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水浒英雄传》 楔子 班师悲曲 念奴娇?梁山招安叹 宣和秋暮,卷钱塘寒浪,朔风凄咽。败旆残旗猩红褪,裂帛斜欹霜列。征尘染骨,足音拖血,野烟低锁碣。星沉七八,孤魂空对残月。 谁忆水泊当年,替天行道,焰照河朔雪。啸聚山林吞万里,今剩残躯如铁。断臂留节,禅心归寂,孤影逃尘劫。帐中官冷,捷书偏刺眉睫。 江头独立李俊,袍裂霜痂,泪逐涛声咽。剑鞘暗红凝骨血,尽是兄弟魂灭。阮氏沉江,史郎飞矢,青史留悲玦。大江东去,怒潮长哭豪杰。 宣和五年深秋,钱塘岸衰草覆霜,朔风呜咽,征方腊残旗裂如败絮,风过似鬼哭,与士卒拖沓足音缠结,江天间满是悲戚。 昔日梁山泊 “替天行道” 大旗炽烈,百单八将啸聚山林、气吞万里之姿,已成过往。今班师清册,十去其八 —— 猛将喋血江南,幸存者或断臂守节,或遁迹江湖,余者二十余人,衣甲浸血,心承永殇。 中军帐烛火摇曳,宋江簇新官袍泛冷光,案上 “大功告成” 捷报刺目,恰似嘲讽这兄弟性命换得的 “胜利”。卢俊义抚腰佩剑,鞘上暗红血渍混着敌寇与兄弟骨血,二帅相对无言,皆知蔡京、高俅虎视眈眈,草莽英雄功高震主,难容于朝堂污秽。 帐外江风如刀,李俊战袍猎猎,肩头刀伤结痂覆霜。他独立江畔,望江水东逝,阮小二自刎、阮小五遇害、史进等好汉殒命之景,如尖刀剜肠。 征腊前太湖与费保四人 “太平渔樵” 之盟犹在耳畔,然今太平未现,兄弟凋零,宋江卢俊义仍恋昏君恩宠。李俊握拳指节泛白,眸中决计:不能让兄弟功名化作断头枷锁,“替天行道” 不可玷污,太湖盟约,方是生路。 第1章 拒封赏三雄定归计 临太湖侠义遇不平 梁山好汉混江龙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海蜃童猛,三人自总角之交便结下生死契,情逾骨肉,誓同休戚。 看官你道李俊生得怎生模样?他身长八尺,雄躯凛凛,面阔口方恰似青铜古鼎,颔下虬须如玄铁铸就,根根倒竖如针;一双虎目宛若寒星坠潭,炯炯有神,未言先露威,不怒自彰豪杰之气,端的是条江湖好汉! 再看童威、童猛兄弟,真个是水中双璧,身形容貌别无二致。二人常年浪迹江湖水泽,肌肤被日月风霜熏染得古铜一般,泛着健康油光。眉峰斜挑如出鞘弯刀,眼角眉梢带着三分桀骜、七分侠气;腰间各悬一柄水磨钢刀,鞘上铜环轻叩,泠泠作响,虽未出鞘,那森森寒气已透鞘而出,令人胆寒。 兄弟俩皆是矮壮敦实身形,膀阔腰圆赛铁塔,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如顽石,触之坚硬似铁。面上虽带几分憨直朴拙,眼底却藏着洞察世事的狡黠,一望便知是踏波逐浪的水性奇才,身手矫健的江湖硬汉。 彼时军帐之侧,暗影浮动,三人围立如鼎足之势,密议日后去路。神色间各凝思虑,眉宇间隐有风云之色,似有大事将定。 李俊负手踱步,靴底碾过地面枯草,沙沙作响,沉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童威、童猛二位贤弟,征方腊一役已然功成,众兄弟或受封金紫,或归耕陇亩,皆是各奔前程。你我三人,究竟是赴太湖践约,寻费保、倪云、高青、狄成四位兄弟同游江湖,还是随宋公明哥哥班师回朝,受享那朝廷俸禄?你二人不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其言沉稳如深潭,步履从容间,尽显首领风骨。 童威闻言,双目骤然亮如星火,不假思索朗声道:“兄长此言差矣!我三人与太湖四杰征方腊时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当即歃血为盟,约定战事了结便卸甲归田,同往太湖以打鱼贩盐为业,重寻逍遥自在。此等盟约,岂能背弃!” 他性情急躁如火,说话时声调陡然拔高,双手不自觉攥成铁拳,额角青筋突突跳动,端的是重诺守信的执拗性子。 童猛亦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附和道:“我等自小便长于水乡泽国,惯了江湖自在之乐,最是厌弃官场那等龌龊腌臜之地!” 说话时嗓门洪亮如钟,带着几分蛮力的厚重感,手掌在身侧重重一拍,震得周遭草叶簌簌作响:“与其在朝堂之上日日遭奸佞算计,看人脸色行事,不如归隐太湖做个渔樵闲人,率性而为,无拘无束,免受那无名鸟气!” 憨厚脸上满是不屑,嘴角撇起,眼中寒光一闪,显然对官场倾轧深恶痛绝。 李俊闻言,长舒一口气,慨然叹道:“二位贤弟所言,正合我意!” 抬手抚过额上一道旧疤 —— 那是早年闯荡江湖留下的印记,眼神飘向远方,似在追忆往昔岁月:“想当初我等正是不堪忍受苛政欺凌,才被逼上梁山。那时在‘替天行道’大旗之下,兄弟同心,快意恩仇,何等洒脱自在!自招安之后,那‘替天行道’的初心早已渐行渐远,往日自由亦不复存在。回想招安前的快活时光,再对比如今寄人篱下的境遇,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啊!” 李俊性情沉稳却重情重义,言谈间既有对过往的无限怀念,亦有对现实的满心无奈。 童威击节赞道:“兄长所言极是!” 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激昂如鼓,“昔日梁山好汉,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而来,如今却沦为朝廷鹰犬,四处征讨同是被逼无奈的豪杰,这般行径,说来当真乏味至极!不如早日脱离军伍,重归渔樵生涯,闲时打鱼泛舟,醉卧芦花荡;忙时贩盐获利,笑谈江湖事,那日子才叫有滋有味!” 他性子刚烈,嫉恶如仇,说起朝廷招安的弊病,满脸愤懑不平,眼中怒火熊熊。 李俊面露笑意,朗声道:“我意已决,断不受那朝廷封赏,定要归返乡野江湖!”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如铁,语气斩钉截铁,“况且‘替天行道’的初心岂能就此湮灭?你我兄弟重回江湖,再操旧业,便将这四字大义继续传承下去!” 童威、童猛二人齐声喝彩:“好!好!好!” 童威喜形于色,原地踱了两步,腰间钢刀随动作轻鸣;童猛则攥紧拳头,用力点头,额上青筋暴起:“此乃我等心中所愿,方能尽显英雄本色!唉,真真是怀念当年梁山之上的自在日子啊!” 李俊颔首道:“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了。” 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凑近二人低声道,“只是你我与公明哥哥兄弟一场,生死与共,如今离去,须得寻个妥当缘由,好聚好散,方不负兄弟情分。” 这李俊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即便决意离去,也不愿伤了兄弟和气。 童威、童猛齐声问道:“兄长已有妙计?” 童威眼神急切,往前凑了凑,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童猛则屏息凝神,双拳紧握,静待下文。 李俊附耳低语:“今夜我便伪装中风,需就地静养医治,再恳请公明哥哥留下你二人照料。以公明哥哥的性情,定然应允。待大军班师启程之后,你我便星夜赶往太湖,会合四杰。” 说话时眼神闪烁,透着几分计谋,却无半分恶意,只为全身而退,重寻自由。 二童闻言,齐声赞道:“此计甚妙!” 童威抚掌大笑,声响压低却难掩兴奋;童猛则憨厚点头,眼中满是信服,二人对李俊的智谋向来毫无异议。 是夜,军帐之内,李俊果如所言,突发 “中风”,卧床不起。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歪斜,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便要油尽灯枯。医嘱需就地医治,不可颠簸劳顿。 宋江亲往探视,见往日英武不凡的兄弟这般模样,不由得唏嘘不已,再三叮嘱童威、童猛好生照料,终究应允了李俊之请,留下二人,自率大军班师回朝。 次日天刚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梁山大军便拔营启程。但见旌旗蔽日,鼓角齐鸣,马蹄声远,尘烟滚滚,浩浩荡荡向京城进发。 待大军远去,尘埃落定,李俊猛然从床上一跃而起,面色瞬间恢复红润,眼神清明如秋水,哪里有半分中风之态?童威早已收拾好行囊,腰间钢刀铮铮作响,似在迫不及待地渴望出鞘;童猛则将包裹甩上肩头,动作利落如猿猱。三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声声如急鼓,一路向着太湖方向奔去,身后扬起阵阵烟尘,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不日天明,三人已然抵达太湖之畔。但见湖岸绵延千里,烟波浩渺,湖水淼淼茫茫,与天相接,一望无际。晨雾如轻纱笼罩湖面,渔舟点点,雁鸣声声,景致如画。 三人勒马驻足,李俊望着湖面,眼神悠远,似在追忆水乡往事;童威张开双臂,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满脸畅快,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尽数吐出;童猛则咧嘴大笑,双手拍打着马腹,发出沉闷的声响,似要与这片魂牵梦萦的水域亲近。 自幼在水中长大的他们,仿佛重归故乡一般,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郁结与束缚,尽数烟消云散。三人按捺不住心中激荡之情,对着茫茫太湖齐声高呼:“太湖!我等兄弟,今日来矣!” 声震四野,惊起湖边长堤上无数水鸟,振翅飞向天际,化作点点黑影融入晨光之中。 正当三人畅抒胸臆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声响 —— 既有女子尖锐凄厉的呼救声,如杜鹃泣血,撕心裂肺;又有恶徒肆无忌惮的淫笑声,粗鄙不堪,令人作呕;其间更夹杂着兵刃交锋的铿锵之声,金铁相击,火星四溅,还有厮打的嘈杂之音,混乱不堪。三人神色骤变,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凛然怒意。 第 2 章 太湖畔侠肝援弱士 太守府恶少逞凶威 惨情陡起,三人脸上笑意瞬时褪尽,神色骤变。李俊眉头紧锁如叠嶂,虎目圆睁,寒芒凛冽似冰棱;童威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刃,腰间水磨钢刀已微微弹鞘,寸许寒芒外露,杀气腾腾;童猛脸色涨红如酱,双拳紧握似铁石,指节咯咯作响,呼吸粗重如奔牛。 三人皆是久闯江湖的好汉,一听便知是恃强凌弱的不平事!定是那奸恶之徒欺压良善,或是豪强恶霸残害无辜。触景生情,不约而同想起招安之前,梁山之上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快意恩仇的峥嵘岁月。那等扶危济困、伸张正义的日子,既是心中最是怀念的过往,亦是始终坚守的本心。 如今三人刚脱军伍,重归江湖,便遇此等欺凌弱小之事。若是袖手旁观、不闻不问,不查明真相,不为弱者伸张正义、主持公道,岂不是违背了自幼秉持的本心与 “替天行道” 的大义? 三人无需多言,心意相通,多年默契早已融入骨血。李俊低喝一声 “驾!”,声沉力稳,不容置喙;童威紧随其后,一声呼喝锐利如鹰啼,划破晨雾;童猛则怒吼一声,声如惊雷滚地,震得马耳嗡嗡作响。三匹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蹄声如鼓点密集,转瞬便至声响传来之地 —— 却是一处湖湾浅滩,芦苇丛生,遮蔽了大半视线。 抬眼望去,只见六匹骏马上端坐着六位壮汉,皆是青壮之年,个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上横肉堆叠,眼神凶戾如恶狼。为首一人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钢针倒竖,左额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恰似一条丑陋蜈蚣,手中紧握一柄鬼头刀,刀身沾着点点血迹,腥气弥漫;其余五人或持钢鞭,鞭身缠绕倒刺,或提朴刀,刀锋寒光闪烁,尽是凶神恶煞之相,一看便知是常年为非作歹、双手沾满血腥的恶仆。 六人将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团团围住。那青年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虽手持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身形单薄、肩窄腰细,显然是饱读诗书的书生,而非久经沙场的武夫。 书生手中长剑舞动,虽有几分章法,终究寡不敌众,被六人如猫戏老鼠般戏耍。只见那为首的刀疤脸挥刀直劈,刀风凌厉,青年急忙侧身闪避,肩头仍被刀锋扫中,儒衫瞬间被鲜血染红,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其余恶徒见状,纷纷狞笑逼近,钢鞭挥出带着破空之声,朴刀劈下直取要害,青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额上冷汗涔涔,却依旧咬紧牙关,长剑护在身前,眼中透着几分不屈的倔强。 青年身后不远处,一位荆钗布裙的女子蜷缩在芦苇丛中,青丝散乱,泪痕满面,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正是那呼救之人。 女子的呜咽声冲破道旁停着的一顶朱漆小轿,轿身缠枝莲纹在余晖中流转光泽,蜀锦轿帘边角绣着细碎珍珠,用料考究非凡,只是抬轿的轿夫早已不见踪影,唯有轿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娇啼:“救命…… 夫君救我……” 声线柔弱如风中残烛,听得人心头发紧。 轿前空地上,六位壮汉围成半圈,个个腰圆膀阔,手持鬼头刀或朴刀,刀锋映着残阳泛着冷光。圈中那青衫青年正是轿中女子的夫君秦磊,他虽身负才名,也学了些拳脚功夫,却敌不过这六个大汉之中任何一个,此刻手中紧攥一柄防身长剑,剑刃已添数道豁口。 他数次弓步挺剑,想要冲破重围,却都被壮汉们轻描淡写挡回 —— 那络腮胡壮汉更是故意将鬼头刀架在他颈侧,刀锋冰凉刺骨,待秦磊瞳孔骤缩之际,又猛地抽回刀身,引得其余五人哄堂大笑,笑声粗鄙刺耳。 秦磊急得双目赤红,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轿中妻子的方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心中又急又恨:“若我习得一身好武艺,何至于让娘子受此屈辱!” 可惜实力悬殊如同天堑,他每一次冲锋都如以卵击石,肩头、手臂已添数道伤口,青布儒衫被鲜血染得斑驳,脚步也渐渐踉跄,如同困在沸水中的蚂蚁,无计可施。 战圈之外,一名身着蜀锦锦袍的贵公子负手而立,锦袍上金线牡丹纹样在暮色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悬着一枚羊脂玉坠,走动时叮咚作响。他生得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手中象牙折扇轻摇,扇面上仕女图随着动作翩然晃动,脸上却挂着淫笑,目光如饿狼般黏在轿上,贪婪与猥琐毫不掩饰。 此人便是湖州太守高源的独子高俊流,仗着父权在境内横行霸道、胡作非为。这恶少好色成性,远近闻名,不少良家女子惨遭其害,百姓早已敢怒不敢言。 高俊流轻佻地踱步至轿前,用折扇尖挑起轿帘一角,眼中精光乍现 —— 轿中女子年约二十许,淡粉色罗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珍珠钗随着颤抖微微晃动,眉目如画,唇若涂朱,纵使泪痕满面,仍难掩绝色。 “美人便是美人,纵是啼哭也这般动人。” 高俊流眯起眼睛,目光在女子身上肆意逡巡,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语气轻佻如油滑泥鳅,“小娘子莫哭,随本公子回太守府做个少夫人,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岂不比跟着这穷酸书生忍饥挨饿强?” 女子定了定神,看清来人后,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斥骂:“高俊流!你这衣冠禽兽!” 她声音虽带哭腔,却字字铿锵,“枉为宦门子弟,不知礼义廉耻!我与夫君秦磊情投意合,岂容你这鱼肉百姓的恶徒玷污?今日你若强逼,我便一死了之!” 说罢,她猛地挣脱高俊流的手,就要往旁边的老槐树上撞去。高俊流急忙伸手拽住她的罗裙,力道之大险些将裙摆撕裂,脸色瞬间铁青:“不识抬举的贱妇!你以为以死相胁,本公子便会放过你?” 他凑近女子耳畔,吐出污秽不堪的言语:“即便你化作死尸,本公子也绝不会让你保全清白!” 这番话如利刃刺心,女子又羞又怒,浑身颤抖,睚眦欲裂。她抬头望去,只见夫君秦磊仍被壮汉们戏耍围攻,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性命危在旦夕。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就在此时,秦磊突然爆发一声嘶吼,不顾肩头剧痛,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刺络腮胡壮汉的膝盖。这一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竟让壮汉一时不备,踉跄着后退半步。秦磊趁机冲出半尺,却被其余五人迅速围拢,鬼头刀劈来的风声在耳畔呼啸,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后背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渗出。 高俊流见状,得意地哈哈大笑:“秦磊,你这穷书生也配与本公子争?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娘子如何归我所有!” 他说着,便要将女子拖拽上马,却没注意到女子悄悄拔下鬓边的珍珠钗,紧紧攥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狠厉 —— 她本想趁高俊流靠近时,用钗子刺向他的咽喉。 可不等她动手,三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官道之上:“住手!” 第 3 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太湖边绝地遇援 忽听风沙骤起,三匹骏马踏尘奔来,马蹄声震得地面簌簌发颤。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阔口方,虬须倒竖,正是混江龙李俊!胯下马匹神骏非凡,四蹄生风,鬃毛翻飞如墨浪;紧跟其后的出洞蛟童威、翻海蜃童猛兄弟,身形矮壮敦实,面色古铜,胯下战马同样剽悍,三人腰间水磨钢刀在残阳下泛着冷冽寒光,煞气逼人。 三人本是奔赴太湖践约,不想途经此地,见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徒强抢民女、欺凌弱士,胸中侠义之火瞬时被点燃,那 “替天行道” 的初心如烈火烹油,愈发炽烈。 “尔等恶徒,好大的胆子!” 李俊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周遭芦苇沙沙作响。胯下战马似通人性,猛然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落,他借着这股冲力,右手掣出钢刀,顺势劈出,一道银色匹练般的刀气直逼那络腮胡壮汉。 童威、童猛紧随其后,催马左右夹击,钢刀翻飞如电,寒光霍霍,瞬间冲破壮汉们的包围圈,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秦磊护在身后。 高俊流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不过三人,便又恢复了那副傲慢嘴脸,手中象牙折扇一指,嗤笑道:“哪来的山野莽夫,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可知这湖州地面,是谁家的天下?” “坐不改名,行不更姓,梁山混江龙李俊是也!” 李俊怒目圆睁,钢刀直指高俊流,刀锋寒芒映得对方脸色发白,“这妇人乃良家女子,你竟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残害其夫,当我等侠义之士是死的不成?” “梁山?” 高俊流闻言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如看蝼蚁,“梁山贼寇早已招安班师,受封领赏去了,你们三个茅贼,也敢冒名顶替头领,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爷爷不屑受那鸟朝廷的腌臜封赏!” 童威脾气火爆,闻言怒不可遏,催马便要上前,钢刀出鞘半截,寒芒毕露,“今日若不把人放了,定叫你这恶贼血溅当场,尸首喂鱼!” 高俊流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喝令:“麻三!留一人结果了那穷书生,其余五人拿下这三个多管闲事的蠢货!” 他心中盘算,自己的打手皆是常年跟着他打家劫舍的马背搏杀好手,五对三定能稳操胜券。 麻三得令,当即暴喝一声:“老四,解决那酸丁!其他人跟我上,活剥了这三个野种!” 话音未落,五匹战马齐齐奔腾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刀光如网罩向李俊三人。那唤作老四的壮汉狞笑着催马转向秦磊,钢刀带着呼啸风声劈去,招招直取要害,狠辣异常。 秦磊本已陷入绝望,见李俊三人仗义出手,眼中顿时重燃斗志。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满身伤痛,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侧身险险躲过刀锋,手中长剑反撩,直逼对方马腹。两匹战马交错之际,他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鲜血飞溅而出,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后退 —— 他深知自己实力不济,唯有拼尽全力拖延,方能为三位恩人争取胜算。 另一边,李俊三人与麻三等人已然战作一团。麻三等人果然配合默契,借着马力挥刀猛砍,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势要将三人劈成两半。可李俊三人虽是梁山水军头领,却也常年随军征战,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骑术更是进退有度、悍勇无匹。 李俊钢刀大开大合,招招带着江河奔涌之势,精准磕开对方攻势,火星四溅;童威、童猛兄弟一人主攻,一人辅守,催马穿插在敌阵之中,身形灵动如猿猱,转瞬之间便将一名打手劈落马下,惨叫声响彻湖畔。 高俊流在一旁看得心惊,见自己的打手们节节败退,心中渐渐慌了神,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红色信号弹。他刚要用力扯开引信,却被那轿中女子瞅准时机,猛地用攥在手中的珍珠钗刺中手腕! “啊! 一声凄厉痛呼,信号弹脱手掉落在地,滚出数尺远。女子这一击用尽了全身力气,刺中后便脱力倒地,秦磊见状,嘶吼着冲上前,将妻子紧紧护在身下,怒视着周遭恶徒。 麻三等人见公子受制,愈发焦躁难耐,当即改变战术,形成一道旋转刀阵,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消耗三人体力。李俊一眼便看穿其伎俩,高声喝道:“二童,速破此阵!” 三人闻言,当即形成犄角之势,钢刀翻飞如电,寒光闪烁刺眼。童猛俯身挥刀,精准劈中一名打手的马腿,那战马轰然倒地,将打手甩出数丈开外;童威趁势催马上前,钢刀架住那打手脖颈,稍一用力,便听得 “咔嚓” 一声脆响,打手当场气绝。 就在此时,远处树林中突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烟,紧接着传来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 高俊流的救兵已然赶到!麻三等人见状,精神一振,高声喝道:“公子的救兵到了!你们今日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李俊三人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他们催马护在秦磊夫妻身前,背靠背形成防御之势,严阵以待。 秦磊扶着妻子,焦急高声喊道:“三位英雄!这高俊流的叔公乃是朝中太尉高俅,权势熏天!救兵定是官府兵马,人数定然不少!今日多谢你们仗义出手,只是莫要为我夫妻二人,陷自身于万劫不复之境!” “小兄弟莫慌!” 李俊立马横刀,声如洪钟震彻四野,“我兄弟三人闯荡江湖,最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的龌龊勾当!今日之事,我等管定了!” 他转头对童威、童猛沉声道:“速战速决,救下妇人便抽身撤退!” 童威暴喝一声,一提缰绳,战马猛然跃起丈余,铁蹄带着破空之声直踏高俊流。高俊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往地上一滚,狼狈躲过这致命一击,却也松开了拽着女子的手。童威翻身下马,将女子护在身后,沉声道:“夫人莫怕,有我等在此,断不让你再受欺凌!” 与此同时,李俊与童猛已将剩余打手逼入绝境。麻三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想要逃窜,却被李俊识破意图,纵马追上,一刀劈中其肩头,鲜血喷涌而出,麻三惨叫着倒地不起。秦磊也趁机一剑刺穿身前壮汉的手肘,使其兵刃脱手,失去战力。 高俊流缓过神来,见自己的打手们非死即伤,彻底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我乃湖州太守之子!我叔公是当朝太尉高俅!你们敢伤我一根汗毛,定要将你们满门抄斩,挫骨扬灰!” 这话恰好戳中李俊三人的旧仇新恨,高俅昔日陷害梁山好汉、致使众兄弟离散的往事涌上心头。李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翻身下马,抬脚狠狠踹向高俊流胯下,只听两声闷响,高俊流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当即昏死过去。 李俊一脚废了这恶少,脚尖尚未落地,目光已如寒电扫过童威、童猛与那对年轻夫妇,沉声断喝:“那厮虽已昏聩,方才的求救响箭却已发出!高贼麾下大队援军必定顷刻即至,不可耽搁!童威、童猛,随我速走!后生,你夫妻二人也需即刻脱身,迟则恐遭不测,再无生机!” 那年轻夫妇死里逃生,正对着三位恩人千恩万谢,闻听援军将至,面色骤然惨白,那男子急声道:“三位恩公欲往何处?那高太守乃是太尉高俅的亲侄,权势熏天,此地名属他的辖地,想要逃出他的势力范围难如登天! 唯有太湖一带,是他鞭长莫及之处 —— 我姐姐一家便在湖中讨生活,驾船技艺高超,熟稔湖中水道!恩公不如随我夫妻同投太湖,登上我姐夫的船只,遁入茫茫烟波之中。那湖中岛汊纵横,芦苇密如青纱帐,正是藏龙卧虎之地,任他有千军万马,到了水里也只能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男子此言,正合李俊三人心意。他三人本就与太湖费保、倪云等四位好汉有约,日后要以太湖为根基,重拾 “替天行道” 的大义。只是此刻事态紧急,李俊忽觉心头一凛,一股不祥之感如针砭肤,忙侧耳凝神细听,不过一息之间,脸色骤变,急道:“不好!远处马蹄声如惊雷滚地,想来是高俊流的援军到了!听这声势,足有百余骑,来势汹汹!可你姐夫的船只还渺无踪迹,这可如何是好?怕是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男子闻言,急忙睁大双眼望向太湖水面,只见烟波浩渺之中,两个黑点正破浪而来,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湖畔。他顿时面露狂喜,高声道:“恩公快看!那便是我姐夫的船!方才动手之前,我已暗中向他发出求救信号,想来是他们接讯后星夜驰援而来!” 李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湖中黑点渐次放大,两艘快船的船影已然清晰可辨,船帆鼓满如翼,破浪而行;而岸上的马蹄声也愈发急促,如擂鼓般敲在众人心头,越来越近。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马蹄来得疾,船影行得急,只不知谁能抢先一步!此刻生死攸关,一秒之差便可能万劫不复!你再发一支催援响箭,令你姐夫全速驶来;我等五人也不可坐以待毙,须做好自救准备 —— 若那百骑先至,便即刻跳水!后生,你挟着妻子同跳,我三人水性精熟,堪比浪里白条,到了水中定能护你夫妻周全,绝无差池!” 青年男子不敢有半分耽搁,依言火速取出一支响箭,搭弓拉满,只听 “嗖” 的一声,箭簇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直上云霄,向着湖中快船的方向飞去。岸边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交替望向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方向与湖面的快船,心头悬到了嗓子眼 —— 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究竟是援军先至,还是救船先到? 第 4 章 七义重逢湖底避箭 太守迁怒欲剿烟波 李俊这番安排,恰似定心丸一般稳住了秦磊心神。他长舒一口浊气,拱手作揖道:“恩公妙计!在下略通水性,自保尚有余力,只是内子弱质芊芊,无力护她周全。今有三位恩公相助,我便再无牵挂了!” 李俊略一沉吟,问道:“你姐夫姓甚名谁?太湖之中,还有其他相知的好汉么?” 提及姐夫,秦磊顿时两眼放光,语气中满是自豪:“我姐夫便是人称‘赤须龙’的费保!他与‘卷毛虎’倪云、‘太湖蛟’高青、‘瘦脸熊’狄成三位好汉义结金兰,合称‘太湖四杰’,在湖中威名远播,无人敢惹!” “在下秦磊,江湖人称‘俊面郎君’,父母早亡,家道贫寒,在湖州府开了一间杂货铺勉强度日。四日前,内子往城隍庙烧香祈福,不料被高俊流那恶贼撞见。此獠见内子容貌秀丽,便起了歹心,日日借故到铺中滋扰生事。他竟掷出千两白银,要我卖妻给他 —— 此等衣冠禽兽之所为,我秦磊岂会做那卖妻求荣的无耻之事?” 秦磊话音铿锵,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软的不行,那恶贼便欲来硬的!只因我店铺地处闹市,他尚有几分顾忌名声,未曾当即下手。我夫妻深知被这恶贼惦记,迟早大祸临头,只得弃了店铺,连夜托人往太湖送信,求姐夫今日来此接应,欲往湖中避祸。” “今日天刚破晓,城门一开,我夫妻便急匆匆出城,只道能避开那恶贼,谁知行踪终究败露,竟被他带着六名打手追至此处!他们在闹市尚有收敛,到了这荒郊湖岸,便无所顾忌,欲先羞辱于我,再行不轨之事。若非三位恩公仗义出手相救,我夫妻今日已是白骨露于野,魂魄赴黄泉了!” 李俊、童威、童猛闻言,齐齐抚掌大笑,声震湖畔。秦磊面露疑惑,怔怔望着三人,不知这笑声何来。 李俊朗声道:“原是自家人!我三人此番出手,本为替天行道,诛除奸佞,却不料救的是费保兄弟的妻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见你夫妻遭此横祸而袖手旁观,日后岂有颜面再见费保贤弟?” 秦磊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三位恩公竟识得我姐夫?” “何止相识!” 李俊笑道,“你姐夫与倪云、高青、狄成三位好汉,早已与我三人结为金兰之交,‘太湖四杰’如今已是‘太湖七义’,我便是这结义兄弟中的大哥,你当称我一声‘李俊大哥’才是!” 秦磊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拱手:“原来三位是姐夫的结义兄长,真是失敬失敬!不知三位恩公尊姓大名?” 李俊正要开口,忽闻岸上马蹄声如崩山裂石,已近在咫尺!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百余骑官兵披甲执刃,呈扇形包抄而来,转眼便已进入箭矢射程之内。看其疾如闪电的速度,不过十数息便要将五人围困。再看湖中,费保的两条船虽已破浪疾驰,却仍距岸边三十余丈,船速终究难敌马速,危急已至燃眉之间! “事不宜迟,众人跳水!” 李俊当机立断,一声大喝震得湖水微荡。 秦磊闻言,当即抛下手中长枪,一臂紧紧挟住妻子,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湖中。李俊、童威、童猛也将朴刀掷于水畔,紧随其后跃入太湖。三人如蛟龙入海,分守左、右、后三方,或托或推,护着秦磊夫妻向船影方向游去。 湖中两条小船果然是费保等人所驾,舱中费保、倪云、高青、狄成早已看清岸上情景,又见秦磊夫妻与李俊三人在水中挣扎,岸边官兵已然张弓搭箭,顿时心急如焚。费保厉声喝道:“兄弟们,拼死加速!务必救出李俊三位哥哥与秦磊贤弟夫妻!” 这太湖四杰皆是七尺八寸的彪形大汉,倪云面红带白,费保、高青、狄成三人则面红带黑,个个水性精熟,驾船技艺更是出神入化。一年前梁山大军征方腊时,四人与李俊三人在太湖相遇,惺惺相惜,遂结金兰之好。此番接到秦磊的求救信号,四人即刻驾船驰援,却不料恰逢李俊三人在此。此刻无暇细问,唯有拼尽全力划船,只求早一刻将众人接上船来。 两条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水中五人,与李俊等人相向而行,距离飞速缩短。然而岸上官兵已至湖畔,高俊流此时已然苏醒,见众人欲跳水逃生,气得双目赤红,厉声下令:“放箭!休教一个走脱,定要将他们射成筛子!” 刹那间,上百支箭矢如蝗群过境,密密麻麻射向湖面,箭啸之声刺耳惊魂。李俊听得箭雨破空,急对童威、童猛道:“你二人速护秦磊夫妻上船,我来抵挡乱箭!” 二童领命,奋力推着秦磊夫妻向船头游去。李俊则反手拔出腰间佩刀,转身面对湖岸,手腕疾转,刀锋舞成一道浑圆光幕,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射来的箭矢纷纷被斩落水中,溅起朵朵银花,竟无一支能近他身畔。 秦磊将妻子紧紧抱在胸前,二童在身后奋力推送,四人离第二条船越来越近。而李俊孤身抵挡箭雨,虽刀锋密不透风,却终究难敌漫天箭矢。左臂不慎中了两箭,鲜血瞬间染红了周遭湖水,疼得他牙关紧咬,却依旧不肯退缩。 此时,高青、狄成的船只已驶至秦磊夫妻身旁,二人伸手将四人奋力拉上船来,随即调转船头,疾速向湖心驶去。另一边,费保与倪云也驾船赶到李俊身边,费保不顾箭雨,一把将李俊拉进船舱,倪云则举起盾牌护住二人,双手猛划船桨,船只如飞般向湖心冲去。 不过十数息,两条船已驶离湖岸三十余丈,彻底脱出了箭矢射程。岸上官兵望着远去的船影,唯有顿足捶胸,徒呼奈何。等高俊流命人寻船追赶时,费保等人的船只早已驶入茫茫太湖,融入烟波浩渺之中,船过无痕,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船舱之内,李俊坐定,费保急忙取出金疮药为他包扎左臂箭伤,倪云、高青、狄成围拢过来,秦磊夫妻也上前叩谢救命之恩。李俊摆摆手,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湖岸,沉声道:“高俊流此獠作恶多端,今日虽让他逃了性命,日后必当再寻机会,除此奸佞,替天行道,以慰湖州百姓之苦!”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太湖之上,与水波共舞,尽显江湖侠义之气。 官兵寻船下湖追击,实则虚张声势,徒为搪塞高俊流之耳目。彼等深知,太湖乃渔民主场,水域纵横千顷,暗礁浅滩密布,百余兵卒若真要缉捕熟稔水性的湖民,无异于自投罗网 —— 转瞬便会被渔民用篙楫掀翻舟楫,坠入碧波之下,沦为鱼虾果腹之物。 高俊流何尝不明此理?此番遣船下湖缉捕,不过是借官兵威势发泄心头恶气,聊作自欺欺人之举。李俊等人身影渐没于湖心烟霭,高俊流束手无策,只得咬碎银牙,万分不甘地下令回府。 高府将士悻悻然抬着狼狈不堪的高俊流,及数名断肢折臂、血肉模糊的打手返回太守府救治,一面火速向太守高源禀报战况,静候发落。 湖州府衙之内,高源闻报,顿时暴跳如雷,雷霆之怒震得梁柱仿佛都在颤栗。此人素来耽于酒色,鱼肉乡里,仗着高俅太尉这棵大树,威势赫赫,横行一方,何曾受过半分折辱?如今唯一的子嗣身受重创,连传宗接代的子孙根都被废去,这般奇耻大辱让他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猩红老血。 “俊流的护卫何在?给我拖上来!” 高源怒声咆哮,眼底凶光毕露,“六个饭桶,连主子都护不住,该当何罪!” 手下人不敢怠慢,将六名断胳膊折腿、奄奄一息的护卫抬至堂前。高源瞥去,见六人皆已重伤垂危,毫无再战之力,心中已知他们并非不尽力,实是对手太过狠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罢了!此仇非浅,那伙贼人既逃入太湖,定与湖中水寇勾结!传令下去,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禀明太尉大人,就说太湖水寇作乱,残害官眷,恳请朝廷派遣大军,围剿太湖,捉拿贼首李俊等人,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手下衙役连忙领命而去,高源则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堂外,眼中满是怨毒:“李俊!秦磊!今日之辱,本太守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那阴狠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之内久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第 5 章 毒计敛财高源构陷 践约重逢义士诉因 高源怒极攻心,胸中火气尚未平息,一股寒意却如毒蛇般悄然爬上脊背:这下手之人,本领高强不说,行事竟如此歹毒无情,分明是与高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说!究竟是何方狂徒作祟?” 高源拍案而起,声如炸雷,堂上梁柱似都为之震颤。 麻三强忍肩头刀伤与心头惊悸,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哭诉道:“太守大人息怒!作乱者并非旁人,正是那梁山余孽李俊、童威、童猛三个贼子!此辈似与太尉老爷有刻骨深仇,下手全是复仇之心,狠辣无匹。 我等初见之时,便已报出少爷身份,只道他们必会有所忌惮,谁知反如火上浇油,下手愈发残忍。尤其是那混江龙李俊,见我等发出求救响箭,知晓援军将至,竟特地运足全身气力,一脚废了少爷的子孙根啊!” 高源闻言,面上怒容更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的算计。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心中暗忖:李俊啊李俊,你等既敢动我高源的独苗,便休怪我心狠手辣,教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又羞又怒地挥了挥手:“拖下去,好生医治。若侥幸活成,便养在府中;若活不成,便厚葬了 —— 也算全了我高家的体面。” 待重伤的护卫被抬走,高源转身屏退左右,独召心腹幕僚周师爷近前,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周师爷,你可瞧明白?此番李俊作乱,看似是报高俅太尉的旧怨,实则是打我高源的脸面!若不将这伙逆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日后湖州地面上,谁还惧我高源的威名?” 周师爷躬身拱手,低声道:“大人英明!只是太湖水域辽阔,港汊纵横,渔民多与逆贼暗通声气,硬剿怕是难以奏效。那候统制素来圆滑,此番奉命清剿,怕是也只会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虚与委蛇?” 高源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本太守要的,岂止是李俊的项上人头?你附耳过来 —— 此番调两千将士清剿,一来要借候统制之手,逼得李俊等人无处遁形,插翅难飞;二来,太湖渔户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家底殷实,历年偷税漏税、私藏财货不在少数,正好借‘搜捕逆党’之名,将湖心诸岛、沿岸渔村的财货尽数收缴!俊流疗伤需耗重金,这些渔户的血汗钱,正好填补府中亏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通匪’的教训。”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狠厉,如噬人的饿狼:“再者,你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面呈高俅太尉 —— 就说梁山余孽李俊等人啸聚太湖,勾结渔民谋反作乱,不仅重伤犬子,更扬言要血洗湖州、颠覆赵宋江山!太尉素来恨梁山贼寇入骨,见此书信,必会雷霆震怒,再增兵马来助我清剿。届时,候统制便是想敷衍,也敷衍不得!” 周师爷闻言,心头一凛,暗自叹服高源的阴狠狡诈:既报私仇,又敛横财,还能借高俅之势巩固自身权势,当真一举三得!他连忙躬身应道:“大人高见!属下这就去拟写书信,即刻差人送往京城。” “慢着!” 高源叫住他,补充道,“再派两个得力亲信,乔装成兵卒,随候统制的大军同行。一来监视他们是否尽心剿匪,有无敷衍塞责;二来记下那些富庶渔户的名单,事后逐一清算,分文不得遗漏!若有将士敢私藏财物,或与渔户勾结通风报信,无需禀报,就地正法!” 周师爷喏喏连声,躬身退下,心中只觉一阵寒意。高源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芒:李俊,渔户,候统制…… 凡挡我高源前路者,皆无好下场! 随后,高源才对门外心腹冷声道:“速去传令候统制,着他派遣两名统领,调集两千将士,即刻开赴太湖进剿,务必将李俊等一干凶徒缉拿归案,碎尸万段!若敢延误军机,以通匪论处,格杀勿论!” 接到传令的候统制,心中满是不情愿,却不敢有半分违抗。他深知太湖渔民的厉害 —— 彼等世代以湖为家,深谙水性与湖道,船技更是出神入化,若被逼至绝境,掀翻官船易如反掌。可高源背后是高俅太尉,如今又加了 “延误军机以通匪论处” 的狠话,这道命令便是催命符,纵使明知是徒劳,也需装模作样,敷衍到底。 候统制不敢耽搁,即刻点齐两名统领、两千将士,浩浩荡荡开赴太湖,一面征用百余艘民船,只待船只齐备,便驶进太湖清剿。 一时间,风平浪静的太湖之下,已是暗流汹涌,一场裹挟着私仇、贪欲与杀戮的暴风骤雨,即将席卷整个湖面。 再说那些与世无争的太湖渔民,素来恪守 “民不与官斗” 的祖训,面对官府突如其来的清剿,纵有怨愤也不敢有半分反抗。 聪慧者早已闻风而动,将家眷财物尽数搬上渔船,于烟波浩渺中周旋隐匿,侥幸未曾与官兵照面,损折大减;而那些安家于湖心岛屿、有固定居所的渔民,便难逃此劫 —— 官兵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渔村洗劫一空,片瓦无存。 这些兵卒皆是奉了高源的暗令,名为剿匪,实为搜刮,将渔民的积蓄、渔船、渔网乃至未出栏的牲畜尽数掠走,美其名曰 “充公助剿”,实则尽入私囊。 话分两头,高俊流被官兵抬走之际,费保、倪云的两艘渔船已并肩而行,如离弦之箭般向茫茫湖心疾驰。 太湖之上,渔民与江湖人偶有摩擦争斗,各家皆备有上好的金创药,费保船上的药石更是从不匮乏,此刻正派上了用场。船一驶入安全水域,倪云便凝神驾船,紧盯前方水道;费保则转身为李俊拔箭疗伤。 幸而箭头未淬剧毒,费保指尖微颤却动作沉稳老练,先以烈酒清洗伤口,再小心翼翼拔出箭头,复又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缠好绷带,直至忙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童威、童猛始终紧守在侧,童威按捺住焦躁性子,紧守船舷瞭望警戒,以防官兵追来;童猛则默默擦拭着腰间钢刀,目光不时瞟向李俊的伤口,满是关切焦灼之色。 一路行船无虞,两艘船上的九人稍定心神,便围坐一处闲谈起来。李俊伤口剧痛难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便对费保道:“贤弟,取些酒来,借酒止痛,也解解乏。” 费保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知晓是伤痛难熬,当即取出一坛陈年烈酒、五斤卤制牛肉,亲手切片装盘端上,陪他对坐痛饮,欲以闲谈转移其痛楚。 “大哥此番为何骤然来至太湖?又怎会与我妻弟秦磊夫妇相遇,还为他们涉险?” 费保饮下一碗酒,好奇追问。 李俊长叹一声,目光扫过身旁的童威、童猛,眼底满是兄弟情深:“昔年征战方腊之前,我与二童兄弟便与四位贤弟有约,待贼寇授首,天下太平,便卸甲归田,来太湖与诸位共沐烟雨,垂钓湖心,做个逍遥渔翁。如今方腊已灭,宋公明哥哥率大军班师回朝,正是我等践约之时,故而星夜赶来。” “那宋公明哥哥向来重情重义,怎会应允你等离去?” 费保愈发好奇,追问道。 李俊放下酒碗,叹道:“我诈称中风重疾,需就地静养,不可颠簸劳顿,又恳请留下二童兄弟照料,宋江哥哥念及往日兄弟情分,便应允了。待大军启程之后,我三人便星夜兼程赶来太湖,只想早日与诸位团聚,共图逍遥自在。” 说着说着,李俊话音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怒色,拍案道:“却不想刚至湖岸,便撞见高俅的侄孙高俊流那厮,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秦磊贤弟的妻子!那厮的六名护卫围攻秦磊一人,贤弟虽有几分武艺,却终究寡不敌众,力战不支,眼睁睁看着妻子遭辱却无能为力。 我与二童兄弟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哪里还忍得住?恰逢秦磊贤弟即将殒命、弟媳欲寻短见的危急关头,我三人当即出手相救,打伤了六名护卫,废了高俊流那厮的子孙根,教他再无作恶之力。 其后他手下发出求救信号,引来百余马军,若非四位贤弟及时驾船赶到接应,我三人今日怕是难脱此劫,早已命丧箭下了!” 费保闻言,眼眶微红,起身对着李俊深深一揖:“哥哥为我妻弟涉险,身中两箭,受尽苦楚!若不是为了救援秦磊夫妇,你三人本无需与高家为敌,更不必遭此祸事。 就算是得罪了高家,以你三人的水性,只需潜入湖底,那些马军纵有千军万马,也伤不得你分毫!我等兄弟之间,无需多言谢字,但秦磊夫妇的救命之恩,我替他们记下了,日后必有报答!” 李俊抬手扶起他,沉声道:“贤弟此言差矣!你我兄弟情同手足,你弟即我弟,他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何谈报答二字?此话以后断不可再提!” 众人听了,皆连连点头称是,心中愈发敬重李俊的义气。 第 6 章 察险兆李俊警危局 定良策七义议离岛 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上,芦荻扶风,水光接天,一叶叶渔舟点缀其间,恰似墨画点染。李俊与费保诸人围坐船头,谈及此番脱离官场、奔赴太湖之行,胸中郁气如积云难散,话音沉如坠铅:“我梁山众兄弟对朝廷一片丹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奈何庙堂之上,奸佞当道,高俅、蔡京之流朋比为奸,始终视我等为草莽寇贼,提防如防虎狼,未有半分信任。” 他抬手重重拍向船舷,木身震颤发出闷闷声响,眸中翻涌着不平之气:“昔年率军征讨王庆,我等喋血沙场、九死一生,大小百余战未尝稍退,好不容易凯旋归来,那些奸佞却蛊惑圣听,竟不许我等入城半步,只教屯兵郊野,餐风露宿,受尽风霜之苦。这般凉薄之举,直教人心寒彻骨!” 遥望远方水天一线,李俊长叹一声,声调里满是怅惘:“如今天下初定,权臣便耽于声色、醉生梦死,搜刮民脂民膏填塞私囊,哪里还记得曾为社稷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祸,早晚必至!可惜公明哥哥终究未能勘破这官场险恶,执意班师回朝,贪恋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富贵,真不知日后下场如何,思之令人扼腕!” 唏嘘半晌,李俊眼中郁色渐散,目光重归清明,语气斩钉截铁:“我等昔年追随公明哥哥,出生入死,只为一个‘义’字,并非贪图荣华。今日我与二童重归江湖,再拾渔樵之业,往后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士,再不入那腌臜官场半步,免受那鸟气!” 倪云手操橹桨,水声欸乃之中躬身赞道:“若非哥哥急中生智,诈称中风染疾,三位兄长怕是难脱那官场樊笼,此刻早已身陷京城,如鸟入笼、似鱼离水,纵有通天本领也无从施展了!” 费保亦抚舷长叹,神色怅然:“梁山与方腊,同为绿林豪杰,皆是不堪苛政所逼、官逼民反才啸聚一方,却遭朝廷驱策自相残杀,恰似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实乃千古憾事!” 李俊闻言,唯有抚膺长叹,默然无语,胸中自有万千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 费保、倪云对视一眼,齐声道:“哥哥当初言及弃官归隐太湖,我等原以为只是戏言,未料哥哥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细思之下,这般重情重义、不恋功名的性子,才是真英雄本色,小弟等由衷敬佩!” 李俊朗笑一声,声震水面,惊起芦苇丛中数只水鸟振翅高飞:“我与二童最是憎恶官场中口蜜腹剑、虚伪狡诈之徒。若需与高俅之流奸佞为伍,日日看其脸色行事,忍气吞声,迟早必遭其害。如今脱离樊笼,重获自由之身,恍如重回梁山之时,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恰如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何等舒泰洒脱!” 他指尖轻点船舷,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我早有预感,梁山快意恩仇、替天行道之日或将重现。