜圆,思维仿佛停滞了,愣愣抬头望着林凌,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啊?” 他想过林凌是官宦贵人之子,也想过他是皇亲国戚,甚至连狗血的皇帝微服私访都猜过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公主。 沈念指尖微动,摸向这人平坦的胸膛。虽非壮实身材,却身高足足八尺,还有昨夜厚着脸皮要求自己精心伺候的物事......他竟是个公主?! “你在跟我开玩笑?”指尖下意识探入衣襟,触及对方与女子截然不同的硬朗肌理,最终落底按定,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七公主?” 林凌吃痛闷哼,连忙按住沈念不知轻重的手解释:“我自然并非女子,小阿呆最清楚不是吗?只是因着许多缘故,才不得不以公主之身示人。” 沈念并未说话,只正了神色,定定望着林凌,等他把话说完。 “一切,皆因一个欺世盗名的老神棍十九年前的测算预言......” ......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国师大人正在静心打坐,若有人凑近细听,还能听见细细的打呼声——自两颗灾星合体生出瑞祥紫气,且上月初链接加深、纠缠愈发紧密,他心绪大安,只觉身心舒畅,连睡眠都比从前更香甜了。 国之大难已平,两颗灾星结合,化煞为吉,只需给他们个名分,让他俩牢牢锁死即可。国师早早便劝皇上拟定婚书,赶制公主嫁衣,连婚房都备好了,还特意彻查了沈念家世,将他仅存的亲人都安置妥当。万事俱备,只欠正主报到,这二人却久等未到,一拖竟拖了近两个月。 难道这二人不欲成婚?竟还绕路去了金陵......莫非七公主占了人便宜却不打算负责?不应该啊,公主洁癖极重,身心皆是。大婚前与人这般深度纠缠已属难得,按他的性子,怎可能不急着成亲给予名分?国师正犹豫着要不要劝皇上颁圣旨召七公主回京,又见那两颗灾星终于舍得动身,方向正是回京,这才松了口气,压下急躁耐心等候。 这一等,又等了十日。 一声声清脆的鸟鸣从窗外传来,打坐的国师缓缓睁眼,见一双喜鹊正立在窗棂上,姿态亲昵缠绵。他忽有所感,指尖掐算一番,顿时喜上心头——七公主终于到了!他扬声唤来童子:“即刻传信陛下,公主已归,赐婚圣旨可以送去驸马府了!” ...... 自入了天启城,沈念掀着车窗帘的手便再没放下过。早闻天子脚下繁华,却也没想过能华美至此。这景致与江南的温婉秀美、金陵的灯火璀璨全然不同,天启城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雄浑大气。 放眼望去,尽是巍峨的青砖高墙与流光溢彩的琉璃金顶。街道宽阔得能容十马并行,往来行人虽多,却井然有序,闹中取静。沿街商铺林立,匾额苍劲厚重,连地摊都显得齐整划一,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这般秩序井然的布局,让车马通行毫无阻碍,尤其是他们这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尚未靠近,行人便已自觉让出路来。 车厢内,林凌捻着脆嫩猪耳丝细嚼,却食不知味。见小孩儿兴致勃勃毫无忧心,他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小阿呆确实良善,知道了他的荒谬身份也没有多加调侃,轻易便接受了。若换做自己,怎么也会打趣个三天三夜......慢着,若到了公主府更换装束进宫请旨,程浪他们岂不也都知道了?到时自己定会被取笑到颜面无存。 要不悄悄去?可瞒得一时,大婚那日还是会暴露,还不如一开始便坦坦荡荡,至少有个男人的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已经离开两年余,自己身高也长了一尺有余。若说从前穿裙子尚能说是身姿欣长,如今便只余怪异了吧!可进宫面圣就必须穿公主朝服,为掩饰男子五官的硬朗,大约还不得不施以脂粉...... 沈念看了许久街景,眼尖地看见了一家恢弘庞大的书店,盘算着等找好落脚点带徒弟来逛逛,这才满意收回手。一回头,便见方才还大赞荤卤香、素卤脆的林凌此刻一副萎靡模样,想来又在胡思乱想。他想了想,跨坐在对方大腿上,揽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嘴唇——嗯,那苗记老卤难怪摊前车马众多,所做的卤物着实味道甚好,连林凌唇瓣沾染的油脂都让他尝到了几分诱人卤香。 他悄悄瞥了一眼桌上,好在林凌心绪乱着胃口大减,不像从前风卷残云,还剩下许多卤物,等下自己定要细细品尝,看能否尝出秘方材料。