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 我等刚至太湖岸,便撞见高俊流那厮仗势欺辱秦磊夫妇。若非已然脱身官场,这般替天行道、锄强扶弱之事,反倒束手束脚,此乃天意使然,教我等重操旧业,再行侠义之举!” 倪云一边摇橹,一边再度躬身赞道:“兄长所言极是!三位哥哥德高义重、淡泊名利,兼且胆识过人,小弟由衷敬佩,愿听哥哥差遣!” 费保面露愧色,语声恳切:“我内弟秦磊夫妇,乃是我娘子娘家仅存的亲人,今日若非三位哥哥出手相救,他夫妻二人早已性命不保,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让哥哥身中两箭,受此苦楚,小弟心中实难安宁,这份恩情,我费保此生不忘!” 李俊淡然一笑,抬手抚过肩头箭伤,虽仍有痛感,却神色如常,语气洒脱:“无妨,些许皮肉伤,何足挂齿?我梁山健儿久经沙场,刀光剑影里闯过来的,枪林箭雨见得多了,这点箭伤三五日便可不药而愈,贤弟不必挂怀。” 言谈之间,半日光阴倏忽而过。两艘船只缓缓驶至一座孤岛岸边,只见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茂林修竹环映左右,鸟语花香,景致清雅,正是太湖四杰的栖身之所。费保、倪云等人下锚泊船,九人联袂登岛,脚下青草茵茵,踏之绵软。 费保颇为自得地引着李俊、童威、童猛前行,边走边笑着介绍:“此岛名为清平岛,水草丰茂,土地肥沃,景致清雅宜人。岛上共有老少一百二十余口,皆是我、倪云、高青、狄成四家亲族,并无外姓掺杂。四家互通婚姻,亲如一体,和睦无间,从无纷争。我们在岛上垦殖蔬果自给自足,再于太湖捕鱼售卖,换取粮米日用之物。日子虽不富足,却也粗衣淡饭尚能温饱,最难得的是自在逍遥、无拘无束,免受官府盘剥苛索之苦,倒也安逸。” 他指着沿岸错落排布的茅屋,眼中满是欣慰:“岛上建有七八十间茅舍,虽不华美,却也干燥宽敞、采光充足,冬暖夏凉。三位哥哥可自行择居,往后便与我等在此安家,泛舟太湖、渔樵为业,闲时饮酒论道,忙时捕鱼贩盐,在这烟波浩渺之中安度余生,岂不快哉?” 童威、童猛闻言连连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已然心生向往。唯有李俊眉头深锁,负手踱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岛周浅滩、沿岸平地与岛中景致,指尖节律性地叩击掌心,似在推演攻防战局,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沉,不见半分喜色。 众人入岛后,李俊三人各自选定茅舍,放下湿漉漉的行囊。费保等人取出干爽衣物让他们换上,又唤出家中亲眷一一拜见,男女老幼皆恭恭敬敬,礼数周全。随后便设宴接风压惊,桌上虽无山珍海味,却也有鲜鱼、腊肉、时蔬与陈年米酒,倒也丰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俊望着满桌粗茶淡饭,心中却无半分安逸 —— 他与二童久历沙场,征辽讨逆之时日日于刀尖上行走,早已养成居安思危的警觉,更积累了丰富的战备经验,这般看似太平的景象,在他眼中却处处皆是隐患。 此刻细观清平岛地形:岛身狭长,不过三里见方,无一处制高点可登高瞭望、提前预警;沿岸尽是平缓滩涂,无礁石险滩可阻敌,官军船只极易靠近登陆;岛中水源单一,仅靠西侧一眼泉井,一旦被截断便无以为继;四周湖面开阔无遮无拦,官军战船可四面合围,连突围水道都无从寻觅。 再念及被废的高俊流,其父高源身为湖州知州,手握一郡军政大权,为人阴狠狡诈、睚眦必报,定然会罗织罪名,诬指众人为 “梁山反贼余孽”,调遣水师封锁太湖,甚至勾结邻近州府兵力,不将清平岛夷为平地、不将众人挫骨扬灰,绝不肯罢休。念及此处,李俊心中涌起排山倒海般的不安,仿佛已望见官军战船云集、箭矢如雨、火光冲天、尸横遍野的惨状。 宴席之上,费保等兄弟轮番举杯敬酒,为李俊三人压惊洗尘,言语间满是热忱。众人一饮而尽后,李俊举杯回敬,杯沿尚未触及唇边,便重重顿在案上,瓷杯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满座瞬间寂然无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他神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先前湖岸一战,我废了高俊流那厮,使其再无作恶之力,于百姓固然是好事,却也闯下了弥天大祸!高源身为一州知州,手握兵权,心狠手辣,眦睚必报,必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定会罗织罪名,奏请朝廷,污蔑我等为‘反贼作乱’,派遣大批官军战船入湖,封锁所有水道,征剿缉拿我等,甚至迁怒于岛上百余口老幼妇孺 —— 诸位试想,一旦官军合围,战船环伺、箭矢齐发,火炮轰鸣,我等连同家小,能有几人活命?” 李俊起身步出茅屋,指向岛的四面,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与决绝:“方才登岛之时,我已逐处勘察:此岛无险可守,无隘可凭,距岸仅半日船程,官军清晨发兵,正午便可兵临岛下,来去自如。” “岛中无深谷可藏,无密林可隐,官军只需分兵四路登陆,再以火攻焚烧茅舍,截断水源,我们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更致命的是,岛上存粮不足一月,淡水全靠那口泉井,官军只需围而不攻,不出半月,我等便会不战自溃,要么饿死渴死,要么束手就擒,落得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 “昔年梁山泊尚有八百里水泊天险,有连环战船、九宫八卦阵御敌,更有一百单八将同心协力,却仍遭官军屡次围剿,损兵折将,吃尽苦头。如今这清平岛,天险不及梁山十分之一,兵力不及百分之一,若坐等官军来犯,便是死路一条,绝无生机!” 他转身回望众人,目光扫过每张惊愕失色的脸庞,语气沉重如铁,字字千钧:“诸位,危局已在眼前,绝非危言耸听!我们肩负着岛上一百二十余口性命,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当务之急,即刻收拾物资、转移家眷,尽数搬至船上 —— 今夜三更前,必须全员离岛,迟则生变!” 费保闻言,手中酒杯 “哐当” 一声坠地,瓷片四溅,酒液溅湿衣襟竟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想起去年官府征鱼税时,官军战船横冲直撞,砸毁渔船、殴打渔民、抢掠财物的惨状,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所言极是!高源那狗官向来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当年不过有渔民拖欠些许税银,他便派兵烧了三个渔村,杀了数十口无辜百姓,血流成河!如今我等伤了他独苗儿子,断了他家香火,他定然会屠岛泄愤,鸡犬不留,我等万万不可坐以待毙!” 倪云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满脸自责与悔恨:“都怪我等目光短浅,只图岛上安逸,竟从未想过这般凶险!若不是哥哥警醒,我等怕是要带着全家老小葬身于此,做了那刀下冤魂,死无葬身之地!” 他越说越急,声音已然带了哭腔,语速极快:“那…… 那我们即刻动手收拾!家眷、粮食、渔具、药品,还有那几船腌鱼、晒干的渔网与积攒的银钱,尽数带上,一丝一毫也不能落下,迟则恐生变故!” 高青、狄成二人也早已慌了神,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声音带着颤音:“倪云兄弟说得是!事不宜迟,我等这就分头去告知各家亲眷,让他们速速收拾行囊,莫要啼哭耽搁,关乎生死存亡,半点马虎不得!” 童威、童猛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童威沉声道:“兄长放心,我二人这就去检查船只,修补破损之处,添置船桨、绳索,确保每艘船都能全速航行,绝不误事!若有船只不堪用,便即刻加固,定保万无一失!” 李俊颔首道:“甚好!你等各司其职,务必抓紧时间,分秒必争!费保贤弟,你与我一同清点物资,估算船只是否够用,若有短缺,即刻调配;秦磊贤弟,你熟知太湖水道、港汊暗礁,且去绘制一张简易水图,标注出隐蔽港汊、安全航道与官军可能设卡之处,为我等突围引路,事关重大,不可有误!”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茅屋,各自起身离去,步履匆匆,原本喧闹的茅屋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岛上的亲眷们听闻消息,虽有慌乱啼哭,却也因常年受四杰约束,知晓事态紧急,未曾乱了阵脚,纷纷按照安排收拾行装。孩童的啼哭、器物的碰撞声、众人的催促声与妇人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平岛往日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焦灼。 李俊望着屋外忙碌的身影,肩头箭伤隐隐作痛,却毫不在意。他负手立于茅屋门口,目光望向茫茫太湖,神色凝重如铁。他深知,今夜的撤离只是第一步,高源的追兵迟早会至,太湖之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往后的路,注定艰险重重。 第 7 章 借风破敌辞太湖 仗胆探奇闯秘岛 费保强自按捺心头惊惶,以主事人之姿正色道:“此事关乎全岛百二十余口性命,干系非轻,断不可掉以轻心!李俊哥哥所言极是,有备方能无患!今番调度如下:其一,速传谕全岛男女老少,官军旦夕将至,阖岛人等即刻整束行囊辎重,尽数搬载入船,我等水性远胜官军,切勿惊慌自乱阵脚;其二,分遣三名精干眼线,连夜潜入湖州城,昼夜监视官军动向 —— 彼等进湖必征调渔船,动静定然不小,一旦探知虚实,即刻以响箭传报;其三,倪云率十八条渔船护送老弱妇孺先行,径往东海云雾岛进发,途中遇急便发响箭联络;其四,我与李俊哥哥率两条快船断后接应,以防官军追袭!” 李俊闻言,暗赞费保临危不乱,颇具统御之才,调度周全有序,当即连连颔首认可:“贤弟调度得当,便依此行事,事不宜迟,速去安排!” 全岛上下闻令而动,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经一下午紧张忙碌,行囊辎重、粮米淡水、渔具药品尽数装载完毕。晚餐过后,夜色渐浓,星月无光,李俊、费保等七位好汉率领百二十余口男女老幼,驾着二十条渔船,悄然拔锚起航,劈波斩浪,向着东海云雾岛方向疾驰而去。 行未及一炷香光景,忽起西北劲风,刮得船帆猎猎作响。众人见状,即刻高挂帆樯,借风而行。那劲风恰如神助,鼓满船帆,二十条渔船竟如离弦之箭般破浪飞驰,较平日快了数倍有余,无需众人操橹划桨,只需稳掌船舵,便疾如奔马。李俊立于中军大船船头,望着船尾飞溅的浪花,心中大喜,暗自忖道:“时来风送滕王阁,天公相助,此番往云雾岛去,必能觅得安身立命之地!” 念及此处,不由得心潮澎湃,肩头箭伤的隐痛也淡去了大半。 不过一个时辰光景,船队便驶出太湖,转入长江水道。费保与一众梢公望着船行之速,惊叹不已:“这般快的船速,较平日行程快了数倍不止,若非神助,断无可能!我等生于太湖、长于太湖,毕生未尝见此奇事!” 顺江而下,更兼顺水顺风,船速愈发迅疾。至次日未时,船队已然驶入东海,一夜之间行船三百余里,堪称海上奇事。众人一路紧绷的心弦稍缓,正拍手称幸、感念天公作美之际,船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哨音 —— 正是先前派往湖州城的探子发来的警讯! 原来官军兵至清平岛,见岛上人去楼空,知晓众人已然遁走,当即派遣骏骑追至入海之处,传令当地官军协同缉拿。虽未及在入海口拦截,却也火速调遣十余艘战船,衔尾追至海中。 李俊闻言,神色骤然一凛,沉声道:“官军来得好快!看来高源那厮果是恨我等入骨,竟追剿至此!” 倪云一旁赞道:“幸得有李俊哥哥高瞻远瞩,及早定下离岛之策,否则我清平岛百二十口性命,怕是早已遭官军荼毒,无一幸免!” 费保面露凝重,眉头紧锁道:“二十条渔船载着百二十余口老弱妇孺,海中水道复杂,暗礁丛生,如今又有官军战船追击,前路怕是危机四伏,不可不防!” 李俊目光扫过前方海域,瞥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礁石群,沉声道:“无妨,我已料到此节!前方那片礁石群可作天然屏障,我等驶入其中周旋便是。官军战船庞大笨重,转向不便,且彼等水性远逊于我等,只需借礁石掩护,定能脱身!” 果如李俊所言,费保即刻号令船队调整航向,驶入礁石群中。此处礁石林立,犬牙交错,既避了海上风浪,又令追击的官军战船险情百出。不消片刻,便有一艘官军战船被风浪掀翻,两艘不慎触礁搁浅,船上数十名官军坠入海中,葬身鱼腹。其余战船见状,生怕重蹈覆辙,只得在礁石群外徘徊,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损兵折将,悻悻而退。 众人刚松一口气,未及喘息,海面忽然起了乱流,原本整齐的渔船阵型渐次散乱,更有两条小船被卷入漩涡边缘,摇摇欲坠,船上老幼吓得惊呼不已。童威、童猛见状,当即就要驾船冲过去救援,却被李俊厉声喝止:“不可蛮干!乱流之中,贸然靠近只会同遭倾覆,反误大事!” 他当即高声传令:“倪云率三条大船稳住中军,速速收拢散船;童威、童猛各带两条快船,于两侧护航,以长竿稳住颠簸渔船,莫教其被乱流卷走;其余船只列成长蛇阵,借暗礁掩护缓缓前行,切勿急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际骤然乌云密布,狂风陡起,巨浪滔天,二十条渔船在怒涛之中如枯叶般上下起伏,老弱妇孺的惊呼声、风浪的呼啸声、船板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更危急的是,一艘渔船的船帆被狂风撕裂,船身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倾覆。太湖四杰中的高青、狄成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呼喊,却无计可施。 李俊临危不乱,高声传令:“狄成速率人割下撕裂船帆,以绳索捆扎成浮囊,稳住船身;高青带两名梢公,撑篙固定船位,缓缓向中军大船靠拢!童威、童猛,你二人水性最优,即刻跳入水中,将那艘危船的缆绳系至中军大船,由大船拖拽前行,不可有误!” 二童应声如雷,纵身跃入怒涛之中,身形如游鱼般穿梭,劈开水浪奋力游动,凭借精湛绝伦的水性,不多时便将缆绳牢牢系在中军大船上。李俊亲自掌舵,目光如炬,借着风向变化巧妙调整航向,让船队顺着浪势前行,既避开了巨浪的正面冲击,又加快了行进速度。费保率人驾船赶来接应,众人齐心协力,终是化解了这场倾覆之危。 此番从太湖至东海,全程历经官军追击、礁石险滩、乱流裹挟、狂风巨浪四重险境。李俊凭借过人智慧与临危决断,调度有方,与童威、童猛及太湖四杰同心协力,率领百二十余口老少渔民、二十条渔船,终是化险为夷,顺利抵达云雾岛附近海域。 李俊登上中军大船之巅,极目远眺,只见云雾岛笼罩在一片茫茫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对费保道:“此番迁移虽险象环生,但终得平安抵达。只是船队漂泊海上,粮食、淡水皆不可长久支撑,且岛外毕竟凶险,必须尽快寻得一处安身之所。这云雾岛位置绝佳,若能在此立寨,便是长久基业,故而探查之事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率众人暂住船中,好生休整,今夜我独自登岛,探明虚实便回。” 费保连忙道:“既是登岛探险,前路未知,费保理当与兄长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岂有让兄长孤身涉险之理?” 李俊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此去非为厮杀,乃是探查虚实,犯不着多人犯险,有我一人足矣。传闻这云雾岛诡异莫测,暗藏凶险,我不想让兄弟们白白涉险。” 费保蹙眉不解,劝道:“众兄弟皆言此岛诡异非常,不可擅闯,兄长何以执意要孤身前往?不如弃了这云雾岛,另寻一处宜居之地,何苦以性命相搏,去探那未知之秘?” 李俊抚须朗笑,声如洪钟:“世间珍秘佳境,未有不藏于险峰迷雾之中者!若无奇险,云雾岛之秘何以流传至今?欲得安身之所而避风险,天下岂有此等便宜事?” 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笃定:“兄弟且放心!当年梁山天降石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星名昭然,某名列天寿星,天授寿元,岂会早夭?想我等随宋公明哥哥南征北战,大小百余战,梁山兄弟十损其八,某却依旧生龙活虎,此乃天命佐证!虽不敢言寿与天齐,然寻常妖异怪物,岂能伤我分毫?你等若同行,某反倒需分心护佑,反成掣肘,不若孤身行事,更能从容探查。” 费保闻言,语塞无言,深知李俊性情刚毅,一旦决意之事,再难劝阻。又见他箭伤已然痊愈,一路之上更显智谋勇略,确有过人之处,便不再强劝,只是再三叮嘱:“兄长务必小心谨慎,若遇半分凶险,即刻发信号,我等便即刻登岛接应,万勿逞强!” 李俊点头应允,不再多言,朗声道:“此事便这么定了!取一盏气死风灯来,某这便登岛!” 这云雾岛常年云雾缭绕,即便白日也如暗夜无光,白日上岛尚且需灯笼引路,如今日暮西山,天色渐暗,灯笼更是必备之物。早有梢公取来一盏气死风灯,此灯以乌木为骨、鲛绡为罩,燃的是南海鲛人油,任凭风吹雨打,灯火始终不灭。 李俊左手提灯,右手仗一柄镔铁砍刀,怀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的决绝之心,纵身跃上岸边礁石,一步一步踏上云雾岛,向着岛中纵深而去。 甫入岛五丈之地,周遭便暗如幽冥。时逢十六望日,天际本应皓月皎洁,却被层层浓云密雾阻隔,洒下的清辉微弱如萤,落在岛上更添几分诡谲之气。灯笼微光被浓雾裹缚,仅能照见丈许之地,朦胧中可见山石嶙峋、古木参天,较寻常岛屿更显险峻陡峭,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令人不寒而栗。 此地竟是一片古老秘境!遮天蔽日的古木高低错落,其粗者需数十人合抱,虬枝如鬼爪般横斜伸展,繁茂的枝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幕,将天光彻底隔绝。厚积的腐叶与枯草铺满路径,踏之无声,仿佛踏入了万年沉寂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湿土、腐殖质与奇花异草交融的气息 —— 既带着湖岛独有的温润,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似是滋养万物的甘霖,又似是暗藏毒秽的迷香,闻之令人心神微荡,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 8 章 智夺仙果惊兽斗 巧借树影脱危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等千载难逢的机缘,岂容半分迟疑? 短暂平静恰似暴风雨前的预兆,每一刻拖延都可能招致万劫不复。李俊强压心头悸栗,指尖在枝桠间急促游走,心脏擂鼓般狂跳,掌心冷汗浸得树皮湿滑难握。 此时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周遭黑暗愈发浓重,唯有那智慧果泛着莹莹柔光,如绝境中的孤星,在前引路。 终于,指尖触到那抹温润!智慧果果皮细腻若羊脂白玉,裹挟着淡淡清芬,李俊哪敢耽搁,几乎是粗暴地将其摘下,连擦拭的余暇都无 —— 唯有吞入腹中,方算真正稳妥。 他张开虎口,将仙果送入口中,果肉凝脂般柔滑,触舌即化。甘冽甜香裹着清润之气直冲颅顶,恰似无数星子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时,经脉间竟泛起点点暖意,如溪流般在四肢百骸间奔涌流转。 这滋味远超世间珍馐,似琼浆玉液,又含草木清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李俊贪恋这份妙味,连那枚小巧如雀卵的果核也一并咽下,喉咙微微滚动,幸无卡顿,只留满口鲜爽余韵。 果肉入腹,瞬间化作一缕清凉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如春雨润田般渗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脑海,凝成一片澄澈光晕。李俊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镇定,周遭风声、虫鸣皆听得愈发真切,连远处草叶簌簌作响都清晰可辨。 “须即刻离去!” 蚂蜂窝近在咫尺,那潜藏的凶险教他半刻也不敢停留。李俊双手抱紧树干,双脚蹬着粗糙树皮,心急如焚地往树下溜去。谁知身形下移至半途,一阵震耳欲聋的打斗声猛地从树下炸开,震得脚下树枝剧烈颤抖,险些将他掀落! 他瞬时僵住,屏息凝神,瞪大双眼朝下望去。恰在此时,云层散去,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将树下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 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正与一头巨猿打得不可开交,场面惊心动魄,直教人胆战心惊! 那巨猿足有一丈二尺高矮,身形巍峨如铁塔,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臂膀粗壮堪比李俊腰肢,脚掌踏地时尘土四溅,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再看那头猛虎,更是凶悍无匹:体型硕大如小牛,足有五六百斤分量,体长丈三有余,斑斓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吊睛圆目宛若两盏燃烧的灯笼,寒光凛冽;血盆大口张开时,獠牙沾着涎水,腥风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欲呕。 两个庞然大物争斗起来,直教地动山摇。 巨猿力大无穷,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一拳挥出带着呼啸劲风,刮得周遭树叶漫天飞舞,砸在地面竟陷出浅浅土坑。 猛虎素来以森林之王自居,何曾受过这等挑衅?它后腿猛地蹬地,身躯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两丈高的身影掠过巨猿头顶时,钢鞭似的尾巴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抽得旁边树干 “咔嚓” 断折,木屑飞溅如雨。 巨猿早有察觉,背后凛风骤起的刹那,猛地向前窜出三步,堪堪躲过虎尾重击。随即转身,双臂发力,竟将一棵脸盆粗细的硬木硬生生连根拔起,树根带着泥土飞溅。它握住树干中段,树尖对着猛虎猛刺而下,枝叶如伞盖般罩住猛虎身形。 “吼 ——!” 猛虎被困树冠之中,发出愤怒的低沉咆哮,声音在寂静的原始森林中回荡,震得枝头树叶簌簌坠落,惊起一群栖息宿鸟,扑棱棱飞向夜空。猛虎敏锐的耳朵不停耸动,捕捉着巨猿动静,灯笼般的圆目转动,死死锁定巨猿方位,显然识破了这声东击西的伎俩。 果不其然,巨猿趁着猛虎被困间隙,庞大身躯猛地窜上智慧果树,粗糙手掌朝着曾结仙果的枝桠抓去 —— 它只道胜券在握,却不料扑了个空! 李俊趴在树干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后背衣衫。他看得真切,这两大凶兽皆是为智慧果而来,而林莽深处,更有至少十几个黑影蠢蠢欲动,一双双贪婪眼睛透过夜色,紧盯着这棵承载仙果的大树。它们尽是智慧果的觊觎者,平日里忌惮蚂蜂群剧毒,只能远远观望,如今蚂蜂离巢,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赶来夺宝。 猛虎与巨猿几乎同时抵达,作为最强大的两大竞争者,自然免不了一场死斗。它们激战之际,亦未忘警惕暗处窥视者,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既想打倒对方,又想尽早摘得仙果。 被困树冠的猛虎急怒攻心,猛地向上一跃,“砰” 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撞断数根树枝,从树冠中冲了出来。它四肢着地,身躯紧绷如弓,猛地再次起跳,此番竟跃至三丈多高,堪堪与巨猿持平,落在粗壮横枝之上,锋利虎爪带着寒光,朝着巨猿头颅狠狠抓去! 巨猿此时正盯着空荡的枝桠,眼中满是错愕与暴怒。它鼻翼剧烈翕动,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人类气息 —— 那是混杂着智慧果甜香的陌生气味。它猛地捶打自身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惊雷在森林中回荡,震得脚下树枝都在颤抖。 它已然醒悟!有人趁着它与猛虎酣战之际,捷足先登摘走了智慧果!那个渺小的人类,竟是藏在暗处的黄雀! 李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知,一旦被这两大凶兽察觉,自己定会如蝼蚁般被轻易碾碎。树下是生死相搏的庞然大物,树上亦非安全之地 —— 猛虎弹跳力足以够到此处,巨猿更是爬树的好手。时间刻不容缓,他急中生智,目光锁定旁边一棵相邻古树,双手死死抓住一根柔韧树枝,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树枝弯成一道紧绷弧线。 “喝!” 他低喝一声,借着树枝弹力猛地如荡秋千般荡了出去,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耳边是呼啸林风,下方虎猿咆哮声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猛虎身上的腥臊之气。万幸的是,两大凶兽斗得如火如荼,并未察觉这细微动静。 成功着陆在另一棵树的枝桠上,李俊来不及庆幸,立刻如法炮制,双手接连抓住不同树枝,一次又一次荡跃。手心被树皮磨得发烫,汗水模糊视线,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次荡跃都精准计算距离,直至荡出百余丈远,身后打斗声渐渐减弱,才敢稍作停歇。 李俊哪敢细想两大凶兽的战况结果,只急急忙忙奔逃。常言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唯有保住性命,此番冒险方有意义;若是性命不保,纵是吃了仙果,又有何用? 二凶恶战正酣,拳爪交击之声震彻林莽,竟未察觉李俊那丝微不可闻的响动。 李俊料定巨猿与猛虎已然无暇他顾,方敢借着各树枝桠荡秋千般脱身,荡出百余丈后,蹑足溜下树干,蛰伏于齐腰深的草丛中,屏息偷觑远处这场旷世恶斗。 自吃下智慧果后,李俊五官灵敏度陡增数倍,视力更是 精进多。此时云雾略散,银辉般的月光穿透枝桠,虽仍蒙着一层朦胧,却足以将两大凶兽的缠斗身影照得分明 —— 月光之下,二者身影交织成一片混乱战影,拳爪相向,吼声震林,端的是惊天动地。 这云雾岛上,觊觎智慧果的禽兽蛇虫不计其数。只因智慧果树旁盘踞着一窝剧毒蚂蜂,平日里众兽虽垂涎欲滴,却忌惮蜂群毒刺,只能远远观望,徒增眼馋。如今蚂蜂离巢寻食,正是夺果的绝佳时机,故而引得群兽齐聚,欲争这天地灵物。 第 9 章 虎猿喋血同归尽 智士得果巧取蜜 是日,蚂蜂倾巢而出,智慧果异香扑鼻,正是夺宝良机。岛中觊觎此果的凶禽猛兽,皆从蛰伏之处蜂拥而出。其中最是凶悍者,莫过于斑斓猛虎与巨臂猿猴,二兽脚程迅疾,几乎同时抵达智慧果树下。 此二兽皆是岛中顶尖掠食者,向来水火不容,今番为争智慧果,更是无需多言,当即扭打一处。那巨猿自恃灵慧,先以巧计将猛虎困于树冠之间,只道先机在握,转瞬便可将仙果吞入腹中,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李俊趁它与猛虎酣战之际,暗施手段摘走仙果,教它功败垂成! 巨猿哪里知晓引蜂之人便是李俊,只当这人类是坐收渔利的黄雀,怒火攻心,仰天发出一声震天价的咆哮。声浪滚滚荡荡,竟将周遭合抱粗的树木震得簌簌发抖,落叶纷飞。它只顾着发怒,却忘了身前尚有猛虎这等劲敌,咆哮未歇,猛虎已然趁虚而入,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巨猿面门! 智慧果被夺已是怒火中烧,猛虎这番偷袭更如火上浇油。巨猿怒极反笑,将满腔怨毒尽皆撒在猛虎身上,双臂青筋暴起,周身肌肉虬结如铁,竟催动了十二分蛮力,砂锅般的拳头裹挟着雷霆之势,轰然砸向猛虎。 这云雾岛被古法阵守护千年,从未有人类踏足,岛中凶兽早已忘却人味,甚者从未见过人族。也正因如此,李俊方能悄无声息潜入,坐观二兽恶斗,趁机摘得仙果,端的是天赐良机。 电光石火之间,猿拳虎爪同时命中对方要害!“嘭” 的一声闷响,如惊雷炸响山林,较先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为猛烈。巨猿一拳轰穿猛虎胸膛,碎裂的心脏混着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它半条臂膀;猛虎利爪亦深深嵌入巨猿颅腔,头骨碎裂之声令人牙酸,脑浆血水顺着指缝淋漓而下,滴落在断裂枝桠之上。 智慧果树如何禁得住这般恐怖冲击?只听 “咔嚓咔嚓” 连声脆响,二兽脚下的粗枝应声断裂。它二兽纠缠一处,随着断枝从高空坠落,“轰隆” 一声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半晌方散。 猛虎利爪兀自嵌在巨猿烂头骨中,巨猿拳头也深深陷入猛虎胸腔,至死未曾抽出。两大凶兽同归于尽,身躯抽搐数下,便再无动静,当真是死得透透的了。 激战既罢,林间反倒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微风拂叶的沙沙之声,与方才的惊天动地形成鲜明对照。战场之上一片狼藉: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破碎枝叶与斑斑血迹浸染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草木腥气,无不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那树上的蚂蜂窝,也未能在这场混战中幸免,随断枝一同坠落,重重砸在地上,蜂巢破裂,香甜蜂蜜混着蜂蛹流淌而出,当真是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遭了无妄之灾。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觊觎者,亲眼目睹虎猿同归于尽的惨烈景象,尽皆吓得浑身筛糠,连大气也不敢出。草丛中的李俊亦是如此,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衣衫,直到此刻才敢缓缓喘出一口浊气。 又过了一个时辰,众兽见树上仙果已然不见,那诱人异香也渐渐消散,只当是被虎猿二者之一吞入腹中。它们深知智慧果入嘴即化,绝无残渣可寻,只得满心失望,各寻去路散去了。 李俊服食了智慧果,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腹中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随着时间推移,头脑愈发清明,思路也变得无比通透,就连视力也骤然提升 —— 即便无灯笼照明,五丈之内的景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较先前的气死风灯还要明亮数倍。 约莫半个时辰后,见所有凶兽尽数退去,李俊才缓缓从草丛中走出,小心翼翼地走向虎猿尸体。确认二兽已然死透,又瞥见不远处乱石堆上,那条先前被他摔落的花蛇正僵卧于此 —— 此蛇足有手臂粗细,体长一丈有余,蛇头早已摔得稀烂,显然也已气绝。 得了智慧果的裨益,李俊心智较先前判若两人,转瞬便想通关键:那窝蚂蜂本是被气死风灯的光芒引出巢穴,如今没了灯光指引,定然找不到回巢之路,只能围着灯笼打转一整晚。 “蜂巢无蜂,正是取蜜的良机!” 李俊心中一动。这窝蚂蜂长期栖息在智慧树上,日日沾染树间灵气,说不定还吸食过智慧果的汁液,所酿之蜜定非凡品,或许还兼具奇效。这般天材地宝,岂能轻易错过? 他当即抽出腰间佩刀,小心翼翼地将黏附在断枝上的蜂巢完整剥离,背在背上,趁着夜色,快步离开了这片既给了他天大惊喜、又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 谁曾想,虎猿尸体与蜂巢坠落时的巨响,终究还是惊动了远处的蚂蜂群。这群蚂蜂确实吸食过一枚智慧果的汁液,灵性远超寻常蜂类,一闻声响,便知家园遭难。蜂王大怒,当即下令蜂群回巢,可此刻正值黎明前的至暗时分,四下漆黑一片,先前尚有灯笼之光引路,如今却是茫茫无光,蜂群找不到归途,只得在原地嗡嗡乱飞,打转不休。 原来,这智慧果树此番共结了两枚果实,蚂蜂群吸食的仅是其中一枚的汁液。且蜂群数量多达数千,汁液先由蜂王吸食,提炼成蜂王浆后再分予蜂群,分到每只蚂蜂口中的有效成份已然微乎其微,虽略增了些灵性,却对视力毫无助益。何况它们仅吸食汁液,远不及李俊整颗吞食的效果,这般微末增益,在漆黑之夜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正是这一点,让李俊得了天大的便宜。他背着沉甸甸的蜂巢,借着智慧果赋予的敏锐视力,在林间疾行,不多时便已远去。即便天亮后有凶兽察觉是人类摘走了智慧果,也早已无从追寻他的踪迹。 那窝蚂蜂在原地瞎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才发现蜂巢早已不翼而飞,只得放弃追寻,或在原树另寻枝桠重建巢穴,或另觅新址安居。 此时李俊的可视范围已达五丈,远超气死风灯的照明距离,那灯笼反倒成了累赘。他索性将其丢弃,寻了一处干燥平整的山坳坐下,静下心来思索:这云雾岛的云雾为何终年不散?古法阵的玄机又在何处?如何才能穿过迷雾,回到泊在湖中的船上? 吃下智慧果已有四个时辰,其效力愈发显著,即便一夜未眠,李俊依然精力充沛,思维清晰明朗,先前诸多困惑,此刻竟渐渐有了头绪。 鱼肚白撕破夜的帷幕,晨光驱散残星,云雾岛却未因此清朗 —— 浓如乳浆的云雾依旧锁着全岛,只是晨光穿透云层,化作万千银毫,在雾霭中织出朦胧光网。比起暗夜的伸手不见五指,这光亮已是天壤之别:李俊目力远超凡俗,此刻竟能穿透四十丈浓雾视物,五十丈外虽只剩绰约虚影,却较常人十丈出头的能见度,已是天差地别。 念及费保三人在外等候,定然心急如焚,李俊本想先折返报信,待稍作休整再一同入岛探寻。可当他循着来时记忆折返,却发现云雾仿佛活物,路径竟在悄然移位 —— 方才还在左侧的歪脖子松,转瞬竟出现在右侧,脚下的石子路时时变幻,明明直行,却似在原地打转,任凭他如何辨识方向,终究困在茫茫雾霭之中,难以脱身。 第 10回 智慧果开通明眼 八卦阵困混江龙 话说李俊误食智慧果,只觉脑中空明,思路愈发清朗,双眼也亮得异乎寻常。便是无灯无火,五丈之内的草木虫豸,也看得一清二楚,比那气死风灯照明,还要强上数倍。 挨了两个时辰,那些觊觎智慧果的虎豹蛇虫,见树旁只剩死虎僵猿,便都悻悻退去。李俊这才移步上前,见那吊睛白额虎与通臂猿早已气绝,地上还躺着一条花蛇,有小儿手臂粗细,长约八尺,蛇头摔得稀烂,兀自抽搐了两下,已是没了性命 —— 正是先前被他掷出的那一条。 李俊得了超常智慧,先便思忖:“这窝蚂蜂,原是被气死风灯的光亮引出巢穴。如今没了灯光,它们辨不得回巢路径,只在原地打转,整夜也飞不回去。” 又想:“这蚂蜂久居智慧树上,沾了灵气,又许是吸食过智慧果汁液,所酿之蜜,定有奇效。趁此蜂巢无主,不如摘了去,便是天下难得的美味滋补之物!” 当下抽出腰刀,将那蜂巢从树枝上剜下,背在肩头,转身便离了这又惊又喜的险地。原来那虎猿坠地、蜂巢滚落之声,早已惊动了蜂群。这伙蚂蜂果然吸食过半个智慧果,比寻常蜂虫聪慧许多,听得声响便知家园遭劫,蜂王大怒,喝令众蜂回援。怎奈黎明前黑暗无光,先前有灯光指引,如今漆黑一片,只在原地嗡嗡乱转,哪里寻得到巢穴踪迹? 看官听说,这智慧果树此番结了两枚仙果,蚂蜂虽吸得一枚果汁,却因蜂多果少,先供蜂王酿了浆,再分与群蜂,每只所得不过星点,增强视力的功效几可忽略。再加它们只吸果汁,未似李俊那般整颗吞下,灵效自然差了许多。这般一来,倒教李俊得了便宜,背着二三十斤浓稠蜂蜜,从容去了。 此时李俊目力已达三丈,比气死风灯还远两倍,便将灯笼弃了,找块干燥平地坐下,思忖云雾岛的迷局,欲寻路返回泊在岛外的船只。自食果以来,已有四个时辰,灵效愈发显著,便是一夜未眠,思路也半点不浑。 不多时,天色发白,东方渐亮。白日里云雾岛虽仍被浓雾笼罩,却比夜间光亮许多。李俊目力又增,四十丈内视物分明,五十丈外虽朦胧,也远胜常人 —— 这般浓雾之中,寻常人能看清十丈便算不易了。 李俊记挂费保、倪云、狄成三人,恐他们久等焦躁,便想先出岛报信,歇息片刻再一同入岛探察。怎奈走了半晌,始终困在云雾之中,竟是迷了路。换作往日,李俊定是乱撞蛮冲,如今得了智慧,却知盲目行动徒费气力,便又坐下沉思迷路之由。 先前苦思一个时辰不得其解的岛中景象变幻之谜,此刻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想通了:“这迷蒙云雾,原是法阵所化的幻景!俺定是身陷阵中了。” 他想起当年诸葛亮以乱石布下八卦阵,困住陆逊数十万大军,暗忖:“这云雾岛的阵法,想必也是按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排布的八卦阵。俺如今便如陆逊一般,不破阵便休想出去!” 想通此节,李俊反倒不急了。他晓得阵中不可逞强,唯有静心琢磨破阵之法,方是正途。往日里他本是鲁汉莽夫,论起破阵,便是异想天开;如今得了智慧果,脑瓜子已不输智多星吴用,只是于法阵一道毫无根基,思来想去,仍是毫无头绪。 这边李俊苦思破阵之策,那边日升三竿,费保三人见李俊久出不归,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岸边大喊大叫,却不闻半点回音。云雾岛依旧云雾缭绕,神秘莫测,与千百年来并无二致。 费保没了耐性,拔脚便要冲岛上闯,口中喊道:“李大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俺们也不活了!” 恰在此时,听得云雾中传来李俊的声音:“费保休来!此岛有上古奇阵,云雾皆是幻景,一旦踏入,便难脱身!” 费保听得回应,稍稍心安,却对 “法阵” 二字全然懵懂,急道:“什么鸟法阵!俺们太湖渔民,哪里懂这些酸腐学问!你出不来,俺们便陪你死在一处,这就进来!” 李俊忙劝阻道:“休得胡来!这阵便如诸葛武侯的八卦阵,俺此刻便似陆逊被困,你进来亦是无用,反倒分了俺的心。你等在外安好,俺方能专心破阵,这便是帮俺的大忙了!” 费保闻言,只得按捺住性子,又问:“哥哥在里面可有吃食?饿了怎生是好?俺扔些干粮与你!” 李俊答道:“不妨事!阵中有野果,俺还得了一窝蚂蜂蜜,足有二三十斤,够吃十来日。你听俺说话清楚,似在近处,实则阵中玄妙,你扔的东西,决然到不了俺手中,休要白费力气!” 费保又问:“常听说岛中日夜不分,暗无天日,怎会有蚂蜂?” 李俊笑道:“传言不实!白日虽有雾,却能视物,二三十丈内皆清。此岛若破了阵,便是人间仙境,最是宜居之所!你且莫再喊叫,容俺专心想办法!” 说罢,李俊便闭了口,不再回应。费保三人只得在岛外徘徊等候,不敢擅动。 李俊折腾了一夜,腹中饥饿,便从蜂巢中取出蜂王浆,一饮而尽。这蜂王浆沾了智慧果灵气,功效非凡,只觉浑身气力倍增,精神抖擞,灵智也达至巅峰。他晓得此时正是破阵的良机,便将脑中仅有的些许法阵常识 —— 诸如阵眼、阵门、布阵材料之类,一一梳理,只觉仍是空白一片。 “既无学问,便以阵为师!” 李俊索性起身,在阵中四处游走查看,欲寻些破阵的蛛丝马迹。走了约莫半里地,忽听得草丛响动,抬眼一看,却是一只猴子,口中衔着一根萝卜粗细的人参,急匆匆往前奔走。 这猴子竟是灵兽,竟能寻得这般七八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老参,智慧几近于人。它得了这等天材地宝,恐被猛兽抢夺,正急于逃去安全之地。李俊见了这老参,不由心生觊觎,暗忖:“这般宝贝,怎能让猴子得了去!” 当下借着密林掩护,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那猴子十分警觉,不时回头张望,幸得李俊身形灵巧,又有草木遮蔽,并未被它察觉。不多时,猴子钻进一个岩洞,没了踪影。李俊大喜:“此番你可跑不掉了!” 将蜂巢放在洞口,提刀便追了进去,心想这岩洞之中,猴子无路可逃,定能将老参抢到手。 谁知进了岩洞,却见里面漆黑一片,比夜间还要昏暗,那猴子竟不知去向。李俊得了智慧果,目力异于常人,不甘就此空手而回,便沿着岩洞一路向里走。这岩洞宽大干燥,越往里越是高阔,走了约二十丈,忽见前方现出一间石厅。厅中并无猴子,却有一头黑猩猩,身高七尺五寸,敦实粗壮,见了李俊,便拍着胸脯,做着手势,似是说:“要过此厅,须先胜俺!” 正是:智慧初开逢奇阵,贪心起处遇灵猿。欲知李俊能否夺得老参、闯过猩猩这关,且听下回分解。 第 11章 玄阵幻猿拦险路 智士巧计破迷局 常言道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千年老参这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品?李俊虽见那黑猩猩气势雄浑,宛若金刚降世,却也不肯轻易退缩,当即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孽畜!速速让开道路,某家要入内寻物,休得在此阻扰!” 那黑猩猩闻言,低头瞥了眼自己粗壮如梁柱的臂膀,又斜睨了李俊一眼,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 它体重足有李俊三倍有余,这身蛮力在这岩洞之中纵横多年,从未遇过敌手。面对李俊的喝斥,它非但不惧,反倒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似笑非笑地杵在原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妄图撼树的蝼蚁。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也敢小觑梁山好汉混江龙李俊!” 李俊被这傲慢姿态彻底激怒,胸中战意勃发,当即抬手对着黑猩猩做了个 “请” 的手势,沉声道:“今日便教你知晓,人族手段并非你这毛兽所能揣测!” 黑猩猩自出世以来,何曾受过这等轻视?顿时仰天咆哮一声,声如惊雷滚地,震得岩洞顶部石屑簌簌而下。它蒲扇般的黑拳带着千钧之力,直奔李俊咽喉要害捣去!拳风撕裂空气,竟发出 “呜呜” 的音爆之声,连周遭摇曳的磷火都被震得忽明忽暗,险些熄灭。 李俊这才惊觉小觑了对手 —— 这一拳的力道竟恐怖如斯!好在服下智慧果后,他的头脑早已脱胎换骨,智商、视力、反应速度均暴涨数倍,在他眼中,黑猩猩那疾如闪电的一拳竟慢如蜗牛爬行,招式破绽一目了然。 心念电转之间,李俊腰身如游鱼般拧转,足尖点地,身形斜飘三尺,堪堪避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拳风擦着鼻尖掠过,刮得李俊面皮生痛,鬓发都被震得根根倒竖。黑猩猩一击落空,收势不及,拳头重重砸在身后石笋之上,“轰隆” 一声巨响,碗口粗细的石笋竟被拦腰击断,碎石飞溅如雨,威势骇人。 李俊心头一凛,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 这黑猩猩竟是平生未见的劲敌!他不敢再徒手相搏,手腕一翻,腰间朴刀已掣在掌中,寒光映着磷火,在石厅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杀气凛然。 有刀在手,胆气大壮。李俊全神贯注戒备,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黑猩猩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懈怠。黑猩猩见李俊身形灵动如斯,不禁 “咦” 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转身再出一拳,拳速较之前更快三分,力道更胜一筹,势要将这渺小人类毙于拳下。 李俊深知其爆发力惊人,依旧避其锋芒,侧身闪过,刀锋擦着黑猩猩的臂膀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如此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李俊只守不攻,一味闪避,任凭黑猩猩如何狂轰滥炸,始终未能伤他分毫。 黑猩猩渐渐地没了耐心,只当这个人类是力弱胆怯之辈,出拳也愈发随意,挥拳拍掌间竟带着几分戏耍之意,全然没了起初的凶悍专注。它独个儿得意地打了半晌,见李俊仍是毫无还手之力,更是得意忘形,拳头挥舞得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李俊想要的正是这效果!他冷眼旁观,待黑猩猩一拳慢吞吞轰来之际,突然抓住其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其身后,朴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气力,以刀背朝着黑猩猩后脑狠狠斩下! “噗” 的一声闷响,黑猩猩猝不及防,扎扎实实挨了这一击,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如同砍倒了一棵参天大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李俊之所以不用刀刃,盖因昨晚目睹猿虎恶斗,深知血腥味会引来岛上未知的凶兽毒虫 —— 这封闭千年的岛屿暗藏凶险,他可不愿自寻死路,打昏黑猩猩才是万全之策。 下一秒,却让李俊惊得目瞪口呆:那数百斤重的黑猩猩倒地之后,竟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地上的碎石都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恶斗只是一场荒诞幻梦,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当真邪门!” 换作往日,李俊定是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灵智大开,他转念便想通了关键:这岩洞之中竟布有上古法阵,方才的黑猩猩不过是阵法幻化出的幻象,专门用来阻拦闯入者! “竟有如此神妙奇术!” 李俊又惊又喜,愈发笃定洞内藏有至宝 —— 若非价值连城、关乎气运之物,怎会用法阵层层守护,布下这等天罗地网?他此刻迫切需要奇珍异宝助力,以应对官军的疯狂缉拿,心中更是兴致盎然,只想早日揭开岩洞的神秘面纱。 他正欲提刀继续深入,忽听两侧传来阴冷冷笑,转头望去,竟是两头一模一样的黑猩猩!它们眼含不屑,脸带嘲讽,蒲扇般的大手随意挥动,似要将他赶出土洞,那神态、那气势,与先前的黑猩猩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李俊暗叫不妙:一头黑猩猩已这般难缠,如今来了两头,硬拼绝无胜算。可让他就此退去,放弃近在咫尺的千年老参和洞内至宝,他又岂能甘心?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然镇定下来:既然是法阵幻象,便必有其规律可循,绝非真正的生灵那般能随机应变、灵活变通。力量上不及这两个傻大个,便用智慧取胜,以巧破拙! 李俊对着两头黑猩猩抱拳一礼,脸上露出赧然之色,慢吞吞地道:“多有打扰,在下甘拜下风,绝非二位对手,这便退去,不敢再扰清净。” 两头黑猩猩见他服输认怂,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洪亮,满是嘲讽之意。它们的任务本就是阻拦来人,见李俊转身欲走,便放松了戒备,仰天大笑不止,全然没将这个 “手下败将” 放在心上,更未察觉其眼底深处的狡黠光芒。 这石洞内千年来无人踏足,低洼处的灰尘积了足足三寸深浅,足见其幽秘。李俊转身时,趁其不备,悄悄弯腰抓了两大把灰尘藏在掌心,指尖紧扣,生怕泄露踪迹。待两头黑猩猩笑得忘乎所以、毫无防备之际,他猛然转身,双掌齐扬,两把灰尘如天女散花般,精准无误地洒向两头黑猩猩的眼睛! “嗷 ——” 黑猩猩猝不及防,四只眼睛齐齐中招,细密的灰尘钻入眼窝,刺痛难忍,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它们当即紧闭双眼,泪水狂奔而出,短时间内竟无法睁眼视物,只能原地咆哮乱舞,状若疯魔。 李俊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他脚步如飞,身形似箭,绕到一头黑猩猩身后,依样画葫芦,挥刀以刀背狠狠斩下,那头黑猩猩轰然倒地,转瞬化作青烟消散无踪。他紧接着身形一闪,如法炮制,又解决了另一头,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两头黑猩猩消失无踪,石厅重归寂静。李俊长舒一口气,正欲迈步前行,却见五丈之外的黑暗中,竟又有黑影蠕动攒动 —— 这次出现的,竟是整整四头黑猩猩!它们个个身形彪悍,黑毛油光水滑,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凶戾之光,一步步朝着李俊逼近,身上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如泰山压顶,令李俊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心头沉甸甸的。 “好家伙,竟还能翻倍增殖!” 李俊暗骂一声晦气,心中却愈发好奇:这洞内到底藏着何等惊天秘密,竟有如此严密的防护,一层更比一层凶险? 李俊素来不是轻易认输之人,何况服下智慧果后,不仅智商大增,定力也远超从前,遇事沉稳如山。此刻争强好胜之心被彻底激发,暗道:这便是比拼智力的绝佳机会,我倒要看看,这法阵究竟有何玄机,能变幻出这等难缠幻象! 四头黑猩猩张牙舞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之声,分明在厉声警告:“此乃禁地,擅闯者死!速速退去,饶你不死!” 李俊眉头紧锁,脑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几十个应对之策被他一一否定。忽然,他想起临行前顺手撕下的那块蜜脾,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 有了!他反手摸向腰间,那里果然藏着一块金黄蜜脾,晶莹的蜂蜜还在微微渗漏,浓郁的甜香隐约可闻。这石洞内干燥异常,气味传播极快,而幻象既是人为设定,想必会对这般诱人的甜香有所反应,或许能借此破局! 