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这般忧心?”沈念轻声安慰,“若你实在不愿再沾旧人旧事,我们这便调转马头回金陵去,还能光明正大以男子之身缔结良缘,宴请亲朋路人,同样能获得祝福与认可。” 林凌看着沈念眼中的认真,内心越发感动,也万分唾弃自己先前的隐瞒与现在的犹豫。他按住对方后颈,将蜻蜓点水的吻加深,吻得人满面潮红、气喘吁吁才不舍停下。 “我可提前说好,小阿呆见我穿了女装,可千万莫要取笑。若你笑了,晚上我必要惩罚于你。”他舔了舔小孩儿的唇瓣,轻声笑道,眼中藏了几分不怀好意。 沈念被吻得晕晕乎乎,许久才反应过来——林凌是公主身份,自然需要穿裙装,那自己便能看见这人的女装......他眼睛渐渐亮了,看着面前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忍不住伸出指尖轻抚眉眼,开始幻想漂亮的小少爷穿上长裙的模样,内心竟生出十分期待来。 善度人心的林凌如何看不出沈念心中所想?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有半分想要隐藏的心思,兀自在他面前走神。他细细打量眼前精致的少年脸庞,若是小阿呆女装,可能连脂粉都不必施加,正好对方身高与离家前的自己差不多,想必那些裙子套他身上定然刚刚好......唔,自己索性说不愿穿裙,撒娇让小阿呆也陪着穿?还是算了,让小阿呆夜里悄悄穿小裙子便是,让别人看了去,自己可不舍得。 两人都在浮想联翩,不多时又缠缠绵绵吻到一起,直到马车急停,将他们晃得一个趔趄。好在沈念被林凌揽得结实,否则脑袋定然要狠狠撞上车厢。 “恭迎七公主归来!”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回府 离开两年零一月又十六日!瑶光终于回来了! 温涵跟在传旨太监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心头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随后车帘被一双白皙柔美、指尖纤巧的手缓缓掀开,一张娇艳美丽的脸庞从帘后探出,漂亮的眸子里却盛满了疑惑与惶恐。 温涵的心猛然一沉。只因对方虽只露了头面,却分明是男子装束。从前的七公主虽好美人,却尤其厌恶男子近身,何故此番竟与男子同坐一车?莫非...... 好奇探出了头的慕容风,视线扫过跪地的太监和目露仇视的华衣男子,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原本以为只是恰巧碰上七公主的凤驾,掀帘不过是想瞧个热闹,此刻心中的懊悔却如潮水般翻涌——莫不是自己的马车装饰过于豪华,竟与那七公主的车架撞了样,叫等待接应的太监认错了?他们这才刚刚踏入京城,若是因此招了小人记恨,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奴才李进,给公主殿下请安!” 太监李进行完礼,久久等不到回应,悄悄抬头,却见面前是张陌生的娇颜。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缓了过来。皆因对方长得实在娇美,世人皆知七公主好美人,这次远行许久,带回美人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想来男装不过掩饰罢了。只是何故公主没有回应?莫非......莫非公主正歇息着,那自己方才一嗓子,岂不是扰了公主的好眠? 李进越想越怕,冷汗竟忍不住层层冒了出来。虽然自己是颇有实权的太监,可七公主发起脾气来可不管这些,就算现场打杀了,事后皇帝也不会有半分追究,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不少次了。 慕容风终于反应过来,身子缩了回去。车帘却很快再次掀开,面容冷峻的程浪走了出来。李进这回半点不敢抬头了,只能看见一双鞋码颇大的黑色皂靴。他却一眼便认出来这绝不是七公主,只因七公主洁癖严重,断不可能让鞋侧沾染泥灰。 他再次鼓起勇气悄悄抬头,入眼便见一张同样精彩绝伦的脸,并无半点女气,心中默默猜想:莫非这便是准驸马爷?竟这般大方,与公主同驾,竟还放任公主与其他美人嬉闹,毫不在意? 却见这人忽然转身,将方才探出脸的娇艳美人亲昵地抱下马车。李进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驸马爷原来不是大方,而是大胆啊!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的死寂时,从后面马车上利落跳下、并将好奇跟着下来的沈念扶正的林凌,略带无奈地开口:“李伴伴,本宫不过离家两年,你却是连人都认不出来了么?” 