李俊当即止步,故意露出惊慌失措之色,双手乱挥着连连后退,同时悄悄将蜜脾往地上一掷。“啪” 的一声轻响,蜜脾摔在石板之上,金黄的蜂蜜四溅开来,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整个石厅,沁人心脾。李俊转身时带起岩洞中的潮湿气流,岩壁上的苔藓被风拂得微微颤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洞口,指尖一扬,那包常年贴身存放、裹着油纸的蒙汗药粉便如细雾般撒在蜂巢之上 —— 这蜂巢比寻常箩筐大出一圈,表层凝结着晶莹的蜜蜡,甜香混着草木气息早已弥漫开来,此刻再添蒙汗药,正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第 12 章 蜜诱幻猿施巧计 果蕴奇能获罡气 李俊双臂运力,将那沉甸甸的蜂巢稳稳抱起,金黄蜂蜜顺着指缝滴落,在石板上洇出点点琥珀色痕迹,脸上却挂着胸有成竹的浅笑,大步折返石洞深处。 “四位英雄相貌堂堂,鬃毛如墨,浑身透着撼山裂石的豪迈气概,真乃天生神勇!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李俊将蜂巢轻轻搁在地上,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目光扫过四头黑猩猩粗壮如柱的臂膀与凶光毕露的眼神,话锋一转,“在下洞外幸得这窝仙蜜,质地醇厚、香甜异常,特地拿来敬献给四位做见面礼,望赏个薄面,收下这份微薄心意,权当解渴消乏。” 黑猩猩对蜂蜜的痴迷,丝毫不逊于山中熊罴。刚闻见那浓郁甜香,四头巨兽的喉头便接连响起 “咕咚”“咕咚” 的咽口水声,琥珀色的眼珠死死黏在蜂巢上,再也挪不开半分。领头的黑猩猩往前迈了两步,毛茸茸的大手带着粗硬黑毛,小心翼翼地捧起蜂巢,指缝间的蜂蜜沾得掌心发亮。 待看清巢内满满当当、泛着莹润光泽的浓稠蜂蜜,它顿时眉开眼笑,咧开的嘴角露出泛黄的獠牙,转头对着另外三头黑猩猩 “吱吱呀呀” 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似在招呼同伴共尝佳味。 李俊虽听不懂它们的交谈,却从它们互相递视的眼神中瞧出了端倪:这四头巨兽显然陷入了两难 —— 蜂蜜的诱惑实在难挡,可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的道理,似是刻在它们的本能里,既想大快朵颐,又怕放松警惕时被他趁机溜进洞内,坏了守护禁地的规矩。 果然,片刻后它们便达成了共识,齐齐 “嗷” 地一声长啸,排成一道横列就地坐下,宽厚的脊背如四道黑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石洞深处的去路。 它们的心思再明白不过:蜂蜜要吃,洞口却绝不能让他越过半步。四头黑猩猩坐得稳稳当当,前肢搭在膝盖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李俊,随即迫不及待地瓜分起蜂巢。 粗糙的手指撕扯着蜜蜡,浓稠的蜂蜜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黑毛上凝成油亮的斑块,它们一边 “呼噜呼噜” 地狼吞虎咽,一边时不时抬眼瞥向李俊,生怕他耍什么花招,端的是又馋又防。 李俊在一旁赔着笑,目光却悄悄数着时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他心中清楚,这蒙汗药是他特意调制的强效配方,寻常猛兽沾了便要昏睡半日,这四头黑猩猩体型虽大,却也架不住药粉的力道,只需片刻便会发作,此刻只待最佳时机到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俊忽然压低声音,笑意渐浓,轻声念叨:“倒也,倒也……” 四头黑猩猩正吃得酣畅淋漓,闻言愣了愣,只当是李俊劝它们尽兴吃喝,纷纷抬起沾着蜂蜜的大拇指,对着他连连晃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似是在夸赞蜂蜜味美,又像是赞许他识趣够朋友。 “倒也!倒也!” 李俊接连喊了五六声,话音刚落,四头黑猩猩的动作便骤然僵住。它们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铅块,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 “噗通”“噗通” 地接连倒地,粗壮的身躯砸得地面微微震动,均匀的呼噜声很快在石洞内响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蜜渍,睡得人事不省。 李俊走上前,抬脚轻轻踢了踢其中一头黑猩猩的小腿,见它毫无反应,不禁朗声大笑:“常言道‘柔能克刚,智可胜勇’!黑大个们,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这‘智胜蛮力’的滋味,也教你们知晓,人族的手段,绝非尔等毛兽所能揣测!” 他心中有数,这蒙汗药药性霸道,这四头黑猩猩没个六个时辰绝醒不过来,此刻尽可放心前行。 跨过黑猩猩的身躯时,奇异的景象再次发生 —— 四头巨兽的身体竟如雾气般渐渐消散,原地只留下几滴干涸的蜂蜜,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李俊已然见怪不怪,只当是这云雾岛古阵的玄妙,不再深究,抬脚继续往洞内走去。 前行约莫数十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座不大不小的石厅。洞顶垂下数根钟乳石,尖端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滴答”“滴答” 落在地面的石洼中,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石厅内格外清晰。石厅内弥漫着一股醇厚的芳香,混杂着浓郁的药香与清甜的果香,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一振。 借着洞壁上荧光苔藓透出的淡绿光线,李俊仔细勘查了石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目光落在了中央的石桌上 —— 桌上摆放着七个奇形怪状的果子,个个色泽鲜亮,流光溢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先前吃下的智慧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夜奔波加之与三波黑猩猩斗智斗力,李俊早已饥肠辘辘,这股香气如钩子般勾着他的食欲,腹中的饥饿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只觉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渴望进食。 “常言道‘香甜之果,多无毒性’,此乃世间常理。” 他心中暗道,管它是虚幻景致还是真实存在,能解饥乏便是好物。此刻饥不择食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抓起一个果子便大口咬下。 果肉如智慧果一般入口甘甜多汁,带着一丝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与困乏。李俊越吃越上瘾,这七个果子形态各异,各有妙处:一个形似人参,嫩黄通透,只有拇指大小,药香浓郁;一个宛如游龙,鳞片纹路清晰可见,呈深青色,清香淡雅;两个状如猛虎,皮毛纹理栩栩如生,泛着橙黄光泽,甜中带润;还有三个恰似壮牛,四肢粗壮,通体赤红,醇厚回甘。 七个果子除了那枚人参形果子小巧玲珑之外,其余六个都有小拳头般大小,口感虽各有不同 —— 或清甜、或醇厚、或带着微苦的药香,却无一例外的美味,让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李俊一口气将七个果子尽数吃完,打了个饱嗝,腹中胀满了温热的感觉,再也吃不下分毫。那枚人参形果子药香尤为浓郁,两三口便下了肚,此刻竟觉得五脏六腑都暖烘烘的,浑身舒畅,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心中暗奇:这些果子绝非虚幻,既有实质性的口感,又能真正止饥解渴,可先前那些黑猩猩又为何会凭空消失? 结合进洞后遇到的云雾、猿猴、黑猩猩与智慧果,李俊沉思片刻,渐渐有了结论:这古阵之中的事物,并非全真也非全虚,而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奇特存在,幻象护真宝,真宝藏玄机,端的是妙不可言。 腹中饱暖,李俊便在石桌旁坐下歇息片刻,回想进入云雾岛后的种种遭遇:从误食智慧果开启灵智,到接连遭遇猛兽却总能化险为夷,短短一夜半天,虽险象环生,却屡屡获得天大的好处,运气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真是福祸相依,因祸得福。 坐下还不到两分钟,异变陡生!李俊忽然感觉到五脏六腑发出阵阵轻微的轰鸣,浑身热血如沸水般翻腾涌动,丹田内竟生出一股股浓郁醇厚的气体,顺着经脉游走蔓延,所过之处暖洋洋的,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在滋生汇聚,四肢百骸都透着说不出的舒泰。 “这是…… 罡气?!” 他又惊又喜,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罡气流动,那股力量雄浑厚重,远比他以往苦练多年的内劲强盛百倍,端的是天地间的至强之力! 更令人惊奇的是,肩头那处箭伤原本还隐隐作痛,此刻竟渐渐发痒,随后痛感彻底消失无踪。他抬手摸去,肌肤光滑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竟是被这果子的神力彻底治愈了! 最让他兴奋的是,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便能感觉到爆炸性的力量在涌动奔腾,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宣泄一番,试试这新得的神通。 这绝非虚幻!李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皮,强烈的疼痛感传来,让他愈发肯定 —— 自己不仅伤势痊愈,更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与深厚的罡气,这可是常人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想到这里,李俊欣喜欲狂,险些放声大笑。往日在梁山,他虽位居水军第一大头领,天罡星里排名第二十六位,威名赫赫,却深知自身实力尚有不足:水中功夫不及阮氏三雄与浪里白条张氏兄弟,陆地上的拳脚兵刃更是远逊武松、林冲、鲁智深等诸多兄弟。 李俊心中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让童威、童猛死心塌地追随左右,让阮氏三雄、张氏兄弟等水中豪杰服服帖帖,靠的不过是以心换心、以诚待人的处世原则与统御之才,而非单纯的武力。 他早已暗下决心刻苦练功,奈何功夫需日积月累、循序渐进,进步始终缓慢。却没想到今日困在古阵之中,竟意外获得这般天大的机缘,实力一日千里,简直是 “一夜暴富”,喜从天降! 此刻的他,只觉意气风发,豪情满怀,先前被困阵中的焦虑与担忧尽皆消散,反倒感激这场意外的遭遇。有了这一身神通,别说勘破古阵、顺利出岛与兄弟们会合,便是面对高源的官军围剿,也多了几分底气与胜算,往后的路,定然会平坦许多! 第 13 章 罡气破虎惊异兽 神力降牛拜仙师 “只要能破阵而出,我李俊便是一流武林高手!” 李俊激动得浑身发颤,胸中豪情万丈,“如今兼得超凡智慧与无穷神力,文武双全,往后替天行道、锄强扶弱,便更有底气了!” 艺高人胆大,此刻的李俊既有锦囊智计,又具万钧神力,胆气愈发壮盛,先前对岩洞的几分忌惮,早已化作探幽寻秘的好奇。他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决意继续深入 —— 一来要探尽洞内玄机,二来也要寻到那只刁蛮参猴,了却这段因果。 又前行约莫一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座石厅,较先前那座更为宽敞,足有十丈方圆。洞壁上的荧光苔藓愈发茂密,淡绿光华将石厅照得透亮,一头巨兽的身影赫然矗立厅中 —— 却是一头吊睛白额的超级大虫! 这虎身高六尺,体长一丈,浑身肌肉贲张如铸铁,毛色胜雪,黑色斑纹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额间竟嵌着一枚暗金色三角符文,隐隐透出诡异光晕,估算体重足有五六百斤! “好一头猛虎!” 李俊心中暗惊,暗自比较:当年武都头在景阳冈打死的那头吊睛白额虎,怕是比这头要小上一圈,这般体型配上额间符文,堪称世间罕见的异兽! 他下意识便想退走,深知往日里自己绝非这等凶兽的对手。可洞内秘宝近在眼前,这般半途而废,实在心有不甘。 正当他盘算着先退出石厅、另寻对策之际,那猛虎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 “嗷呜” 一声咆哮,额间符文骤然亮起,石厅内散落的碎石瞬间腾空而起,如暴雨般朝着李俊射来! 猛虎身躯一纵,如一道白色闪电从他头顶跃过,重重落在身后,粗壮虎尾横扫而出,卷起一阵腥风,竟将他的退路彻底断绝。 虎啸声震得洞壁簌簌发抖,细碎石屑如雨般坠落,李俊耳膜嗡嗡作响,胸口恰似被重锤猛撞,气血翻涌。那些碎石带着破空锐响袭来,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闪避,目光却愈发凝重:这猛虎竟能操控岩石,绝非寻常猛兽可比! 奇的是,他心中非但无半分畏惧,反倒觉得体内涌动的罡气愈发澎湃,似有一团烈火在丹田燃烧,急需宣泄。“既然避无可避,便战一场!” 李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非但不惧,反倒兴起好胜之心。他正欲测试自身新得的神力,这头带符文的超级猛虎,恰好成了最好的试金石。 被动挨打从不是他的风格,李俊当即决意主动出击。他双脚微分,扎稳马步,丹田内的罡气迅速汇聚,顺着经脉涌向双臂。他并未拔刀 —— 此刻刀片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根本无从发挥体内神力,倒不如双拳双腿来得便捷厉害。 只见他左手伸开成掌,掌心泛着淡淡金光,右手紧握成拳,罡气如实质般缠绕拳上,发出轻微嗡鸣,空气被拳风撕裂,竟传出尖锐啸声。左手以掌代刀,狠狠劈向钢鞭似的虎尾! “咔嚓” 一声脆响,那虎尾竟如被神兵利刃斩断般,应声而落。掉在地上的半截虎尾兀自弹跳数下,虎臀创口处鲜血如注,瞬间染红大片地面。 猛虎尚在错愕之间,李俊的右拳已然轰至。丹田内流转的罡气尽数汇于拳端,猛地振臂沉击!那斑斓大虫的头颅如遭惊雷轰顶,在金色旋气包裹下轰然爆破 —— 碎骨混着血肉飞溅丈余,溅落地面时发出沉闷噼啪声,宛若足量炸药引爆后的狼藉。 这是他服食七枚奇形异果后首次催动全力,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远超预期,竟让他握着拳头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抽回手臂,反复检视着光洁无损的皮肉,李俊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喉结滚动着喃喃自语:“竟有如此神力?先前只觉胆气壮盛,不惧凶兽,却未想一拳便能轰杀这般巨虎…… 原以为力量只是倍增,竟已强到这般境地!” 而那大虫在利齿即将咬中李俊拳头的刹那,便已悔不当初。尖锐犬齿非但未能咬破对方皮肉,反倒被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劲震得牙根发麻,它这才惊觉,自己咬住的不是猎物,而是索命的鬼差。巨大的悔恨与恐惧在喉间凝成呜咽,却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魂飞魄散。 李俊尚在琢磨拳头上那抹金色旋气的来历,石厅深处忽然传来沉闷蹄声,五头壮硕如小山的野公牛竟悄无声息地冲了出来。 它们通体黝黑,肌肉虬结如铸铁,六尺高的身躯带着千五六百斤的重量,低着头将锋利牛角对准李俊,呈扇形包抄而来。没有半声哞叫,唯有蹄踏石地的 “咚咚” 声,恰似敲在人心头的战鼓 —— 它们显然是要将这闯入者围歼于阵中! 不过十几息,野**便已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方才击杀猛虎的狂喜瞬间被寒意驱散,李俊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他暗叫不妙:对付一两头这般凶兽尚可周旋,可五头齐攻,防得住前便防不住后,顾此失彼之下,今日怕是真要栽在这里! 事到临头已无退路,李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目光飞速扫过五头野牛的站位,其包围圈近乎完美,地面与两侧皆无空隙,先前引以为傲的敏捷身法,此刻竟显得笨拙不堪。“平面突围无望,唯有向上!” 他心念电转,瞥见石厅三四丈高的穹顶,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萌生。 就在十根牛角即将触碰到他周身的间不容发之际,李俊猛地沉腰塌肩,双腿骤然发力,丹田内的气劲顺着经脉涌向足底 —— 竟是一记旱地拔葱!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跃起两丈有余,堪堪避开五头野牛的合击,而后稳稳落在最外侧一头野牛的背脊上。 这一跃之高,连他自己都惊得愣了愣。服食异果后,不仅力量暴涨,速度与弹跳力竟也成数倍提升,这般身手,放在从前便是天方夜谭。 野**骤然失去目标,皆有些茫然地原地打转。唯有被李俊踏在背上的那头野牛,感受到背上的重压与羞辱,猛地昂首怒吼:“哞 ——!” 沉闷的吼声震得石屑簌簌掉落,既是向同伴示警,也是宣泄被冒犯的狂怒。 李俊心念一动,想试试这神力究竟能到何种地步。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顺着脊椎下沉,尽数汇聚于双脚,足底竟浮现出淡淡的黄色旋气,而后猛地向下沉压 —— 正是一招千斤坠! 那野牛惨叫一声,四肢瞬间发软弯曲,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胸腔与脊背被这股巨力碾压得紧贴地面,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的骨折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在石厅中回荡不绝。不过一息之间,这头近两千斤的凶兽便已气息全无,成了一滩肉泥。 李俊怔怔地看着脚下的死牛,一股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忍不住放声大笑:“这般神力,当真天授!” 有此神通,何惧区区野**!他纵身跃起,主动向剩余四头野牛发起猛攻。拳头裹挟着金色旋气,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被击中的野牛非死即残,纷纷倒地哀嚎,再也没了战斗力。 短短数分钟,五头野牛便尽数伏诛。可就在李俊盘算着是否有遗漏之际,地上的尸身竟如雾气般消散无踪。他苦笑着摇摇头,了然道:“又是阵法幻象,端的玄妙!” 想起那七枚异果带来的逆天好处,李俊心中难免生出得陇望蜀之念。他静下心来,在石厅中仔细搜寻,冀望能再有奇遇。 不多时,他便在正面洞壁上发现了一个古朴神龛,龛内供奉的,竟是鬼谷子祖师的法像!那法像以沉香木雕琢而成,高约三尺,祖师面容清癯,目若朗星,颔下三缕长髯飘逸,身着八卦道袍,手持玉如意,神态超然,隐隐透着仙风道骨,令人望之自生敬畏。 神龛两侧刻着一副对联,上联云 “智通天地明阴阳”,下联曰 “术贯古今晓纵横”,横批四字 “玄门正宗”,笔力苍劲,古朴雄浑,不知是何年代所刻。 第 14 章 破阵得宝开仙境 巨石拦路试神力 李俊见那老者法像庄严肃穆,不敢有半分轻慢,当即双膝跪地,五体投地行那三跪九叩大礼。叩拜已毕,起身之际,脚下忽生一滑,正踩中一块松动石板。那石板一端陡然翘起,地面赫然现出一方形小洞,洞内静静卧着个小玉盒,莹润光泽,似非凡物。 俊拾盒在手,小心翼翼揭开盒盖,见内藏一本泛黄小册子,封面上 “法阵启蒙” 四个古篆字苍劲有力,落款竟是 “鬼谷子著”!李俊又惊又喜,只道 “天助我也!”,心中狂喜难言。此册恰是他此刻急需之物,真如久旱逢甘霖、严冻得炭火一般,来得再是及时不过。 李俊当下盘膝坐于原地,摒除杂念,潜心研读。他本识字无多,然服食异果后心智大开,加之册子图文并茂,字句浅白易懂,越读越是入迷。一连三日三夜,他水米未沾,竟将《法阵启蒙》通篇背得滚瓜烂熟,更在脑中反复推演布阵、破阵之法,直练到识阵、布阵、破阵皆已炉火纯青,方才暂且歇手。 临行之际,他复又检视那方形小洞,竟又寻得一张折叠帛纸。展开看时,上面记载着一套《幻影步》步法,仅有寥寥数十言,配着四幅插图,亦是通俗易懂。李俊乃百战沙场的老将,一眼便识破此乃罕见实战轻功 —— 若早习得此法,先前何至于被野**围得插翅难飞?他心中狂喜,将帛纸贴身藏好,暗忖日后必当勤加苦练。 此时他已三日水米未进,幸得先前服食的蜂王浆与异果滋养元气,此刻方渐渐生出饥饿之感。更让他牵挂的是,自己入阵已久,费保等人想必早已心急如焚,不知官兵是否仍在清剿,清平岛的兄弟们是否安好。 李俊再向鬼谷子法像躬身拜谢,背起先前黑猩猩未曾享用的蜂巢,转身走出岩洞。洞外有条清澈溪流,他将蜂巢外残留的蒙汗药冲洗干净,刮出两斤蜂蜜吃下。甘甜蜂蜜入腹,顿时心境澄澈,神清气爽,先前钻研阵法的疲惫消散大半。 他凝神静气,依《法阵启蒙》中所学规律,在洞外搜寻阵眼。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不过数刻钟光景,便看穿整个阵法脉络,轻松锁定阵眼所在。又花片刻功夫,将布置阵眼的奇石移位,只听一声轻微脆响,阵眼既破,那护岛古阵瞬间失了支撑,漫天云雾如潮水般退去。 云雾岛千百年来首度展露真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绿茵如毯铺满大地,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林间鸟语啁啾,溪畔兔起鹊落,蝉鸣悠扬不绝,端的是人间仙境、动物天堂。 李俊大喜过望,忍不住手舞足蹈,放声高呼:“妙哉!此乃真正的云雾岛,果是人间天堂也!” 阵外,费保与百二十名清平岛老少渔民早已等得焦躁万分。他们守在船中,食物淡水日渐消耗,清平岛众人本以捕鱼为生,早已吃腻了鱼肉,此番依旧只能以鱼为食,带来的粮食珍贵异常,只得省吃俭用。 童威、童猛并太湖四杰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数次要冲进迷雾寻找李俊,可一想起李俊临行前的嘱咐 ——“守住自身平安,便是对我最大助力”,便又硬生生忍了回去。他们在岛边踱来踱去,心中既忧李俊遇险,又怕擅自行动坏了大事。 众人实在牵挂李俊安危,便让几个嗓门洪亮的轮流在李俊上岛之处高声呼喊,又恐打断他破阵思绪,只得在原地煎熬,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正当百二十余人纠结万分之际,忽闻迷雾中传来一声轻微脆响。众人猛地抬头望去,眼中景象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 漫天浓雾竟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草明花艳、山青树秀的美丽岛屿。清晨阳光洒在枝叶上,露珠晶莹剔透,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费保等人只道是海市蜃楼,又怕是阵法新的幻象,使劲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再三辨认,那清晰如画的景致始终未变。正待他们半信半疑之际,李俊的欢呼声从岛中传来,众人这才确信是真!只是任凭他们冥思苦想,也猜不透这云雾岛为何会骤然 “换装”。 “兄弟们!清平岛的老少乡亲们!我出来了!” 李俊的哈哈大笑声传来,“阵法已破,幻象不复存在,你们尽可上岛来,一同观赏这真正的云雾岛!” 费保循声望去,只见李俊背着一个蜂巢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他惊喜万分,快步迎上前去,大呼小叫:“混江龙哥哥!你当真破了阵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李俊朗笑一声,声振林樾:“此事说来话长,先让众人将船上粮食、家具、工具、农具等物尽数搬上岛来,再一边勘探岛内情况,一边细说我此番奇遇。这里尚有数十斤绝好蜂蜜,让大家尝尝鲜。” 费保闻言大喜,即刻下令众人搬动物件上岛。众人七手八脚忙活半日,终将船上之物悉数搬上云雾岛。 李俊让费保取来几个酒坛,亲自前往蜂巢采收蜂蜜,不多时便将六个酒坛盛得满满当当,每坛足有二十斤,共计一百二十余斤。他令费保等人给岛民各盛一碗,百二十人各饮一碗蜂蜜,只觉甘冽沁脾,顷刻间神思澄澈,耳目清明,那三日四夜的焦躁困顿尽数涤荡干净。 费保咋舌惊叹:“此蜜真乃灵物!饮罢只觉脑际空灵,浑身气力充盈。往日亦曾多食蜂蜜,却从未有此奇效。” 童威、童猛、高壮、费祥亦齐声道:“怪哉!怪哉!” 李俊抚掌笑道:“此蜜确非凡品,稍后再与诸位细说端详。费保、童威、童猛、高壮、费祥,你我六人同去探寻岛内路径;倪云、狄青等可带着老少爷们安置住宿、预备晚餐。” 六人联袂前行,李俊详述入阵以来的奇遇,童威、童猛、费保等人听得凝神屏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打断这段奇闻。怎奈岛中荆棘丛生,无路可循,六人只得拔出腰刀披荆斩棘,开路之际无暇细听,后续情由只得暂且搁置。 行约二里路程,迎面撞上一座壁立千仞的石崖,攀援无路。众人循崖绕行数里,皆是绝途,直至日暮时分,方见一道仅容单人通过的石隙,宛如巨斧劈山而成,直通岛心。六人挥刀清剿隙中杂木荆蔓,辟出通路,前行百五十丈后,石隙豁然开朗,可容二骑并行。 出现在六人眼前的,竟是另一重天地:蓝天白云之下,平原沃野无边无际。唯石隙与平原衔接处,横亘着一块两丈高、五尺厚的梭形巨石,两头尖削,死死卡在岩壁之间,令内外隔绝,咫尺天涯。 六人攀至石顶眺望,只见群山环抱间,那片平原上林海与草原交错,河溪纵横如织,鸟兽奔跃其间;奇花异草争芳斗艳,蜂蝶逐香翩跹,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六人尽皆瞠目结舌,惊撼不已。 费保慨叹道:“真乃世外桃源!惜乎此石拦路,若要通行,需取锤钻火药来,将其爆破方可。” 言罢以手抵石道:“高壮、费祥,此隙外宽内窄,你我三人合力向外推搡,看能否挪动分毫。” 那高壮素有 “蛮牛王” 之称,费祥亦号 “太湖虎”,二人皆是神力之士。三人并肩抵石,石道恰容其身,费保喊罢 “一、二、三”,三人力贯双臂,一齐用力猛推那卡在石壁缝隙中的巨石。 第 15 章 神力推石惊众友 灵鹰引路困群雄 那巨石被岩壁紧夹,重达万余斤,非三万斤巨力不能撼动。三人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使出浑身解数,巨石却纹丝不动,恰似蚍蜉撼树,枉费气力。 二童见之,兴味盎然,齐声道:“俺弟兄也来搭把手,看能否撼动此石!” 五人齐声喊着 “一、二、三”,合力猛推,怎奈那巨石依旧固若金汤,分毫未动。众人气力耗尽,只得泄气退后,商议取锤钻、备火药来破石。 费祥叹曰:“此石坚牢如此,便是那有九牛二虎之力的薛仁贵再生,怕也难以移动分毫。” 李俊闻听此言,胸中好胜之心油然而生。此前在幻阵之中,他曾力毙巨虎、斩杀五牛,只当是法阵幻象,未敢当真。此刻亲身立于现实,只觉体内气力澎湃如潮,远胜往昔。 费祥提及薛仁贵的九牛二虎之力,更令他心念一动 —— 那日在岩洞内所食七枚异果,恰是一龙二虎三牛一人参之形,莫非竟与薛仁贵食九牛二虎白馍得神力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思忖间,李俊摆手道:“几位兄弟且退,待我一试。若当真推之不动,我等便逾石而入,待勘探完毕,再作计较。” 费保笑道:“兄长虽勇,然我兄弟五人合力尚不能动,兄长孤身一人,谈何容易?” 高壮亦附和道:“混江龙水中称雄,陆地之上推动此石,怕是比伏虎更难几分。” 费祥颔首道:“此石估摸有二万斤上下,除非有薛仁贵那般九牛二虎之力,或可动得分毫,否则断难挪动。” 童威劝道:“混江龙哥哥莫要白费力气,留些精神,若内里平原遇上猛兽,还需依仗兄长神力。” 童猛却想瞧个热闹,笑道:“我等五人都已费累,让混江龙哥哥也试试,免得他道我等偷懒耍滑。” 李俊不置可否,阔步上前,双脚分开约三尺,扎定大马步,挺胸塌腰,足跟外蹬,正是武学中最稳固的桩功架势。他双手按于石面,气沉丹田,暗自调动体内罡气,只见十指间竟有淡淡金色流光萦绕 —— 此乃先天罡气初显之兆,能聚天地正气为己用。一声 “嗨” 字出口,声如惊雷贯耳,双臂猛然发力! 刹那间,石破天惊!那卡在岩壁间的万余斤巨石竟应声而出。石隙里窄外宽,一经松动,推出去便易如反掌。巨石带着呼啸之声飞出十五六丈,轰然砸落在外间平地上,石落处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费保三人惊得瞠目结舌,气息凝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费保颤声问道:“兄长此等神力,真乃闻所未闻!莫非是仙家所赐?” 李俊亦暗自震骇,沉吟片刻方笑道:“往日我气力平平,今番骤增,实乃法阵中所得奇遇。” 当下,李俊将被参灵猴引入神秘岩洞,连闯三道猩猩关、力毙七头黑猩猩,误食一龙二虎三牛一人参七枚异果,继而力斩巨虎、搏杀五头野公牛之事,一一细说分明。 五人听罢,尽皆匍匐于地,高壮朗声道:“兄长竟得一龙二虎三牛之力!怪不得能轻描淡写推飞巨石,真乃天授神力!” 李俊连忙扶起五人,慨然道:“我等兄弟情深,何须行此大礼,折辱于我!是否真有一龙二虎三牛之神力,我亦难断言,但气力陡增却是实情。昔日毙虎屠牛,只当阵中搏杀是幻象,今日方知已然脱胎换骨,不复吴下阿蒙矣。” 费保双手抱拳,行拱手大礼 —— 左手在外,右手握拳于内,正是男子吉礼之仪,肃容道:“兄长先食智慧果而灵智大开,再得盖世神力,真乃天命所归!我等愿誓死追随,共图大业!” 二童、费祥、高壮亦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道:“我等誓死效忠!” 李俊连忙还礼,心中大喜过望。 岛上草木丰茂,禽兽繁多。李俊决意抓紧勘探全岛,提议捕获野马为坐骑。他如今灵智大开,设计下数个绝妙陷阱,以嫩肥鲜草为饵,不过一个时辰便擒得六匹野马。 再以神力震慑、恩威并施,不多时便将六匹野马驯服得服服帖帖,成为六人脚力。这些野马久居此地,熟稔地形,奔行于平原草地如风驰电掣,穿梭于灌木密林之间矫若游龙。 六人乘马遍历平原,又环岛绕行一周,耗时三日,终将云雾岛概貌探明:此岛四面皆为峭壁石山,无路可通,唯此前开辟的石隙为唯一入口。 岛心乃是群山环抱的巨大盆地,纵横数十里,草原与林海相间,草木繁盛,品类包罗万象;河网交错,鸟兽栖息,食草动物繁衍不息,食肉猛兽循迹而生,形成完整食物链,实乃天然乐土。 云雾岛为古法阵所护,隔绝尘寰逾千载,原生珍蕴俯拾即是。盆地之内,平畴万里,黑壤腴沃若膏,一握可汲脂润,若垦为田亩,足供三四十万生民衣食无虞。 溪涧纵横交错,汇流入一脉长河,穿平原而出,注入太湖。河临湖处,有百五十丈狭峡,河床仄隘,水流奔涌湍急;两侧石壁高耸八九十丈,中段断崖壁立二十余丈,悬瀑飞泻,轰鸣如雷,震彻山谷。此诚天险绝地:猿猱难攀其壁,游鱼莫越其湍,唯飞鸟可渡耳。 盆地四围,崇山峻岭层峦叠嶂,林深木茂,珍禽异兽潜藏,奇花异草遍布,诸多名贵药材,皆为万金难觅之瑰宝。 李俊六人勘察既毕,不禁叹曰:“人间仙境,天下第一福地也!” 餐食之际,野禽走兽随手可获,取薪燃火炙烤为食,众人饱食酣畅,无不称快。 李俊颔首道:“我等速归,即刻迁全岛族众于此。待族中老幼尽皆安居,只需遣数名弟兄扼守此唯一通路,纵使官军引千军万马而来,亦无计可施。况我尚能修复破阵,使古阵复归原貌,届时我等便可高枕无忧,令乡亲们早沐安澜,永享太平之福。” 高壮进言:“兄长先前曾见巨猿与猛虎同归于尽,虎骨乃稀世珍品,何不往寻?昔日我等畏其周遭猛兽,未敢轻往,今兄长神力在身,何惧之有,不妨一探。” 李俊恍然道:“前番忙于勘探,竟忘却此事,此刻正宜往觅。” 话音未落,费祥急声道:“我等沉醉此间胜景,竟忘了清平岛族众安危!不知此刻境况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人,六人尽皆焦灼起来,连忙策马返程。 却说清平岛之上,近日天朗气清,族众稍得宽心,一边在营地周围采撷野菜野果、搜寻名贵药材、捕猎普通猎物,一边静候李俊等人勘探归来。 这一日,忽有族人惊呼:“海上有船队!”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大海水际尽头有百余个黑点飘来,渐行渐近,正是官军船队!族众顿时人心惶惶,有人忧心道:“官军势众,离岛甚近,我等恐难坚守。我等善水,于水中尚可与官军周旋,若登岛固守,水性优势尽失,岂不更危?” 正慌乱间,李俊、费保等六人策马归来。众人见首领返回,稍稍安定。费保高声安抚道:“诸位莫慌!有混江龙哥哥在此,必能保大家平安!此刻便一齐动手,将家当搬往天府乐园!” 事不宜迟,费保转向倪云、高青、狄成、童威、童猛、秦磊等人,吩咐道:“诸位兄弟,速协助我指挥众人,有条不紊搬运物件,经秘道撤入云雾岛平原!” 安排妥当,费保蹙眉问倪云:“云雾岛秘境,千年来无人敢近,官军何以知晓我等欲迁入此处?” 倪云叹曰:“高源为缉拿我等,煞费苦心!他寻得一只训练有素的灵鹰,专司监视追踪。此鹰通灵性,自见我等便盘旋头顶,形影不离。前几日天候不佳,官军未敢出海;今日天气晴好,便循鹰踪而来。鹰在高空,纵使我等躲入密林,船只却无从藏匿 —— 官军若将我等船只尽数毁去,日后无船出海捕鱼,后患无穷啊!” 第 16 章 秘阵藏舟避鹰视 神匕射隼破追踪 李俊指尖尚沾阵眼石之微凉,闻得费保话音中惊颤之意,抬眼正撞进对方眼底翻涌的难以置信 —— 这位素来沉稳的头领,此刻眉峰拧作疙瘩,额角青筋微跳,显是心下焦躁。 一旁童威更甚,仰观天际盘旋的黑影,直咋舌道:“此计端的刁钻!那灵鹰竟能跟得这般紧,世间怎有如此通灵的禽畜?你等先前…… 当真未曾试过以箭射之?” 高青立在船尾,手按腰间箭囊,指腹摩挲箭杆纹路,语气满是无奈:“怎没试过?前几日在湖上,我接连发了三箭,奈何那鹰飞得极高,箭至半途便力竭坠水,连它半根羽毛也未曾碰到。” 李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费保道:“无妨。你令众人将二十余条船尽数拢于中间,挨得近些,某自有法子保船只周全。” 众人虽心有疑虑,却素信李俊手段,当下各归其船掌舵,吆喝着将船队聚拢。只见李俊从怀中摸出三枚青灰色阵眼石,分嵌于三条主船船首,指尖在石上快速划过,口中低诵晦涩咒诀。 顷刻间,淡青色光晕自船底漫开,如墨滴清水般晕染船身,不过数息,原本浩浩荡荡的船队竟如被湖水吞噬一般,连桅杆影子都消失无踪,只剩湖面泛着细碎波光。 “我的天爷!” 倪云惊得险些失足落水,紧抓李俊衣袖的手紧了几分,眼底满是急欲探究之光,“哥哥何时习得这等秘术?我等在清平岛相处日久,竟从未见你触碰过道法相关之物!” 李俊拍了拍他手背,目光掠过远处隐约的官军船影,语气沉了几分:“此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能尽。眼下先登岛避过官军追缉,待他们寻不到人、无功而返后,我等搬起家当、建好寨子,某再慢慢与你等细说端详。”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换乘小舟往雾岛划去。刚踏滩涂,狄成突然 “咦” 了一声,猛地抬头望天,指着高空黑影骂道:“他娘的!这扁茅畜牲端的阴魂不散!在官军船上吃饱了,竟又来盯梢!幸得哥哥藏了船只,不然今日必被它窥破!这下有它好折腾的,便是累死,也寻不到咱们的船!” 这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高青攥着腰间钢刀,恨得牙痒痒:“这两三日间,我等被这鹰追得连觉都睡不安稳,某好几次都想把它抓下来拔光羽毛烤了吃!也是我等运气好,方才它回官军船上吃食,方能顺利藏船。” 李俊顺着狄成所指望去,果见一只黑鹰从官军船影方向飞来。那鹰翼展足有丈余,羽色如墨,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身形较寻常信鸽竟大出十倍不止。 它飞得既快且高,不过数十息便至众人头顶,盘旋于三四十丈高空,在众人眼中不过雀鸟大小。然鹰眼犀利异常,纵在数十丈高空,那琥珀色眸子竟能将地面、海面景物瞧得一清二楚。 此时鹰眼锐利如刀,正一寸寸扫过海面,似在搜寻消失的船队。“快!加快登岛速度!” 费保脸色一沉,挥手催促道,“官军船队离此不远,若被这鹰缠上,我等迟早被其发现!” 那灵鹰似是笃定自己飞得极高,全然不惧下方人类,翅膀扇动频率慢得近乎慵懒,仿佛整片天空尽在其掌控之中。 盘旋两圈后,琥珀色鹰眸未寻得心中目标,眼里忽闪过一丝困惑 —— 不过一个时辰前,它还瞧见那二十余条大船,怎才转身回去片刻,船队便没了踪影? 灵鹰动作渐渐慌乱,翅膀扇动得愈发急促,在高空往复盘旋,尖啸声中满是焦躁。它不肯信自己眼睛,又往下飞了些,离海面只剩三十余丈,海中三五寸长的小鱼都看得分明,然除了粼粼波光与雾岛边缘翻滚的云雾,半条船的影子也无。 此时众人已尽数登岛,李俊与费保、费翔、高壮、童威等人隐于枝叶浓密的大树之下,躲避鹰眼窥探。 李俊独自返回滩涂,取出阵眼石,在岛周礁石旁重布一阵。随着咒诀落下,乳白云雾如被唤醒的潮水,从岛上涌将出来,转瞬便将整座岛屿周边裹住,景致与往日那神秘莫测的雾岛别无二致。 “兄长竟通晓布阵之术了?” 费保看得目瞪口呆,语气满是惊叹,“这等本事,可不是寻常人能习得的!” 李俊收好阵眼石,指尖尚沾云雾湿意,缓缓道:“众人可出来了,此阵已然激活,那畜牲再也瞧不见我等任何人了。” 费保走上前来,拍了拍李俊肩膀,语气满是敬佩:“兄长竟有这般洪福,得蒙先师亲传,真乃真龙之姿!有你在此,我等弟兄往后便有靠山了!”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却说那灵鹰在高空盘旋,越飞越急,琥珀色眸子里满是茫然。 它潜意识里觉得,船上众人绝无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将二十余条船拖上岸,更不可能藏进云雾岛的密林 —— 那岛上云雾素来诡异,连它也不敢轻易靠近。 可眼下船队当真没了踪影,这教它如何甘心? 灵鹰振翅再往下飞,离雾岛不过二十余丈。乳白云雾如凝固羊脂,在岛周翻滚,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老鹰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低空掠行 —— 那云雾中似有一股吸力,教它浑身发毛。往日的悠然荡然无存,它身影微微下沉,双翼振速放缓,鹰眼圆睁,锐利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湖面与岛岸,焦躁急切地搜寻着消失的目标。 李俊隐于岛边礁石之后,透过云雾缝隙望着灵鹰焦躁模样,眼底渐渐凝起锐光。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衣摆遮住双手,指尖在绑腿暗袋上顿了顿 —— 那里藏着一柄匕首,刀身乃玄铁所铸,在暗处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压下粗重喘息,周身气息如被山石裹住,连风都绕他而行。双眸如鹰隼般锁定天际黑影,连灵鹰翅膀扇动的频率都算得一清二楚。 灵鹰盘旋至李俊头顶不远之处搜寻,在鹰尾正对自己的刹那,李俊手腕猛地一振,一道寒芒划破空气、带起一声细锐啸响,如银蛇窜天,直扑那团黑影。 那灵鹰此刻悬于三十丈高空,在地面望去不过雀鸟大小。这些日子,清平岛众人并非没试过以箭射它,可箭矢到了半途便力竭坠湖。久而久之,灵鹰也习惯了这等徒劳攻击,每次见箭矢坠落,只觉可笑 —— 人类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但它万万没料到,竟有人会用匕首当作武器,在这般遥不可及的距离发起突袭。箭矢尚且难及,其他武器更不用说,岂能有用?有了这等固定思维,老鹰毫无危机感,依旧按往日习性盘旋。不同之处,只因未瞧见消失的二十条船只,心中满是对失踪船队的焦灼与疑窦。 它哪里知晓,就在它回官军船上吃食的半个时辰里,清平岛船队已与李俊等人汇合,用隐匿法阵遮去了一切踪迹。 灵鹰只当船队定是藏进了岛脚边临水的岩洞里,遂在雾岛周遭湖面一寸寸排查,目光死死黏着水面,浑然不觉死神已然降临。 第 17 章 毙鹰复阵安绝境 寻仙得地辟桃源 那灵鹰正凝神搜捕之际,忽觉腹间一股刺骨寒意袭来!鹰心大惊,鹰眼疾扫,方见一道耀眼毫光已近在咫尺!它急振双翅欲避,怎奈那匕首去势如电,快得不容分毫反应。 只听 “噗嗤” 一声,匕首如剖脂切玉般刺入腹甲,直没刀柄。灵鹰眼前一黑,剧痛攻心,尖啸未及出口,只溢出一声嘶哑唳鸣。庞大身躯如块黑石,直坠湖面,“扑通” 一声溅起丈高水花,涟漪圈圈散开,转瞬被风抚平,唯余水面漂浮数缕黑羽。 “中了!” 李俊见匕首精准命中,紧绷身躯骤然一松,放声大笑,大步奔至水畔,纵身跃入海中。他本是水性精熟之人,入水如游鱼般灵动,片刻间便拖拽着灵鹰尸身返回岸畔。 将死鹰掷于地,李俊抹了把脸上水珠,望向倪云问道:“便是这孽畜,连日来窥伺我等?” 倪云几步抢上前,蹲身抓起鹰尸翅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狠狠往地上一掼,眼底怨愤几乎要溢出来:“正是这贼禽!数日来盘旋于我等头顶、船桅之间,今日更引了官军船队前来,害得我等食不甘味、夜不安寝!宿于船上时,它便在舱顶盘旋,连灯火也不敢点半盏!今日总算遭了报应!混江龙哥哥,这般高空之上,你竟以匕首将其击落,端的是如何做到?” 狄成凑上前来,盯着鹰腹露出的刀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半晌才憋出一句:“李俊哥哥,此鹰高飞三十余丈,我等箭矢尚难及半,你却以匕首毙之…… 这等手段,直如神仙一般!小弟至今仍是不敢置信!” 众人纷纷围拢,望着地上死鹰,听倪云、狄成言语,无不欢喜雀跃 ——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欢喜之余,又皆面带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齐聚李俊身上,满是敬佩之意。 李俊拂去衣上水珠,淡然一笑:“此鹰在诸位眼中,不过雀鸟大小;然我以鬼谷子先师所传法门凝目,它便如近在咫尺一般,何难之有?” “事不宜迟,诸位速速入那盆地平原!” 费保突然开口,语气凝重地打断了众人的惊叹,“官军船队指不定何时便至,我等须得尽快安置妥当才是。” 在他调度之下,众人即刻收拾行囊,沿着一条窄道向平原进发。 走在队伍中间的几位老者,脸上仍带忧色。张老汉拄着拐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虫,低声对身旁李老太嘀咕:“老汉年轻时便闻,这雾岛素有‘进得去,出不来’的传言。早年有渔翁误闯岛周云雾,绕了三日不得出,最终饿毙于滩涂之上…… 我等此番入内,当真无碍?” 费保听得真切,放缓脚步走到老人们身边,耐心解释道:“大伯大娘尽可放心!昔日雾岛之所以有此传言,皆因岛上有护岛古阵守护。外人误闯阵中,若不解破阵之法,便只能困死其内。如今李俊哥哥已习得布阵、破阵之术,我等自可自由出入,毫无阻碍 —— 方才那二十条船,便是用阵法隐匿起来的。” 李俊闻言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神色焦灼的众人,语气愈发坚定沉稳:“反观那些官军,一旦踏入阵中,若无破阵之能,便休想有一人活着离开!故而我先前才说,只要我等安全登岛,便无需再忧官军追击。” 话音方落,众人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日来被官军追剿的惶恐、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 既无需再惧官军围堵,亦不必担忧困守荒岛,更有平坦平原可供栖息,这哪里是颠沛逃难,分明是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洞天福地! 李俊放缓脚步,走在队伍末尾,指尖悄然掐诀。随着法诀催动,先前隐匿船只的法阵应声而解,一条蜿蜒曲折的窄道赫然显现。他转头对身旁费祥、高壮叮嘱道:“你二人率百余老弱妇孺先行入内,我在此断后。” 费祥、高壮齐声应诺,即刻组织族人有序进入窄道。待最后一人踏入窄道深处,李俊再度施法,周遭云雾如潮水般翻涌聚拢,转瞬便将整座岛屿重新笼罩,恢复了往日云遮雾罩的神秘模样。 行至窄道中段的族人们回头望去,只见雾霭翻腾,来时路径早已被彻底遮蔽,连一丝痕迹也无从寻觅,无不啧啧称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担忧,也彻底消散。 穿过窄道的刹那,眼前景象让所有族人不约而同地驻足 —— 万顷平原顺着缓坡连绵铺展,青草地如茵似毯,踩上去绵软厚实;远处山脚下,一条溪流蜿蜒流淌,潺潺水声清晰可闻,石滩上几只青蛙蹲伏,“呱呱” 鸣叫声此起彼伏;几匹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惊起一群飞鸟,翅膀扇动之声与溪流潺潺交织,勾勒出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致。 百二十人静静伫立,先是死寂般的震撼,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年轻人们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撒开脚步奔涌向草地,肆意欢笑打闹,激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年老的长者们则纷纷俯身跪倒,须发皆白的张老汉双手合十,仰首对天虔诚念叨:“多谢老天开眼,多谢李俊小郎君,我等总算有了活路!” 其余老者纷纷效仿,浑浊老泪顺着满脸皱纹缓缓淌下,滴落在青草之上,晕开一个个小小湿痕。 李俊站在窄道入口,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 这云雾岛,总算能成为族人们安稳栖身的家园了。 稍作安顿,费保上前一步,高声对众人说道:“我等今日能寻得这般福地,皆赖混江龙哥哥之功!诸位当好好谢过他才是!” 言罢,便将李俊得智慧果、炼制成智慧蜜的始末,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交头接耳,谁也未曾想过世间竟有这般奇人奇事。李俊见状,亦上前补充道:“自服食智慧果后,我的目力较往日强了数倍,心神也愈发清明冷静,先前方能精准击落那追踪的苍鹰。” 童猛感慨不已,朗声说道:“这是哥哥的福气,亦是我等兄弟的造化!往后跟着哥哥,定能再有奇遇!”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费保呵呵一笑,抬手压了压众人情绪:“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眼下暂且不及细说。当务之急,是大家齐心协力,将安营结寨之事办妥。” 此次迁来云雾岛的男女老幼,共计一百二十余人,此刻已尽数踏入这片盆地草原。众人再度细细打量周遭景致,只见青草如茵、溪流潺潺,繁花似锦的花丛间,不时有珍禽异兽穿梭而过,无不连连惊叹,直呼:“妙哉!妙哉!真乃世外桃源也!” 童威素来好奇,见状上前向李俊问道:“哥哥,这护岛法阵究竟是何人所布?又有怎样的来历?” 李俊沉声回应:“此阵已存千年之久,布阵之人无从考证。我等只需铭记,这位前辈实乃我等救命恩人,赐下这般世外桃源。至于法阵原理,我如今也略知一二。” 他稍作思索,继续说道:“法阵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以特殊材料布设而成,另一类则是通过画符纹催动,亦称符术或法术。” 第 18 章 勘宝岛群贤筹远计 固天险众志拓桃源 李俊向众人释疑道:“此护岛大阵,乃古人采灵材布设之迷幻阵,与三国诸葛孔明八卦阵同工异曲。方才遮掩舟楫,却是指尖画符、凭空布设之法术阵也。” “世间高明法阵师,能布守护百里之地的大阵,诸如护城、护山之属,皆是此类。那法术布阵,则全凭施法者法力深浅 —— 法力高深者,阵形可大可小、可强可弱,随心所欲,变幻无穷。” “某不过初窥门径,方才那隐匿阵,仅能遮掩数百平之地,已是极限,算不得什么高深术法。似太上老君那般大能,方可燃灯布下遮天盖地之阵。这护岛古阵与某之隐匿术,俱是基础法门,某只学了些皮毛,然用以瞒过官军耳目、隐藏舟楫人众,已是绰绰有余。” 族人们听罢,对李俊愈发敬佩,当下四散开来,各寻建房吉地,着手清理地基。彼时船上家具用具尚未搬运,众人便就地取材 —— 岛上野生动植物随处可见,渔樵耕猎之资不缺,生计倒也无忧。 薄暮时分,众人围坐林间,品尝着采撷的野果与捕猎的野物烹制的佳肴,只觉满口鲜香,心中甜畅,往日被官军追剿的阴霾,尽皆一扫而空。 再说云雾岛周遭海面,常年氤氲着淡乳色雾霭,雾汽与天光交融,将碧波漾漾的海面,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先前紧追清平岛船队的官军,此刻面对空空如也的海面,个个满脸困惑,莫明所以。 不过片刻之前,被他们死死追击的清平岛人连同船只,竟骤然隐匿无踪。便是那只驯养有素、目光锐利的侦察苍鹰,也毫无征兆地消失在雾色之中,未留半分蛛丝马迹。这般诡异景象,直教两位带队官军统领满心疑窦,全然摸不着头绪。 二位统领率领部下,在云雾岛周围搜寻了两日两夜,依旧一无所获。只得依海滨城乡流传千年的传说推测:那苍鹰定是误入神秘云雾岛,被岛上诡异云雾困住,纵使不死,也绝无可能再出来了。 云雾岛 “只进不出” 的传说,官军将士亦是耳熟能详。众人笃定,苍鹰之消失,非殒命岛内,便是被困其中永无出路。满营将士,无一人敢贸然登岛探查,只得在岛外遥遥观望终日,那苍鹰却始终杳无音讯。 二位统领彻底陷入绝望:没了苍鹰追踪,在浩渺无垠的大海中寻觅清平岛的人与船,无异于海底捞针、水中捞月,难如登天。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悻悻领兵返程复命。统制听闻禀报,转念一想:苍鹰飞行高度远超弓箭射程,世间无人能轻易制服,统领所言想来非虚。暗自慨叹一声晦气,随即把情由告知高源。高源亦是无可奈何,追剿清平岛渔民之事,暂时只得不了了之。 然高家公子被废、颜面尽失之事,却不能就此作罢,这仇迟早要报。当下便以缉拿凶徒反贼李俊、童威、童猛、秦磊、费保、倪云、高青、狄成八人为名,欲将太湖翻个底朝天,把术湖渔民的钱财搜刮一遍,捞几万两银子,稍稍出口恶气。 官军悉数撤走的全过程,皆被隐匿在阵法中的清平岛人看得一清二楚,众人对李俊所施阵法,无不啧啧称奇,暗自叹服,更添敬畏之心。 次日天明,李俊便撤去了隐匿船只的阵法。百二十名族人齐齐动手,将船上剩余物资尽数搬上岛屿,随后就地取材、刈草伐木、架梁砌墙,着手搭建新居。 此前众人早已备妥搬迁建房之物,各类工具一应俱全,铁钉等建材也储备充足。加之岛上林木繁茂、古木参天,所有房屋皆采全木结构搭建,施工进度极快。不过七日光阴,所有族人便都住进了宽敞整洁的新房,正式开启了全新生活。 这座岛屿腹地的盆地,端的是造物主的馈赠与,真个是人间仙境。此地气候温润、四季分明,原始生态亘古未被惊扰,野生动植物品类繁盛,寻常所需食材与物资,皆可于自然中寻得。 无需耕耘劳作,不必蓄养牲畜,这片沃土孕育的天然物产,便足以让族人们衣食无忧、丰衣足食。幸福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从清平岛迁徙而来的族人们,一时间竟都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只道是身在桃源。 一日,倪云满心忧虑地寻到李俊,躬身问道:“哥哥,若是那些官军日后追查到云雾岛,领兵杀进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李俊深知 “安全” 二字,乃是所有族人共同的牵挂,不敢怠慢。他并未即刻回应,当即召集了童威、童猛、费保、高青、狄成、秦磊、费祥、高壮、费力等人,吩咐他们带领所有身强体健的族人,对整个云雾岛展开全面实地勘踏,探明山川地势,以备后用。 全族一百二十余人中,除三十余位老幼病弱留守居所外,其余九十余人皆跟随李俊出发勘探。 这座封闭千年的岛屿,处处涌动着蓬勃生机,尽是自然馈赠:可食野果挂枝盈串,熟透浆果坠落时,溅起细碎果香;药草遍野,馨香弥漫,各色野花在草丛间肆意铺展,彩蝶翩跹其间,鸣声清脆的山雀在枝头跳跃穿梭,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纵横交错的溪流如银带般穿梭,水源充沛且澄澈见底,掬起一捧饮下,甘甜清冽,滋润心田;溪畔青苔厚密如绒,时有小蟹横行,虾群逐浪,生机盎然。 溪水中鱼群密布,只需以石投水或木棍轻搅,便有十余尾银鳞翻肚,跃出水面;草丛间的野兔、野雉等小动物繁衍生息,因从未见过生人,全然不惧人类。族人前行时稍不留意,便会惊起身旁生灵,引得一阵轻快逃窜与鸟鸣,煞是热闹。 勘踏途中,族人们累了便选一处树荫歇息,饿了便就地取材,采撷鲜美的野果、捕捉肥嫩的野物,烹饪后滋味醇厚、营养充足;倦了便倚着参天古木,躺在尺余厚的落叶堆上小憩,落叶清香混着草木气息萦绕鼻尖,凉爽惬意。九十多人的队伍一路穿行,既饱览了沿途奇山秀水,又能随时品尝各类可口野果,端的是惬意万分,不亦乐乎。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聆听李俊解说:“你我不妨边游览边商议,一同谋划日后生计。此番勘踏或许耗时颇久,可能要十余日乃至数十日。但岛上野生食物丰沛,我等无需急于开展耕种与养殖,尽可走到哪吃到哪,断不会挨饿受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护岛大阵庇佑,你我在相当长一段时日内,绝对安全,无需为安危担忧。大家沿途要多留心、多思考,集众人之智规划未来,即便花费一两月、三四十天,亦无不可。” 族人们闻言,个个喜笑颜开,相互打趣谈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有人高声说道:“往后咱们在此开垦良田,种上稻麦,再驯化些野马拉车,日子定能比以前红火百倍!” 有人接话道:“等安定下来,咱们还能在溪流边搭个水车,开垦菜园,再养些鸡鸭,孩子们便能在这片平原上自在奔跑,无忧无虑了!” 李俊将众人引至一条小河边,指着河水沉声说道:“我等如今居住的这片盆地,纵横各有五六十里,总面积逾数百平方里,土质肥沃松软,地势平坦开阔,一旦开垦耕种,足以养活五六万甚至上百万人。另有一条河流贯穿整个盆地,无数条支流如脉络般汇入其中,日后只需开凿沟渠,便可引溪水、河水灌溉农田,保障农耕用水,无忧旱涝。” “此河注入大海的入口处,地势极为险峻,两岸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石崖,猿猴难攀,唯有飞鸟可至。河水湍急汹涌,途中更有落差极大的瀑布,外来之人绝无可能从这条河道进入盆地。河道距离海面十余丈处,是环岛的石壁,高达百余丈,壁面光滑陡峭,无人能攀爬逾越,真乃天险也!” 第 19 章 聚宝盆安居思远虑 太守府盛怒布阴招 李俊环睁虎目,扫视众人,语气愈发笃定:“总而言之,要踏入这盆地平原,唯我等先前走过的那条狭道,乃是唯一通路!此道诸位皆亲身踏过,深知其易守难攻 —— 只需两三健卒扼守关口,纵使外侧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越雷池半步!” “且看盆地外侧,尽是悬崖峭壁,飞鸟难渡;内侧却山林坡缓,地势平坦,各类林木、药材等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足可支撑我等长久安居,无匮乏之虞。” “前两日,某已与费保、高壮、费祥四位兄弟,以藤条套捕四匹野马,借野马代步,遍勘全岛。岛内岛外山川地势、隐微细节,皆已了然于胸,无半分疏漏。” 话锋一转,李俊向众人揭秘道:“列位有所不知,盆地之外的云雾,并非天然生成,乃是护岛大阵所造幻象!不懂阵法之人一旦闯入,便会为幻象所迷,若不能破阵,便永世难进难出,只可困死阵中,遑论抵达盆地?这便是云雾岛‘只进不出’传说的由来,亦是它千百年来未遭开发的根本缘由。” “在我等之前,亦有零星勇士登岛探险,然这些人只有进岛之记录,从未有出岛之踪迹。他们无一例外,尽皆困死法阵之中,只留森森白骨,警示后人莫要轻闯。” “某初入法阵之时,若非得鬼谷先师指点,恐也难逃前人覆辙,困死于此,再无见天日之机。” 李俊忆起过往,神色间满是感慨,“刚入阵法时,某也曾为幻象迷得晕头转向,不分东西南北。后幸得一只灵猴引路,闯入供奉鬼谷子先师法相的奇洞,承蒙先师恩赐,习得破阵、布阵之术,方才得以破阵而出,重见天日。” “某不仅从鬼谷子先师处习得破阵之术,更学得复阵、布阵之法。此前某破阵迎诸位入岛,待众人悉数踏入盆地后,便已将古老法阵恢复如初。如今即便官军寻来,也只能望岛兴叹 —— 他们不上岛便罢,一旦踏入岛屿,便再也无法脱身,唯有困死护岛大阵之中,束手待毙!” “我等只需在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狭小石道入口,派数人驻守,即便官军侥幸突破法阵,也绝无可能进入盆地。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是‘有进无出’!” “破阵之后,某与费保等几位兄弟,一路砍树斩棘,开辟出一条通往岛中心的道路。也算老天庇佑,我等并未走多少弯路,径直寻得这条通往盆地的石隙,因此耗时无多。” “岛内其他地方皆是峭立石壁,唯有这条石隙平坦开阔,可直入腹地。我等别无选择,只得沿石隙继续砍荆开路,最终踏入这片洞天福地 —— 一片宽广无垠的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真乃天赐佳境!” “这片盆地内,各类食材应有尽有,我等这一百几十号人,即便不种粮、不种菜,单靠自然馈赠便足以饱腹。我等还发现,岛上有数百匹野马,日后逐步捕捉驯化,便可成为得力的代步与运输工具;各种野生禽兽亦随处可见,诸位可逐步捕捉驯化,作为家禽家畜。总之此处是名副其实的聚宝盆,今后我等便称这片盆地为‘聚宝盆’便是!” “如今我等已在聚宝盆安居,有护岛大阵庇佑,暂时可保平安无虞。我等清平岛人命不该绝,注定有福分得此宝地,这是老天的眷顾,让我等得以绝境逢生,当怀感恩之心,敬畏天地神明。” 话锋陡然一转,李俊语气变得凝重:“但话又说回来,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时日一长,云雾岛的秘密难免为官府察觉。届时,他们若摸清其中缘由,必定会寻访罕见的法阵大师,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派大师前来破阵,抢夺这座宝岛。” “因此,我等必须常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念。眼下,我等只需派几位兄弟驻守狭道,便可让官军望盆兴叹,无可奈何。但长远来看,官府终究会想出应对之法。所以,我等在安享太平幸福之时,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多思索对策,确保云雾岛能长久安宁,世代无忧。” 倪云闻言大喜,朗声说道:“原来云雾岛是如此固若金汤的宝地,是小弟先前多虑了!但正如混江龙哥哥所言,后忧隐患确实不可不防,当早作谋划才是。” 族人们也纷纷点头称是。起初他们只听懂了云雾岛的富足与安稳,并未将潜在的官军威胁放在心上;直到听闻李俊的警示,才猛然警醒,意识到必须树立防范意识,共商长远安居之策。 全面勘踏完云雾岛后,李俊召集众人总结道:“这片宝地名副其实,自然资源极为丰富 —— 数千年的老山参在此并不稀有,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也多不胜数。日后,我等还会不断发现更多奇珍异宝,坐拥无尽财富。待世间太平之日,只需从岛中取出些许天材地宝销往岛外,每一件都足以价值连城,不愁生计。” “岛上各类野生动物繁衍生息,数量之多,远超我等短期内的需求,其繁殖速度亦快于消耗量,因此我等暂时无需饲养家禽家畜,单靠大自然的馈赠便足够了。盆地内的河流中,鱼群密度远非太湖可比,鱼类品类也极为齐全,太湖所有的鱼种此处皆有,足以满足我等食用之需。” “盆地内的土壤极为肥沃,即便不施加肥料,庄稼也能茁壮成长,丰收可期。日后族人群体壮大,便让每人开垦一二亩农田,种稻种麦、种瓜种豆;再在溪流两岸开辟菜园,驯化那些野马野禽,让孩子们能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老人们能在树荫下闲话家常,家家户户都能炊烟袅袅,丰衣足食。可以肯定的是,所有搬迁至此的族人,都能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这便是我等期盼已久的安稳岁月!” 最后,李俊语重心长地说道:“值得我等深思的是,我等皆出身穷苦,如今得以承蒙天赐,安享幸福。在尽情享受这份恩泽之时,我等亦不应忘记,世间还有无数与我等境遇相同的穷苦黎民。日后若有机会,我等当尽力关照他们,扶危济困,方不负老天眷顾之恩。” 按下聚宝盆内众人筹谋安居不表,却说那怨愤的情绪,已在太湖沿岸渔民中悄然蔓延。而此刻,身处云雾岛聚宝盆中的李俊等人,尚不知太湖沿岸已因他们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且说湖州太守府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候统制率部悻悻返程,甫入州府便直奔太守府邸,将云雾岛前的诡谲景象与搜寻无果的始末,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禀明太守高源。 客厅内烛火跳跃,将高源阴沉的面庞映在斑驳墙面上,忽明忽暗。听罢禀报,他猛地一拍案几,“啪” 的一声巨响,案上青瓷茶盏应声震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在案牍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废物!一群废物!” 高源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语气淬着冰碴,“百余逃寇,外加一只训练有素的侦察苍鹰,竟就这样凭空销声匿迹?云雾岛的传说再玄乎,难道还能真如吞鲸之口,将人囫囵咽下不成?” 候统制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冷汗顺着脊梁骨蜿蜒而下,浸透了内层衣袍,竟不敢有半句辩驳。他深知高源向来心狠手辣,此次追剿失利,本就难辞其咎,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高源粗喘几口粗气,强压心头怒火,目光在厅内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候统制身上,语气骤然阴冷如寒潭:“李俊、二童、秦磊,还有那太湖四杰,皆是朝廷钦点的反贼。如今他们踪迹全无,若是据实上报朝廷,你我二人都难逃干系,轻则罢官夺爵,重则身首异处、株连九族!” 第20章 强征渔船搜太湖 滥杀无辜充府库 候统制心头一凛,忙抬首躬身,拱手问道:“太守大人明鉴,此等急事,依您高见,该当如何处置方妥?” “如何处置?” 高源冷笑一声,眸中闪过淬毒寒光,宛若饿狼窥羊,“彼等既从太湖遁走,余党必然潜藏于水域左近,断无远走之理!传我将令,便以‘缉拿反贼李俊、童威、童猛、秦磊并太湖四杰’为名,即刻抽调两千官军,再强征沿岸渔船百艘,水陆并进,将太湖翻个底朝天,看他们能藏到何日!” 言毕,其目歹光更炽,语气愈见阴狠,咬牙切齿道:“那太湖渔民,向来与李俊之流暗通声气,多有窝藏包庇之嫌。此次搜湖,你须逐户清查家产,但凡金银细软、粮草器物,稍有可疑,尽数没收入官!再将渔网剪碎、渔具焚毁,断其生路,教他们无从捕鱼谋生!另捕几个老实本分的渔民,罗织通敌罪名,押至湖畔当众问斩,杀一儆百,看谁还敢私通反贼!纵使寻不见反贼踪迹,既能掠财充盈府库,又能震慑湖区百姓,此等一本万利的买卖,岂会白做!” 候统制虽知此举必祸及无辜,累及万千平民,但他素来畏惧高源权势,更怕祸及自身,只得硬着头皮躬身应道:“卑职遵命!这便下去部署,不敢有误!” 次日天未破晓,东方才泛一抹鱼肚白,太湖沿岸尚笼罩在朦胧晨雾之中,便被官军的呐喊声、马蹄声与兵刃碰撞声骤然打破宁静。两千官军身披亮甲,手持利刃,队列齐整却气势汹汹,如饿狼扑食般涌向渔村码头。候统制亲坐码头高台之上,案前插着令旗,只见他将令旗一挥,官军便如潮水般涌上渔船,强行征用,毫无半分商量余地。 “官府征用渔船,专为缉拿反贼!敢有违抗者,以通敌论罪,格杀勿论!” 官军头目手持令旗,立于码头最高处,声如洪钟,蛮横无状,眼神扫过众渔民,满是不屑与凶戾。 渔民们方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便奔出屋门,见官军如狼似虎般登船抢掠,顿时慌作一团,哭喊声、议论声交织一处。有几个年轻渔民血气方刚,见生计所系被强夺,怒火中烧,抄起墙角渔叉、屋前扁担便要上前阻拦。怎奈官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当即蜂拥而上,将几人按倒在地,铁链锁了手脚,口中塞了粗布,只剩 “呜呜” 挣扎之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却挣脱不得。 其余渔民见状,吓得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再有敢上前理论分辨者,当即被官军一脚踹翻在地,轻则呵斥打骂,重则枪托乱砸,疼得蜷缩在地,哀嚎不止,再无人敢吱声。 未及两个时辰,百艘大小渔船尽被官军征用完毕。船上的渔网、新鲜渔获、储备粮食等物,或被随意弃于岸边泥泞之中,任其腐烂,或被贪心官军私自私吞,中饱私囊。船主们眼睁睁看着自家活命的根基被夺走,哭天抢地之声响彻湖畔,悲恸欲绝,却终究无济于事,只能望着官军驾船离去,徒唤奈何。 继而,搜湖与沿岸搜刮同步展开。百艘被征渔船载着官军,于太湖水面一字排开,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从湖心到湖岸,一寸寸仔细搜寻。船桨划破平静湖面,留下道道狰狞水痕,往日里渔歌晚唱、水波潋滟的太湖,此刻竟被死寂笼罩,唯有单调刺耳的桨声在空旷湖区传出甚远,令人心悸。 而沿岸渔村与水上船屋之中,更惨烈之景象正在上演。官军以 “清查反贼余党” 为名,踹门砸锁,挨家挨户强行闯入,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手持利刃,见物便抢,遇物即砸,土坯房中的旧木箱、渔船的储物舱,尽被翻得底朝天,衣物钱财散落一地,狼藉不堪。值钱的银钱、衣物、首饰自不必说,便是渔民们省吃俭用积攒的半袋糙米、几块腊肉,乃至给孩童留的几块糖块,都被官军粗暴地塞进布袋,扛上等候在旁的马车,丝毫不留余地。 遇有渔民稍作反抗,或是低声哀求,官军便挥刀劈砍家具,棍棒加身,不少渔民被打得头破血流,鲜血染红衣衫,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村落,令人不忍卒闻。 村头住着王二,其妻早年病逝,他独自抚养五岁女儿丫丫,日子本就拮据艰难,勉强糊口。官军闯入之时,王二正急着将家中仅存的半袋糙米藏于丫丫被窝深处,欲以孩童被褥遮护这救命粮,盼着能多撑几日。 “官爷容禀!我家唯有这点孩童救命粮,再无他物!求官爷高抬贵手,留些许给孩子果腹!” 他死死挡在床前,脊背挺得笔直,宛若护崽的老兽,眼神中满是哀求与决绝。 官军见状,哪里肯听,二话不说,一拳便砸在他脸上,鼻血瞬时喷涌而出,顺着嘴角淌至衣襟,染红了胸前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丫丫吓得缩在被窝之中,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小手却紧紧攥着糙米袋一角,强忍着未曾哭出声,生怕给爹爹添乱,让官军更为凶狠。 官军抢过粮袋,骂骂咧咧离去之后,王二才缓缓抹了抹鼻血,踉跄着蹲在床边,小心翼翼抱住女儿。丫丫这才敢小声啜泣起来,哽咽道:“爹,我不饿,我真的不饿…… 我怕你疼……” 王二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女儿瘦弱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滚烫的泪水混着未干的鼻血,一滴滴砸在女儿柔软的头发上,满是无助与绝望。 村西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民,脸上沟壑纵横,刻满岁月的风霜,他死死抱住家中仅存的半袋粮袋,“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面,苦苦哀求:“官爷饶命!此乃全家老小的活命钱,求官爷手下留情!” 官军却嫌他碍眼,抬脚便将其踹出老远,老渔民重重撞在墙角的木柱之上,一声闷响过后,嘴角缓缓淌出鲜血。那官军仍不解气,上前又狠狠踹了两脚,冷笑道:“反贼同党,还敢在此藏私?这些皆是通贼赃款赃物,理当充公,岂容你私藏!” 言罢毫不留情地扛起粮袋转身就走,留下老渔民瘫坐于地,捂着作痛的胸口,浑浊的泪水顺着满脸皱纹缓缓流淌,嚎啕大哭之声中满是绝望与悲愤。 湖畔另有一户渔民,全家居于一艘大渔船之上,世代以捕鱼为业,渔船便是他们的家。见官军登船抢掠,船主怒从心起,抄起船桨便要驱赶,却被为首的官军一刀柄砸在肩头,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肩胛骨当场碎裂。他疼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疼得几乎晕厥。 官军顺势将其捆绑结实,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他颈间,厉目瞪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妻儿,威胁道:“再敢反抗,便将你全家沉湖喂鱼,一个不留!” 船主夫妇望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幼童,心如刀绞,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抵抗,眼睁睁看着官军将船上财物洗劫一空,就连锅碗瓢盆都被砸毁,一一掷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溅起阵阵水花。 夫妇二人相拥坐在冰冷的船板之上,绝望的哭喊声响彻湖面:“我等只是安分守己的普通渔民,从未见过什么反贼!你们如此断我活路,往后叫我一家老小如何为生啊!” 不远处另一艘小小的渔船上,住着张婆婆与她的小孙孙。张婆婆的儿子去年出海捕鱼,遭遇风浪不幸遇难,儿媳不堪贫苦与思念,抛下老幼离去,只剩祖孙二人相依为命,那艘小小的渔船便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官军登船搜掠,将船上仅有的一篮干鱼与半罐食盐尽数搜走,临走之时,瞥见小孙孙怀中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 —— 那是孩子爹爹生前亲手缝制的,也是孩子对父亲唯一的念想,当即伸手便要抢来扔进湖中。 张婆婆见状,骤然像是有了使不完的力气,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官军的腿,苍老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要扔便扔我老婆子!莫碰孩子的念想之物!” 官军不耐烦至极,抬脚便将她踹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衣衫瞬时浸透,张婆婆在水中挣扎沉浮。小孙孙见状,哭喊着 “奶奶”,不顾自身安危,一头跳入湖中,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水波中起起伏伏,随时可能被湖水吞没。幸得附近渔船上的李大叔,冒着被官军发觉问罪的风险,悄悄划着自家小船靠近,奋力将祖孙二人救起,藏于船底,这才逃过一劫。 。 第 21 章 云雾岛安居定计 太湖畔渔户遭劫 张家婆孙并李大叔被众人从水中救起,三人相拥而泣,哭作一团。李大叔颤巍巍探怀,摸出藏于船板下的半块干饼,小心翼翼掰了一半递与二人,低声抚慰道:“莫哭,莫哭!留得性命在,便有出头之日。” 那官军哪里顾得这些,搜罢一船,便径向次艘而去,脸上半分怜悯也无。霎时间,太湖沿岸哭声、骂声、官军呵斥声、器物碎裂声搅作一处,直教人间惨剧,目不忍睹。沿岸渔村、水上船屋,竟无一家得免。数千太湖渔户,转瞬间家产尽失,坠入苦难深渊。 官军在湖上搜寻数日,别说李俊等人踪迹,便是半点可疑线索也无。却不甘就此收手,反倒变本加厉搜刮,劫得财物,源源不断运往州府。高太守闻听搜湖无果,又见大批财物运到,脸上阴云散去大半,对着候统制连连赞道:“做得好!纵使擒不得反贼,能得这些财物充盈府库,亦算一桩功劳!” 浩劫过后,渔户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有蜷缩于岸边芦苇丛中,任冰冷晨露浸透衣衫者;有瑟缩在破船残骸之旁,眼神空洞如痴如呆者。 村西李大婶从自家烧毁的屋舍废墟里,寻出几件未燃尽的破衣裳,轻轻拍去尘土,分与旁边几个赤身冻得打颤的孩童。先前被官军锁拿的几个年轻渔户,侥幸为乡亲救出,不顾自身伤痛,先去搀扶受伤老者、寻觅失散孩童,各以微薄之力,相互扶持。 有个唤作石头的少年,父母在乱中被官军所伤,不知去向。他自个儿吓得躲在芦苇丛中,直至官军去远,方才敢探身出来。定睛看时,自家渔船早已化为焦土,只剩一堆黑炭般的木板,爹娘踪迹全无。 少年坐于岸边,望着茫茫太湖,正自无助悲泣,忽有邻村几个渔户寻至。内中一位满脸风霜的大叔,探怀摸出一个温热的烤红薯,递到他手中,温言说道:“石头莫怕,你爹娘之事,我等替你寻访。往后若是寻不见,我等几家轮流照看你,保你饿不着、冻不着。” 少年接过红薯,滚烫之意透过粗皮传来,咬上一口,软糯香甜,直暖到心坎里。他含着热泪,重重点头应允。 众渔户望着眼前太湖,湖面依旧平静,水波荡漾间,却再无往日温婉,只剩令人心悸的沉寂。众人眼中,尽是绝望与化不开的怨恨。 “皆因那班当官的!为擒反贼,便拿我等百姓撒气,毁我家园!” 一个受伤渔户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牙切齿骂道。 “李俊小郎君等人,向来体恤渔户,待我等如亲人一般。若非官府逼迫过甚,他们怎会落草?如今官府擒不得人,便拿我等无辜百姓开刀,这是什么世道!” 一位老者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懑与无奈。 怨愤之情,如潮水般在渔户中蔓延,久久不散。而此时,身处云雾岛聚宝盆中的李俊等人,正沉浸在安居的安稳与喜悦之中,尚不知太湖沿岸已因他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更不知无数乡亲为他们承受了无妄之灾。 暮色漫过云雾岛山坳,篝火在盆地中央噼啪作响,映得围坐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李俊手握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刀鞘上还留着梁山时的刻痕,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扫过一张张风尘未洗却满是希冀的面孔,声音裹着滚烫真诚:“我等此番让官军无功而返,高源那厮定然恼羞成怒,势必迁怒于太湖渔户。依我所料,此刻太湖渔户,想必已被高源洗劫一空了。” “我意欲将太湖中那些苦命人,尽数接到云雾岛来,共享天赐恩惠。还有那些遭逢战乱、颠沛流离,家破人亡、连遮雨草棚也无的穷苦之人,亦让他们来此刨地种田,尝尝安稳富足的甜头。” “岛上人多势众,拳头方能硬朗。往后若遇着那些成群结队、抢粮劫船的海盗恶匪,我等才有力量护住这云雾岛,护住手中好日子,教它长长久久过下去。” 话音刚落,童威猛地一拍膝头,粗声应和:“哥哥所言极是!这兵戈四起的年月,多少人在泥沼中挣扎?前些时日,我还记起太湖边见过一位老渔翁,儿子被官军抓去充伕,老伴冻饿而亡,只剩他孤身一人守着破船啼哭 —— 如今有了这福地,总算能给这些人一条活路!待岛上人多至二三十万,别说小贼,便是那皇帝老儿派来的大军,我等也能教他们有来无回!” 童猛坐于一旁,听闻此言,不由得想起梁山旧事,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李俊哥哥,这地方比梁山还要暖和。我等安顿妥当后,不如先去寻访梁山的兄弟 —— 还有那些离散兄弟的家眷,他们在外头定然受够了苦楚,想必日夜盼着能再如当年在梁山一般,大家伙儿聚在一处,不惧官府,不愁饥寒……” 末字方落,热泪已砸在身前青石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童猛慌忙以袖口擦拭,怎奈泪水如断线珍珠,越擦越涌。 李俊望着童猛,眼前忽闪过石碣村旧景,眼眶也自发热,悄悄别过脸去,用衣袖蹭了蹭眼角。童威见此情景,也沉默着垂下头颅,便是素来沉稳的费保、高壮等人,亦红了眼眶,篝火之光映在泪珠子上,亮如碎星。 倪云攥着衣角,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得李俊哥哥胸有丘壑,早算出高太守会来报复,提前寻得这避难之所 —— 这哪里是什么避难所,分明是我等的福地!多亏老天护佑好人,让哥哥寻得宝岛之时,又得破阵智慧,闯过那千年古阵,方教我等能在此安家。有混江龙哥哥引领,这云雾岛定能千秋安稳,代代兴旺!” 他顿了顿,转向费保,又道:“费保哥哥亦立了大功!早早备下船只、粮食,连锅碗瓢盆也收拾得妥帖。我等一得官军要来的讯息,一百二十余号人忙而不乱,便是一针一线也未曾落下,尽数搬上了船。这两日官军追剿甚急,天上更有老鹰盯猎物一般的哨探,将我等船影看得真切,添了不少难处!可即便如此,我等一人未少,顺顺当当抵达这洞天福地 —— 此乃老天保佑也!” “只是不知太湖中的渔户们境况如何?那些人未必有我等这般好运气……” 李俊沉吟半晌,指尖在沙地上轻轻敲击,良久方开口:“少时我去法阵中仔细探查一番,看有无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官军 —— 若无最好,若是有,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怪不得旁人。明日再派几人出海,往太湖周边打探消息,必要时进太湖寻相识之人问个明白。若是有渔户遭官军祸害,便将他们接来云雾岛。他们因我等遭此横祸,断不能让他们白白受委屈。”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满是赞同。既已确定云雾岛安稳,又有了日后打算,各人脸上忧色渐淡,皆开始盘算如何盖房、种田,怎生将这新家园打理得更为像样。 恰在此时,费保忽开口说话,声气较往日沉了几分:“大宋有天子,湖州有知府,天下各处,皆需有个主事之人。咱这云雾岛方圆不小,自然也该立个领头的,方能有条不紊。” “想当年水泊梁山,宋公明哥哥坐镇忠义堂,统领一百单八好汉,十几万水陆大军,何等威风!咱这云雾岛,山明水秀,粮草可济,地势更是险要,不比梁山差到何处去 —— 若能择一能干岛主,领着大伙同心协力,何愁不能安居乐业,逍遥自在?” 第 22 章 云雾岛众推岛主 忠义魂入梦点醒 此言一出,篝火旁众人皆静了片刻,随即纷纷点头称是。下一刻,满场目光竟如百川归海般,齐刷刷聚向李俊 —— 童威眼中亮得发烫,童猛抬手抹了把脸,连素来寡言少语的高壮也缓缓颔首,便是那几个嬉闹的孩童,也停了顽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李俊。 费保瞧着众人神色,含笑道:“诸位的心思,某已然猜透 —— 便是要请李俊哥哥当仁不让,做这云雾岛的岛主。某亦是这般想:混江龙李俊,本就有经天纬地之才,此番寻得这云雾仙岛,又破了那护岛古阵,功劳无人能及,本事更无第二人可比。” “更难得的是,哥哥此番闯阵,不仅本事见长,更似脱胎换骨 —— 在阵法之中误食智慧仙果,智商已远超常人,如今韬略,堪比当年管仲、乐毅;又得一龙二虎三牛并人参神果之力,身负一龙两虎三牛之勇,端的是文武双全!” “如今的混江龙哥哥,文能安邦济世,武能斩将夺旗,当今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这般人物……” 费保开了头,便将李俊在阵法中的奇遇一一道来:如何误食神果,如何得鬼谷子先师亲传阵法要诀,又如何单凭一己之力,推开那块重达两万五六千斤的巨石。每说一句,众人的惊叹声便高上一分,有那性急的,忍不住伸手去摸李俊的胳膊,想感受那神力的痕迹;也有人望着阵法深处,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倪云听得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叹道:“怪不得前些时日,哥哥仅凭一柄匕首便打下了高空的老鹰 —— 我等 弯搭箭,箭簇尚到不了老鹰三分之二的高度,原来哥哥竟有这般通天神力!当真是神了!” 童威听得心头发热,忽然放声大笑:“依某看来,李俊哥哥这条‘混江龙’,根本就是真龙下凡!有这般天大的福气,便是开国皇帝,也不过如此!咱不如反了那赵宋朝廷,把道君皇帝的龙椅抢过来,让哥哥做那九五之尊,我等皆为开国功臣,岂不比在这岛上快活百倍?”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空气瞬间僵住。李俊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 “呛啷” 一声半出鞘,脸色沉得如同太湖的寒水:“兄弟!你若不想让朝廷派几十万大军来踏平这云雾岛,便把这话咽回肚子里!往后再不许提半个‘反’字!” 他指着周围的帐篷、刚开垦的田地,声音里满是急切:“你且算算,咱这一百多号人,方才在这岛上站稳脚跟,凭什么与朝廷抗衡?这不是做那春秋大梦,分明是把大伙往死路上送!方知祸从口出,你莫非忘了梁山的前车之鉴?” 童威被他说得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下去:“小弟知错了,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可这话却如同一颗种子,悄无声息落在了众人心里。望着李俊的背影,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 是啊,哥哥有这般天大的福气,这般过人的本事,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大事呢?这念头像刚冒芽的春草,藏在每个人的心底,只待一阵东风,便能生根发芽。 散会之后,众人仍在私下里议论,有人说童威性子太急,言语失当;也有人说李俊太过谨慎,错失良机,种种天马行空的想法飘在夜色里,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 李俊带着费保穿过狭道,走进护岛法阵。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沾在衣摆上,凉得如同冰水。两人仔细搜寻了一圈,连个官军的影子也未曾见着。李俊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 —— 只有他们自己的足迹,并无半分外人来过的痕迹。 “想来他们无一人敢闯岛,尽数缩了回去。” 他站起身,望着法阵外的湖面,“云雾岛的传说,官军定然也听过,没人敢拿自家性命来赌。再说,他们见湖里并无咱的船只,定是以为咱逃去了别处,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其他岛屿上瞎找呢。” 正说着,牛壮从后面追了上来,搓了搓手,笑道:“李俊哥哥,既然并无官军侵扰,咱不如去寻些虎骨来?那东西治风湿最是管用 —— 咱这些人天天泡在水里,谁身上没点风湿旧疾,阴雨天疼得彻夜难眠,若是能寻着虎骨,熬些汤药喝,也能舒坦不少。” 李俊被他一语提醒,忽然想起阵法中的景象 —— 巨猿与猛虎搏斗的场面,至今仍在眼前晃动。“可那毕竟是幻阵,里面的物事岂能当真?” 他皱了皱眉,却又有些不甘心,“也罢,便去瞧瞧,即便寻不着,也不算白费功夫。” 几人顺着进阵的路径往回寻找,晨露打湿了衣摆,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李俊凭着记忆拨开丛生的荆棘,忽然脚下一顿 —— 前方的空地上,智慧果树的枝干还带着晶莹的露水,巨猿的骸骨斜倚在树根旁,猛虎的骨骼完整地铺在青石之上,爪尖的寒光尚未褪去,连搏斗时溅在石头上的血迹,都还透着暗红之色。 “是真的!竟真是真的!” 高壮忍不住失声叫道,伸手去摸那虎骨,“这骨头还硬邦邦的呢!” 费保连忙让人寻了藤蔓,将虎骨捆扎妥当,抬回盆地之中。 李俊蹲在果树之下,指尖触到树干的纹路,心头不由得一震 —— 原来那幻阵中的生死搏杀、奇珍异宝,竟都是真的。 待众人皆回了盆地,李俊独自留在后面,亲手将护岛大阵恢复妥当。望着缓缓合上的阵门,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的岩洞 —— 便是在那里,他误食了神果,得了鬼谷子先师传下的阵法口诀。 可他在阵中辗转搜寻了半日,将周围的山壁摸了个遍,却连个岩洞的影子也未曾见着。那岩洞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唯有掌心残留的暖意,提醒着他那并非南柯一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雾岛渐渐有了烟火气息。在李俊的调度指挥下,一百多号人分工明确,各尽其职:男人们开垦田地、搭建房屋,女人们纺纱织布、喂养禽畜,孩子们则跟着老人学认草药、习练驾船之术。 短短数月光阴,两三百亩农田已是绿油油一片,庄稼长得齐腰高下;新盖的木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烟囱里飘出的炊烟缭绕在山坳之间;晒谷场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粮食,药架上晾满了各种名贵药材,连鸡鸭鹅也在院子里四处跑动,叫声清亮悦耳。 夕阳西下之时,李俊独自一人站在山岗之上,望着盆地里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 孩子们在溪边追着蝴蝶嬉闹,妇女们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男人们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爽朗的笑声顺着晚风飘上山岗,暖得如同怀中温着的美酒。 可他望着望着,眼前忽然晃过梁山之上那面 “替天行道” 的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又晃过忠义堂里的点点灯火,一百单八好汉围坐一堂,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等畅快;再晃过招安时的圣旨,南征北战时洒下的鲜血,还有林冲、武松、鲁智深…… 那些已然故去的兄弟,以及尚在人世的二十多位弟兄。 “他们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可好?” 童威、童猛当日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梁山的桩桩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倦意渐渐漫过心头。 他倚在树干之上,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梦乡。 第 23 章 四星入梦托遗愿 李俊立誓护遗孤 梦里的天色昏黄一片,恰似梁山黄昏时分的晚霞。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李俊抬头望去,只见宋江身着当年的锦袍,吴用手摇羽扇,花荣背上挎着那张出神入化的宝弓,李逵扛着双斧,四人从茫茫雾气中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如同清风一般。 未等李俊开口发问,四人竟齐齐跪下身来,双手抱拳,声音里满是恭敬:“我等参见主公。” 李俊大惊失色,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死死扶住宋江的胳膊,声音发哑:“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折杀小弟了!快些起身!” 他凝目望着宋江的脸庞 —— 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许,身上的锦袍竟透着几分半透明的光泽,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宋江被李俊扶起,苦笑道:“兄弟有所不知,我四人早已辞世,如今皆是阴司鬼魂。今日闯过阴阳路来见你,实有一事相求,你若应允,我等兄弟九泉之下亦感大恩。” 李俊只觉心头一紧,攥着宋江的手,那股冰凉刺骨,正是死人独有的寒意。他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唯有用力点头:“哥哥有话但讲,小弟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办到!” 宋江望着他,眼中既有欣慰,又含深憾:“当年在梁山,我便知你有大气运,却不料你竟能寻得这般宝地,还得此奇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似怕被阴风吹散:“兄弟,你日后当为海外人主,统领一方水土,造福万千百姓。我等今日前来,只为求你两件事:一来莫忘受苦的梁山兄弟,二来莫失替天行道的初心。” 李俊骤闻此言,身形一震,急忙趋步搀扶,声音发颤:“小弟本是乡野村夫,何德何能受四位哥哥如此看重!兄长们皆在朝中任职,怎会说已不在人世?” 宋江脸色骤然煞白,仿佛被抽去魂魄,两行浊泪滚滚而下,哽咽半晌才哭道:“都怪我!都怪我一时糊涂,贪慕正统虚名,害了众位兄弟啊!” “想当初,我梁山一百单八将聚义水泊,聚义厅内济济一堂,啸聚山林,仗义行侠,声名震于江湖,那时节兄弟们活得何等快意!可我偏要执着于‘招安’二字,将兄弟们带上不归路,任人驱使,沦为朝廷鹰犬。” “招安之后,我等先北征辽国,再讨田虎,又平王庆,最后征伐方腊。兄弟们抛头颅、洒热血,出入刀山火海,历经百死千生,为朝廷平定四方,立下不世之功。谁曾想,一百单八将出征,班师回朝时仅剩二十七人!” 宋江泪如泉涌,悲声更切:“我本以为,朝廷会感念兄弟们赫赫战功,善待阵亡兄弟家眷,抚恤幸存将士,论功行赏,让兄弟们安身立命。可到头来,满腔期盼尽成泡影!这般惨烈牺牲,换来的却是朝廷猜忌疏离 —— 阵亡兄弟家眷仅得些微敷衍抚恤,幸存兄弟更被视作眼中钉,非但未曾按功论赏,反倒是官微权轻,尽数外放边陲。一日落草,便终身打上‘贼寇’烙印,永无翻身之日!” “更可气的是,蔡京、高俅、杨戬、童贯四贼,依旧权倾朝野,视我梁山兄弟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百般设计陷害。圣上视而不见,纵容奸佞,我等兄弟命运早已注定!” “受封不久,四贼便设下毒计:先假意替我求得御赐美酒,暗中换了毒酒,将我毒毙于楚州任上;随后又召玉麒麟卢俊义入京,在饭菜中混入水银。玉麒麟中毒后无法骑马,只得乘船回任,途中毒性发作,跌入江中溺亡。” “我中毒之后,深知铁牛性情刚烈,若知我遭毒害,必定愤起反抗。如此一来,不仅坏了兄弟们用八成性命换来的‘正统’清名,更会让朝廷有借口株连其他幸存兄弟与家眷。无奈之下,我只得修书一封,将铁牛从润州骗至楚州,以御赐毒酒一同鸩毙…… 是我亲手杀了铁牛兄弟,我对不住他啊!” 宋江捶胸顿足,悔恨交加:“我死后,下属遵我临终嘱托,将我与铁牛安葬在楚州蓼儿洼。那里地形与梁山蓼儿洼极为相似,葬在彼处,便仿佛回到兄弟聚义的故土。吴先生、花将军得知我与铁牛遇害、葬于蓼儿洼的消息,悲痛欲绝,双双赶赴坟前祭拜。祭拜完毕,二人便在我坟前自缢身亡,如今我四人得以在黄泉相聚。” “当地百姓感念我等兄弟忠烈节义,为我等建庙立祠,四季祭祀。可即便如此,四贼仍不罢休,暗中算计幸存的二十几位兄弟及百单八星的家眷亲友。你们如今处境凶险,务必小心防备!” “梁山兄弟的悲剧,皆由我一手造成,我罪孽深重,却已无力回天。军师早已算出,你李俊有翻天覆地之能、扭转乾坤之志,唯有你能替我等了却遗恨。今日我四人联袂而来,便是求你看在昔日兄弟情分上,了却这桩心事!” 李俊听得肝肠寸断,双目赤红,强忍着泪意沉声道:“兄长有何嘱托,尽管明言,小弟万死不辞!” 宋江神色一肃,目光恳切郑重:“其一,你如今占据的宝地,可安顿数十万人,亦能庇护百姓周全,让他们衣食无忧。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可造福天下。我恳请你派人寻访梁山一百单八将的亲属好友,但凡他们有需,便倾力相助;若有生存危机,便为他们解除危难,接到你的宝地之上,庇护性命安全,让他们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 “其二,日后你离开东海、另谋发展之时,务必带上愿意追随你的梁山兄弟及亲属好友。待你功成名就之日,勿忘兄弟情谊,给予这些追随者优渥待遇,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兄弟若能办妥这两件事,我在九泉之下亦感恩戴德,来世甘愿为你做牛做马,以报此恩!” 李俊胸中热血翻涌,眸中泪光闪动,慨然应道:“兄长所言,恰是小弟心中所想!今日我已与童威、童猛二位兄弟,及几位新结义的兄长谈及此事,众人听闻梁山兄弟遭遇,无不伤心落泪。以前我等自顾不暇,无力顾及他人,今日觅得云雾岛这福地洞天,自然不会忘了还在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我与二童及太湖四杰已然定下寻访照料百单八星家眷亲友的心意。” “只是如今云雾岛初建,百废待兴,诸事繁杂,一时难以抽出人手。待岛上诸事走上正轨、生活安定之后,不出两日,我便亲自出湖寻访。云雾岛土地肥沃,是屯垦安居的宝地,足以容纳所有在世兄弟及众家眷立足,四位兄长尽管放心!但凡踏上云雾岛的亲人,我必保他们衣食无虞、平安顺遂!” 智多星吴用上前一步,目光清亮地看着李俊:“兄弟乃真龙降世,言出必行,我信你说到做到。今日我再多说一句,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我等已然成鬼,无力相助,但公孙胜、朱武、樊瑞三位学道的兄弟尚在人世,如今闲居二仙山。你可前往恳请他们出山相助,他三人若能出山,对你日后成就大事裨益良多。” 李俊闻言大喜,当即躬身行礼,连声道谢:“多谢军师指点,小弟记下了!” 小李广花荣亦上前一步,对着李俊深深躬身:“我与军师为全兄弟之义,追随公明哥哥而去,却留下孀妻赵氏、幼子花逢春无人照料,让爱儿失父、娇妻丧夫,何其悲凉!另有舍妹花惜春,嫁与霹雳火秦明为妻,秦明阵亡后,便一直寄居我家,处境凄苦。这三人是我心中最大牵挂,恳请哥哥代为照料,若能保她们平安,花荣便死而无憾了!” 第 24 章 李逵托孤寄遗腹 三杰辞岛赴楚州 闻听花荣之言,李俊只觉心头一紧,酸楚之意直冲眼眶,当即垂泪躬身,语声铿锵如铁:“花寨主放心!你之所托,李俊不敢有半分轻慢,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护赵氏夫人、花逢春贤侄及花惜春姑娘周全无虞!” 花荣热泪盈眶,连连躬身下拜,哽咽道:“大恩不言谢,哥哥这份恩情,花荣九泉之下亦不敢忘!” 一旁李逵走上前来,脸上没了往日的粗犷张扬,反倒带着几分憨厚与悲戚,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混江龙哥哥,小弟生前曾与邻家小妹有情,如今她腹中怕是留着我的遗腹子。若是他日有缘相见,还望哥哥代为关照一二,莫教她们母子受了委屈。” 李俊先是一愣,眼中闪过几分讶异,旋即转为悲悯,温声道:“没想到你这铁牛,竟也有这般柔情牵挂。谁说夯汉不多情?倒是我先前小看了你!你且细细说来,那位小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也好按图寻访。” 李逵叹了口气,语声带着浓浓的愧疚:“邻家小妹唤作宁花妹,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两小无猜,早已私定终身。我上梁山之后,她便主动照料我的老母亲,端茶送水,煎汤熬药,孝心可嘉。后来班师回朝,我获封镇江润州都统制,便将她接到任上,拜堂成亲,做了夫妻。” “本想与她相守一生,共享几分富贵安稳,却没料到,公明哥哥一封书信将我召至楚州,一杯毒酒便了结了性命…… 天不假年,我与花妹仅做了三个月夫妻,洞房余温未散,便已阴阳两隔,何其恨哉!” “花妹与我一般,性情刚烈、身强力壮,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这一生,别的无所遗憾,唯独愧对花妹。我们成婚三月,恩爱甚笃,却没料到她竟为我怀了骨肉。如今我虽已身死,却也算是为李家留了血脉,只是可怜了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一想起来,我便肝肠寸断!” “我知晓花妹性情刚烈,必定会为我守寡一生,这般执念,更让我心如刀绞。我生前的赏银,虽足够她支撑几年生计,可孩子出生之后,开销渐大,日后必定会陷入困境。恳请哥哥届时仗义疏财,代为照料她们母子,帮她们渡过难关,莫教我李家香火断绝!” 李逵说着说着,已然泣不成声,到最后索性放声号啕大哭,哭声悲怆凄厉,闻者无不动容。 宋江听着这哭声,脸上尽是愧疚之色,泪水再次涌出;吴用、花荣亦是泫然泪下,唏嘘不已。 常言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逵本是出了名的硬汉,如今却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其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李俊早已被这悲戚之情感染,泪流满面,当即点头应道:“好!我便答应你!只是不知宁姑娘如今身在何处?是在你的老家沂州,还是你曾任职的镇江润州?” 李逵哽咽着摇头:“我死后,官府便将她赶出了都统制府,此后便没了音讯,想来既不在沂州,也不在润州。” 李俊面露难色,沉声说道:“铁牛兄弟,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茫茫人海,寻访二人谈何容易?但你放心,此事我必定牢记在心,日后但凡有机缘,便会全力寻访,纵使踏遍天涯海角,也定要寻到她们母子!” 李逵闻言,感激涕零,当即双膝跪地,对着李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撞得青石地面 “咚咚” 作响:“只要哥哥答应,便已足够!若是天不绝我李家之后,总有机缘巧合的那一天!” 宋江、吴用、花荣、李逵见李俊一一应下嘱托,心中大石尽数落地,脸上的悲戚之色渐渐散去,转而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四人又与李俊闲聊起昔日梁山聚义的旧事、兄弟间的插科打诨,言谈之间,尽是对往昔岁月的追忆,恍若又回到了那啸聚山林、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快活时光。 正聊得真切,忽然一声嘹亮的鸡啼划破夜空,东方泛起鱼肚白。李俊猛地惊醒,额间已满是冷汗,衣衫竟被浸透。他端坐起身,闭目追忆梦中详情,宋江等人的音容笑貌、悲戚语声皆历历在目,绝非虚妄幻梦。 次日天明,李俊便将众兄弟召集至聚义厅,居中坐定,沉声道:“我昨夜做了一场奇梦,梦见公明哥哥、吴用军师、花荣兄弟与李逵兄弟前来见我。” 他顿了顿,将梦中宋江所言一一告知众人:“公明哥哥说,他与李逵兄弟被高俅等奸佞以御赐毒酒毒害;玉麒麟卢俊义则被蔡京等人在饭菜中混入水银,乘船回任途中毒性发作,跌入江中溺亡;吴用军师与花荣兄弟得知噩耗后,赶赴楚州蓼儿洼祭拜,随后双双自缢于公明哥哥坟前,四人皆葬于彼处。” “公明哥哥还说,蔡京、高俅等奸佞并未罢休,仍在暗中算计幸存的梁山兄弟及已故兄弟的家眷,他们时时刻刻都面临着被陷害、被打压的危险。他嘱托我,务必照料好众兄弟的家眷,庇护他们的安全,让幸存的兄弟得以安身,让已故兄弟的遗属得以安稳度日。” “虽说只是一场梦,但梦中情景太过真切,绝非凭空臆想。因此我决定,这两日内便动身出湖,亲自前往楚州蓼儿洼查实此事。” “如今云雾岛已初步安顿妥当,安全方面暂无大碍。护岛古阵隐秘多年,无人知晓,即便有人误闯,也只能有来无回;即便有人察觉古阵踪迹,寻常人也难以破解。但以防万一,我们需在狭窄的石道出口设立关隘,派几位兄弟轮流值守。有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岛上安全便可万无一失。” “我会在一个月内赶回来,若运气尚佳,或许能带回几位实力强劲的帮手,增强护岛力量。这一个月内,兄弟们除每日派两人看守关口外,其余有劳动能力者,尽数投入开荒种地、渔猎捕捞、驯养野禽野兽之事,将野生资源转化为家养物产。我们不可依赖岛上的天然资源而心生懈怠,需有勤劳节俭、长远经营的打算,方能让云雾岛长治久安,世代兴旺!” 