李进浑身一个激灵,立马跪着转身,诚惶诚恐地再次高呼:“叩见七公主,给公主殿下请安!奴才该死,竟错认公主车銮,望公主赎罪!”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缠绵温软,却莫名多了几分娇意。沈念微张着唇,惊讶地转头看向林凌,连瞳孔都忍不住微微放大——方才在车上还与自己缠绵亲吻、霸道非常的林凌,此刻不但声线变得雌雄莫辨,身高还忽然矮了一截。那原本八尺有余的身形,竟仿佛凭空缩了三寸,虽然依旧修长,却更符合“公主”该有的娇俏与玲珑。 “你......”沈念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量量林凌的头顶,却被林凌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阿呆莫闹,这里人多眼杂,回去再让你看个够。”林凌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念颈侧,带着一丝狡黠,“不过现在,还得劳烦小阿呆扶着点,我如今实在不好走路。” 说着,他顺势将身子微微一侧,肩膀松下许多,尽量让骨架看着小上几分,将大半重心都倚在了沈念身上。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 沈念下意识伸手揽住林凌的腰,将人稳稳扶住,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美人在怀的豪气,挺起细瘦的胸膛,连头都昂得高了一点,努力让自己看着雄伟霸气些。可惜终究年龄太小,人也清瘦,还被林凌拖着尚未举行束发之礼,此刻头上尚未簪发,导致气势方面仍弱得很。 若自己力气足够大,能把林凌横抱而起就好了。沈念跃跃欲试,揽腰的手越发用力。林凌敏锐察觉到对方想法,为避免自己男性尊严更碎,抢在沈念动手前连忙开口:“本宫长途归来,未及入屋,且劳烦李伴伴稍候片刻,让我先更衣梳洗,再行接待。” “是奴才过于心急了,公主长途跋涉,一路劳顿,此刻定然疲累非常。”李进连忙让出路来,让“柔弱的”七公主与准驸马爷通行入门,随后跟着入了七公主府。 ...... “七公主殿下......好大的派头呀!” 白烟渺渺的浴池里,沈念一如既往地精心伺候着林凌沐浴,这人也同样态度自然地享受着。虽提前被警告过不许取笑,沈念却仍忍不住开口打趣,见他脸色似要变化,立马松开按摩许久的手,亲亲密密地贴了上去,“我还想着他们是怎样的眼瞎,竟从不怀疑你的性别。如今看来,我们七公主可真有本事,竟还能瞬间让身量变小,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缩骨功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凌睁眼低头望向沈念,见对方眼里满是好奇,并无半分嘲笑之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双手下滑一把将人抱到怀里,先前的忧虑去了大半,再开口时已无沉重之意:“缩骨功需要自小苦练,我可没那般耐心。方才那不过是让自己看上去身形稍小那么一点罢了,简单得很,根本无需功法,小阿呆也可以轻松做到。” 见沈念眼中又亮起光芒,想来是让他三言两语勾起了兴趣,林凌唇角的笑容顿时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等下要入宫面圣,晚上再教你可好?定能让你彻底学会......” 尾音消失在缠绵的亲吻里。与这几日的焦躁不安全然不同,许是因为泡着热水,沈念只觉这人的唇舌分外潮湿温热。啧啧水声混合在水波拍打池壁的声音里,格外明显,让他听着莫名脸红。 “嗯......嗯哈......”仰着头放任这人唇舌渐渐往下,对方却不似以往那般停在锁骨处,反而双手托着他的身子持续往上升。眼看着就要失控,沈念连忙伸手将林凌的脸捧高些,按在胸膛前,急喘着安抚道:“等、等下你还要面圣,别耽误正事、啊!” 胸膛忽然被咬了一口,随后便是灵巧舌尖的细细舔弄,沈念顿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场沐浴足足耽误了大半时辰。从前林凌还顾忌着水温低了会让沈念着凉,但如今已回了公主府,因他极为好洁,府内浴泉底下有特殊设计,不但能引进活水,水温还常年保持适宜。沈念思维被搅乱,一时找不到推脱的借口,无端遭他亵玩许久。待踏出浴池时,腿脚一软险些摔倒,最后被他横抱着回房,好在期间并无其他人看见。方才入府时所见的数量惊人的侍女们,在林凌的一挥手之下,仿佛化身影子,半点瞧不见了。 