李俊端坐堂上,将梦中所见公明哥哥、军师等人的身影,及自身欲赴楚州证梦的决断,一一详述。那话语间既有对故友的牵念,亦有西行的决绝,听得堂内众人默然颔首,无不感佩。 费保、倪云、狄成、高青、秦磊五人互视一眼,皆觉此计妥帖,无半分疏漏,当即起身拱手,齐声应道:“诺!愿听哥哥吩咐!” 话音未落,堂下忽起哽咽之声 —— 童威、童猛二兄弟热泪夺眶而出,当场伏案悲泣,肩膀不住颤抖。 童威伸手拭去眼角泪痕,声音仍带着颤意:“哥哥,昨夜三更梦回,我竟也见着公明哥哥!他仍着那身杏黄战袍,腰间悬着梁山令牌,身旁立着军师哥哥,花知寨挎着弓箭,李逵兄弟扛着板斧,正与我等说笑饮酒。梦醒后我只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敢当真,正自犹疑难决,幸得哥哥此番言语,想来此事十之八九是真!哥哥欲出海赴楚州,我兄弟二人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定要随哥哥一同前往!” 童猛亦抬起头,眼眶通红如血,哽咽道:“我梦中之景,与哥哥、二哥分毫不差 —— 最后竟见军师与花知寨为全兄弟之义,双双自缢于公明哥哥坟前,那纸钱纷飞、阴风萧瑟的模样,我到此刻都记着!如此情状,我等岂有不前往参拜之理?纵是哥哥不许,我亦当偷偷驾船出海,拼着性命也要往楚州去!” 李俊闻言亦红了眼眶,起身走到二人身旁,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叹道:“你二人竟也做此同梦,看来公明哥哥与军师他们,果是在楚州盼我等前去…… 你们自然该去祭拜,我怎会阻拦?我三兄弟结伴同行,反倒多几分照应,更妥帖些。” 费保、倪云、高青、狄成、秦磊、费祥、高壮等众兄弟闻得此梦,亦皆垂泪,纷纷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哥哥们速去速回!岛中诸事有我等同心料理,无论是修整屋舍、开垦田地,还是巡守岛防、驯养禽兽,都断不会出半分差错,诸位尽可宽心!” 李俊点了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岛上诸事,便与童威、童猛一同回屋收拾行装。三人皆是干练之人,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各带一把利刃、些许干粮与碎银,直奔码头而去。 码头上,众兄弟早已在此等候,纷纷上前送别。费保递过一艘快船的船桨,沉声道:“哥哥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多加小心。此船乃我等精心修缮,轻便快捷,可保一路顺遂。” 李俊接过船桨,拱手道:“诸位兄弟保重!岛中之事,便有劳你们了!” 言罢,与童威、童猛一同登船,解开缆绳,挥桨离岸。 船行渐远,众兄弟仍伫立码头,望着快船消失在云雾之中,方才缓缓散去。 第 25 章 破阵扬帆辞雾岛 探湖问讯遇良朋 第25章 破阵扬帆辞雾岛 探湖问讯遇良朋 李俊颔首沉吟半晌,目光如炬,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道:“我兄弟三人本是无家无室、孑然一身,行事最是轻便无碍,此刻便即动身便是。你等且随我出岛,待我将这护岛古阵的破法、复法一一传授与你 —— 此术一则便于你等日后出湖刺探官军动静,二则可相机招揽天下忠义之士,以壮我云雾岛声势。只是招纳人数,须量力道、观时势而定,切不可贪多冒进,致生无妄祸端,坏了大事!” 言讫,李俊探手从行囊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入手沉甸甸压手,显见内中物事不轻。待他启开匣盖,霎时银光夺目,晃得众人眼前一花,内中竟是整整齐齐码着两千五百两纹银,锭锭饱满,成色十足。 他亲手将木匣递与费保,神色郑重如托泰山,谆谆叮嘱道:“此银乃招兵买马、修整岛防的专款,半分也不可妄费糟蹋。如今正是创业伊始、根基未稳之时,当以节俭为本,一分银钱要当十分用;日后云雾岛兴旺发达了,方可稍宽用度,却也须严禁奢靡之风,莫忘了昔日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费保双手接过木匣,指节因用力握持而发白,忙肃容躬身,朗声道:“哥哥放心!我等皆是从饿殍堆里爬出来的苦命人,深知‘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道理。这笔银两,小弟定当分毫不差用在实处,便是买一根铁钉、一尺绳索,也必记在明细账目之上,候哥哥们回来逐一审验,绝不敢挥霍半分、虚耗一文!” 当下众人簇拥着李俊、童威、童猛三人,沿盆地中唯一一条石道出岛。先前众人已将这石道略加拓宽修整,此刻单马通行恰好无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声声入耳,竟添了几分离别的沉郁之意。这石道宽窄适中,既便畜力搬运粮草物资,又不失天然天堑之险,端的是筹划得当、攻防皆宜。 费保等众兄弟各骑骏马,一路护送三人出了盆地,经石道直抵岛边码头。李俊驻足转身,对费保、倪云二人道:“今日便传你等破阵、复阵之技,你二人须用心记牢,不可有半分懈怠。” 说罢便俯身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细细画下护岛阵图,从 “天枢”“天璇” 二眼的机关窍要,到引气归元的口诀心法,再到阵中明暗埋伏的排布,一一拆解详解,不厌其烦。又引着费保、倪云二人亲至阵眼所在,亲手演示如何撬动地下暗桩、如何调整四面阵旗,自晨光微熹直至日上三竿,反复教导点拨,但凡二人手势有半分滞涩,便即手把手纠正,直至动作规范为止。直待费保、倪云二人能闭目自如破阵复阵,手势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李俊方才罢手。 众兄弟立于岛边亲见此等奇景:破阵之时,缭绕全岛的云雾如潮水般退去,岛内屋舍、田垄、蓄水池乃至阡陌小径,尽皆清晰可见;复阵之际,白雾又骤起如奔马,转瞬之间便将整座岛屿裹得严严实实,连近在咫尺的码头都隐入迷蒙雾气之中,便是飞鸟也寻不见半分踪迹。众人皆咋舌惊叹,纷纷赞道:“此阵竟有这般玄奥神妙!有它在此守护,官府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闯进我云雾岛半步!” 自此之后,众人对岛内安全尽皆生出十足信心,再无半分忧虑。 出得岛来,李俊又引着二人至藏船之处,教他们破开遮掩数十艘船只的法阵 —— 那法阵与护岛大阵同源同宗,只是规模略小、威力稍逊。待二人亲手将法阵恢复,眼见数十艘大小船只倏然现身,又倏然隐匿于水雾之中,半点痕迹不露,众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赞道:“神奇!真是神奇!有这般法术护着船只,便是官军来了,也休想寻着我们的踪迹!” 得此万无一失的法阵相助,众好汉先前对官府的几分畏惧之心尽皆烟消云散,一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齐声道:“哥哥们尽管放心前去!有这宝贝护着岛、护着船,官府来多少人都不怕!” 说罢便要张罗撑船,送李俊、童威、童猛三人出海。 李俊却摆手拦住,语气愈发郑重:“诸位兄弟的心意,我等心领了。但云雾岛安危重于泰山,岛中不可无你们主持大局,断不可尽数离岛。若你们执意要送,便令倪云、费祥、高壮三人同行即可 —— 途中可顺带打探高源父子动向、太湖渔民近况,诸事打探完毕,便将船只驶回岛中,莫要在外耽搁太久。” 众人深知李俊所言句句在理,不敢有违。倪云、费祥、高壮三人暗自欣喜,当即从二三十艘船只中选出一艘最大最坚固的,船上粮草、水浆、器械等物皆备得十分齐全,无一短缺。六人五马登船已毕,船夫便摇起橹来,船身缓缓破开湖面,朝着海岸方向稳稳划去。 船行一日一夜,至次日黄昏时分方才抵达海岸。彼时残阳如血,斜斜洒在滩涂上,连翻涌的浪花都染了几分赤色,景致颇为壮阔。到了岸边,众人议定留下高壮守船,李俊便携童威、童猛、倪云、费祥四人换乘快马,鞭梢一扬,马蹄声哒哒如惊雷滚地,日夜兼程赶路,不过两日光景便已抵达太湖之畔。 五人寻了湖边小镇上一家干净客栈歇下,将马匹与行囊托付店家好生看管,各自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便服,步行至湖岸。岸边恰好有个须发半白的老渔翁守着一艘渔船,李俊上前拱手作揖,温言商议,付了些银两,便租下那艘渔船,决意进湖打探消息。 渔船在太湖中缓缓划行,桨声咿呀作响,搅碎了满湖粼粼波光。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周遭竟连一艘渔船的影子也见不着 —— 往日此时,这一带本该渔船密布、渔歌互答,热闹非凡才是。众人皆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狐疑,正自思忖间,船头摇橹的费祥忽指着前方湖心,高声道:“岛主!你看那边 —— 那不是缥缈岛的曹明兄弟么?他正在下网捕鱼呢!” 李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艘小渔船静静泊在湖心,一个渔夫正弯腰奋力收网。他转头问费祥道:“此人品性如何?是否为奸猾油滑之辈?可值得信任?” 费祥笑道:“此人姓曹名明,绰号‘太湖鲲’,早年曾与我等合伙捕鱼为生,为人最是正直坦荡、肝胆相照。昔年有相邻渔民遭本地恶霸欺凌,他明知自身不敌,仍敢挺身而出上前阻拦,端的是个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子。倪云哥哥与他交情最是深厚,哥哥一问便知真假。” 倪云当即点头附和:“哥哥放心,曹明确是个实诚可靠之人,绝无半分虚言。正好向他打探近期官军动向,看看太湖如今究竟是何境况。” 李俊吩咐船夫将船缓缓靠近,费祥立于船头,扬声喊道:“曹明哥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曹明闻声转头,见是费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大喜过望之色,连忙扔下手中渔网,冲着这边连连挥手,高声回应道:“费祥兄弟!原来是你!这数月来,你等去了何处?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四处打探你的消息,皆是一无所获,可把我给急坏了!” 待两船靠近,李俊抬眼细细打量曹明 —— 只见他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副魁梧身材,黄面皮上泛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风霜之色,乌黑头发用一根粗麻绳束在脑后,颔下短须如钢针般扎撒着,一双眼睛亮如寒星,透着股坦荡磊落的正气。除了面色肤色略有不同,那眉眼间的英武之气,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曹明待船停稳,伸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急切地问道:“兄弟,你可知晓?数月前太湖中忽来了官军二千余人,驾着百余艘大船,气势汹汹直奔清平岛而去!他们在岛上翻箱倒柜搜了个底朝天,连半个人影也没找着,便拿着数张画像,在太湖里四处搜查盘问 —— 要找的正是费保、倪云、高青、狄成几位兄弟,还有费保的小舅子秦磊夫妇,另外还有三个不知名姓的外来者。” 他稍作停顿,忽然压低声音,眼底却闪着几分解气的光彩,继续说道:“我后来才从一位相熟的官府差役口中听说,那三个外来者,竟是梁山泊的三位好汉 ——‘混江龙’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三位好汉先前出手相助秦磊兄弟,不仅打伤了高俊流那厮的六个贴身护卫,更废了高俊流,哈哈…… 高源那老贼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如今算是断了香火,真是大快人心!” “兄弟,你是没见着当时的情形!” 曹明语气愈发激昂,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分,“湖州一带的百姓听说这事,都在暗地里拍手称快,人人都说这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那三位好汉实乃当世真英雄、真好汉,为我等百姓出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堪称我辈楷模 ,他日若有机缘得见三位好汉,定要备上上好的美酒佳肴,好生感谢一番才是!” 说到此处,他语气忽然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懑与不甘:“只是高俊流遭了这般重创,高源那老贼自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官军往清平岛搜捕时,你们早已人去岛空,连笨重的桌椅家什都搬得干干净净,他们搜不到人,便将满心怒气都撒在了我们这些无辜渔民身上!” 第 26 章 祸及渔樵心有愧 智劫官库义为先 曹明语声悲怆,眼圈泛红:“这数月来,官军在太湖里四处追踪搜捕,大小岛屿、渔船舟楫,无一不被翻搅得底朝天!他们一口咬定我等窝藏了诸位,便借搜捕要犯之名,挨家挨户翻箱倒柜,银两分文不留,首饰尽皆掠走,便是赖以谋生的值钱渔网、渔具,也被搜刮一空 —— 湖上几百户渔民,竟无一家得免此劫!”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语气愈发凄苦:“我家那点微薄积蓄,被他们洗劫殆尽不算,连我娘陪嫁的银镯子,那是她老人家贴身戴了三十年的念想,也被生生捋了去!如今家中四壁空空,只剩这艘破渔船苟延残喘。偏生我爹上个月染了风寒,没钱抓药,只能硬扛着遭罪…… 我也是没法子,才敢偷偷下湖,能多捕一尾鱼,便多一分给爹治病的指望。交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躲便躲,躲不过就让他们把鱼拿去吧,我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话锋一转,他目光扫向费祥,满脸疑窦:“我且问你,你们当初何以知晓官军会寻清平岛的麻烦?是谁有这般先见之明?莫非是受了世外高人指点,才得以全身而退?如今太湖上下,谁不纳闷 —— 清平岛男女老少几十口,竟能一夜之间踪迹全无,你们到底遁往何方去了?” 费祥未急着应答,只含笑道:“官军既没寻着我等,便向各岛渔民撒气,除了搜刮财物,他们还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伤天害理的勾当?” 曹明一听,怒火陡起,声音都在发颤,“那些狗官军,比山匪恶霸还要凶狠百倍!他们在太湖折腾了两个多月,连你们的影子都没摸着,便变本加厉地诬陷我等。有一回,王老六家的婆娘拦着不让他们抢渔网,竟被他们一脚踹翻在地,肚子里怀的娃险些没保住!还有张老爹,就因随口说了句‘你们这是强盗行径’,便被他们拖到船上毒打一顿,至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李俊在一旁听得真切,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攥着船舷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 这些渔民本是无辜,却因自己兄弟三人遭此横祸,心中的愧疚与愤懑交织一处,几乎要按捺不住。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倪云道:“你去邀他到咱们船上来,某有话问他。” 倪云颔首应诺,掀帘走出船舱,对曹明高声唤道:“曹明兄弟,到我船中一叙,有要事与你细说!” 曹明见是倪云,喜不自胜,连忙解开自家船锚,撑着竹篙将船挪近,纵身一跃便跳上了倪云的船头。 倪云携着他的手步入船舱,曹明刚一落座,目光扫过舱内李俊、童威、童猛三人,忽然一怔,随即霍然起身,定睛端详半晌,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三位…… 三位莫非就是打伤高俊流、废其护卫的梁山泊英雄?” 李俊微微颔首:“正是我兄弟三人。” 曹明惊道:“官军每日都拿着三位的画像,在湖中各岛挨家挨户查问,让我等辨认,我看了没有几十遍也有十几遍,闭着眼都能认出来!只是…… 三位怎敢如此大胆,不隐匿行踪,反倒在太湖中现身?听我一句劝,你们速速返回藏身之处好生避着,这几年切不可抛头露面,免得被官军拿了去,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俊坦然一笑,起身拱手道:“实不相瞒,某便是梁山泊天寿星‘混江龙’李俊!这两位是我的兄 弟 — 地进星‘出洞蛟’童威、地退星‘翻江蜃’童猛。你不必为我等担忧,我梁山好汉,素来不惧官军的刀枪剑戟。” “这茫茫太湖,无我兄弟不敢去之处;若有人敢来寻麻烦,必先让他尝尝惹祸上身的苦头!对了,官军此刻仍在太湖中吗?若还在,某定要驾船过去,将他们的船只尽数掀翻,令其沉入水底喂王八,好让高源那老贼尝尝,与我兄弟作对的厉害!” 曹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即离座翻身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小人曹明,见过三位大英雄!官军在太湖折腾了两个多月,没抓着你们的一根毫毛,已于十余日前尽数撤走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下湖捕鱼。” “在下久闻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大名,恨不能与之同行,快意恩仇;今日得见三位真容,实乃三生有幸!不知混江龙哥哥肯不肯收留小弟?恳请哥哥开恩,让小弟留在身边做个马前鞍后的随从 —— 小弟保证唯命是从,哥哥指东,小弟绝不向西;哥哥指北,小弟绝不向南!” 李俊连忙上前,双手将曹明扶起,温言道:“兄弟不必如此谦恭,我梁山兄弟素来不分高低贵贱,只讲一个‘义’字。你若果真愿意与我等共行替天行道之事,此刻便有一个机会,既能为渔民兄弟报仇雪恨,也能讨回你们被抢走的财物。” 曹明大喜过望,猛地站直身子,眼中闪着热切之光:“混江龙哥哥若有差遣,小弟即刻便去,纵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李俊哈哈大笑,拍了拍曹明的肩头,笑声豪迈爽朗:“好!果然是条有血性的汉子!你方才说官军将湖内渔民的家财尽数搜刮而去,我等此刻便去湖州府 —— 那官府库房里的银子,本就是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我们这便去取回来,归还给渔民兄弟们!” 曹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来,连连摆手:“英雄不可!官府此刻还在四处拿着你们的画像搜捕,湖州府衙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门口守着的兵丁比苍蝇还多,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俊闻言,笑容更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兄弟莫怕!官府是‘猎物’,我等是‘猎人’—— 此番前去,是猎他们的财、解渔民的困,怎会傻到让他们拿住?我的安危无需你担忧,你只说,敢不敢随我一同去,给那些狗官一点颜色看看?” 曹明心中一番纠结:我等仅六人,湖州城内官军何止万千,武艺高强之悍将亦有数十上百,此去岂非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然念头一转,便即豁然开朗:梁山好汉所定之策,必有深谋远虑。他们尚且无惧,我一介穷苦渔民,又有何惧!与其苟延残喘如犬豕般活着,不如顶天立地搏一场,便拼了这条性命又何妨! 念及此处,曹明神色一正,朗声道:“愿随哥哥替天行道,纵使殒命于此,亦死而无憾!” 李俊颔首示意,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此人胆识可嘉,心性坚定,堪当大用,悉心栽培之下,日后必成栋梁之材。 船队渐近湖畔,时辰尚早。李俊传令抛锚,与曹明的船并列停靠,随即召集六人聚于一处议事:“天色未晚,可在此稍作休整,共商对策。如今局势有变,我等行动计划亦需相应调整。高源凶残至极,已给太湖渔民招致灭顶之灾,我心有愧疚,遂生出一计,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共议此事,诸位若有见解,尽可直言不讳。” 童威、童猛、倪云、费祥齐声应道:“哥哥智计卓绝,冠绝当世,我等皆心悦诚服。哥哥但有吩咐,我等莫敢不从,何须多议!” 李俊神色一肃,沉声说道:“古语有云,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任何时候,集体之智皆不可轻忽。某意已决,官军此番追捕我等,借搜捕凶徒之名,在渔民家中大肆劫掠,将太湖渔民的积蓄搜刮一空。我等累及乡亲,理当为太湖渔民出头,将这些被掠金银悉数夺回!” 童威闻言,抬眼望向李俊,忧心忡忡地提醒:“哥哥,仅凭我等六人,便要去劫取湖州官银?此事实在凶险万分!哥哥虽有一龙二虎三牛之勇,终究是孤身一人,我等不过是寻常汉子,武艺平平。湖州城内官军少说也有数千之众,要从万千官军眼皮底下,取走数百斤乃至上千斤的金银,这如何能够办到?”— 第 27 章 偏向虎山行 智劫官库义为先 童猛亦摇头附和:“非是我等畏缩,实乃官军势大如虎。如今报仇时机未到,依小弟之见,不若暂且隐忍,待日后聚集数千上万之众,再整旗鼓出海报仇不迟。” 倪云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色:“乡亲们遭官军劫掠,家破人亡,我心下亦是痛心疾首。然以我等六人之力,贸然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不若将遭劫渔民悉数迁往云雾岛,先解乡亲们的燃眉之急,再图后计。” 费祥连忙颔首:“此言甚是!云雾岛正需扩充势力,将渔民迁入岛内,官府寻不到人,自然收不到鱼税,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也能挫挫他们的锐气!” 二人提及云雾岛,曹明顿时大惊失色,失声道:“原来列位去了东海云雾岛!怪不得此前凭空消失,无影无踪。那东海云雾岛大名赫赫,乃是江湖上闻名的凶地,只闻有人上岛,从未见有人出岛!渔民们祖祖辈辈传下训诫:‘云雾岛,进得去,出不来’,严令子孙不可涉足。历年来皆是只可远观,不敢近前,列位究竟是如何登岛的?岛内当真凶险万分么?” 李俊神色郑重,缓声道:“曹明兄弟,你既已与我等义结金兰,便无半分隐瞒之理。实不相瞒,云雾岛往昔确是险地,只因岛内设有一座迷幻大阵,将全岛护佑其中。外人一旦误入阵中,便会心智迷乱,迷失方向,粮草断绝之下,最终困死岛内,化为白骨。不过如今我等已习得破阵之法,可在云雾岛自由出入,往来无碍。”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面露欣然:“且那云雾岛实为宝岛,物产丰饶至极。岛内乃是一片盆地式大平原,土地肥沃,若开垦为农田,足以养活数十万人。你一家若愿前往,即刻便可迁入居住,安居乐业。” “目前仅有清平岛的一百余众定居于此,岛内野生动植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便不事耕种养殖,亦可丰衣足食。为壮大云雾岛的自卫之力,我等正打算有选择地接纳太湖里的部分渔民入岛。但品行不端、奸猾狡诈之徒,或是恐为官府奸细之人,绝不可放入岛内,否则必毁了这片净土,引火烧身。” 曹明闻言,只觉喜从天降,眉飞色舞道:“如此人间仙境,谁若不愿前往,便是愚不可及!某这便回去收拾家当,携妻儿一同投奔!” 倪云、费祥闻言,面露愧色,低声说道:“还是李俊哥哥思虑周全。奸诈之徒绝不可入岛,否则必生祸端。我等此前所言欠妥,确应择良善忠勇之人迁入岛内,方为稳妥。” 李俊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重申道:“我此前所言前往湖州城,取回渔民被掠钱财,并非要与官府硬拼强夺,而是要以智取之,于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将银两悉数取回,归还乡亲。” 童威当即振奋高呼:“智取!此计甚高!我等皆是性情直爽、舞枪弄棒之人,不擅权谋机变,哥哥不必为难我等思索。哥哥如今智计超群,远超吴用先生,堪称当世智者,既有具体谋划,便请直言,我等唯命是从,依计行事便是!” 李俊瞪了童威一眼,沉声道:“官军近数月在太湖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搅得民不聊生,料定渔民已被吓破胆,绝无胆量与之抗衡。依我判断,官军此刻必定戒备松懈,疏于防范。我等正好趁此良机,乘其不备,暗中出手,必能出奇制胜,马到成功!” “湖州城距太湖岸不过一个时辰路程,我等稍作易容,天黑之前便可混入城中,寻得太守衙门的踪迹。入夜之后,我潜入衙门内院,夺取金银财帛,你等在衙门外埋伏接应,以防不测。” 李俊条理清晰地部署道:“银票易于收藏携带,富贵人家多喜将金银兑换为银票,官府亦是如此。据我推断,衙门内收藏的金银不会超过五百斤,其余皆为银票。诸位皆知我如今的气力,便是负重两千斤,亦能健步如飞,不在话下。此番行动,无论银票还是金银,我皆要悉数取走,将那高太守的搜刮来的积蓄洗劫一空,尽数归还受灾渔民!” 童威抚掌大笑道:“哥哥这是要做一次‘义盗’啊!此计绝妙!若未被察觉,便满载而归,救济乡亲;即便被发现,我等武艺高强,亦可从容脱身,横竖皆是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 童猛感叹道:“只可惜鼓上蚤时迁兄弟已然仙逝,若有他相助,凭他那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绝技,再搭配哥哥的勇力与智谋,此番行动便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李俊神色微黯,想起往日梁山兄弟情谊,随即轻叹一声,目光复又坚定,朗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新陈代谢,乃天地常理,非人力所能逆转。诸位不必妄自菲薄,亦无需借重前人之名。今夜,某便以己之力,创下一段义盗救民的传奇便是!” 倪云、费祥、曹明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只觉胸中热血沸腾,当即摩拳擦掌,斗志昂扬,恨不得即刻便赶往湖州城,大展身手。 计策既定,众人不再耽搁,船队即刻调转船头,驶向湖岸。众人在船中草草易容,各戴一顶大草帽,遮蔽大半容颜,又换上粗布短打,扮作寻常商贩模样,随后登岸,大步朝着湖州城方向前行。 果如李俊所料,官军自恃近数月的清查搜捕,已震慑住太湖渔民,料定他们三两年内见了官军便会胆战心惊,不敢造次。而李俊、费保等朝廷钦犯,必定早已深藏不出,数年之内绝不敢露面,更遑论潜入湖州城这等险地作案。故而官府全无线索,城中戒备形同虚设,毫无防备。 湖州城门口虽张贴着李俊等人的画像,但历经多日的日晒雨淋,画像早已泛黄模糊,面目难辨。守城官军对进城之人也只是随意打量两眼,不再仔细盘查。 此时天色将黑,夕阳西下,余晖渐收,尚未进城之人皆心急如焚,唯恐被关在城外过夜,遭受风寒。这般情形,恰好给了守城将士可乘之机 —— 日暮时分,正是他们借机勒索钱财的最佳时刻。 常言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城将士守着城门这道关卡,借机牟利,亦是世之常情,不足为奇。百姓们早已习以为常,若未能及时赶在关城前入城,又不愿在城外露宿受苦,便只能破财消灾,奉上些许银两,求得通融放行。 李俊等六人行至城门口,刚要举步入城,便被四名守城士兵拦了下来。 一名士兵眉头一皱,厉声大喝:“你等六人面带凶相,眼神闪烁,绝非善类!速速从实招来,为何此时才入城?从何处而来?入城有何勾当?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等无情,即刻便将你等押往衙门,交由太守老爷审讯,少不了一顿杀威棒,皮肉受苦!” 倪云、费祥、曹明皆是寻常渔民,平日里只知捕鱼捞虾,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只当是身份已然暴露,顿时吓得冷汗直流,浑身发颤,下意识地紧握腰间刀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已然做好了拔刀死战的准备。 李俊与童威、童猛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好汉,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浪,这般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心中毫无波澜。李俊与官军周旋多年,对其内部的龌龊潜规则了如指掌,一眼便认出领头的小军头,也洞悉了他们拦路的真实意图 —— 无非是想勒索些钱财罢了。 他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三两碎银,递向那小军头,脸上堆起几分笑意,缓声道:“军爷容情,我等兄弟皆是本分之人,出城办些生计,途中些许耽搁,故而来得迟了些,还请军爷行个方便,放我等入城歇息。” 小军头接过碎银,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心中甚是满意,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对那厉声喝问的士兵摆了摆手,说道:“此乃城内出外办事的百姓,并非歹人,放行吧。” 那士兵见状,当即堆起满脸笑容,侧身让开道路,谄媚道:“几位大哥请进,慢走。” 李俊六人快步入城,身后传来守城士兵的谈笑之声:“这家伙倒是识趣,出手便是三两银子,有了这笔钱,我等兄弟这几日的酒钱便有了着落!” 倪云待走远些,方才压低声音,咬牙咒骂道:“原来这些狗贼只是为了勒索买路钱!我还以为身份已然暴露,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便要忍不住动手拼杀。若非李俊哥哥当机立断,送上银两,我怕是已经闯下大祸了!” 费祥、曹明亦齐声附和,心有余悸道:“正是如此!我等也被吓得半死,手脚发软,所幸李俊哥哥未下号令,我等才未敢轻举妄动。李俊哥哥,你怎知这些人是在勒索钱财?实在令人费解!” 童威哈哈大笑道:“你等平日里极少与官军打交道,本就心怀畏惧,又不知他们那些龌龊的潜规则,故而被三言两语便吓得险些露了原形,徒惹人笑。” 童猛亦点头说道:“正是!我等梁山兄弟身经百战,刀山火海都闯过,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若被这等小角色的几句话吓住,岂不失了梁山好汉的名头,惹人耻笑!” 六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在城中街巷穿行,不多时,便已寻得太守衙门的方位,找了一处僻静的客栈暂且歇息,只待夜幕降临,便依计行事。 第 28 章 夜潜太守府探秘 暗窥贪佞谋金银 李俊摆了摆手,沉声道:“些许小波折,何足惧哉!今夜行事,最忌心浮气躁。你等须沉住心神,紧随于我,切不可轻举妄动。待入夜之后,便依计而行,务必一举功成,为太湖渔民讨回公道!” 众人闻言,皆敛去浮躁,齐声应诺,紧随李俊往城中深处行去。步履沉稳,目光坚定,已然做好了夜袭太守衙门的万全准备。 暮色渐浓,太湖畔的风裹挟着水汽掠过湖州城街巷,吹得檐角灯笼轻轻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李俊一行六人乔装成行商模样,并肩前行间低声敲定夜行动作细节,话语间尽是沉稳戒备,不露半分破绽。 不知不觉间,前方朱门高墙已然矗立,正是湖州太守府衙。那府门修得甚是气派,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门楣上悬着 “湖州府衙” 鎏金匾额,熠熠生辉;两侧石狮怒目圆睁,爪按绣球,平添几分威严。六人默契地放缓脚步,借着街角茶肆的幌子,不动声色将府衙周遭地形尽收眼底 —— 府衙坐北朝南,正门两侧各有一名衙役持棍值守,腰间佩刀,昂首挺胸,只是眼神略显倦怠,时不时打个哈欠;东西两侧各有一条窄巷,巷口丛生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恰是隐蔽接应的绝佳去处。 待把府衙的出入口、巡逻死角尽数勘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已然消散,夜幕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街巷间的行人渐稀,唯有衙门前的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光影,映得地面斑驳陆离。 李俊抬手示意,六人即刻撤出街角,循着事先打探好的僻静路径,寻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进店时几人刻意分散落座,点了些粗茶淡饭简单果腹,又借着安置行李的由头,再次核对夜间行动的暗号与分工,确认无误后才各自回房歇息,只留一人警醒值守,以防不测。 事态正如事前谋划般推进,每一步都走得有条不紊。两个时辰的休憩,让众人彻底养足精神,消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子时一至,街巷间梆子声 “笃笃” 响过,渐行渐远。李俊率先起身,其余五人闻声而动,皆换上一身夜行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双眼,悄然摸出客栈,朝着太守府疾驰而去,身形如箭,悄无声息。 片刻后,六人便潜至太守府院墙外。那院墙高约丈余,墙头布满碎瓷,尖锐锋利,防备甚是严密。李俊压低声音吩咐五人藏身于西侧巷口老槐树下,此处枝叶繁茂,又紧邻墙根阴影,不易被察觉。叮嘱完毕,他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淡不可见的光幕瞬间笼罩住五人 —— 正是他从鬼谷先师处习得的隐匿法阵。此阵能隔绝气息与光影,即便有夜行高手从旁经过,也绝难察觉藏于其间的人影。 安置好同伴,李俊又给自己施了隐身术,身形瞬间融入夜色,宛如鬼魅。做好万全准备,他凝神聚力,双足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夜枭般拔地而起,借着墙沿的借力点稍一腾挪,便轻松越过丈高院墙,悄无声息落进太守府后花园。 落地时,李俊足尖轻点,卸去下坠力道,几乎未发出半点声响。他在原地屏气凝神静立片刻,待双眼彻底适应府内昏暗环境,才猫着腰,循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向后院住宅区潜去。行不多时,前方几间房屋内透出零星灯火,在寂静后宅中格外醒目,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太守府后宅院落交错,房间林立,此时大多已是漆黑一片,唯有两三间房内还亮着灯,想来是府中主事之人尚未安歇。 李俊心中暗忖:“房舍虽多,但亮灯之处寥寥,逐一探查并不费力。高源身为太守,此时多半仍在处理事务,其居所定然亮着灯。” 他打定主意,径直朝着灯光最明亮的那间房屋潜去,计划一旦确认屋内是高源,便即刻出手将其打昏活捉,带回隐蔽处审问金库所在 —— 以高源的贪生怕死,想来不难问出实情。 转瞬便至窗下,李俊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屋内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间或夹杂着轻微的叹息声,还有病榻上的**之声。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湿窗纸一角,再用指尖缓缓戳出一个小孔,凑眼望去,只见屋内陈设奢华:一张雕花大床靠墙摆放,床幔低垂,绣着缠枝莲纹样;床前两张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正是湖州太守高源与他的夫人;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气息微弱的青年,眉眼间与高源有几分相似,想来便是他们口中的儿子高俊流。 只听高夫人带着哭腔说道:“老爷,你看流儿躺在床上这许久,始终下不得床,这两日又发起高热,额头烫得吓人。唉,外伤未愈又添热症,当真是雪上加霜!你快想个万全之策救救他,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可不能断了高家的香火啊!” 说罢,泪水又滚落在衣襟之上。 高源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沉声道:“我已然派人快马禀报太尉伯伯,恳请他派遣神医安道全星夜赶来湖州,为流儿诊治。只要安道全一到,我儿的伤病定然无虞。” “那伙天杀的强人着实歹毒,明摆着是要绝我高家之后,这般狠辣手段,比杀人还要阴毒!若是让我抓到他们,定要咬下他们几块肉来,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高夫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只是那安道全,本就是梁山的残渣余孽,梁山贼子与咱们向来是夙敌,让他给流儿治病,他会尽心竭力吗?我反倒担心他暗中使坏,害了流儿的性命!” 高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声道:“医者仁心,安道全身为神医,乃是医者楷模,断不会对病患暗下黑手。何况我也会暗中提防,若是流儿的病情稍有起色,便罢了;若是病情恶化,我便以‘借病杀人’的罪名处置了他,也能向太尉伯伯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狠戾:“那三个梁山贼子着实狡猾,竟能得清平岛渔民相助,躲进太湖之中。我派了两千官军,把太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若是抓到他们,定要将其零刀碎剐、挫骨扬灰,方能泄我心头之愤!” “真是邪门了,这些人究竟躲到哪里去了?连费保、倪云等太湖水寇,还有清平岛上一百多号老幼妇孺,竟全都凭空消失了。官军把太湖里的大小岛屿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高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恼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 高夫人撇了撇嘴,鄙夷道:“会不会是藏在渔船里,在太湖中与官军玩捉迷藏?府衙的这些官军,尽是些饭桶酒囊,连几个贼人都抓不到,反倒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可能!官军已然对太湖内的每一条渔船都仔细搜查过,毫无发现。就连芦苇荡、水草丛这些隐蔽之处,也都搜了个遍,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高源摇头道,“何况清平岛那一百二十多人,本就是个显眼的大目标,几条渔船根本藏不住他们。” “湖州城里的这些官军,就是一群只会吃饭不会办事的蠢货,何曾见过他们办成过一件像样的事!” 高夫人抱怨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高源长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与不屑:“唉,这些废物缉凶无能,对付寻常渔民倒是有几分能耐。这次从渔民手中搜刮了两万多两银子,也算是聊胜于无的小成绩。但正如你所说,要他们对付那些梁山强人,便半点用处都没有了。他们在太湖里折腾了好几个月,连强人的一根汗毛都没摸到。” 听到此处,李俊心中已然笃定,屋内这对男女正是高源夫妇。他又用指尖稍稍扩大窗纸的小孔,定睛细看,只见高源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显然是在为缉拿贼人之事烦忧;高夫人脸上挂着泪珠,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怨怼;床上的高俊流则双目赤红,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显然是重伤未愈又染了热症,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第 29 章 夜探金库逢异士 财帛动念起争端 “那两万多两银子,足够给流儿治病用了吧?”高夫人拭了拭眼泪,蹙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高太尉差遣安道全前来诊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受此诊金。这两万两白银,权当补偿流儿所受惊吓,留作我父子日后用度便了。” 高源捻须说道,语气中颇带自得。 高夫人闻听 “两万两白银” 四字,双眼顿时放出光来,忙不迭叮嘱:“老爷,此等巨款,须得妥善收藏,万不可叫那梁上君子惦记着!” 高源一声冷哼,满脸自负之色:“夫人放心便是!银两已存入府内金库,谁敢打太守府金库的主意?除非是活得不耐烦,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哼,人家连你儿子性命都敢算计,这区区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高夫人不以为然地驳道。 李俊隐在暗处,听得银两藏于金库,心中暗喜,当即决意先撤,寻个知晓金库确切位置的府衙中人拷问。他缓缓后退,步履轻如落叶,不沾半分声响。谁知刚退一步,忽觉耳畔袭来一缕温热气息,似有人贴身高近。 李俊心头骤紧,暗叫一声 “不好!” 只道自己行踪败露,不及细想,反手一掌劈出,掌风凌厉,直取身侧气息来处。岂料掌落虚空,并未触及一物,唯有一声轻 “咦” 传入耳中。 这一声轻咦,更让李俊大惊失色。自服食智慧果后,他目力大增,纵使暗夜之中,三丈之内视物亦清晰如白昼。方才那气息近在咫尺,几欲贴面,却不见半分人影,实非寻常之事。 心念电转间,李俊已然明了:对方定是也施了隐身之术。只是此人是敌是友,一时难以分辨。他凝神戒备,屏息细听身侧动静,然过了半晌,身侧依旧寂然无声。 李俊暗自思忖:“此人若真是高源手下,方才我掌风袭来,他早该高声示警,召集人手围堵。如今这般沉寂,想来并非高源党羽。既非仇敌,多半也是为府中金银而来。” 他不由得心生感慨:“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泱泱大宋,藏龙卧虎,高人异士不计其数。我方才近距离突袭,对方却能从容避过,这般身手,堪称高人中的高人。” 思忖片刻,李俊拿定主意:“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高源爪牙,便不必与之争斗。你我皆是为财而来,各凭本事行事,免得两败俱伤,反倒让高源渔翁得利。” 主意既定,李俊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府内巡逻兵的方向潜去。他心中清楚,府衙中负责守卫金库的校尉,定然知晓金库的具体位置。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男子手提灯笼,带着两名衙役,沿着院墙巡逻而来。 李俊悄然尾随其后,行至一处假山阴影处,他瞅准时机,身形骤然闪出,手掌成刀,快如闪电般劈向那名校尉后颈。这一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将人打昏,又不伤及性命。那名校尉猝不及防,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随行的两名衙役尚未反应过来,李俊已然探手点中二人穴位,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俊扛起昏过去的校尉,迅速溜进假山之中的石洞。他从怀中掏出水囊,倒出少许冷水泼在校尉脸上,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那名校尉悠悠转醒,刚想开口呼喊,便被李俊低沉威严的声音打断:“噤声!某乃劫财之人,只图钱财,不害性命。你只需将金库确切位置告知于我,某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敢高声叫嚷,妄图呼救,某不介意此刻便送你归西,再寻他人审问。府衙之中知晓金库位置的,想来不止你一人吧?” 那名校尉睁开双眼,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中顿时惊惶不已,知晓遇上了身怀异术的高人。他心中明白,这般高人要取自己性命,犹如掐死一只蝼蚁般容易。自己不过是为太守效力的小小校尉,拿俸禄混口饭吃,犯不着为了太守的钱财丢了自家性命。 校尉思忖至此,连忙点头应道:“小人说!小人说!金库就在后宅西侧的书房之下,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暗门的机关便在书房书架第三层,转动最左侧那本《论语》,便能打开暗门。” 确认校尉所言非虚,李俊便从怀中取出绳索,将他手脚牢牢捆住,又从他衣襟上扯下一大片布条,塞进他嘴里,以防他挣脱后呼喊求救。处理好校尉,李俊便独自朝着后宅西侧的书房潜去。 书房外有两名卫兵值守,李俊借着隐身术的掩护,悄然绕到二人身后,出手如电,分别点中二人昏睡穴,两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李俊从其中一人腰间搜出金库暗门的钥匙,按照校尉所说,走进书房,找到书架第三层最左侧的《论语》,轻轻转动。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李俊手持从卫兵处得来的灯笼,缓步走下石阶,来到金库门前。他用钥匙打开金库大门,刚一推门而入,便觉身后有一道微弱气流闪过。李俊心中一凛,瞬间警觉 —— 方才那名隐身高人,竟然跟了进来! 原来,那名隐行人一直暗中尾随李俊,见他解决了卫兵、找到暗门钥匙,便借着李俊开门的契机,如影随形地溜进了金库。此时两人身处金库之中,皆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都看不见彼此身形,只能凭借气息判断对方位置。 李俊借着灯笼光亮,很快便找到了堆放金银的箱柜。他神力惊人,抬手便将箱柜上的锁头扭断,揭开箱盖,将里面的银票尽数收入怀中,又在金库内寻了几个结实的大麻袋,开始将箱中金锭、银锭往麻袋里装。 那名隐行人却无李俊这般好眼力,也无他那般神力。他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连一锭金银都未能摸到,无奈之下,只好取出火镰,点燃了一段蜡烛。烛光瞬间照亮整个金库,他抬眼望去,只见几十只箱柜都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而李俊身旁已然放着五个装满金银的大麻袋,袋口露出的金锭银锭在烛光下闪着耀眼光泽。 自己忙活半天一无所获,李俊却装得盆满钵满,那名隐行人顿时怒火中烧,暗自骂道:“他奶奶的,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他强压怒火,轻声厉斥道:“江湖规矩,围山狩猎,见者有份!朋友,你我皆是同道中人,何必吃相如此难看?某也不多要,这五个麻袋,你分我两个便罢,你我各取所需,互不耽误。” 李俊闻言,毫不犹豫地拒绝:“天下财物,能者居之。这些金银,皆是某凭本事得来,你未能得手,只怪自己能力不足,凭什么要来分某的东西?这岂不是变相的劫掠?” 两人对话之间,都觉得对方声音有些耳熟,只是夜色深沉,两人说话声音又压得极低,一时之间难以分辨对方身份。 “朋友,说话何必如此绝情?” 那名隐行人的声音愈发冰冷,“某已然做出让步,你多我少,已然仁至义尽。你若是执意不顾江湖道义,想要独吞这笔钱财,那某便只能高声叫喊了。届时惊动府内千军万马,你我定然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带着一两银子离开。你好好想想,为了这几袋金银,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值得吗?何况这些钱财本就不是你的,不过是高源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罢了!” 第 30 章 金库巧遇旧兄弟 太守府外起狼烟 那人言语恰似一盆冷水,浇得李俊心头一凛。他暗忖道:“若任他高声叫喊,惊动府中官军,非但自家难以脱身,墙外接应的五位兄弟亦难逃险境。到头来金银未得分毫,反要折损手足性命,这般亏本买卖断断做不得!” 转念又想:“此人既肯让步,只取两袋,倒也不算贪婪。况这金银本是高源刮剥百姓的民脂民膏,分他些许,既可免却无谓争斗,又能保全自身与兄弟安危,实乃权宜之策。” 李俊心念电转间,已明利害:“此人若失声惊呼,引来数千官军围剿,便是插翅也难飞。届时别说满库金银,怀中银票亦恐难保,倪云、二童、曹明等人更要身陷囹圄。官府缉拿梁山余党,向来不问情由,落网便是身首异处之罪,这险断然冒不得!” 念及此处,李俊语气放缓,沉声道:“朋友,非我吝啬。这些银两并非私用,乃是要拿去替天行道、接济苍生。便依你所言,分你两麻包金银,你我各取所需,如何?但你需谨记,取了钱财便即刻离去,莫在此地逗留,免得节外生枝。若敢暗中使诈,休怪我不念情面!” 说罢,他将两个装满金银的麻袋推向对方,自身提起余下三个,转身便向金库门口走去,心中已盘算着如何与兄弟们汇合,尽早撤离湖州城。 隐身暗处的燕青,早觉对方声线似曾相识,却始终未曾往李俊身上联想 —— 在他记忆里,那身高八尺、虬髯如铁的混江龙,向来是坦荡磊落的豪杰,绝非潜行窃盗的梁上君子之流。 更让他留意的是,方才对方在窗下递出的一掌,内劲雄浑沉厚,远超寻常江湖好手。细思梁山兄弟,竟无一人有这般能耐:卢俊义的枪术虽高,内劲却不及此;鲁智深、武松的神力,与此人相较亦相去甚远。 “同是劫取贪官浮财,想必亦是英雄好汉。” 燕青心中已生好感,待见对方说出 “替天行道” 四字,骤然心惊,身形未动,声音已带了几分锐利审视:“替天行道乃我梁山好汉的行事宗旨与口头禅,你是谁?竟敢用这话搪塞于我!” 他习得隐身术多日,感官已远超常人,仅凭对方说话的气韵,便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心中越发疑惑其身份。 李俊闻言暗忖:“自家早已是官府钦犯,既已被他看破几分,再行隐瞒无益。” 当即朗声笑道:“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梁山天寿星,混江龙李俊便是!” “嗤 ——” 燕青一声嗤笑,语气却更显郑重:“李俊乃是我生死兄弟,我与他熟稔至极,他的拳脚功夫远在我之下。可你方才窗下那一掌,内劲之强,比我尚且胜过百倍,我怎会认错?李逵、李鬼尚能分辨,你这人也真好笑,冒充谁不行,偏来冒充我梁山豪杰,还选了我最熟悉的李俊哥哥!” 话音落时,燕青已周身暗聚气力,若对方真是冒牌货,便要防备他恼羞成怒、突下杀手。 李俊心头巨震:“这语气、这对梁山兄弟的熟稔,绝非外人所能模仿。” 当即问道:“如此说来,你亦是梁山兄弟?快报上名来,我自能分辨!” 燕青见他语气诚恳,亦不再遮掩,身形一晃便现出身形。一身夜行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灵动,拱手朗声道:“梁山天巧星,浪子燕青在此!” 看清来人模样,又听清那标志性的清朗嗓音,李俊大喜过望,当即解除隐身术,快步上前,欢喜道:“小乙哥,你瞧我是谁?” 燕青定睛看清李俊的真面目,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快步上前,急切追问:“真真是李俊哥哥!你怎会在此地?” “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细叙!” 李俊神色一凝,压低声音,“我们即刻离开,切莫让高源察觉,否则必招来杀身之祸!” 燕青重重点头,身形一动,已抄起两个麻包;李俊亦俯身提起三个麻包,二人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出了金库,直奔李俊先前翻墙而入的方位。 每个麻包都装着百余斤金银,燕青提着两个,只觉沉坠无比,知晓凭自身气力,难携包跃墙。他当机立断,双臂一振,将两个麻包先后掷出墙外,随即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纵起,稳稳落在墙外。 另一边,李俊提着三个总重三百余斤的麻包,却不见半分吃力。只见他肩头微沉,随即轻轻一跃,竟带着数百斤重物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燕青身侧。 燕青见此情景,又惊又疑:“这混江龙向来擅水,拳脚虽勇,却也未曾有过这般神力,何时竟变得如此厉害了?” 落地后,燕青当即低头去寻自己掷出的麻包,可目光扫过四周,却惊见两个麻包不翼而飞,任凭他左寻右找,始终不见踪影。 燕青急得额角冒汗,四下张望喃喃自语:“怪事!明明掷在此处,怎会不见了?” 百余斤的大麻包,绝非轻易能被挪动,他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他哪里知晓,那两个麻包刚一落地,便坠入了李俊事先布下的隐匿法阵之中。法阵内的童威、童猛、倪云、费祥、曹明五人,忽见天上落下两个大麻包,急忙上前解开,见内里尽是黄白之物,顿时喜出望外,齐声道:“李俊哥哥得手了!” 李俊落地后便抬手结印,解除了法阵。随着光影微动,童威五人齐齐现出身形。 燕青一眼便瞧见曹明、费祥各拎着一个自己掷出的麻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好个黑吃黑!竟敢劫到你家小乙哥头上来了!” 说着便要冲上前去理论。 李俊见状大惊,急忙低喝阻止:“小乙哥,都是自己人!” 童威五人见燕青竟要动手,亦生出怒气,纷纷上前半步便要合围,听闻李俊喝止,才齐齐停下动作。 童威、童猛借着朦胧月色细细打量,看清来人容貌,当即惊喜交加,齐声唤道:“小乙哥,真的是你?我们是童威、童猛啊!” 燕青本就知晓李俊素来与二童形影不离,此刻听清二人声音,怒气顿时消散,转而喜上眉梢,拱手致歉:“原来是童威、童猛二位哥哥,太好了!是我鲁莽了,还望恕罪。” 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梁山旧部竟在楚州太守府的院墙下重逢,且是在劫取官银的险境之中,那份狂喜与激动,绝非言语所能形容。几人久别重逢,一时忘形,说话的声音不觉大了几分。 就在几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贼人还在!快拿贼!” 数十名官军从太守府内蜂拥而出,火把如昼,兵刃铿锵。 原来,燕青潜入金库之前,曾擒获一名校尉,审出金库方位后便将其打昏。恰逢此时是官兵交接班之际,接班的校尉不见交班之人,当即察觉有异,立刻发出警讯,召集府内官兵四处搜捕。 衙役们搜寻片刻,先后找到了两名被打昏的校尉,顿时知晓太守府遭了贼。待寻至金库,见满库金银不翼而飞,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飞奔去禀报太守高源。 高源闻讯大惊失色,当即下令府内所有兵丁、衙役紧急出动,全域搜捕盗贼。最先发现踪迹的衙役,循着脚印追到围墙根下,见盗贼已翻出墙外,便高声呼喊起来。 一时间,太守府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第31章 混江龙断后拒官军 浪子燕争雄显轻功 却说李俊瞥见官军漫山遍野般追来,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等携金银先行,某家断后!” 燕青急道:“李俊哥哥,你我同生共死,怎好让你孤身犯险?这许多官军,单凭一人如何抵挡?金银若拿不动便弃了,性命要紧!” 李俊知此时刻不容缓,面色一沉,厉声道:“休得多言!听我将令:速带金银按原路回撤,隐匿于太湖舟中。某自有脱身之法,少时便来相会!” 言未毕,已转身挺然迎向蜂拥而来的官军,欲先挫其锐气,为众人扫清退路。 童威、童猛等人素知李俊本事,今见他气力远胜往昔,非寻常官军所能敌。此时正是撤离良机,若稍有迟疑,非但金银难保,众人恐遭一网打尽。当下不再犹豫,倪云四人各扛一麻包,率先疾驰而去;曹明亦扛起一包,紧随其后奔逃。 五人去远,燕青却不肯独走 —— 他怎忍抛下兄弟自生?当即咬碎银牙,转身与李俊并肩而立,挥拳便向官军打去,护住众人后撤之路。 李俊掌风疾挥,两团金色气劲如惊雷掣电,直扑官军。只听一片惨叫,数十名官军瞬间被掀翻在地,死伤过半。燕青看得心惊:这混江龙何时脱胎换骨?掌间金色气劲,竟是从未见过的神通! 想他燕青身手在梁山亦是顶尖,此刻与李俊相较,竟如稚童般孱弱。李俊赤手空拳,仅凭气劲便能重创官军,这般实力,较在梁山时何止强了十倍百倍!天巧星燕青,竟被这变故弄得满心疑惑,几乎不敢置信。 第一批官军虽溃,后续却源源不断涌来,片刻间数百人将二人团团围住。 李俊估算时辰,料童威等人已逃出两里有余,对燕青吼道:“官军愈多,久战必危!随我走,莫被他们合围!” 说罢,率先向与童威相反方向奔去。 官军见状尽数追来 —— 他们料定几人是一伙,那几个去远难追,这两人却插翅难飞,擒下二人便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只是迟早之事。 数百官军呐喊追袭,燕青深知卷入敌群便难脱身。他效仿李俊挥拳隔空击敌,怎奈掌心发力,半分气劲也未曾催动,别说伤敌,就连微风也未带动分毫。 这般场景,让燕青首次在战场生出无力之感。眼睁睁见李俊掌风所至,官军成片倒下,那隔山打牛的神通威力无穷,自己却半点忙也帮不上,反成累赘。燕青暗悔,方才未随童威等人撤离。 为拖住官军,二人边打边逃:奔行数步,便转身回击;见官军逼近,又抽身再逃。如此打打停停,转瞬逃出三四条街道,距太守府已有数里之遥。 李俊边打边留意身后,见无官军分兵追击童威等人,心中明了 —— 他与燕青已成功吸引全部注意力,童威五人想必已借钩索翻越城墙,安全出城了。 心头大石落地,李俊对燕青道:“小乙哥,童威他们已然脱险,你我也撤!” 燕青当即领会,朗笑道:“真没想到李俊哥哥今时这般厉害,堪称脱胎换骨!既然兄弟们已然脱险,你我声东击西之计已成,是该脱身了。混江龙哥哥,论交手我不及你;但若论逃跑,我浪子燕青的轻功,在梁山除了神行太保戴宗,谁也不惧!” 李俊哈哈大笑:“大话莫说太早!不如你我比试一番?你若能追上某家,便算你赢!” 燕青亦朗声大笑:“这赢面我稳拿了!你就等着认输吧!放心,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堪,若你落后太多,我便放慢脚步等你片刻。” 李俊笑意更浓:“既如此,不如加个赌注?” 燕青挑眉:“赌便赌!谁输了,便将习得隐身术的秘密说出来!” “好赌注!” 李俊颔首赞许,“你我先前都不会隐身术,如今各自习得,定然都有难言之隐。这赌注公平得很 —— 输了便要认输,纵是不愿,也得如实道来!” 话音落时,李俊已将真气尽数灌注双腿,沉声道:“三、二、一 —— 走!” 字一出口,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直奔城外而去。 燕青足尖一拧,丹田内力尽数沉于足底,身形亦如离弦之箭般追去,心底暗忖:“混江龙,你纵是先走十丈又何妨?论轻功,我燕小乙在梁山一百单八将中也是顶尖人物,赶超你易如反掌!” 他却不知,李俊在云雾岛法阵的浓云密雾中,早已练就夜视五丈的锐目;今夜湖州夜空云淡风轻,星光璀璨,他的视野竟能穿透夜色,看清一二十丈外的路径。 李俊抢在前头,赌赛不过是戏言,实则是替燕青引路 —— 他在前开道,燕青便无需分神辨路,只需紧随狂奔即可。这本是顾念兄弟的周全考量,却在燕青眼中成了不自量力的逞强。 起初,燕青果然未出全力,只以三成轻功缀在身后,想看看李俊究竟能撑多久。 可转瞬之间,他便觉不对劲:夜色中的李俊,步履轻盈却稳如泰山,足尖点地时几乎不沾尘土,身形掠动如惊鸿过隙,明明只有星光勾勒的朦胧光影,他却如在白昼般奔走自如,丝毫不受夜色羁绊。不过一炷香功夫,李俊的身影便已拉开一截距离,且这差距还在不断拉大。 燕青心头一紧,傲气瞬间被惊惶取代。他燕小乙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轻功,若连这看家本领都被李俊远远甩开,颜面何存?知耻而后勇,他当即沉喝一声,将毕生苦修的轻功发挥到极致,内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拼尽全力猛追。可无论他如何提速,李俊那道从容潇洒的背影始终在前方三五丈处,步伐不急不缓,竟似全然未出全力。 这一刻,燕青才如遭雷击般醒悟:李俊的轻功,早已远在自己之上!想起方才心中轻视之念,他脸颊燥热发烫,羞愧得无地自容。 更糟的是,他已被甩得太远,无法再借李俊引路辨明方向。燕青夜视之力本就寻常,在夜色中视物模糊,脚步愈发踉跄,好几次都险些被路边碎石绊倒,往日的灵动潇洒荡然无存。 燕青再也不敢逞强,急声高呼:“我认输!李俊哥哥,快等等我!” 前方的李俊闻言,脚步骤然停歇。他猛然省起,燕青虽轻功卓绝,夜视之力却与常人无异,这般黑夜里脱离引路,定然寸步难行。 待燕青气喘吁吁追赶上来,李俊便放缓脚步,与他相隔一丈并肩前行。有李俊在前开路,燕青无需再分心辨路,脚步顿时顺畅了许多,紧紧跟在身后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身后追兵本就远不及二人脚力,此刻更是被越甩越远。李俊带着燕青接连拐过数个幽深巷弄,不过片刻功夫,追兵嘈杂的喊杀声便彻底消散在夜色之中,再也听不见分毫。 第32章 诉前尘浪子吐实情 忆往事李俊话初心 确认已然安全,燕青捂着胸口,对着李俊高声喊道:“混江龙哥哥,已然脱险!再这般狂奔下去,小乙这条性命怕是要交代在此地了!” 李俊闻言,转身笑盈盈地停住脚步。燕青赶上前时,早已气喘如牛,一句话也说不连贯,一屁股瘫坐在地,随即索性四脚朝天躺了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如同拉风箱一般。反观李俊,却是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番疾驰不过是闲庭信步而已。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燕青才渐渐缓过劲来,呼吸恢复平稳。李俊走上前,笑着打趣道:“小乙哥,莫要再赖在地上,该起身了。我等还得去寻童威他们五人,但愿他们能顺利出城,莫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燕青知晓事态紧急,挣扎着爬起身来,望着李俊依旧从容的模样,满心疑惑地问道:“李俊哥哥,你…… 你怎的变得如此厉害?小乙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李俊摆了摆手,故作不悦道:“想不明白便先莫要想,等寻到童威他们,再与你细说端详。” 燕青只得将满腹疑窦压在心底,跟着李俊再度启程。 二人身上皆带着梁上君子必备的钩索,行至湖州城墙下,借着钩索轻巧攀上城头,又悄无声息地滑下城墙,一路朝着太湖方向疾奔而去。 抵达太湖湖畔时,李俊对着湖面轻吹三声口哨,哨音清越,穿透夜色。片刻之后,两道船影从湖中缓缓浮现,正是两艘小船摇了过来,船上赫然是童威、童猛、费保、倪云、高祥五人。 二人登上小船,燕青再也支撑不住,一上船便瘫倒在船舱之中,依旧是四脚朝天的模样,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般动弹不得。童威等人见状,当即合力摇橹划桨,船桨划破湖面,激起阵阵水花,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湖心疾驰而去。 看着燕青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童威、童猛对视一眼,当即猜到他定是在李俊手上讨了没趣。童威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小乙哥,你这轻功在梁山可是顶尖的存在,今日怎的这般狼狈?瞧你这模样,怕是累得不轻吧?反观李俊哥哥,却面色如常,气定神闲,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门道不成?” 燕青闭着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莫要打趣我了。李俊哥哥早已不是昔日的混江龙了,他这身身手,简直是神乎其技!有本事你们明日找他比试比试,只要能跟着他跑上十五里不落后,我燕小乙便认你们做大哥!” 童猛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小乙哥,我们可不敢跟李俊哥哥比试。倒是想问问你,你二人留在后面断后,面对数千追兵,是如何脱身的?竟没被官兵围困,快给我们细细讲讲!” 燕青长叹一声,缓缓坐起身来,将方才在太守府外的战斗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末了满脸惭愧地说道:“我万万没想到,李俊哥哥仅凭‘隔山打牛’的绝技,便将数千官兵挡了下来。我本想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可面对那般阵仗,一旦被包围便万劫不复。我没有李俊哥哥那般神通,不仅半点忙没帮上,反倒成了他的累赘,实在惭愧至极!” 听完这话,童威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却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燕青见他们这般模样,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恰在此时,东南风骤然兴起,呼啸着掠过湖面。童威等人当即扯起船帆,饱满的风力将船帆鼓得笔直,小船借着风力,速度较之前更胜一筹,如箭矢般朝着清平岛的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无需人工摇橹划桨。 众人得了空闲,燕青的体力和精神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心底的疑惑如同猫爪般搔挠不已,他终究按捺不住,再度看向李俊:“李俊哥哥,你到底是何时变得这般厉害的?快给小乙说说吧!” 李俊挑眉一笑:“急什么?方才的赌赛你输了,该你先兑现赌约,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才是。” 燕青脸颊一红,略显窘迫地开口道:“梁山大军平方腊之后,兄弟们十不存二,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班师回朝之时,公明哥哥等人还神采飞扬,盼着受封领赏,我却早已万念俱灰,对朝堂仕途再无半分念想。” “这几年,我算是彻底看透了朝堂的凉薄虚伪,深知官场绝非我们梁山好汉的容身之地,便劝卢东家一同离开官场,隐居为民。可卢东家光宗耀祖的心思根深蒂固,根本听不进我的劝告。人各有志,我也不强求,兄弟们自此各奔前程,四散而去。我与卢东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受封为官,我则浪迹江湖,漂泊四方。” “后来,我曾去你当年‘中风’养病之地寻你和童威、童猛两位兄弟,却得知你们早已远走高飞,不知所踪。那一刻,我便知晓,与我一样对朝堂心灰意冷的兄弟,并非只有我一个。” “彼时的我万念俱灰,只想出家为僧,了此残生,便寻到了二仙山,求公孙胜先生收我为徒。公孙先生为我卜了一卦,说我身负重任,不宜隐世修道,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不肯收留于我。” “我见他不肯收留,便死缠烂打地赖在二仙山不走。公孙先生无奈,便传了我一套保命的隐身术,随后便将我打发下山。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纠缠,只得下山独自闯荡江湖。” 燕青说完,便眼巴巴地看向李俊。李俊既是赌赛的赢家,他不肯说,燕青也不好强逼,只得闭上双眼养神,暗自恢复体力。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燕青的疲劳恢复了五六成,缓缓坐起身来。 李俊见状,从行囊中取出一坛烈酒、一大盘卤牛肉,分给众人。船舱之内,众人边吃边喝,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燕青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又绕着弯儿问道:“李俊哥哥,当年公明哥哥率军班师之时,你忽然中风,请求留下童威、童猛两位兄弟照料。后来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来到太湖之地?” 提及往事,李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长叹一声道:“朝廷不分忠奸,善恶不辨。我们平定方腊,凯旋回朝,却连城门都不许进,兄弟们心中早已积满怨念。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去效忠吗?我们打方腊,不过是为了早日结束战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罢了,并非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富贵。” “我与童威、童猛早在征方腊之时,便已看透了朝廷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伎俩,退意已然萌生。彼时我们结识了太湖四杰,约定战后一同来太湖归隐,做个寻常渔民,逍遥自在度日。当日,我们七人便撮土为香,结拜为异姓兄弟,誓同生死,共患难。” “平定方腊的战事一结束,我便在班师途中诈称中风,恳请公明哥哥留下童威、童猛照料。得到公明哥哥应允之后,我们三人便得了自由身。待班师大军远去,我们便立刻直奔太湖而来,与费保他们汇合一处,从此便在太湖安身立命。” 说到此处,李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在太湖畔偶遇高源之子高俊流,那厮仗着父势,贪恋美色,强抢渔民秦磊的娇妻,还纵容恶奴肆意伤人。我等皆是侠义之人,如何看得惯这般恶霸行径,如何能忍得下去?便由着本性出手替天行道,打废了高俊流及其六个随护,也算是为太湖百姓除了一害。” 第33章 诉前尘兄弟吐心曲 论后事李俊定良谋 李俊续道:“我等料定高源必遣官兵报复,便四处寻觅安身之所,终在东海寻得一座神秘岛屿,名曰云雾岛。那去处真个是世外桃源,较之比桃花源更胜三分,实乃避难栖身的绝佳之地。” “某家探秘云雾岛之时,幸得鬼谷先师遗留的传承,不仅习得布阵、破阵之术,能于阵法中隐匿身形,形同隐身,更破了守护岛屿千年的古法阵,令云雾岛恢复了本来面目。” “更巧的是,某与费保、高祥、费祥在岛中深处,竟寻得聚宝盆一件。后来便带着费保等人,连同先前居住在清平岛的一百二十余位渔民,尽数迁往云雾岛避难,自此过上了自给自足的安稳日子。” 燕青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回过神来,满脸震惊道:“李俊哥哥竟有这般天大的机缘!这不仅是哥哥的福气,更是兄弟们的福气,亦是天下受苦百姓的福气啊!” 李俊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今日某与童威、童猛出岛,本为前往梁山蓼儿洼,查实公明哥哥、吴军师、花荣兄弟、李逵兄弟托梦之事。” “出湖途中,偶遇渔民曹明,方知高俊流被打废后,高源怒火中烧,征用了百十条民船,派遣两千官兵入太湖清剿缉拿我等。” “官兵寻不到我等踪迹,便将怒火撒在太湖万千渔民身上,踏平清平岛,洗劫各岛渔家,搞得民不聊生,渔民们损财受气,苦不堪言。” “我等得知此事,个个义愤填膺。某便心生一计,潜入湖州太守府,将官兵劫掠的银两夺回,尽数归还受灾渔民。不想竟在太守府与你巧遇,更巧的是,你我竟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说起此事,小乙哥,某倒要问你,为何会来湖州?又为何要取太守府的银两?” 听罢李俊的讲述,燕青震惊更甚,喃喃道:“分手后不过短短数月,你们竟已做了这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感慨过后,他续道:“那日离开卢东家,某浪迹江湖,偶然听闻柴大官人也已回乡隐居。柴大官人昔日对梁山兄弟多有照拂,某便想着前去拜访叙旧,顺带寻个安稳去处。” “行至湖州左近,听闻太湖渔民遭官兵劫掠,流离失所,心中不忍。恰好得知劫掠的银两皆存于太守府,便想着将银两盗出,分给受灾渔民。却不想,竟能在此处与哥哥相遇。” 话音刚落,湖面风声愈发强劲,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小船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云雾岛疾驰。燕青望着身旁从容沉稳的李俊,再忆起今日他的神乎其技,心中愈发笃定:李俊哥哥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这般身手与心智,日后定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自己今日能与他重逢,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往后的路,怕是要与这位兄弟一同走下去了。 燕青又将脱身宋军的缘由娓娓道来,话音稍顿,眉峰微蹙,轻叹一声续道:“前日途经湖州城,见城门堞楼之上张贴着八位哥哥的画像,虽不知诸位身犯何案,然兄弟有难,我岂能见死不救?念及诸位若遭擒捕,需大笔银两斡旋搭救,某囊中羞涩,便寻思潜入太守府,取些官银以备不时之需 —— 这便是我冒险取银的初衷。” “你说宋公明哥哥托梦于你,他遭御酒毒毙之事,恐非虚妄。小乙前日亦得一梦,恰与诸位梦境互为印证。” “梦中卢东家对我言,悔不听我昔日劝谏,执意受那皇封官职。甫一上任,便被蔡京一纸调令召回京城,途中遭其党羽暗害,将水银混入膳食之中。东家误食后毒性发作,连骑马之力都丧了,只得改乘舟船返回庐州任所,却在半途失足落水,葬身鱼腹。” “卢东家托梦之时,我心中尚有疑虑,本欲亲往庐州探个虚实。今闻你这梦境,与你等三人所言如出一辙,便可断定东家托梦多半为真。看来那些奸佞之臣,已然对我等幸存的二十余兄弟下手了 —— 先除两位首要头领,接下来便是我等余下之人。” “既如此,明日我便与诸位同往蓼儿洼。若宋江哥哥托梦属实,那卢东家想来也已遭难,再往庐州便无意义,只需寻得他的坟茔,烧些纸钱祭拜一番,尽尽兄弟情谊便了。” 李俊等人听闻燕青冒险取银,先是为救济湖州百姓着想,后得知他们被通缉,便未雨绸缪,全是为搭救众人做准备,无不深受感动。 倪云上前一步,拱手叹道:“昔日只闻梁山好汉义字当先,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所言非虚,这份情谊更显真切。往后我太湖众兄弟,当以梁山好汉为楷模,恪守重义轻财之道。”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附和,声震船板。 李俊、童威、童猛久历梁山义举,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倪云、费祥、曹明却是初次亲历这般肝胆相照的情谊,心中感慨万千,更将这份忠义刻入心间。 众人转而议论起宋江等人托梦之事,神色尽皆凝重,纷纷痛斥朝堂之上昏君无道、奸臣误国,个个皆是狼心狗肺之徒。 兄弟们慨叹道:“宋公明、玉麒麟平生聪慧过人,却偏偏沉溺于清名虚荣,看不透‘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千古至理,执意要受那皇封,图个光宗耀祖、流芳百世。如今想来,梁山兄弟这般悲壮结局,皆因二人这份执念而起,他们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心生愧赧。” 李俊眸色沉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我梁山好汉如今十不存二,境遇何其悲壮!但我等兄弟替天行道之志、锄恶扶弱之心,从未有过半分消减,梁山精神更需我辈继承发扬。天魁星、天机星、天英星、天杀星联袂托梦于我,足见百零八将个个皆有浓重的梁山情结。” “水泊梁山乃晁天王与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聚义之地,想来这一百单八颗星辰,最终皆要魂归梁山泊,晁天王对梁山亦是念念不忘。” “想当年,以晁天王为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聚义梁山,轰轰烈烈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已刻下梁山的烙印,深入骨髓。” “死后对梁山必定牵挂不已,水泊梁山定然是我梁山兄弟魂灵汇聚之所。我等幸存于世的兄弟,当早做谋划 —— 尤其是我等云雾岛的兄弟,既有条件了结百零八星的夙愿,便更要责无旁贷地担起这份责任。” “或以砖石筑百零八星祠庙,或为众兄弟立衣冠冢茔,总要在水泊梁山的聚义之地,为这一百单八颗星辰,再造一个聚首处,让兄弟们的魂灵得以重聚。” “不过此事如今言之尚早,我等先将这份念想藏于心底,待往蓼儿洼查探实情后,再议后续事宜。” 燕青闻言,惊得猛地站起身,眸中满是难以置信,连忙说道:“混江龙哥哥,小弟有句话说出来,若有冒犯还望哥哥勿怪。往日怎未察觉哥哥有这般见识?不知哥哥何时竟大彻大悟,具此大智大慧!方才所言,句句皆是至理,字字堪比珠玑,较之呼保义、玉麒麟、智多星、入云龙四位哥哥,更知时势、明事理。” “更令小弟诧异的是,哥哥的武功、轻功较往日不知精进了多少倍,这究竟是何缘故?方才哥哥提及发现云雾岛、开发云雾岛的始末,却未提及如何脱胎换骨。先前我曾问过哥哥,你说日后细说,如今恰逢此时,总该为我等解惑了。” 第34章 神果赐能惊豪杰 重金筹策图大业 李俊闻言朗声大笑:“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某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矣!小乙哥,众兄弟皆赞你天巧星聪明伶俐,怎今日反倒不开窍了?” 燕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阿蒙脱胎换骨,乃是苦读圣贤书之功,哥哥可莫要拿‘读书破万卷’的虚妄之说蒙我。” 李俊笑意更浓:“某在云雾岛中得逢旷世机缘,误食一枚传说中的智慧神果,心智自此大为精进;又食一枚人参形状的灵果,外加一龙二虎三牛七枚奇形异果,得了一龙二虎三牛的天生神力。” 燕青听得愈发懵懂,眉头紧锁道:“混江龙哥哥,你这话听得我愈发糊涂了。智慧果令你通灵,一龙二虎三牛奇果让你得了神力,那枚人参形果子又有何妙用?” 李俊道:“那人参形奇果的效用,某至今尚未探明。只是当时食下之后,身上所受箭伤即刻痊愈,不知是此果独有的奇效,还是七枚仙果合力之功。不过日后细细查验,自会分晓。” 童威、童猛在一旁早已忍俊不禁,童威上前一步,朗声笑道:“混江龙哥哥今日当真脱胎换骨,已非昔日梁山的水军大头领了。如今的混江龙,乃是云雾岛之主,宛如新出世的真龙,小乙哥可莫要再以老眼光看待哥哥。” 燕青心中疑虑更甚,追问道:“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还请哥哥明言,究竟是何缘由促成这般惊天变化?” 童猛吃吃笑着,手指点了点李俊,便将他在云雾岛阵法中误食智慧果、一龙二虎三牛神果及人参灵果,又得鬼谷子所授阵法之技,后续更能力推两万余斤巨石飞掷十余丈、以匕首射杀五十丈高空苍鹰等异事,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无需半分夸张渲染,单单这平铺直叙的述说,便已让燕青、曹明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屈膝跪地,向李俊行奴仆叩拜之礼。 李俊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将二人扶起,急道:“小乙哥、曹明兄弟,你们这是何苦?折杀某也!你我兄弟一场,肝胆相照,往后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燕青站起身,神色郑重,肃然道:“哥哥有此大气运,定然是成大事之人,日后即便贵不可言亦未可知。哥哥替天行道之志长存,正是接续我梁山英雄志向的最佳带头人。恳请哥哥扛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小乙愿誓死追随混江龙哥哥,将替天行道之事贯彻始终,此志终身不渝!怪不得公孙先生曾言我有大任在身,如今看来,我注定要成为哥哥的马前卒,日后必定尽心竭力,唯哥哥马首是瞻!” 曹明亦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道:“混江龙哥哥,曹明虽无甚才德,但追随哥哥替天行道之心,赤诚坚定,此生绝无二意。” 费祥亦上前附和,道出与曹明相同的赤诚之心。 李俊听得众人赤诚表白,得了几位可靠心腹,心中暗自欣喜 —— 尤其是得天巧星燕青鼎力相助,日后便多了一臂之力。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你我皆是兄弟,情同手足,往后只需同心协力,共行替天行道之事便可。” 稍作停顿,李俊转向燕青问道:“小乙哥,你习得隐身法后,可曾施展过?” 燕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轻笑道:“今日乃是首次实战运用,却恰好引出诸位替天行道的兄弟相会,想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李俊恍然大悟,一拍额头道:“宋江哥哥在梦中指点于我,让我去寻公孙胜先生,请他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届时,还需小乙哥为我引见。”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舟船已行至湖心深处。李俊举目四望,见湖面空旷无人,便开口说道:“我等兄弟皆有替天行道之志,往后便将这替天行道作为毕生事业。如今天光大亮,湖中暂无他人,我们先将这五大包金银清点一番,看看究竟有多少黄金、多少白银。 再算算那些渔民被官军搜刮了多少银两,日后想办法悄悄退还回去。余下的银两,便作为替天行道的经费。想行替天行道之事,须得如当年梁山好汉一般,聚集一班志同道合之人,拉起一支强大势力,方能有能力锄奸扶弱、济世救民。” 倪云略一思忖,上前说道:“被官军搜刮的渔民,损失多少银两一时难以统计。不如将他们尽数带到云雾岛,届时统计便方便许多。这般一来,既便于退还他们的损失,又能彻底改变他们穷苦的命运,同时还能增添云雾岛的人口,增强岛内的防卫实力,可谓一举三得。” 李俊连声赞好:“此事甚妥!便交由你与费保负责,即刻着手办理。” 众人再次环顾四周,见湖面烟波浩渺,数十里内不见人踪,便令船家抛锚驻船,将五个装着金银的大麻包逐一搬入船舱,小心解开清点。打鱼人家为方便售卖渔获,船中皆备有秤具,众人便用这秤具将金银分别过秤 —— 总计黄金两百斤,白银三百一十五斤。这五个麻包,平均每个竟有百余斤重,先前众人还预估每包不过九十斤左右。 清点完毕,曹明眉头微蹙,说道:“这些金银若尽数退还渔民,怕是剩不下三成。我们要招揽势力、扩充基业,资金最为珍贵,日后还需另寻筹谋钱财之法。” 李俊闻言,却不慌不忙,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沓沓银票,说道:“诸位莫急,某这里还有些许银票,一并清点一下,看看共计多少。” 众兄弟见此情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纷纷围上前来,一同动手清点计数。一番忙碌过后,得出总数 —— 七十二万三千六百两银票。 童威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发了!这下真是大发了!这般身家,直叫富可敌国!” 燕青望着满舱金银,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些狗官,身居高位却鱼肉百姓,任由黎民百姓饥寒交迫,自己却聚敛如此巨额财富,难怪古人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间这般不公,我等替天行道,既是顺天应人,济世救民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童猛按捺不住心中激动,说道:“哥哥,如今钱财充足,便可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了!” 倪云亦附和道:“有这般雄厚财力,可成之事甚多,基业可图长远矣。” 李俊望着眼前五大麻包金银与刚清点完毕的七十二万三千六百两银票,亦未曾料到竟有如此巨额之财。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终是沉声道:“我等先将这批黄金白银秘藏到清平岛去,待风平浪静之后,再来将渔民们所受的损失加倍补还。此前官府与军民已将清平岛挖地三尺搜检殆尽,断不会再折返此地搜寻金银,黄白之物放在这里必定安全。” “至于银票,便由倪云、费祥二人乘马带回东海云雾岛,交与费保众兄弟妥善保管,一则稳固岛中根基,二则即刻筹备招兵买马,增强云雾岛自保之力。曹明,你需将家眷与私财尽数装船,从水路赶赴云雾岛待命。” 他目光扫过身旁兄弟,语气愈发坚定:“某与燕青、童威、童猛前往楚州证梦,事毕便即刻赶回云雾岛,与诸位共议大业。如今有这笔钱财打底,我等定能重树‘替天行道’大旗,再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众兄弟齐声应和,声震船舷。随即船只扬帆起航,初夏的暖风鼓胀起船帆,如托着众人滚烫的希冀,载着满船流光溢彩的金银,缓缓向清平岛驶去。 倪云与费祥本是清平岛土生土长之人,对岛上每一寸土地都熟稔于心,不多时便寻到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正是藏匿金银的绝佳去处。 第35章 楚州探踪悲故主 蓼儿哭墓遇冤魂 众人先预留出李俊等四人前往楚州的盘缠,又取五百两白银交与曹明作为安家之资,随后将剩余金银仔细藏匿妥当,以备日后取用。 这般安排,皆因眼下官府追查正紧,巨额金银若贸然转运,极易暴露行踪;而银票藏于怀中,不显山不露水,稍加留意便无大碍。 诸事停当后,曹明持着五百两白银,即刻划船去接家眷,随后便日夜兼程赶赴东海云雾岛。 李俊一行七人则离湖返回小镇客栈,退还租船后,在客栈歇宿一晚,以待次日分道。 次日天微亮,倪云、费祥便带着银票启程返回东海,行至海边与牛壮汇合后,一同驾船归往云雾岛。二人向费保、高青、狄成等兄弟详述此次湖州之行的始末,众人听罢,无不惊叹连连,更难掩心中振奋,当即着手暗中筹备招兵买马,全力壮大云雾岛的自卫能力。 不过一日光景,曹明便带着一家七口赶至云雾岛,费保、倪云早已在岸边等候,相见之时,众人各道安好,欢喜不尽。 与此同时,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正催马扬鞭,昼夜兼程两日,终是抵达楚州城。四人未作停歇,径直赶往宋安抚使府邸,却见府邸大门紧闭,朱漆门板上蒙着一层薄尘,阶前败叶堆积,透着几分萧索凄凉之意。 四人心中虽已生出疑窦,却仍不愿相信,遂翻身下马,四处寻人打听宋府近况。 恰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府前缓步经过,燕青连忙上前,拱手作揖道:“老丈安好!晚辈冒昧请教,此宋邸为何大门紧闭?不知您可知宋公明大人的下落?” 那老者是楚州本地人,似对宋江之事颇为熟知,却未直接作答,反而抬眼上下打量四人,沉声问道:“诸位是何人?寻宋大人有何要事?” 李俊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与急切:“我等皆是宋公明的结义兄弟,近日梦中常念及他,特从远方赶来楚州探望,只求知晓他是否安康。” 老者闻言,轻轻摇头,一声叹息中满是惋惜:“诸位来晚了 —— 宋安抚使大人已然仙逝多日矣。” 纵然四人此前已有心理准备,可当这确切消息入耳,仍如遭五雷轰顶,浑身气血逆行。四人双腿一软,齐齐瘫坐在宋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悲恸之声撕心裂肺,号啕大哭不止,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老者见此情景,亦被这份兄弟情深触动,眼角垂泪,哀声补充道:“宋大人葬在南门外的蓼儿洼,与他一同安葬的,还有梁山的智多星吴用军师、八骠骑之首的小李广花荣,以及步军头领天煞星黑旋风李逵四位好汉。” 李俊强忍心头悲苦,哽咽着问道:“老丈…… 可知我大哥与其他三位兄弟,是如何离世的?还望老丈据实相告!” 老者先是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见无旁人窥探,才压低声音,附耳道:“听闻是朝中太师、太尉之流的奸佞,在御赐美酒中下了慢性毒药,将宋大人毒杀的。宋大人中毒后,怕李逵得知真相后性烈起兵反宋,连累其余兄弟,便写了一封书信将李逵召来楚州,让他也喝了毒酒 —— 李逵兄弟就这般冤死,陪着宋大人一同葬在了蓼儿洼。吴军师 与知寨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连夜赶来蓼儿洼殉义,双双自缢在宋公明坟前,最后也葬在了那里。” 老者所言,竟与李俊、二童此前梦中所见分毫不差。李俊心中悲苦更甚,四人哭至力竭,纷纷昏死过去。待再次悠悠转醒,四人强忍哀痛,买来纸烛、香箔、酒肉等祭奠之物,相互搀扶着,一步一踉跄地赶往蓼儿洼。 来到宋江、吴用、花荣、李逵的四座坟前,只见坟茔青草萋萋,墓碑简陋,唯有 “宋公明之墓”“吴学究之墓” 等寥寥数字。四人见状,又是一场悲天悯人的哭祭,直哭得风云变色,天昏地暗,四野悲风呜咽,草木含悲,最后竟在坟旁的草地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宋江、吴用、花荣、李逵的身影缓缓浮现,皆着素衣,面带悲戚。宋江身着素色长衫,双目垂泪,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四位兄弟不远千里来我等四鬼坟前哭拜,这份深情厚谊,宋江铭感五内,没齿难忘。我遭奸贼毒杀,实乃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可兄弟们十去其八的惨局,却皆因我而起 —— 若非当初我力主招安,轻信朝廷奸佞,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本想为兄弟们谋个流芳千古的出身,却未料结局竟如此悲壮惨烈。我痛悔万分,可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唯有饮恨九泉!” 宋江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李俊身上,语气愈发郑重:“痛定思痛,只盼幸存的兄弟们,莫要再走我等老路,莫要再轻信朝廷的虚情假意。李俊兄弟,你日后将是再兴梁山事业的王者,前程不可限量 —— 此事牵涉天机,言尽于此,不宜多谈。此前我已将心中夙愿托付于你,亦得你应承,我等四人心中大安。” “梁山是我一百单八将魂牵梦萦之地,八十余位亡魂常聚于忠义堂,日夜思念昔日聚义之快活。你们该还记得梁山的蓼儿洼吧?那是块埋骨的风水宝地。我生前留言葬在此地蓼儿洼,正因它与梁山蓼儿洼同名,且地形酷似;可我终究不敢葬回梁山蓼儿洼 —— 我后悔当初招安之举,害苦了诸位兄弟,纵是魂系梁山,也无颜再见梁山众兄弟啊,此乃我永恒之痛!” 说到此处,宋江深深一揖,言辞恳切:“恳请李俊贤弟,日后若有足够财力与能力,选个妥当时候,在这蓼儿洼为各位兄弟建一座衣冠冢,再立祠堂,让兄弟们的英魂有处聚集,再续往日快活情谊。” 随后,吴用、花荣、李逵亦上前言语。吴用叮嘱众人莫忘 “替天行道” 初心,凡事三思而后行;花荣言说愿以魂魄护佑众兄弟顺遂;李逵则怒喝奸佞当道,劝李俊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为兄弟们报仇雪恨。四人所言之意,皆与宋江大同小异,无非是叮嘱众人保重自身,且盼李俊能扛起梁山后续大旗。 四人从梦中醒来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眼中仍含着泪光,心中更是感慨万千,五味杂陈。经此一梦,燕青、童威、童猛对李俊愈发信服,已然铁了心认定他为唯一首领,日后唯其马首是瞻。 四人在坟茔周围逗留半日,细细打理坟前荒草,添了新土。无意间发现坟旁竟有两座庙宇:一座是楚州民众感念宋江恩德,自发捐资修建的宋公明庙,庙内香火鼎盛;另一座则是朝廷为安抚民心,特意为宋江另建的祠堂,虽规模更大,却显冷清。 四人见宋公明庙内香雾袅袅,供桌上的花果尚还新鲜,显然日日有人前来祭祀,便知 “替天行道” 的梁山精神已然深入民心,四人心中才稍稍安定,亦为宋江感到一丝慰藉。 正当四人准备转身离开蓼儿洼,前往庐州打探卢俊义消息时,却见一位年约四十、容貌清秀的中年妇人,一身素衣,跌跌撞撞地跪在宋江坟前,放声痛哭。她发丝凌乱,衣衫尽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宛如雨打梨花,模样楚楚可怜,哭声中满是冤屈与无助。 只听她边哭边诉:“及时雨宋公明啊!你们这些梁山好汉都驾鹤西去了,我们这些苦命百姓可就没了说理的地方啊!老天爷啊,为何世事如此不公?好人命短,坏人却能祸害百年啊!宋大人,你在天有灵,可要为小妇人做主啊!” 燕青听她哭诉得蹊跷,料定其中必有隐情,便上前一步,和声说道:“这位大嫂,休要悲伤。宋公明虽已仙逝,但梁山好汉仍有不少在世 —— 我等四人便是宋公明的结义兄弟,今日特来祭拜。你若有冤屈,不妨说与我们听听,我等定当为你做主,绝不叫你白白受了欺负!” 那妇人此前只顾着在坟前哭诉,竟未察觉宋庙中有人。听闻燕青之言,她先是一惊,脸上满是惶恐,连忙摆手否认:“我…… 我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宋大人是个好官,感念他的恩德罢了。” 燕青见状,愈发笃定她有难言之隐,遂耐心劝道:“大嫂无需害怕,我等四人皆是宋公明的生死兄弟,绝非歹人。这位是梁山天寿星混江龙李俊,我是天巧星浪子燕青,这两位是地进星出洞蛟童威、地退星翻江蜃童猛。你若有话要对宋江哥哥说,便对我们说 —— 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定替宋江哥哥应下,为你洗刷冤屈!” 妇人缓缓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仔细打量四人许久,又想起自家藏着的梁山一百单八将画像,对照之下,确认燕青所言非虚,当即双膝跪地,向四人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石板砰砰作响,随后哽咽着说道:“小妇人家中藏有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汉的画像,方才已认出诸位头领,知道你们说的是真话…… 如今在诸位头领面前,我才敢放心说句实话,我…… 我确有天大的冤屈啊!” 第36章 假农妇哭坟设局 真豪杰慧眼识奸 那妇人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焦灼,哽咽诉道:“前些日子,听闻朝中出了个叫赵良嗣的官员,给皇上献了条‘联金灭辽’的计策,皇上竟欣然采纳。后来大宋果然与金国联手,覆灭了辽国,皇上龙颜大悦,对赵良嗣重加赏赐。” “可他哪里想得到,灭了一头饿狼,却喂大了一只猛虎!金国在灭辽之战中掠取无数财帛,国力日渐强盛,尝过甜头后,竟把歹心打到了我大宋头上,一心要吞并中原江山!” “如今金国皇帝已派四太子金兀术为帅,率领百万虎狼之师进犯大宋。可大宋没了梁山英雄相助,与金国交战时屡战屡败,失地千里。更可恨的是,朝中那些贪官污吏,非但不思抗金图存,反倒借着战事大发国难财!” “他们谎称打仗需巨额军饷,皇上国库空虚,便要向百姓征敛。地方官则借着‘抗金捐资’的名头,肆意搜刮压榨黎民 —— 就说我们楚州,每人要摊派五两银子的人头税!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一家人一年的收成折算下来,也不足五两银子,哪里拿得出这笔巨款啊?” “交不出银子,官府便将人锁拿入狱,说要交清银两才能赎人。小妇人家中六口人,上有年迈公婆,下有年幼子女,平日里连粗茶淡饭都难以为继,哪有余钱缴纳这苛捐杂税?官府见我家实在拿不出银子,便把我丈夫抓进了大牢 —— 他是我家中的顶梁柱啊,他被抓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说到痛处,妇人已是泣不成声,捶胸顿足:“小妇人实在无计可施,才想起梁山英雄的好 —— 若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还在,哪里会怕甚么金兀术?又哪里会有这般贪官污吏借机压榨百姓啊!宋公明大人在天有灵,可要为小妇人做主啊!” 燕青听罢,脸色愈发凝重,沉声问道:“如今楚州的太守是谁?” 妇人抬手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道:“乃是杨戬那奸贼的内侄,名叫胡琅!此人贪婪狠戾,雁过拔毛,百姓私下里都叫他‘无良太守’。自从他来楚州上任,我们百姓便被他刮了一层地皮,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当真如在水深火热之中!” 童威、童猛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须发戟张,齐声吼道:“大哥!我等这就去太守府,砍了这个‘无良太守’,为楚州百姓出一口恶气,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俊并未立刻应允,紧皱眉头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三十两白银,递到妇人手中,声音沉稳如钟:“这位大嫂,你先拿着这些银子,将你丈夫从牢中赎出,莫要让家中老幼再受惊吓。” 妇人眼中狂喜之色如星火乍燃,转瞬又敛去,双手颤抖着接过银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李俊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青石板砰砰作响:“谢李大将军恩典!有这三十两白银,便能赎出我那当家的,这可是救了我一家六口的性命啊!大恩大德,形同再造,奴家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敢或忘!” 李俊抬手虚扶,声线沉凝:“夜长梦多,你速速去赎人吧。” 妇人又磕了三个响头,才小心翼翼地揣好银子,千恩万谢地踉跄而去。燕青目送其背影消失在林巷尽头,转身看向李俊,眉峰微蹙:“哥哥似有心事萦怀,莫非其中有诈?” 李俊眸色深不见底,淡然开口,字字皆藏机锋:“此妇言辞伶俐,所知甚广,绝非寻常农妇。朝廷联金灭辽这等军国秘事,我等久在江湖尚且懵懂,她却能说得分毫不差;官场龌龊黑幕,更是揭露得入木三分,你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此言一出,燕青、童威、童猛三人如遭醍醐灌顶,蓦地醒悟过来,神色顿时凝重万分。 童威沉声道:“哥哥所言极是!这妇人的见识谈吐,远超凡俗官吏,便是与四品太守相较,也毫不逊色,哪里有半分寻常妇道人家的粗俗之气?” 童猛咬牙切齿道:“这张嘴皮子,竟比蔡京那老贼还要油滑!绝非农家妇人所能拥有!” 燕青仍有不解,追问道:“哥哥既已看出她形迹可疑,为何还要将银两给她?” 李俊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宋江庙的残垣断壁,沉声道:“你细看她眉眼间的脂粉痕迹,绝非农家所有,倒像是官宦家眷常用的上等香粉。她早已识破你我身份,这场哭坟戏,不过是为了证实罢了。我尚不知她的真实意图,若贸然拆穿,反倒会打草惊蛇,不如顺水推舟,给些银两稳住她,再做计较。” 燕青眼中精光一闪,已然领会:“哥哥的意思,是要我暗中尾随,查清她的底细?” “正是。” 李俊颔首,语气果决,“她费尽心机演这出戏,必有所图。其中缘由,只能从她身上探寻。小乙哥,此事便劳烦你了,动用你的隐身术,尾随其后一探究竟。我与童威、童猛在快活饭店等候你的消息。” 李俊久闻楚州快活饭店之名,知其是城中有名的酒楼,燕青虽未曾听过,好在楚州城不大,稍作打听便能寻到。 燕青躬身应道:“好!小乙这就动身,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落,燕青施展出公孙胜所授的隐身术,身形一晃便隐入暗影之中,快步追上了前方的妇人。