回了房也并不代表安全。沈念咬紧下唇,手臂无力推拒,只能放任这人像疯了一样舔着身上每个角落,竟是连脚底都不放过,仿佛从前的洁癖之说只是笑话。 一声抑压不住的呻吟即将脱口,沈念却忽而顿住,只因他竟听见了一些略为耳熟的曲调: “华灯初上绣帘开,香风暗送玉人来。” “银筝轻拨相思调,醉眼斜睨画屏台。” “杯未满,笑先陪,问君肯为落花留?” “今宵且尽杯中酒,莫负春宵月满楼......” 丝竹伴奏,琴弦和鸣,柔美清润的女声吟唱着小曲,靡靡之音隐隐约约,格外诱人。 “是谁在唱曲儿?可真好听......”沈念下意识赞道,因着分了神,并未留意到林凌陡然僵了的神情。 “享受着奴家的卖力伺候,耳朵竟还听得进别人的吟唱,小阿呆可真是......”林凌缓缓松开嘴唇,在印有红痕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上下两排清晰的牙印。他抬眼望向眼中酝着潋滟水光的沈念,慢慢伸出舌尖,轻舔自己的牙印,不紧不慢续道:“学不乖呀......”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困境 “就是那位啊......传闻中凶残恶毒的七公主,竟长得这般漂亮,当真看不出来。”一名少年嬉笑着,指尖遥遥指向池塘边的少女,言语间透着天真的恶毒。 “子书兄可要小心些,七公主耳朵灵着呢,若是让她听见,定要扒你一层皮,哈哈哈......”另一少年嘴上虽这般说,声音却半分未收敛,两人打闹间不慎撞到了邻桌低头抄书的同窗。转头一看,那一下竟给对方抄了许久、即将完成的课业添了一道刺眼的墨痕。太傅对学业要求极严,这道污渍意味着整页皆废。 温涵气得后槽牙咬紧,闭眼艰难忍下怒火。对方虽道了歉,言语却极尽敷衍,毫无歉意。温涵也只能愤怒地暗瞪一眼——同为伴读,地位却是云泥之别。撞他之人是大皇子的伴读,即便无大皇子撑腰,仅凭张丞相次子的身份,也非他这个四品小官之子所能得罪。满腹怨气只能强压,可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情绪,却被对方一眼看穿。那人犯错在先,竟还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真以为当了皇子伴读就能攀龙附凤?不过是个四品小官的儿子,这国子监里谁你都开罪不起!竟敢瞪我?我给你道歉,你爹都得烧高香谢恩,什么晦气东西!” 温涵脸色涨红,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就在此时,一道破风鞭声骤然响起!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少年脸色瞬间扭曲,凄厉惨叫脱口而出:“啊——!” 这一鞭力道极大,竟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双脚悬空半瞬后重重摔落在地。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手中挥舞着一根比她身量还长的鞭子,动作行云流水,第二道鞭影精准落在这位痛得抽搐的丞相次子身上。对方脸色煞白,惨叫未绝,少女却未停手,长鞭高举,第三鞭眼看就要落下,却被一声怒吼喝住:“公主殿下住手!” 李太傅刚入课堂,便被眼前的混乱惊得呼吸一滞。见自己喝止了暴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边又闻凌厉风声,又是一鞭抽下!这一次却并无惨叫——那丞相次子已被生生抽晕了过去。 “你......你!”李太傅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指尖点着面无愧色的七公主瑶光,许久才挤出训斥之语,“殿下!此处乃国子监讲学之地,非你东宫后花园!你如此草菅人命,视法度如无物,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太傅此言差矣。”被指责的少女半点未慌,声音镇定自若,“抽他三鞭,皆因他罪有应得,我何错之有?” “殿下滥用私刑竟还狡辩!你且说说,子书到底何罪,竟要生生受你三鞭?!”李太傅盯着七公主,怒意更盛。 “第一鞭,罚他背后嚼人舌根。”七公主淡淡道,“身为饱读诗书之人,却学那长舌妇搬弄是非,太傅若不信,可问此人。”她手中银鞭指向张子书的同伴。那少年被长鞭直指,又面对太傅严厉的诘问,眼神慌乱闪躲,那副心虚模样已是最好的佐证。 “第二鞭,罚他课堂打闹,毁人作业。”银鞭轻甩,指向温涵的抄书。众人望去,只见工整的页面上一道墨痕分外突兀,成了无可辩驳的物证。 