约莫尾随了两里路程,路边出现一处雅致的农家宅院,竹篱环绕,花木扶疏,不似寻常农户居所。 妇人径直走入院内,门扉刚掩,便有几名身着锦绣罗裙的丫鬟簇拥而出,有的捧茶,有的执扇,有的捧着洁净的衣衫,忙前忙后地迎了上去:“夫人回来了!” 妇人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抬手褪去身上的粗布农衣,露出内里华贵的绸缎锦衣,发髻上也添了金钗玉簪,声音顿时添了几分威严:“备轿,回衙!” 话音刚落,两名轿夫便抬着一顶青呢小轿从侧门走出,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妇人上轿。轿夫一声轻喝,抬着轿子快步向城中而去,最终稳稳停在了太守府朱漆大门前。 燕青隐在街角暗影中,惊得双目圆睁 —— 此妇果然大有来头!他暗自赞叹李俊目光如炬,竟能一眼看穿这伪装的戏码。可他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太守府的贵妇人,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地试探他们?带着满腹疑问,燕青悄无声息地潜入太守府,循着脚步声直奔太守胡琅的书房而去。 书房内,胡琅正伏案批阅公文,见妇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狼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夫人这般急匆匆的,可是有甚么要事?” 妇人拭了拭额角的汗珠,语气急促:“自然是天大的急事!你看我累得一身臭汗,连澡都顾不上洗,便急着来见你了。” 胡琅连忙吩咐丫鬟奉上清茶,亲手递到妇人手中,问道:“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让夫人如此心急?” 妇人坐定身子,沉声道:“昨晚我听你说,高源表哥派人飞马送来了急信,言称湖州知府的金库被贼人洗劫一空,官兵认出是梁山余孽混江龙李俊、浪子燕青等人所为,要你协助捉拿。我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今日上午我去娘娘庙烧香祈福,路过宋江庙时,见四个汉子在庙中祭祀,心中顿时起了疑心。梁山余孽本就星散四方,如今一下子来了四个大汉,莫不是就是湖州劫库的贼人?” “我当即就到路边农户家,借了身农妇的衣裳换上,拔了钗环首饰,让丫鬟和轿夫在农户家等候,独自一人到宋江坟前哭冤叫屈。那四个贼人果然上了当,其中一人上前询问缘由,我便半真半假地哭诉,说丈夫被官府捉拿,需三十两银子才能赎出。” “我的话果然博得了他们的同情,那几人竟自报家门,说他们便是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那李俊还颇为慷慨,直接拿出三十两银子给我赎夫。我已证实了他们的身份,至于这三十两银子是不是湖州被盗的官银,便要看你的了。” 胡琅连忙接过银子,眼中精光四射,忙道:“高源的人说了,部分官银上留有‘官’字记号,待我仔细瞧瞧!” 说罢,他将银子放在灯下反复查验,果然在一锭银子的底部,看到了一个清晰的 “官” 字印记。 第37章 智脱重围避追捕 夜探府衙泄私愤 胡琅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拍案而起道:“不想高源竟在银两上暗做记号,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人证物证俱在,看这伙贼子如何抵赖!某这便传召统制薛雕,点齐兵马前去捉拿!他们此刻说不定还在宋江庙逗留,定然想不到我等会骤然发难,届时束手就擒,怕还要高声叫冤呢!哈哈哈……” 他转头看向妇人,满脸赞许之色:“夫人大才!此番立下奇功,还白白赚得三十两白银。只是这般险事,夫人不该亲自出马,遣个丫鬟前去打探便是,日后切不可再这般涉险了。” 妇人撇了撇嘴,语气不屑道:“那些贼人皆是老江湖,何等精明?若遣丫鬟前去,定然露出破绽。到时候打草惊蛇,让他们潜逃隐匿,我等便只能徒呼奈何!若非奴家亲自出手,怎会这般顺利证实他们的身份?” 胡琅连连点头,感慨道:“夫人所言极是!巾帼不让须眉,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啊!” 窗外的燕青听得真切,心中大惊 —— 官兵行动素来迅疾,若再耽搁,李俊三位兄弟恐有性命之忧!他不及再听二人絮叨,悄无声息地退出太守府,直奔快活饭店而去。 怎奈燕青初来楚州,全然不知快活饭店的方位。身处异乡,只得沿途寻人打听,可隐身状态下无法开口问询,只得撤去障眼法,一路逢人便问。这一番耽搁,虽寻得了方向,却也将自身行藏彻底暴露。 另一边,薛雕接到胡琅传召,听闻太守夫人识破了李俊等人的身份,当即点齐八百精兵强将,预备捉拿这伙梁山余孽。 薛雕并非庸碌之辈,智谋不输胡琅。他暗自思忖:李俊等人皆是活物,怎会久留宋江庙?此刻说不定早已入城。若此刻再往宋江庙缉拿,无异于刻舟求剑。 出了太守府,薛雕当即取出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的画像,沿街向路人打探。问了数人,便有百姓告知,方才见过画像上的青衣汉子(正是燕青)四处问路。 薛雕心中了然,李俊等人果然已然入城。他当即分派数队人马四下打探,不多时便摸清了燕青的去向,带着人马悄然尾随其后。 燕青问路耽搁了不少时辰,很快便被薛雕的部下盯上。薛雕见燕青孤身一人,又听闻他四处打探快活饭店,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李俊三人定然在快活饭店等候燕青汇合。 薛雕不知李俊等人的厉害,只想着借燕青寻得其余三人,将四人一网打尽,立下这不世之功。他强压心中激动,轻声喝令部下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只需远远尾随,待燕青与李俊等人汇合后,再一并缉拿。 可薛雕部下的这点伎俩,哪里瞒得过机警的燕青?他很快便察觉被官兵盯上,心中愈发焦急。只是仍不知快活饭店的确切地址,只得一边加快脚步问路,一边暗自戒备,提防官兵骤然发难。 李俊、童威、童猛三人在快活饭店已等候多时,终于望见燕青急匆匆闯了进来。燕青一进大门,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大堂,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的李俊三人。他不及细想,一边快步奔去,一边高声急呼:“事急!快走!” 李俊早已料到事态可能生变,一进饭店便先查探好了退路,见后门直通小巷,便选了个离后门最近的座位坐下。此刻听闻燕青示警,他当即站起身,神色如常地带着燕青、童威、童猛,快步从后门溜走。 事出紧急,四人来不及去马厩牵马,只得将四匹骏马丢弃在饭店后院,迅速冲入相邻的大街,转瞬便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几乎就在李俊等人踏出饭店后门的瞬间,薛雕便带着官兵冲入了快活饭店。官兵们当即在店内展开地毯式搜查,翻箱倒柜,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搜到后门,才发现李俊四人早已不见踪影,正如金鱼脱钩入大海,雄鹰出笼上蓝天,踪迹全无。 薛雕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紧闭楚州四门,发动全城三千余官兵展开搜捕,缉拿盗窃官银的梁山余孽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同时将四人的画像张贴在城中各处显眼之地。 李俊四人逃出快活饭店后,一路潜踪匿迹,最终躲进了城隍庙的后院。李俊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布下法阵,将四人的身形遮蔽起来。待喘息稍定,燕青便将跟踪妇人至太守府的经过,低声细语地讲述了一遍。 听闻始末,童威、童猛二人气得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碍于身处险境,不敢发作。李俊也暗自自责大意,心中暗忖:日后动用银两,需先仔细查看是否有记号,要么将痕迹抹去,要么熔成碎银再用,方能避免此类纰漏。 夜幕渐沉,四人休息妥当。李俊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人无伤蛇意,蛇有咬人心。那毒妇狡诈狠毒,险些将我四人置于死地,此仇不可不报。” 燕青眼中杀意凛然,附和道:“这亏不能白吃,须得向他们讨回点利息!” 李俊颔首,看向童威、童猛:“你二人先行离去,趁夜色用钩索翻越城墙,沿往梁山的大道等候。某与小乙施用隐身术,潜入太守府讨点利息,出一口恶气,随后便赶来与你们汇合。” 童威、童猛深知自己不会隐身术,若一同前往,只会成为累赘,当即点头应允。二人借着夜色掩护,寻到城墙一处僻静之地,用钩索翻出城外,沿着大道先行离去。 李俊与燕青随即施展出障眼法,身形一晃,便如两道疾风般向太守府掠去。此时的太守衙门大堂内灯火通明,胡琅正与薛雕相对而立,神色凝重。李俊与燕青悄然潜入,隐在梁柱之后,静静聆听。 胡琅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地问道:“薛统制,全城搜捕已有多时,可有贼人踪迹?” 薛雕满脸通红,躬身答道:“禀报胡大人,尚未寻得贼人踪迹。说来也怪,卑职已出动全部人马,三千余官兵将全城每一寸土地都搜遍了,只差挖地三尺,却始终不见四人踪影。这四个贼子,竟像是水汽一般凭空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诡异!” 薛雕的禀报并未出乎胡琅意料,他眸底掠过一丝沉郁,随即轻叹了口气:“此事倒也不能全怪你们无能,这群贼子的狡猾,远超寻常。夫人刚入府,他们便已尾随而至,竟还能悄无声息潜入太守府,连某都未曾察觉。若非你机敏,调兵之初便先在城内四下打探,此刻怕是还不知他们早已入城。” 薛雕垂首,语气中满是懊恼:“那燕青沿途打探快活饭店,才暴露了行迹,我等一路尾随,本想将四名贼子一网打尽,故而未敢惊动于他。谁知最终非但没能擒住李俊、童威、童猛,连燕青也跑了。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当机立断,先擒下一人,再以其为饵诱捕其余三人。” 一旁的随从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惑:“此事着实怪异,莫非他们精通什么旁门左道,能将身形隐匿起来?否则怎会在我等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不无可能。” 胡琅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那梁山公孙胜的法术,江湖上早有盛名,说不定便是他传了这几人障眼之术。” “定然是隐身法无疑!” 薛雕急忙接话,“属下建议,可请太尉出面,求皇上下旨,以‘施用左道邪术危害社稷’之罪,将公孙胜缉拿归案!” 第38章 智盗府库连本利 怒斩恶妇报冤仇 胡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语气愈发凝重:“若真如此轻易,何需等到今日?朝中为梁山贼子说项者不在少数,民间亦有其残余势力盘桓 —— 你瞧瞧那宋庙中终年不绝的香火,便该知晓其中利害。若无十足案由、确凿证据,便贸然前往二仙山拿人,只会激起梁山余孽死灰复燃,再与二仙山势力勾结一处,届时朝堂动荡、江湖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眼扫向薛雕,目光锐利如刀:“届时若派你领兵征剿,你能保证必胜?须知连高太尉、童枢密使那般人物,都曾在他们手中连败数阵,高太尉更是沦为梁山阶下囚。更何况如今金兵南侵,大宋江山危如累卵,朝堂早已深陷困局。此时向皇上进言缉拿梁山余孽,实属不智之举。稍有不慎触怒龙颜,我等恐有性命之忧!” 薛雕这才惊觉自己失言,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请罪:“大人教训的是!属下孟浪了。我等即刻全力搜捕这四名贼子,即便最终未能擒获,也无需介怀 —— 毕竟我等从未向高源许诺过什么。湖州金库失窃,本就是高源等人失职所致,与我等无干。” 胡琅幽幽一叹,语气中满是无奈:“本来此事确实与我们无干,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偏偏这四名贼子,竟被夫人无意中认了出来。夫人是高源的表妹,童家大小姐,与高家交情素来深厚,高太尉与童枢密使更是莫逆之交,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今日童氏既已将此事告知于我,我等岂能坐视不管?若稍有懈怠,被高源得知后告到高太尉与童枢密使跟前,我等便颜面尽失,再无立足之地。” 堂外暗处,李俊与燕青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眸底寒光骤起,当即不再停留,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 他们要找的,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童氏。 二人借着隐身术的掩护,循着窗内透出的亮光挨房搜寻,辗转十余间屋子,终于寻到了童氏的卧室。一想到此前险些因这妇人的告密而被一网打尽,二人心中的恨意便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李俊脚步更快,率先踏入屋内。他本就无甚怜香惜玉之心,更何况眼前这妇人蛇蝎心肠,死在她手中的下人不知凡几。在他看来,这般恶妇少一个,世间便多一分清明,根本不值得半分怜悯。 隐身状态下的二人无声无息,李俊上前一把扼住童氏的喉咙,燕青则迅速将一团破布塞进她嘴里。童氏只觉喉咙一紧,呼吸骤然停滞,嘴里被异物塞满,连呼救都发不出半分。她看不见半个人影,却能清晰感受到扼在喉咙上的力道,霎时间魂飞魄散 —— 她平生作恶多端,害死的下人不在少数,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那些冤死的魂魄前来索命。 此刻感受不到人影的袭击,只当是厉鬼寻仇,吓得浑身发软,双眼一翻,竟直接昏死过去。 燕青紧随其后进屋,见童氏昏死,凑到李俊耳边低声道:“暂且留她性命,我们需从她口中问出金库的位置,将这里的金银尽数取走,才算不辜负那三十两银子的铺垫。” 李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正合我意!岂能让这恶妇白白骗走三十两白银?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怎对得起她与那狗官的狼狈为奸!” 说罢,李俊俯身将童氏提了起来,二人带着她悄然来到后花园,寻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旁,将她弄醒。童氏悠悠转醒,耳边忽然传来燕青那熟悉的声音,这才惊觉并非厉鬼索命,而是自己白天告密的行径引来了报复,心中的恐惧愈发深重,浑身如筛糠般颤抖,魂都似要离体而去。 燕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等好心送你银两,你却如此恩将仇报。如今我问你什么,你便老实交待什么,若有半分隐瞒,我便再用破布塞住你的嘴,将你凌迟处死 —— 让你受尽苦楚,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只能后悔来到这世上!” 童氏吓得连连点头,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响,含糊不清地应着:“英…… 英雄饶命!你问…… 问什么,奴家都…… 都老实交待,绝不敢…… 隐瞒半分!” 李俊的声音同样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金库在何处?老实说出来!我二人一人去取金银,一人在此守着你,你若敢说半句假话,后果如何,以你的心思,应当清楚。” 童氏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却依旧看不见半个人影,心中又惊又怕,却也生出了几分疑惑。她暗自盘算:再过片刻,老爷或是丫鬟发现自己失踪,必定会四处搜寻,届时定然能找到这里。念及此处,她心中生出一丝侥幸,嘴里开始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地 胡乱搪塞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自思索应对之策。 李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眼中寒光一闪,当即撤去了隐身术,身形骤然显现,铁青着脸,双目圆睁喝道:“刁妇童氏!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看明白我是谁!莫不是以为只有燕青一人,想编个假话骗我们四处乱找,坐等胡琅派人来救你?” 话音刚落,燕青也撤去了隐身术,站在李俊身旁,眼神冰冷地盯着童氏:“好个阴险狡诈的童氏!果然心存侥幸。既然你不肯老实,我现在便用破布塞住你的嘴,让你尝尝零刀碎剐的滋味!” 见二人双双现身,童氏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她知道,编瞎话搪塞已然无用,若再顽抗,必定性命不保,只得哭丧着脸,老老实实地将金库的位置全盘托出。 燕青一想到此前被这妇人戏耍,害得四人险些落入敌手,心中恨意难平,不等童氏话音落地,手中钢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便将童氏的头颅斩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周遭的泥土。 解决了童氏,二人再次施展出隐身术,循着童氏交待的方位,径直向金库奔去。抵达金库门前,只见两名守卫正手持长枪来回踱步,警惕地巡视着。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各自扑向一名守卫,手中钢刀快如闪电,未等守卫发出半点声响,便已将其灭口。随后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金库大门,又迅速将门掩上,这才放心地踏入金库,开始大肆搜刮。 李俊天生夜视能力极佳,五丈之内的景物尽收眼底,加之他神力无双,那些锁着金银的铁锁、铜锁,在他手中只需轻轻一扭,便碎裂开来,故而由他负责寻箱开柜;燕青则早已备好麻包,专门负责将箱柜中的金银珠宝、铜钱银票尽数装入包中。 常言道 “一年太守,十万白银”,这胡琅亦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好手,虽不及高源贪婪,却也积攒下了不少财富。不多时,二人便将金库洗劫一空,共装了四大麻包金银,外加几大摞面额不菲的银票。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二人准备撤离之时,后花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太守府的静谧。原来胡琅手下的俞校尉与胡琅的妹妹有私情,二人约定今夜在后花园幽会。胡氏赴约之时,恰巧途经藏匿童氏尸体的灌木丛旁,脚下不慎被童氏的尸体绊倒。她下意识地伸手在地上一摸,只觉手掌黏腻湿滑,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即钻入鼻腔。胡氏惊恐之下抬起手,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满手鲜红的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遮掩幽会的秘密,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第39章 隐身破阵惊敌胆 神力突围震楚州 这声尖叫恰似半空惊雷炸响,穿透太守府沉沉夜色,瞬间惊动了上下人等。护院们抄起腰刀棍棒,杂役们也寻了扁担锄头,兵丁更是披甲执械,从各房各院蜂拥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后花园;前厅议事的胡琅与薛雕听得这凄厉惊呼,皆是神色大变,对视一眼便知出事,急匆匆循着声音赶去,脚下官靴踏得青石板路“噔噔”作响。 月色朦胧如纱,廊下灯笼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赶到后花园一看,只见童氏头颅滚落在三尺开外,尸身僵卧草丛,鲜血汩汩浸红了周遭茵茵草地,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露湿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欲吐。 胡琅久历官场风波,虽惊怒交加,却未失方寸,目光扫过尸身与满地血迹,转瞬便断定是李俊、燕青二人前来报复。他心念电转,暗叫不好:这伙梁山贼子行事乖张,报复童氏定是幌子,觊觎府中金库才是真意! 一想到金库中积攒的万贯家财,胡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厉声下令:“快发警讯,敲锣传令,调集府中所有护院、兵丁全力搜捕凶犯!薛雕,你即刻快马出城,调动城外驻扎的官军,连夜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缉拿这伙贼寇,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吩咐完毕,他亲自带着府内十余名护院高手,急匆匆直奔金库而去,脚下步子快得几乎要踉跄。 此时李俊与燕青刚将金库中的金银珠宝尽数打包妥当,四大麻包堆在门前,沉甸甸压得地面微微下陷。二人正欲开门撤离,忽闻府内警讯锣声大作,人声喧哗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当即知晓行踪败露。 二人皆是艺高人胆大的豪杰,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沉着镇定,眼神愈发锐利。李俊上前一步,从燕青手中接过一个麻包,将三个袋口拧在一起牢牢扎紧 —— 每个麻包足有百斤之重,三袋叠加便是三百余斤,可在他一龙二虎三牛的神力之下,却如牛角挂草般轻巧无物。 他一手提三袋金银,另一手紧握钢刀,刀柄被掌心汗湿,沉声道:“走!莫要与他们纠缠!” 燕青提着余下七十斤重的麻包,分量轻重适宜,丝毫不妨碍身形腾挪。二人皆是一手提金银,一手握利刃,李俊在前开路,燕青紧随殿后,如一把淬了寒芒的锋利尖刀,径直向金库大门冲去。 为便于视物厮杀,二人默契地撤去隐身术,身形刚在昏暗的金库门口显现,便与急匆匆赶来的胡琅一行人迎面撞上,被死死堵在了这方寸之地。 “杀!” 李俊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浑身气势陡然暴涨,一龙二虎三牛的天生神力尽数施展,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如匹练翻飞,勇猛无匹。 胡琅带来的护院皆是府中精挑细选的好手,寻常江湖人也未必是对手,可在李俊面前,却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被凌厉刀风扫得纷纷后退,稍有迟缓便被利刃劈中,或断胳膊或裂头颅,殒命当场,鲜血溅落满地,染红了金库门前的青石。 燕青深知李俊如今的实力,放心让他在前驱敌,自己则专注殿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身后,警惕任何可能的偷袭。 先前在湖州遭遇高源追兵时,李俊为防被官军合围,多是隔一两丈施展“隔空打牛”之术,以突围为主,未曾真正近身肉搏。此番被围在金库门口,又知晓童威、童猛早已出城在官道等候,二人再无后顾之忧,得以专心应战,将近身搏杀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 李俊气力较往昔暴涨了数十倍不止,手中寻常腰刀在他掌中轻如木片,虽挥舞灵巧,可刀刃的坚韧终究抵不住神力加持,激战片刻便已卷口崩刃,渐渐成了鸡肋般的累赘。 李俊心中不耐,索性手腕一振,将腰刀掷于一旁,那刀 “当啷” 一声钉在墙上,刀柄兀自颤抖。他旋即从燕青手中接过那七十斤重的麻包,双手各提一袋 —— 两百七十斤的重量,在他手中竟如寻常兵器般趁手。 双臂一振,两个麻包如两座移动的小山般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劲风,向周遭蜂拥而上的敌人狠狠砸去。 这般沉重的 “兵器”,世间何人能挡?仅麻包挥出的劲风,便将前排兵丁扫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后面的人见状无不心惊胆战,再也无人敢上前硬抗。 李俊凭借这无双神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燕青紧随其后,手中钢刀寒光闪烁,精准收割着每一个漏网之鱼,二人配合得默契无间,转瞬便杀出一条血路,冲破了这层包围圈。 二人脚下发力,身形如奔马般疾驰,脚下青石板被踏得 “笃笃” 作响,短短片刻便将身后的追兵甩下了十余丈,径直冲到了太守府的院墙之下。 这楚州太守府的院墙虽有丈余高,却不算甚厚,李俊一手提着两袋金银,双腿微微一蹬地面,身形如雄鹰展翅般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墙外的草地上;燕青亦身形轻盈如飞燕掠空,脚尖在墙头上一点,便已顺利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可二人刚一落地,便知情况不妙 —— 那薛雕果然干练果决,竟在他们与护院激战的短短片刻间,已然调动了两千余名官军,将整个太守府团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火把与兵刃的寒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 李俊、燕青刚破内墙的小困,转瞬便坠入了外墙官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夜色如墨,星月隐曜无光,二人恰似双虎陷入狼群之中,锋刃随身,狂啸震野,左冲右突间,枪影剑风搅得周遭气流激荡,杀气弥漫四野。 朦胧月色本是天然的藏身屏障,却也碍了厮杀视物。官军将领见状,当即下令点燃千余火把,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沉沉夜幕撕开一道道豁口,直照得天地间亮如白昼。 包围圈如铁桶般越收越紧,府内更有无数武林高手衔尾追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浪此起彼伏,如惊雷般滚过旷野,将死亡的阴影一点点压向二人肩头。 先前内墙之围,全凭二人悍勇才得以冲破,谁曾想墙外竟布下了更致命的杀机。李俊眉头紧锁,心中暗忖:今夜官军势大,这般困局怕是难逃群狼噬虎之祸,他与燕青或许便要折在此地。 火把长龙蜿蜒盘旋,映亮了数千官军冰冷的眼眸,他们手中紧握的长矛、利剑、快刀,寒光凛冽如隆冬坚冰,似要将二人生生冻结在这冷月寒宵之中。喊杀声愈发沉猛,如千钧铁锤般反复捶打二人心口,每一声都震得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 危急关头,李俊心念电转,一道妙计陡然萌生。他与燕青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了然之色,李俊当即低喝:“速施隐身法!我在前驱开路,你断后护持,咱俩合力杀出这重围!” 燕青颔首应诺,二人周身气机陡然一敛,身形竟在千军万马的注视下凭空消失,踪迹全无。官军将士骤失目标,顿时陷入一片茫然,面面相觑间,手中兵刃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向何处劈砍,阵脚瞬间乱了几分。 可他们哪里知晓,这隐身术虽能护住身形,却护不住二人破围的决绝之心 —— 要从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脱身,唯有喋血硬闯,再无半分退路可言。 刹那间,战场之上生出了诡异奇观:不见厮杀之人,唯有包围圈西侧的薄弱处,官军头颅接连冲天而起,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土地;更有无数官兵被四只沉甸甸的麻包砸得倒飞丈余,落地时早已筋骨尽断,甚者竟被那巨力砸成了一滩肉泥,惨不忍睹。 不过转瞬功夫,倒地不起的官军便已逾百,哀嚎声此起彼伏。 原来李俊左右手各提一只装满金银的麻包,每只足有百斤之重,此刻在他神力加持下,竟如寻常石块般灵动自如,左右开弓,上下翻飞,四只麻包裹挟着刺耳的破空锐响,如死神的镰刀般肆意收割着性命。 燕青亦不遑多让,腰间利剑出鞘,寒光闪烁如灵蛇吐信,辗转腾挪间,剑尖精准点向官军的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出手快如闪电,狠如饿狼,绝无半分留情。 二人并肩作战,气势如虹,如海啸突至,势不可挡。火光映照下,包围圈的薄弱之处恰似被怒涛反复冲刷的沙滩,防线节节溃散,官军的哭嚎声、兵刃落地的清脆声响、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乱作一团。 阵前指挥的薛雕瞧得心惊胆战,额角冷汗直流,只见麾下将士一排排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寻不见半分,他略一思忖,顿时豁然开朗,高声喝道:“是障眼法!这两个贼寇会妖法!火把照明,反倒让我军虚实暴露无遗,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薛雕又惊又怒,胸膛剧烈起伏,当即厉声传令:“熄灭所有火把!凭听觉辨位,围而不攻,耗死这两个妖贼!” 军令一下,漫天火光骤然熄灭,战场重新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唯有偶尔的兵刃碰撞声与哀嚎声划破沉寂。 第40章 暗夜突围逢奇能 故道追思忆梁山 薛雕心中暗喜:此番敌我皆陷黑暗,那二人再难寻得包围圈薄弱之处,不过是瞎闯乱撞罢了。这般多的官军困守此地,纵使他们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杀不尽这数千将士,耗也能耗死他们!他暗自思忖,这便是瞎子打老婆 —— 全凭估摸著干,到头来胜负已定,只待束手就擒。 可薛雕万万没有料到,李俊天生便有夜视之能。虽说五丈之外依旧朦胧一片,但若在五丈之内,视物却如白昼般清晰无碍。 火把一灭,于官军而言是陷入睁眼瞎的绝境,于李俊而言却是天赐破局良机。他能清晰瞧见身前敌军的排布阵型,精准锁定兵力薄弱之处;燕青只需紧随其后,五尺之内依稀可辨人影,只需牢牢护住李俊后心,让他无后顾之忧,专心开辟前路便可。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瞬间逆转。先前官军只是寻不到敌人踪迹,此刻连己方将士都难以分辨,唯恐误伤同伴,出手畏畏缩缩,全然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李俊如虎入羊群,凭着夜视之能精准猎杀,手中百斤麻包挥得虎虎生风,砸到之处非死即伤;燕青则剑随影动,寒光闪烁间补杀漏网之敌,这场厮杀已然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戮效率愈发惊人。敌军虽众,却在李俊精准狠辣的砸杀与压倒性的神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真可谓魔挡杀魔,妖挡斩妖,官军防线如潮水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哭嚎之声响彻夜空。 纵使占据绝对优势,可敌军数量实在太多,杂乱无章的攻击中,仍有不少刀光剑影落在二人身上。伤口一道道增多,鲜血浸透了衣袍,可二人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未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唯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方能从这重重包围中挣得一线生机,稍有松懈,便会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吞没,再无翻身之机。 李俊身先士卒,开路之时承受的攻击最多,身上的伤口也远较燕青为多。可就在激战正酣之际,他陡然发现一桩奇事 —— 身上刚被刀剑划开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之间便平复如初,连半分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李俊心中惊疑不定:自己何时有了这般自愈异能?莫非是先前在云雾岛误食的人参灵果之功?此刻身陷死战,根本容不得他细想究竟,只知这异能乃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当善用之。 察觉伤口能自行愈合,李俊心中狂喜,先前对受伤的忌惮一扫而空,愈发奋勇向前,招式间更添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凌厉,战力再升一截,如战神附体般不可阻挡。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鏖战,更是一场信念与毅力的较量。李俊与燕青如两头发誓破局的猛虎,在夜色中悍然厮杀,于血雨腥风中寻觅生机,刀光剑影里尽显豪杰本色。 李俊牢牢记着火把熄灭前锁定的包围圈薄弱处,此刻瞧去,敌军排布依旧未变,当即振臂狂砸麻包,一往无前地朝着那处杀去。而官军深陷黑暗,既辨不清敌我,也分不清强弱虚实,只能凭听风辨位胡乱拼杀,全然没了章法,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 半个时辰的浴血奋战后,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 —— 那道被李俊死死咬住的防线终被撕开一道丈余宽的缺口。二人拼尽最后气力,从缺口处纵身跃出,终于冲破了这致命的包围圈。李俊依旧左右手各提一只沉甸甸的麻包,反手拽着燕青便往暗处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 燕青无需背负金银重物,轻功得以全然施展,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紧随其后,转瞬便跟着李俊拐进一条幽深小巷,隐入暗影之中。再转过数条街巷,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减弱,直至细不可闻。李俊这才长舒一口气,放缓脚步道:“暂且歇息片刻,官军追不到此处,你我已然安全了。” 燕青闻言,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道:“李俊哥哥,你今日真是神勇无双,宛若天神下凡!若非你有这般通天本领,别说十条性命,便是百条性命,今日也交待在这里了。某家这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悍勇之人!” 二人稍作歇息,不过一炷香光景,远处便传来阵阵喧嚣,且声浪越来越近,夹杂着官兵的呼喝与马蹄声。二人心中一凛,知晓官军已然展开全城搜捕,正向此处逼近,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们当即起身,依旧是李俊在前开路,燕青在后护持,朝着城墙方向疾驰而去。凭借着对楚州街巷地形的大致熟悉,加之远超官军的脚力,二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将追兵远远甩开,身后的喧嚣声渐远渐息。 抵达城墙下,李俊从怀中掏出钩索,运力甩向城头,铁钩 “咔哒” 一声牢牢扣住城砖缝隙。他率先攀援而上,手足并用间身形如猿猱般迅捷,待站稳脚跟后,便将四只装满金银的麻包逐一吊上城头。麻包尽数运上城头时,燕青已是累得骨头发散,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抓绳索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墙根气喘吁吁。 李俊瞧出他的窘境,当即沉声道:“抓紧绳索,某拉你上来!” 燕青依言照做,双手死死攥住绳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俊运力于双臂,丹田真气流转,稍一用力,便将燕青稳稳吊上城头,动作不费吹灰之力。 随后,二人又合力将四只麻包缓缓吊下城墙,李俊最后一个纵身跃下,提起麻包,带着燕青朝着白日便打探好的官道奔去,径直往梁山方向赶去,脚步不敢有半分迟缓。 燕青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李俊身后走了数里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踪迹,这才喘着气恳求道:“李俊哥哥,你我再歇片刻吧,简单处理下身上伤口再走不迟,免得伤口感染,误了行程。” 李俊依言停下脚步,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躯 —— 那些密密麻麻的刀伤剑伤早已消失无踪,肌肤光滑如初,全然不见半点受过伤的痕迹,唯有满身的血污与尘土,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这血污之中,大半是敌军的鲜血,唯有零星几点是自己的,此刻也已干涸结痂。 燕青的伤势本就不重,只是连日奔袭加之夜间战斗耗损甚巨,早已疲惫不堪。二人寻到一处溪水旁,第一件事便是俯身饮水。长时间的激烈厮杀与奔逃,早已让他们汗流浃背,体内水分耗竭殆尽,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火一般。此刻清冽的溪水便是琼浆玉液,二人也顾不上水质清浊,俯身便咕咚咕咚猛灌,直至腹中鼓胀,这才罢休,只觉浑身舒泰,疲惫消了大半。 喝足了水,二人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酱牛肉与干粮分食,用溪水洗净脸上的血污与身上的尘土,稍作歇息养力。片刻后,二人精神渐复,当即振作精神,起身朝着童威、童猛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脚下步伐愈发轻快。 再说童威、童猛二人,出城之后便借着朦胧月色,沿着官道不急不慢地赶路。他们原以为李俊、燕青脚力更胜一筹,且有隐身术相助,脱身必快,很快便会追上来,故而并未刻意驻足等候,只是边走边等,时不时回头张望。 天蒙蒙亮时,官道蜿蜒进入一座大山。这山童威、童猛再熟悉不过 —— 昔日在梁山聚义之时,他们常在此地出没,或打猎谋生,或操练武艺,山中一草一木、一溪一石皆印在脑海之中,熟稔无比。 触景生情,二人不由得想起了在梁山的岁月,那些与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的快活时光,兄弟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得触手可及,宛如昨日之事。 童威望着山间熟悉的景致,不禁感慨万千,长叹一声道:“想当年,兄弟们在梁山之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拘无束,何等逍遥快活!自招安之后,日日便是行军打仗,听人差遣,受那官场束缚,何曾有过一日顺心日子?这倒也罢了,最让人痛心的是,多少兄弟都折在了招安的征途中,落得个尸骨无存、埋骨他乡的下场,思之令人泪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之色:“幸亏我等及时抽身,借李俊哥哥‘中风’之计脱离大军,前往太湖,寻得云雾岛那处宝地。那里水土丰饶,远离尘嚣,比梁山更显富饶,更觉安稳,总算逃脱了朝中奸佞的算计,重拾了旧日的自在逍遥。只可惜,那些逝去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空留无限念想。” 童猛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怅然与悲戚:“哥哥说得极是!宋公明哥哥一世精明,谋略过人,却在招安一事上犯了糊涂,单凭这二字,便毁了梁山的百年基业,更让兄弟们死伤大半,七零八落,各自飘零,实在令人惋惜。” 他沉吟片刻,又道:“某家听闻,公明哥哥临终之前,特意嘱咐要将自己葬在楚州蓼儿洼 —— 那地方与梁山的蓼儿洼景致极为相似。想来,他心中始终怀念梁山的日子,也始终惦记着兄弟们啊,只是悔不当初,无颜魂归故土罢了。” “是啊,定然是这般模样,否则也解释不通他为何舍近求远,偏要葬在那异乡之地。” 童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神色,有惋惜,有同情,亦有几分不解,“他对梁山怀有这般深厚的情谊,却不愿葬在故土,反倒选了楚州那处相似之地,想来是心中对兄弟们怀有愧疚,觉得对不起众兄弟的信任与追随吧。” 第41回 故道遇劫逢悍匪 二童力战护行囊 “唉!公明哥哥梦中已然向众兄弟谢罪,明摆着是心中愧疚难安。说白了,他念着梁山故土,却无颜归葬,更无颜去见地下的万千兄弟英灵啊!” 童猛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怅然,“若是泉下众兄弟追问招安后的憋屈境遇,再提起那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伤心往事,他又该如何应答?故而,他带着这股子解不开的梁山情结,葬在楚州蓼儿洼,才算真的了却心愿,得以安息。” 童威颔首附和:“贤弟所言极是。这招安二字,代价着实太大,折损的兄弟、荒废的基业,皆是无法弥补的。然人无完人,孰能无过?公明哥哥已然仙逝,过往是非功过,也该随他入土为安,我等何必再揪着不放。” 兄弟二人边走边唠,满肚子感慨尽数倾注于言语之间,只顾着追忆往昔、慨叹世事,竟全然未曾留意前路光景。忽闻 “咻” 的一声哨响破空而来,紧接着六条大汉 “唰” 地一下从路旁密林之中窜出,横列路中,径直将二人去路堵死。童威、童猛皆是久历江湖的豪杰,啥场面没见过?一眼便看穿了端倪 —— 这是遇上拦路剪径的小贼了! 这六个大汉一个个牛高马大,身形魁梧,面容凶神恶煞,眼角眉梢带着股子悍戾之气。每人手中皆拎着亮闪闪的刀枪器械,朴刀映着正午烈日,寒光凛凛晃得人眼晕,周身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他们如同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呈扇形排开,将童家兄弟围在核心,气场森然,着实吓人。 带头的汉子身高八尺五寸,皮肤黑得如墨染炭铸,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双环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恰似饿狼寻食,死死盯着二童不放,目光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喽啰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出那句江湖上老掉牙的台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若敢说半个‘不’字,管叫你二人横尸当场,喂了山中野兽!” 童威与童猛对视一眼,瞬间便猜到了对方心思,不约而同地露出嗤笑之色。童威当场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孙子哎!你们这伙小贼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打劫到你爷爷头上!这世上再无比这更可笑的事儿了,哈哈哈……” 童猛亦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嫌弃:“孙子们听好了!这条山道,本就是我梁山兄弟当年踏出来的捷径!何时竟成了你们这伙鼠辈的地盘?抢功劳也就罢了,还敢在我们开的路上劫我们?这操作当真是毫无底线,脸皮厚如城墙!” 六个大汉听闻 “梁山” 二字,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 这俩人言语间底气十足,绝非寻常过往客商,定然是有点真本事的硬茬。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方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便蔫了下去,脸上的凶戾之色也淡了几分。 现场气氛陡然降到冰点,方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气声。 带头的黑壮汉子强自镇定,硬着头皮大声喊道:“休要吹牛说大话!梁山好汉早年间已然招安,跟着朝廷南征北战,十之八九都折损在了沙场之上。剩下的不是受封为官,便是归乡享福,一个个非富即贵。他们出门不是高头大马,便是华美轿子,哪像你们俩 —— 衣着虽还算齐整,脚上却蹬着草鞋,徒步在这深山老林里晃悠?定是冒充梁山好汉的骗子!” 他顿了顿,环眼一瞪,语气愈发凶狠:“你们想拿梁山的名头吓人?可找错了对象!老子可不是吓大的!有真本事便露一手让老子瞧瞧,到底是李逵还是李鬼,试过便知分晓!” 童威抬着下巴,神色傲然道:“老子便是梁山地进星出洞蛟童威,这是我胞弟地退星翻江蜃童猛!我兄弟二人虽惯于水中作战,陆地上拼杀稍逊一筹,但这些年跟着梁山大军出生入死,历经大小百余战,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陆战非我兄弟所长,收拾你们这伙乌合之众的小贼,那也是绰绰有余,不费吹灰之力!” 话刚说完,兄弟二人便各自拔出腰间钢刀,背靠背摆好战斗姿势,刀刃出鞘之时,寒光一闪,杀气顿生,只待冲上去与之一战。 带头的黑壮汉子愣了一下,连忙抬手喊停:“且慢!容我再问几句。若是你们所言非虚,我不光立马让路,还请二位哥哥回山寨歇脚,备下好酒好肉款待,再奉上薄礼作为路费。若是你们敢撒谎耍横 ——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须得先赢了我手中这把朴刀再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我虽不惧厮杀,但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我且问你们,可得如实作答 —— 你二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童威、童猛本就因同是绿林道上的人物,没打算将这些劫道的赶尽杀绝。此刻听这汉子言语间对梁山好汉颇为崇拜,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将与李俊、燕青一同前往楚州蓼儿洼祭拜宋江、吴用、花荣、李逵四位兄弟,如今准备前往梁山旧地凭吊、悼念阵亡兄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黑壮汉子听了,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追问道:“既是四人同行办事,为何未曾见到混江龙李俊、浪子燕青二位哥哥?难道是他们不愿与你们一同赶路?” 童威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神色如常,含糊其辞地敷衍道:“李俊哥哥与小乙哥临时有要紧事需处理,让我兄弟二人先行一步,他们随后便会赶上来与我等汇合。” 他二人心中门儿清,李俊与燕青乃是去楚州太守府劫取金银,这可是杀头的弥天大罪,哪能随便跟外人提及?自然是半个字都不敢泄露,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黑壮汉子见他二人言语含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己,疑心愈发浓重,当场质疑道:“四人一同办一件要事,哪有随便分开赶路的道理?我看你们俩分明是在撒谎,想蒙混过关!真当我等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不成?” 童猛本就性子急躁,被这黑壮汉子反复追问,顿时按捺不住怒火,不耐烦地说道:“我等该说的已然尽数说了,不该说的,也无义务向你们交代!你这小子怎的如此执拗?该问的问,不该问的莫要瞎打听!懂了没有?” 他往前跨出一步,手中钢刀微微一扬,语气愈发冲:“话已至此,速速让路!莫要惹毛了我兄弟二人,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那黑壮汉子正值年轻气盛之时,素来爱听顺耳之言,最是厌烦旁人用言语吓唬于他。童猛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他的爆点,当场便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骂道:“果然是两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老子今日便与你们好好比划比划,看看你们到底有几斤几两!是李逵还是李鬼,亮家伙来证明便是!” 这边童威、童猛也是一肚子委屈与怒火 —— 昨夜被官军追得屁滚尿流,奔逃了一整晚未曾停歇片刻。如今居然在昔日梁山的地盘附近,被一群无名小卒拦路打劫,心中的火气早已憋得满满当当。童威怒喝一声,挥起手中钢刀,便朝着带头的黑壮汉子猛冲过去。 二人皆是使刀的好手,此刻又都气得头顶冒烟,下手毫不留情。刀光一闪,两柄钢刀 “铛” 的一声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子四溅,震得旁边的小喽啰耳朵嗡嗡作响。二人各退了半步,脚下尘土飞扬,紧接着又缠斗在一处,刀来刀往,寒光交织,打得难分难解,一时之间竟分不出高下。 这场拼杀当真是胶着万分,二人实力不相上下。童威征战多年,作战经验远比对方丰富,但昨夜奔逃整夜,早已累得精疲力尽,力气渐渐有些跟不上;那黑壮汉子虽然战场经验稍逊一筹,但年轻力壮,气血充盈,又是以逸待劳,倒也未曾落下风。