李太傅怒气稍减,语气冷静了几分,捋了捋长须追问道:“那这第三鞭,又是为何?” “第三鞭,罚他仗着有个丞相父亲,耀武扬威欺凌同窗。”银鞭最后指向温涵,却久久未见回应。七公主抬眼,见对方低头不语,并未趁机求太傅主持公道,顿时皱眉——此人竟如此懦弱,畏惧丞相权势,连告状都不敢,真是个废物。 “温涵,七公主所言,可是真的?”李太傅其实已全然信服,这一问不过是走个过场。却不想温涵忽然开口,竟推翻了七公主的话:“并非如此,张兄先前已为碰撞之事道歉,还好心指点我为人处世之道,是七公主误会了。” 七公主冷笑一声,桃花眼中带了几分讥诮。她转身正欲回座,却听得李太傅不咸不淡地宣判:“公主殿下无故抽打同窗一鞭,罚站半日。” “老匹夫你——!” “不敬师长,加罚半日。”见七公主面露不忿,李太傅淡淡道,“公主殿下若不愿罚站,回去便是,只是以后也莫要来国子监上课了。” 七公主乖乖罚站了一日。下学时,她腿酸发颤,却不让侍女搀扶,慢吞吞地拖着脚步挪出学堂,上马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路跟在身后的温涵见状,忍不住冲上前去,却被侍女拦在身外。看着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少女,他心中莫名难受,脱口唤道:“公主殿下......” 其实他心知肚明,若被旁人看见他此时的关切,白日里弃公主而讨好大皇子与丞相的作为便前功尽弃。此刻最好视而不见,才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七公主瞥了他一眼,逆光中,那双桃花眼不复白日的璀璨。温涵满心期待她能说些什么,哪怕是埋怨、斥责或讥讽也好。可她眼中平淡无波,视线很快收回,轻扯缰绳,策马缓缓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涵呆立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他选错了吗? 七公主无论多受宠、出身多高贵,终究只是个公主。而大皇子背后有丞相支持,是当下最热门的储君人选。为了前程压下一时之气,讨好未来的太子才是明智之选,不是吗? 与公主不过初见,如何值得为她得罪未来太子、放弃大好前程?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纤弱背影,被夕阳拉得落寞而孤单,温涵陷入了沉思:讨好公主,尽头不过是当个驸马;唯有讨好皇朝继承人,才能官路顺畅,日后权倾朝野。他的选择,真的有错吗? “不过是个驸马之位......” 年方十六的温涵,对未来的规划向来清晰。可在这个寻常的傍晚,他却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会懊悔一生的决定。 ...... 年仅九岁,却聪慧过人、善度人心的七公主,此刻心情极差。但他并非为了那个连脸都记不清、却害自己罚站一日的同窗,而是再次对这“公主”身份感到深深的愤恨与不满。 若他是七皇子,凭这天赋与嫡系身份,定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那老匹夫又岂敢罚他站?明明是男子之身,却偏要顶着个公主名头。连国子监的入学名额都是好不容易求来的,不但延后了半月,还多次向父皇保证收敛脾气,绝不给人把柄。却不想上学第一天,便忍不住动了鞭子,事后还得绞尽脑汁寻找罪名,实在麻烦透顶。 要不干脆别来了?可太傅讲授的治国策论,是他日后问鼎至尊之位的必修课,光靠书本是学不来的。此外,多与权贵子弟来往亦是积累人脉的良机。毕竟,即便惊才绝艳,若无势力支持,也难有争位的资本。 可他不能暴露男子身份。一个公主,即便血脉嫡系,又有何意义?根本无人会选择支持一位女皇。 今日他本想做个实验,试图施恩拉拢他人,对方却不领情,反倒打一耙。被太傅罚站,他认了,就当是自己小看人性的教训。 可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啧,公主的身份,真是麻烦死了!难道他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束缚吗? 骄傲的“七公主”被现实打击得低下了头,心思的纷乱渐渐被身体的不适取代。他嗅了嗅身上混杂的气味,眉头瞬间紧锁。顾不上腿脚酸痛,扬鞭打马,快骑回宫。 噫!浑身臭死了!赶紧回去洗澡才是正事! ......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阿呆阿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