一时间刀风呼呼作响,二人你来我往,招招狠辣,谁也难以占到便宜。 童猛见兄长与那黑汉打了半天依旧难分胜负,心中焦急万分,便想上前助阵。他刚一挪动脚步,另外五个小喽啰立马围了上来,有的拳打脚踢,有的挥刀乱砍,将童猛死死缠住。这五个汉子虽长得人高马大,看似凶悍,但武功着实稀松平常,五个人围攻一人,居然未能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被童猛打得左支右绌,堪堪打成了平手。 八个人分成两个战场,各自缠斗,打得不相上下,谁也不肯服软,谁也不愿先行退缩。战局就这般僵住了,从清晨打到日上三竿,又从上午鏖战至正午时分,双方皆是咬紧牙关硬扛。 童威、童猛自昨夜至今,水米未进,早已饿得肚子咕咕作响,浑身力气越来越弱,招式也渐渐慢了下来;那六个劫道的虽然比他俩稍好一些,未曾经历连夜奔逃,但鏖战许久,也累得气喘吁吁,快虚脱了。两个战场的八个人都已濒临极限,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撑着,只待一方先撑不住,便会瞬间分出胜负。 再说李俊和燕青从楚州城突围而出后,在离城三十多里的一处山涧旁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血污。因怕官军循迹追来,二人不敢多作停留,稍微喘了口气,便沿着前往梁山的大路拼命赶路,一心想要尽快赶上童威、童猛二人,以免他们遭遇不测。 第42章 故道解纷识豪杰 马头山聚义话风云 天光大亮之后,李俊与燕青寻得一处山涧,溪水清冽见底。二人褪去血污衣裳,掬水洗净身上血痕,换了随身携带的洁净衣物,总算除去了满身血腥之气。喝了几口甘冽溪水,稍解饥渴,便不敢耽搁,依旧脚不停蹄地往前赶,脚步较先前愈发迅疾。 行至童威、童猛必经的那条山道时,早已远离楚州城地界。二人四下张望,不见半个官军踪影,心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俊目光扫过周遭山势,沉吟道:“小乙哥,这地方瞧着眼熟,莫不是当年梁山的外围地界?” 燕青摇头轻叹:“严格说来,不算梁山核心腹地,此地更靠近二龙山,早年多受二龙山势力辖制,该是二龙山的外围势力范围。” “原来如此。” 李俊怅然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般算来,离梁山旧地不足八百里路程了。想当年我梁山何等威风!手下坐拥白虎山、登云山、桃花山、枯树山、对影山、清风山、饥马川、黄门山、少华山、芒砀山、二龙山这十一处大寨,势力遍及数州之地,那等气派,真是天下无双!可惜啊……” 燕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劝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往之事,便让它随风去吧。如今离梁山不过六百多里,寻到二童兄弟后,买四匹好马,星夜兼程,明后日便可抵达。” 二人放下心结,边走边聊,一说起此次楚州城的意外收获,皆忍不住放声大笑。 李俊笑道:“那毒妇童氏,满心以为举报我等便能立下奇功,从此飞黄腾达,却不想功未捞着,反倒把自家性命搭了进去,当真是恶有恶报,活该如此!” 燕青附和道:“此妇心肠歹毒,这便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不过说起来,倒还要多谢她。若非她多管闲事,我二人怎会得了这许多金银财宝?” “正是这话!” 李俊拍了拍胸口,说道,“某已将银票尽数藏于怀中,尚未细细清点。不如寻个僻静林子,数一数此番究竟得了多少横财?” 燕青正要点头应允,忽闻前方隐隐传来打斗呼喝之声,脸色骤然一变,急声道:“前方有厮杀之声!此乃二童兄弟的必经之路,莫不是他们与人起了冲突?我等速速上前查看!” 二人心中一急,当即撒开脚步,如飞一般往前奔去。越往前走,打斗之声愈发清晰,远远望去,战场之中的正是童威、童猛二人。 李俊当即放声高呼:“童威、童猛莫慌!某与小乙哥来助你们!” 童威、童猛正鏖战得精疲力尽,堪堪支撑不住,听闻李俊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原本迟缓的招式瞬间变得迅捷起来,拼尽最后气力与敌周旋。 那黑壮汉子与众喽啰听得 “小乙哥”“李俊” 二名,恰似遭了雷击一般,脸色瞬间煞白,浑身一哆嗦。这才幡然醒悟,自己竟是有眼不识泰山,把真英雄当成了招摇撞骗之徒,心中又怕又慌,手脚都软了几分。 那黑壮汉子急忙虚晃一刀,纵身跳出战圈,“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童威、童猛连连磕头,慌慌张张道:“原来是梁山好汉驾临!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求二位哥哥高抬贵手,饶了小弟这一回!” 其余五个小喽啰见头领已然跪倒求饶,也赶忙扔掉手中兵器,齐刷刷地跪倒一片,不住地磕头,口中直呼 “好汉饶命”,声音里满是惶恐。 转瞬之间,李俊、燕青便已奔至近前,稳稳立于童威、童猛身旁,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李俊沉声问道:“这是何等缘故?你等为何在此厮杀?” 童威、童猛喘息着,将方才被拦路打劫、对质辩解、继而动手相斗的经过简略述说一遍,末了苦笑道:“谁曾想,竟在昔日梁山的地界附近遭人剪径,当真是开了眼界。” 燕青对着跪倒在地的众人厉声喝问:“他二人已然亮明梁山好汉的身份,你等为何还要执意动手?莫非是与我梁山有血海深仇,或是活腻歪了不成?” 那黑壮汉子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慌慌张张回话:“小人鲁汉,绰号守山豹,乃是这附近的本地人,早年以耕种为生。前些时日,官府强征所谓‘太平税’,俺们家中一贫如洗,实在无力缴纳,走投无路之下,才与几个穷苦兄弟结伴,做了这无本买卖。” “俺们打心底里敬佩梁山好汉,本想着效仿诸位前辈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见二位哥哥衣着虽齐整,脚下却蹬着草鞋,一时未能辨明真假,又怕遇上冒充梁山好汉的歹人,脑子一热,便稀里糊涂动了手。今日之事,全是小人之过,要打要罚,俺们都认,只求好汉们饶命!” 李俊颔首,追问道:“原来如此。你为何认定他二人是冒牌货?莫非此前曾有人冒充梁山好汉?” 鲁汉连忙应道:“好汉有所不知!数月之前,有一伙强盗突然占据了梁山旧寨,当真是鸠占鹊巢!那领头的唤作齐霄奎,据说武艺高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拳脚功夫更是了得!占了梁山还不算,这伙人还四处诋毁梁山英雄好汉,齐霄奎更是大言不惭,自夸是天下无敌的第一英雄,竟在忠义堂前的空地上搭起擂台,叫嚣着要挑战天下豪杰。” “更可气的是,他还在擂台两侧各竖一根木柱,左边挂着‘拳打山东呼保义’,右边悬着‘脚踢河北玉麒麟’的牌匾,摆明了是侮辱梁山众位英雄,借此抬高自己的名头!” “周边英雄好汉听闻此事,无不震怒,纷纷赶来打擂,欲要替梁山出这口恶气。怎奈梁山旧部早已星散,周边并无敌手,前来打擂之人虽多,其中却有不少是齐霄奎花钱雇来的托儿,故意冒充梁山好汉上台,结果一个个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般一来,非但未能替梁山争光,反倒让齐霄奎‘天下无敌’的名声传遍四方。那些托儿被打之后,还四处吹嘘齐霄奎神通广大,硬生生将他的人设立了起来。懂行的好汉自然知晓是演戏,可寻常百姓却信以为真,真当他比梁山好汉还要厉害几分。” “方才见童威、童猛二位哥哥身手不凡,便胡乱猜度是齐霄奎派来的托儿,一时糊涂动了手,实在对不住诸位好汉!” 李俊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问道:“原来竟有此事!你等皆是被官府逼迫,才落草为寇?如今金国四太子金兀术率领大军南侵,朝廷募集军费,地方官是不是借着这个由头,大肆搜刮百姓,中饱私囊,将尔等逼得走投无路?” 鲁汉连连点头,苦着脸道:“好汉所言,句句属实!正是这般光景!” 李俊看向鲁汉等人,沉声道:“某等当年平定方腊之后,并未接受朝廷封赏,而是选择隐居太湖,另立山寨,依旧行替天行道之事。你等莫要再做这拦路剪径的营生,风险太大,且多有不妥。不如带着家中老小,随某等前往东海云雾岛,到了那里,保准尔等全家衣食无忧,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 “至于那齐霄奎一伙,竟敢欺辱梁山无人,公然侮辱梁山英雄,某等抵达梁山旧地后,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好好收拾这伙狂徒,为梁山英雄洗刷冤屈!” 鲁汉一群人听得此言,无不喜出望外,连忙邀请李俊四人前往山寨歇脚。 四人欣然应允,跟着鲁汉一同前往山寨。刚到寨门,寨中众人便闻讯迎了上来。鲁汉将四位梁山英雄的身份一一介绍,众人皆是又惊又喜,连忙张罗着摆下宴席,为四人接风洗尘。 席间闲谈,鲁汉向李俊简略述说山寨情形:“这座山名为马头山,早年乃是二龙山的附属地界。自二龙山诸位头领随梁山招安之后,此地便渐渐荒废,俺们走投无路之下,才在此处落脚,聚了数十号弟兄,勉强糊口度日。” 第43章 鸠占鹊巢辱梁山 怒赴擂台雪奇冤 鲁汉举杯敬向李俊四人,叹道:“诸位好汉有所不知,当年梁山众头领受招安后,随宋公明哥哥征辽讨腊,马头山的旧部也多跟着从军效力,这山寨便空了下来,日渐荒废。我等皆是近半年才聚到一处,寨中弟兄不多,却不想刚立寨未久,便得遇真梁山英雄降临,这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放下酒碗,续道:“如今牛头山共有二十八位弟兄,推某为大头领,另有二头领两头蛇陈战、三头领夜猫子马成。弟兄们大多年近三旬,家中并无牵挂,皆是些性格直爽、脾性火爆、好打抱不平的穷汉子。多半是为邻里出头,得罪了地方恶霸,被那伙奸人往死里逼迫,实在走投无路,才被迫上了牛头山落草。” 李俊闻言,长叹一声道:“我梁山好汉替朝廷平定方腊之乱,十去其八,幸存之人又遭奸臣构陷,宋江、卢俊义二位哥哥皆未能逃过毒手。往后啊,这招安之路万万走不得!你等莫再做这拦路剪径的营生,风险既大,又非正道。不如带着家中老小,随某等前往东海云雾岛,到了那里,某保准尔等全家衣食无忧,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 燕青听得鲁汉述说齐霄奎之事,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接口道:“那齐霄奎这泼贼也太过嚣张!真当我梁山无人了不成?某倒要去会会他,把他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断不能让他再往咱们梁山英雄身上泼这脏水!” 李俊、童威、童猛三人当即拍手赞同,童威笑道:“有小乙哥出手,还怕收拾不了一个齐霄奎?定要将他的气焰打灭,替咱们梁山英雄出这口恶气!” 李俊沉声道:“梁山好汉的名声,绝不能被这等狂徒玷污!今日你等且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便上梁山旧地,瞧瞧这齐霄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敢如此侮辱咱们梁山兄弟!” 众人当晚便在牛头山住下。李俊四人将楚州太守府所得金银细细清点,计有黄金一百五十斤,白银二百五十斤,另有银票五十八万两。虽不及湖州太守府搜得的丰厚,却也算是一笔巨款。加之此前所得,如今囊中充盈,足够日后招兵买马、扩充基业之用。 次日天刚破晓,鲁汉便带着牛头山的弟兄们收拾了金银细软,放弃了山寨,跟着李俊四人赶着马车往梁山进发。一路晓行夜宿,两日之后,终是抵达梁山地界。 众人先在蓼儿洼停留了小半日,李俊细细勘察地形,望着这片与楚州蓼儿洼同名的风水宝地,心中忽生一计,对燕青、童威、童猛道:“某想着,日后当在忠义堂旧址建一座天罡地煞百零八星庙,再在这蓼儿洼为众兄弟立百零八座衣冠冢,让兄弟们的英灵得以重聚。” 燕青闻言,感动得眼圈泛红,哽咽道:“哥哥这真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若能办成此事,一百零八位兄弟的魂魄便有了归宿,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童威附和道:“某也这般想,兄弟们的英灵定然会聚集到此处。这辈子未能再在梁山聚首,死后能在这蓼儿洼重逢,也算是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童猛性子急躁,急道:“咱们此刻便派人联系幸存的兄弟们,等云雾岛的事安排妥当了,就赶紧动工!” 李俊摇头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如今我等已被朝廷列为反贼,他们岂会容我等在此建庙立冢?即便勉强建成,如何保全它不被官府拆毁,亦是一桩难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道:“这事儿牵连甚广,上至朝廷,下至江湖,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要办成此事,必然困难重重,需得解决无数难题,应付各方麻烦,打通诸多关节才行。咱们先将这想法记在心里,慢慢琢磨。来日方长,一步一步完善计划,创造条件,待时机成熟了,再动手不迟。” 燕青与童威、童猛闻言,连连点头。燕青感慨道:“还是李俊哥哥想得周全,考虑得面面俱到。我等跟着哥哥,准没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身洗漱,吃过早饭,便直奔梁山腹地而去。鲁汉带着牛头山的弟兄们在蓼儿洼扎营等候,李俊则带着燕青、童威、童猛,径直往忠义堂旧址赶去。 四人刚至忠义堂前,目光便被那座突兀的擂台吸引。只见那擂台用土石垒砌而成,高约两丈,直径足有三十丈,气势倒也不凡。擂台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木柱,柱上挂着两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拳打山东呼保义,脚踢河北玉麒麟”—— 与鲁汉所言分毫不差! 擂台前的大坪里,早已挤满了人,足足有数千之众。其中少数是前来打擂的江湖豪杰,大部分皆是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李俊四人瞧着那极具挑衅意味的对联,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 这伙贼寇,分明是故意羞辱宋江、卢俊义二位哥哥,玷污整个梁山的名声!李俊心中暗忖,这齐霄奎绝非闲来无事寻衅滋事,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身为梁山旧部,岂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四人个个气得须发戟张,双目圆睁如铜铃,周身杀气腾腾。 四人分开人群,各自向周遭百姓打探消息,所得之言更是让他们怒火攻心,头皮发麻。原来这擂台赛原定十五天,今日正是最后一日。半个月来,擂主齐霄奎与其两名副手,在擂台上足足打死了一百零一位前来打擂的好汉,另有十五人被打成重伤,终身残废。 至于那些受轻伤的,不过寥寥数人,且皆是擂台赛刚开始那几日登台的 —— 说白了,便是齐霄奎花钱雇来的托儿!这些人冒充梁山好汉上台打擂,故意被齐霄奎轻松击败,实则是为他刷取名声,做那免费的广告。齐霄奎自然不会重伤他们,事后还会奉上银两。 这些托儿的 “表演” 效果颇佳,直接激怒了天下同情梁山好汉之人,尤其是一百零八位头领的亲友故旧。各地英雄豪杰纷纷闻讯赶来打擂,欲要替梁山出这口恶气,可谁曾想,梁山旧部早已星散四方,周边并无顶尖高手,前来打擂之人虽多,却无一人是齐霄奎的对手。 打擂之事,有输有赢本是常情,打成平局的更是稀少。可这齐霄奎一伙人,行事却丧心病狂,但凡被他们击败的对手,无一能完好离去 —— 不是被当场打死,便是被打成残废。齐霄奎与其副手郑天高、吉庆,下手极为狠辣,一个都不肯放过,最好的结局亦是终身残疾,再无复原之望。 一位白发老者叹着气对李俊道:“那些被打死、打残的,全是与梁山好汉沾亲带故之人啊!世人皆知梁山好汉替朝廷卖命,大多战死沙场,有的死无全尸,惨不忍睹;有的在南方染上瘟疫,客死他乡;还有些好汉看透了朝廷的黑暗,知晓奸臣当道、忠臣难有好下场,便隐姓埋名,归隐山林。到最后,打完仗凯旋回朝的,十个里剩不下两个。这般结局,实在令人心疼。” “可这伙贼寇偏偏趁虚而入,占了梁山寨不说,还摆下这擂台侮辱梁山英雄。天下英雄听闻此事,皆觉忍无可忍,纷纷赶来打擂,发誓要替梁山英雄讨回公道,出这口恶气。” “这些人都与梁山好汉情谊深厚,皆是带着一腔怒火前来打抱不平。前前后后加起来,来了两百多位英雄豪杰,可那齐霄奎的武功实在太过厉害,没一个人能在他手下走够五招。而且这家伙心狠手辣,只要打败了对手,便绝不会留活口 —— 不是打死便是打残,绝无例外!” 听闻这些血淋淋的惨事,李俊四人脸色铁青如铁,心疼得如刀割一般。 燕青紧咬牙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沉声道:“这齐霄奎太过欺人太甚,简直是丧心病狂!他这是故意与咱们梁山英雄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某浪子燕青在此立誓:这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某死不瞑目!” 童威、童猛、鲁汉(闻讯赶来)亦跟着齐声怒吼:“报仇!报仇!报仇……” 怒吼之声震彻云霄,引得周遭百姓纷纷侧目。 李俊眉头紧锁,沉思半晌,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一百多位为咱们梁山出头的英雄,绝不能白死!这仇,必须报!便在今日,与他们做个了断!” 第44章 怒碎木牌惊四座 真侠登台破狂言 李俊沉声道:“那齐霄奎若真是江湖成名之士,早该声名鹊起,传遍四方;若为朝廷鹰犬,想当年朝廷剿我梁山之时,何等兴师动众,压箱底的高手尽皆派出,这般猛将怎会藏而不露?高俅那伙奸贼若有这等底牌,早便拿来对付我等,岂会留至今日?” “某闯荡江湖数十载,朝野上下的成名高手,哪个不是耳熟能详?却从未听闻‘齐霄奎’这号人物。此獠突然冒出来,自称盖世奇才,我等竟半点风声未得,此事定有蹊跷!” “他一占梁山便摆下擂台,还立那等侮辱先兄的对联,明摆着是冲我梁山而来,挑衅之意溢于言表!谁都瞧得出他是故意找茬,只是不知与我梁山有何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依某看来,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定有隐情。但有一点可以断定,此獠先前在江湖、官场皆未露过面,纯属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 “齐霄奎摆这擂台,名为扬名,实则是想借此由头,将我等幸存的梁山兄弟、还有那些有本事的亲友故旧尽数引出,好一网打尽!今日某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光要打翻齐霄奎、拆了他这破擂台,更要将背后的真相连根挖起!”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燕青满眼敬佩,拱手赞道:“还是哥哥看得透彻,一语便道破要害!此事确实邪门,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据前来打擂的英雄所言,齐霄奎数月前才占了梁山落草。刚站稳脚跟,便疯狂招兵买马,紧接着便下令搭起这擂台,四处放狠话,吹嘘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专为激怒天下英雄而来。” “想我梁山好汉征方腊归来,十去其八。剩下受封为官者寥寥无几,也就关胜、呼延灼、花荣、某这几人尚有几分本事,却也早已各奔东西,谁也未曾留意梁山这边的动静。” “但我梁山替天行道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天下敬慕我等之人不在少数。这些人瞧见‘拳打山东呼保义,脚踢河北玉麒麟’这副辱没先兄的对联,无不大怒,纷纷赶来梁山打擂,欲要替我等出这口恶气。只是来打擂的英雄虽有几分能耐,却与我梁山顶尖高手相差甚远,真正有本事的,实在寥寥无几。” 那齐霄奎还立下资格赛规矩:欲要挑战他本人,必先打赢其麾下副手郑天高、吉庆二人。 这郑天高、吉庆也算得江湖一流高手,来打擂的豪杰,多半栽在二人手中,连挑战齐霄奎的资格都未曾拿到。少数能打赢这二人的高手,遇上齐霄奎,竟无一人能活着走下擂台。不得不说,这齐霄奎的手段,当真是狠辣绝伦,令人头皮发麻。 擂台赛已开了十四日,今日正是最后一日。这半个月来,被齐霄奎、郑天高、吉庆打伤的英雄不计其数,殒命当场的,竟已有一百零一位之多。 幸存的英雄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这恶魔实在太过凶猛!力气大得离谱,怕是三头猛虎也不及他半分!便是当年打死猛虎的武都头、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恐怕也非他敌手。” “听闻梁山好汉已然死伤大半,剩下的高手寥寥无几了。” “说不定梁山之中,压根再无人能敌得过这齐霄奎。” “唉,看样子梁山的时代已然彻底过去,该轮到这齐霄奎嚣张了。” 这半个月的擂台赛,齐霄奎场场必胜,未尝一败,名气已然彻底打响。 连胜十四日,且尽是碾压之局,齐霄奎早已飘飘然,真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 他自信心爆棚,日夜盼着梁山好汉前来打擂。到那时,将我等尽数打翻,他 “天下无敌” 的神话便彻底立住,还能博得高俅那伙奸贼的赏识提拔。说白了,便是将我梁山好汉,当成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可让他郁闷的是,半个月过去了,连个真正的梁山好汉影子都未曾见到。他左思右想,竟想出个馊主意,令郑天高在今日擂台赛结束之时宣布:这半个月来,压根未曾遇上甚么真正高手,最能打的也撑不过他五招。为了打服天下人,擂台赛再延期半个月。 还说为了让那些未曾赶上打擂的英雄日后尚有机会,往后每年春秋两季,各办一次擂台赛。 齐霄奎这狂妄的语气、嚣张的态度,把在场的英雄尽皆激怒。可奈何技不如人,只能憋着怒火忍了。众人都盼着能突然冒出个真高手,收拾这个嚣张獠贼,替梁山好汉出气,为死难的英雄报仇雪恨。 齐霄奎心中打的如意算盘:这般侮辱梁山,若是活着的梁山好汉听闻消息仍不露面,那便是怂到家的龟孙子!除非他们真的心灰意冷,一辈子躲起来装孙子,再也不管江湖之事。 李俊、燕青等人将前因后果打探清楚,被齐霄奎针对梁山的险恶用心彻底激怒。五人凑到一处,商议如何对付这獠贼。 童威道:“拳脚功夫乃是小乙哥的强项,这擂台之上,估计也就小乙哥能发挥用处。我等几个有心无力,上去亦是白白送命!” 燕青连连摇头,反驳道:“你这话可就错了!别说一个某,便是十个燕青,也未必打得过李俊哥哥!” 童威、童猛闻言,立马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哎哟,竟把最大的底牌给忘了!非是看不起李俊哥哥,只因小乙哥名声太响,李俊哥哥才刚展露身手,我等老眼光未曾转过弯来,实在是习惯成自然了!” 李俊微微一笑,道:“论打擂的技巧招式,某不如小乙哥!但若是比拼力气硬拼,某可不怕这齐霄奎!” 燕青沉吟半晌,道:“齐霄奎敢立下那等侮辱我梁山的对联,定然有所依仗,绝不可小觑!” “听众人这般一说便知,齐霄奎的力气定是远超常人,估计也就李俊哥哥能与他抗衡。” “二人相斗,若是力气差距不算悬殊,技巧尚可发挥作用。可若是一方力气绝对碾压,技巧便成了花架子,无甚用处。老话‘一力降十会’,可不是虚言!” “某看这般分工:郑天高、吉庆这两个獠贼,交由某来收拾;那齐霄奎,便请李俊哥哥亲自出手搞定!” “擂台赛已然快开始了,为了不让其他英雄再白白送命,某这便早些上台,先解决掉郑天高和吉庆。等齐霄奎出来,某便下台,将擂台让给李俊哥哥。” 众人尽皆拍手叫好:“好!便依此计行事!” 商议既定,燕青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块侮辱先兄的木牌,气得胸腔几乎要炸开。他猛地沉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跃起,双腿裹挟着呼啸劲风,“嘭!嘭!” 两声闷响,径直将两块厚实的木牌踢得粉碎,木屑漫天纷飞。落地之时,稳稳当当,衣袂翻飞间,眼神冷若冰霜,气场瞬间拉满。 台下数千观众被这一幕惊得先是死寂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欢呼声险些将梁山山头震塌!议论声瞬间炸开锅,有人指着燕青踮脚大喊:“是他!这般身段、这般气势,定然是浪子燕青!”“我的天!真梁山好汉来了!” 原本垂头丧气的英雄们,瞬间精神抖擞,一个个瞪圆双眼盯着台上,攥紧的拳头里满是期待。 “太好了!真神终于降临!某看你们这些蔑视梁山、草菅人命的杂碎,还能嚣张到何时!” 一个脸上带伤的好汉激动得声音发颤,显然是先前打擂受挫之人。 “打死齐霄奎!为死难的兄弟报仇!为梁山正名!”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看守擂台的喽啰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着圈打颤,连滚带爬冲进忠义堂,结结巴巴大喊:“寨、寨主!不好了!出大事了!有、有个汉子前来打擂,瞧着便凶得紧!他、他一脚把您立的木牌对联全踢碎了,台下已然炸锅了!有人说…… 说那人便是浪子燕青!” 第45章 巧破蛮力惊敌胆 侠拳怒击走狗魂 齐霄奎正端着玉杯,悠哉悠哉坐等擂台收尾,忽闻喽啰报称 “浪子燕青” 驾到,手中酒杯 “哐当” 一声砸在案上,酒液泼溅满桌。他双眼瞬间亮如寒星,胸中狂喜难抑 —— 盼了半月,终是把正主盼来了! 齐霄奎心中门儿清,燕青在梁山好汉之中,拳脚功夫堪称顶尖,当年泰安州打死擎天柱任原之事,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想来这燕青,便是那些梁山余孽推出来的压轴王牌! 只要能将燕青干趴下,便等于将整个梁山的脸面踩在脚下!届时 “天下无敌” 的神话彻底坐实,高俅老大人那边定然重金提拔,升官发财指日可待!齐霄奎越想越美,拍着桌案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来得正好!某正愁无人为我扬名立万,这燕青便是送上门的垫脚石!” 他虽想见识燕青真本事,又仗着自身蛮力过人,自忖城府深沉,遇事皆能沉住气。故而依旧不愿第一场上阵,转头看向郑天高、吉庆二人,打定主意让这俩充当垫脚石,先探虚实,也好衬托自己的神勇。 齐霄奎挥了挥手,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傲慢:“照旧例行事!你二人先上探探底。赢了,算你二人还有些用处;输了,某再亲自收拾他。若连个燕青都敌不过,你二人也不必在某麾下混了!” 郑天高、吉庆听闻 “燕青” 二字,脸色 “唰” 地变得惨白如纸,冷汗顺着后脑勺滚滚而下,腿肚子直打颤,险些站立不稳。燕青打死擎天柱任原的壮举,在大宋朝野早已传遍,至今仍是江湖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二人早听得耳朵起茧。 二人心中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点微末能耐,在燕青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别说交手过招,估摸着一招都撑不过去。他俩你推我搡,缩头缩脑,磨磨蹭蹭半天,死活不肯往擂台挪步,脸上满是惊恐与不情愿。 齐霄奎哪能看不出他俩的怂样?但他要的正是这效果!先让郑天高、吉庆被燕青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把台下观众的期待值拉满,再亲自登场,干净利落地收拾燕青,这般反差之下,更能凸显自己碾压天下英雄的神勇,让 “天下无敌” 的名声愈发响亮! 郑天高、吉庆也非愚笨之辈,心中早已洞悉齐霄奎的盘算 —— 无非是拿他俩的狼狈,衬托他打赢燕青的威风。至于他俩会不会被燕青打死,齐霄奎根本毫不在乎,甚至巴不得他俩被燕青三拳两脚毙于台上,这般更能反衬他的无敌之姿!可明知如此,二人也不敢违逆,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往擂台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这边郑天高、吉庆刚磨磨蹭蹭踏上擂台,燕青眼神一冷,开口喝道:“两个废物,一并上来受死!省得某动手两次,耽误时辰!” 声音虽不甚响亮,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清清楚楚传到台下每个人耳中。 郑天高、吉庆被这话气得脸色涨红如猪肝,却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摆开架势。 郑天高自恃蛮力过人,率先挥拳冲了上来,拳头裹挟着呼啸风声,瞧着倒也唬人。 燕青却不慌不忙,脚下踩着 “踏雪无痕” 的精妙步法,身形一侧,便轻巧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同时手腕一翻,指尖如鹰爪般精准扣住郑天高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拧。“咔嚓” 一声脆响,郑天高疼得惨叫出声,胳膊直接被拧脱臼,瘫在台上直打滚。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有人激动得把帽子扔上半空,高声大喊:“浪子燕青好身手!” 郑天高、吉庆在心中把齐霄奎骂了千百遍 —— 谁疯了才愿与燕青这等狠角色拼命?可规矩是齐霄奎所定,他二人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认栽。 郑天高磨磨蹭蹭挪上擂台,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一般艰难。反观燕青,早已稳稳立于台心等候,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燕青虽不认得齐霄奎,却对郑天高、吉庆这俩货色熟得不能再熟。他先前还暗自担忧,若齐霄奎知晓是他来打擂,为保这俩爪牙不被打死,打破规矩亲自下场,那先前的计划便全乱了套。 一瞧见郑天高,燕青心中瞬间有了底气,却依旧装出一副不识得的模样,朗声道:“报上名来!某乃浪子燕青,从不打无名之辈!” 郑天高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喝道:“梁山副寨主,郑天高!” 燕青闻言,仰头大笑:“笑死人也!梁山副寨主乃我东家玉麒麟卢俊义,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你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腌臜货色,也敢冒名顶替?当真是活腻歪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不够某一只手揍的,赶紧滚下台去,把齐霄奎叫上来受死!” “你算个甚么东西!也配见我家寨主?想与齐寨主过招,先赢了某再说!就你这怂样,估摸着连挑战资格都拿不到!” 郑天高硬着头皮回怼,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郑天高?这名字倒有几分耳熟…… 哦,对了!当年某在京城混饭之时,好似听过高俅那老贼府上有这么一号人。怎么着,如今跳槽做了土匪?高俅老贼日日骂我梁山是匪盗,转头却派自己人占我梁山旧地,这脸皮打得可真响!” 燕青话锋一转,径直戳穿了对方的老底。 这话一出口,郑天高顿时慌了神!当众被揭穿身份倒还罢了,竟还把高俅牵扯了出来 —— 这要是让燕青继续说下去,指不定要抖出多少黑料。他脸色 “唰” 地红透,又惊又怕,赶紧装出暴怒之态,厉声打断:“打擂便打擂,休要在此胡言乱语!看招!” 台下观众本就认得燕青,听闻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 原来这郑天高竟是高俅派来的官匪,难怪如此嚣张跋扈! 全场彻底沸腾,怒骂声险些将擂台掀翻:“打死这个狗娘养的!原来是高俅的走狗!官匪一窝,当真不要脸!”“燕青打他!替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郑天高生得人高马大,膀阔腰圆,据说一身蛮力足有千斤。他心中打着小算盘:常言道 “一力降十会”,燕青顶多便是身形灵活些,只要某一拳砸中他,保管他半条性命不保,到时候还不是任某拿捏? 再看燕青,一身青衣束着玉带,头扎英雄巾,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台上宛若谪仙,气质直接碾压郑天高这等糙汉。 台下的加油声一波高过一波,尽是为燕青呐喊助威,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气势已然拉满。 面对郑天高这势若奔雷的一拳,燕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他眼中,这看似刚猛的攻势全是破绽,与没头苍蝇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只见燕青脚下踩着 “踏雪无痕” 的精妙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侧,郑天高那千钧一拳便擦着他的衣襟轰了个空。拳风扫过擂台木板,竟硬生生劈出一道浅痕!未等郑天高收拳回力,燕青顺势欺身而上,右拳收于腰际蓄力,左掌快如闪电般拍在郑天高的拳背上,借势将他的力道引偏。同时腰身一拧,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郑天高的膝弯! “咔嚓” 一声脆响,郑天高的膝盖骨被扫得错位,整个人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扑去。燕青哪会给他喘息之机?脚尖一点擂台,身形如猎鹰般腾空跃起,右手握拳,拳头上凝聚着全身力道,裹挟着呼啸风声,对准郑天高毫无防备的后颈颈椎处,狠狠砸落! “嘭!” 这一拳势大力沉,砸得擂台木板都往下凹陷了一寸,周遭的木屑尽皆被震得飞溅开来。 郑天高一拳打空,身体惯性往前一冲,刚想后撤躲避,却见燕青速度快得离谱,如鬼魅般眨眼间便绕至他身后,避无可避! 燕青这一拳狠狠砸落,郑天高 “噗通” 一声朝天栽倒,笨重的身躯砸得擂台微微发颤。他只觉后颈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连惨叫都喊不完整,身体软得如同一摊烂泥,再也动弹不得。 第46章 一拳破贼胆 双雄立擂台 郑天高挨了燕青这记断颈重拳,浑身力气恰似被抽干,软瘫如泥。燕青眼神一厉,落地时顺势抬足,脚尖精准踹在郑天高后腰命门之处。这一脚看似轻巧,实则蕴含着 “借力打力” 的精妙巧劲,竟直接将郑天高那两百余斤的庞大身躯踹得凌空飞起,如断线风筝般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台下童威方向砸去。 童威一眼便看穿燕青心思,当即配合着往后一缩,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哎哟!郑天高你输便输了,怎地往某这儿碰瓷?某尚未娶妻生子,可不愿与你这腌臜货色同归于尽!要砸便找旁人去!” 喊叫声中,他却悄悄弓起身子,右拳紧握,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飞来的郑天高,只待找准时机便要出手。 就在郑天高的身体即将落地的瞬间,童威猛地窜出,右拳如出膛炮弹般,精准无比地砸在郑天高的喉结之上!“咔嚓” 一声脆响,喉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郑天高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后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齐霄奎的喽啰们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转着圈打颤,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抬走郑天高的尸体,那模样恰似见了索命阎王一般。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震得擂台都在微微发颤,尽是为燕青喝彩之声!“浪子燕青好样的!”“这般身手,真乃当世无双!” 众人一边高呼,一边朝着擂台方向拱手作揖,告慰那些被郑天高打死的英雄英灵:“列位兄弟瞧见否?恶有恶报,这狗贼终是死了!” 一招!仅仅一招便解决了郑天高!燕青立于台上,连眼角都未曾扫过地上的尸体 —— 他深知李俊等人自会处置这恶徒。他亦无半分骄傲自满,当即收敛心神,凝神戒备 —— 按照擂台规矩,下一个登台的便是吉庆。 果然,郑天高一死,吉庆便如被赶鸭子般跳上擂台,站在燕青对面,腿肚子不自觉地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郑天高的武艺本在他之上,尚且走不过燕青一招,他上去无异于送人头。蝼蚁尚且贪生,吉庆还未活够,怎肯这般轻易赴死? 可齐霄奎的规矩他不敢违逆,纵使再怕死,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不过吉庆脑子转得快,眼珠一眨便想出了个避战的馊主意。 刚上擂台,吉庆便慌忙开口试探:“阁下莫非便是浪子燕青燕好汉?” “如假包换!” 燕青语气冰冷,杀意凛然,“你等这伙贼寇,竟敢鸠占鹊巢,强夺我梁山旧地,又敢侮辱我梁山英雄、设计陷害我等兄弟 —— 真当我梁山无人,不知‘死’字如何写么?” 吉庆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燕青,休要仗着些许拳脚功夫便肆意嚣张!得罪了我等,你今日必死无疑!纵使你打赢某,也逃不过我家寨主的雷霆手段!你可知晓我家齐寨主何等神威?那是你想都不敢想的存在,便是十个你加起来,也不够他一拳揍的!” “管他是齐霄奎还是齐二狗,只要敢与我梁山为敌,结局唯有一途 —— 死!” 燕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语气决绝如铁。 话音刚落,燕青便不再给吉庆啰嗦的机会,径直朝着他发起猛攻。吉庆顿时懵了 —— 这燕青怎地不按常理出牌,竟这般果断出手?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觉死神在耳边呼号,下一秒便要步郑天高的后尘。 吉庆哪敢还手,慌忙使出自己的 “绝招”—— 一个狼狈的后空翻,撒腿便往后台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声喊:“某认输!这一场某认输!你已赢得挑战齐寨主的资格!下一场,我家百战百胜的齐霄奎寨主登台,必能将你浪子燕青碾压!” 燕青望着他逃窜的背影,暗骂一声 “真乃鸡贼之徒”。这货明知不敌,索性早早认输保命,还顺带吹捧了齐霄奎一番,帮对方提振气势,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齐霄奎一直在后台窥视,见燕青武艺这般高强,不仅不慌,反倒愈发狂喜。他心中暗忖:打死一百个无名小卒,不如打死一个浪子燕青!无论是立威江湖,还是震慑天下英雄,效果皆是事半功倍!他当即起了杀心,定要在擂台上将燕青当众毙杀,以绝后患。 “打死燕青立威,除掉燕青扬名!这般天赐良机,定要牢牢攥住!” 齐霄奎越想越美,险些笑出声来,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残忍。 虽知燕青身手不凡,但齐霄奎压根未曾将他放在眼里。他自恃天生神力,又练就一身硬功,寻常江湖高手在他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这些凡俗武夫,怎会知晓他这一身横练功夫的厉害,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齐霄奎冷笑不止:管你燕青体质多佳、技巧多高,在某这千钧蛮力面前,皆是花架子!某要你三更死,你绝活不到五更! 郑天高的死让齐霄奎折了一臂,手下喽啰的士气也跌落到了谷底。这更坚定了他毙杀燕青的决心 —— 唯有干掉燕青,方能重新提振士气,让手下喽啰们再次信服于他。 齐霄奎早已按捺不住,吉庆一喊认输,他便如暴躁野猪般蹿到擂台中央,半句废话不说,挥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直奔燕青胸口砸去 —— 竟是搞偷袭之举! 台下观众尽皆看傻,紧接着便炸开了锅,怒骂声此起彼伏:“齐霄奎你要不要脸!尚未通名便偷袭,真乃无耻之尤!”“坏了武林规矩,你便是天下武林的公敌!”“燕青好汉小心!” 这一拳可不简单,足足蕴含着千钧蛮力,齐霄奎更将一身内劲尽数灌注于拳头上,拳风裹挟着呼啸之声,瞧着便令人渗人。这一拳若真砸中燕青,要么当场毙命,要么筋骨尽断,再补一拳,必死无疑。 齐霄奎胸有成竹,脑中已然开始幻想自己打死燕青、名扬天下的场景,脸上露出残忍又得意的笑容,台下的怒骂声他压根当作耳旁风。 就在齐霄奎的拳头离燕青仅有五寸之遥,眼看便要砸中的刹那,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如天神下凡般落在燕青身旁,同样一拳挥出,精准无比地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嘭!” 两拳相撞,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席卷开来,擂台周围的木屑尽皆被吹得漫天飞舞。齐霄奎被震得连连后退,“咚咚咚” 退了五步才勉强站稳,整条胳膊都在发麻发胀,虎口隐隐作痛。而对方却纹丝不动,一脸云淡风轻地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燕青趁机退到一旁,抱臂而立,嘴角噙着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竟做起了壁上观。 吉庆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万万未曾想到,竟有人能硬接下齐霄奎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下巴险些掉落在地。 登台解围之人,正是混江龙李俊!他见齐霄奎这般无耻偷袭,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当即飞身登台,替燕青接下了这致命一拳。 齐霄奎稳住身形,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李俊,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坏某的好事!” 李俊朗声道:“某乃混江龙李俊!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将之一,今日特来收拾你这鸠占鹊巢的狂徒,为我梁山英雄洗刷冤屈,为死难的天下豪杰报仇雪恨!” “混江龙李俊?” 齐霄奎闻言,瞳孔骤缩 —— 他早听闻李俊水性无双,却不知其拳脚功夫竟也这般了得!但他自恃蛮力过人,也未曾太过忌惮,冷哼一声道:“不过是落草的败寇罢了!也敢在某面前猖狂?今日便让你与燕青一同归西,成全你二人兄弟情深!” 话音未落,齐霄奎再次挥拳袭来,这一拳较先前更为迅猛,拳风呼啸,势要将李俊当场毙杀。李俊不慌不忙,沉腰扎马,运起一龙二虎三牛的天生神力,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嘭!” 又是一声巨响,二人拳拳相撞,擂台木板竟被震得裂开数道缝隙。这一次,李俊依旧纹丝不动,齐霄奎却被震得后退七步,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 台下观众见状,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李俊好汉威武!”“这才是真英雄!齐霄奎这狂徒,终于遇上对手了!” 齐霄奎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李俊的力气竟比他还要霸道!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暗忖:硬拼力气,某恐非其敌手,需得用些手段才行! 念头转动间,齐霄奎突然抽出腰间暗藏的短刀,手腕一翻,便朝着李俊小腹刺去。这一刀又快又狠,全然不顾武林规矩,尽显阴毒本色。 “无耻小人!竟敢用刀!” 台下观众怒骂不止,燕青也皱起眉头,便要上前相助。 李俊却丝毫不惧,脚下踩着精妙步法,身形一侧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齐霄奎的手腕。齐霄奎只觉手腕一麻,短刀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李俊顺势上前,一拳砸在齐霄奎胸口,齐霄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上。 “你这狂徒,既摆下擂台,便该遵守武林规矩,却屡屡行偷袭、用暗器之事,当真是丢尽了江湖人的脸面!” 李俊厉声斥责,语气中满是不屑。 齐霄奎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绝非李俊敌手,心中已然生出退意。但他转念一想,若是今日认输,自己 “天下无敌” 的名声便会彻底扫地,日后再也无法在江湖立足,更别指望得到高俅的提拔。 思及此处,齐霄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毒针,趁李俊不备,便要射出。可他刚抬手,便被李俊一眼看穿,李俊身形一闪,已然欺至他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咔嚓” 一声,齐霄奎的手腕便被拧断。 毒针掉落在地,齐霄奎疼得惨叫出声,冷汗直流。李俊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踏住他的胸膛,沉声道:“齐霄奎,你勾结高俅,鸠占梁山,残害天下英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55章 酷刑摧坚贼招供 往事牵出终南秘 李俊见齐霄奎牙关松动,知其心理防线已破,便对童猛递了个眼色。童猛心领神会,当即收脚后退半步,双手抱胸,冷眸如刀盯住地上瘫软的身影,只待他吐实招供。 齐霄奎横卧尘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昔日飞扬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痛苦与惊惧,连抬头的气力都无。 忠义堂后僻静隅角,寒风卷着枯叶盘旋呜咽,如鬼哭狼嚎一般,将齐霄奎方才撕心裂肺的惨嚎衬得愈发凄厉瘆人。方才童猛的皮靴在他脱臼关节处碾轧的触感仍在,骨节错磨的 “咯吱” 声似还在耳畔回响,混着断断续续的痛哼,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罗网,将他死死困住。 齐霄奎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冷汗似断线珠玑般滚落,浸透了破旧的衣衫,昔日桀骜不驯的眼眸此刻只剩涣散的惊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百转千回。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尝到满口血腥,才陡然幡悟 —— 当初背师下山投靠高俅,图的是飞黄腾达、富贵加身,可如今性命操于人手,那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若再为高俅强撑死扛,到头来终是白受这生不如死的苦楚,反倒得不偿失。 “反正前途无望,何苦再为高俅受此煎熬?倒不如全盘托出,换个痛快了断!” 这念头如荒草般在心头疯长蔓延,齐霄奎紧绷的牙关缓缓松开,眼中的顽抗渐被认命取代。他颤抖着抬了抬手,嘶哑的嗓音里满是哀求,几不成声:“别…… 别打了…… 我招…… 我全都招……” 李俊负手立在一旁,青袍被寒风猎猎吹动,寒眸冷睨着地上瘫软的身影,直至确认齐霄奎气息奄奄、面色惨白,再无半分顽抗之力,才缓缓抬手,对童猛沉声道:“停手。” 童猛依言收脚,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浓痰,落在齐霄奎身侧不远,眼中尽是鄙夷不屑:“早该如此,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齐霄奎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肋骨咯咯作响,半晌才缓过那钻心彻骨的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李俊缓步上前,皂靴轻轻踢了踢他的肩头,声线冷冽如三冬寒冰,无半分温度:“你既愿招,某便问你,你识得梁山诸位英雄?” 齐霄奎脑中飞速转圜,额角再渗冷汗,浸湿了鬓边乱发。他抬眼偷瞄李俊,见对方眼神寒如利刃,似能洞穿人心,瞬间有了计较 —— 宋江、卢俊义早已作古多年,将这二人搬出来,死无对证,正好蒙混过关,推脱自身罪责。 念头既定,他强撑着直了直脊背,声音仍颤,却多了几分刻意拿捏的镇定:“识…… 识得一两位。” “识得何人?细说分明!半字虚言,休怪某无情!” 李俊声线陡然转厉,眸中寒意几乎能将人冻伤,周遭的空气都似凝结了几分,连风声都弱了些许。 “宋…… 宋江、卢俊义。” 齐霄奎不敢直视李俊的目光,慌忙垂首,声细如蚊蚋,几不可闻,只盼能蒙混过关。 “好个狡狯匹夫!敢在某面前扯谎!” 李俊眸中寒光暴涨,脚下陡然发力,狠狠踩在齐霄奎的手腕上,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腕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齐霄奎痛得浑身抽搐,如筛糠般发抖,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惨叫声撕心裂肺:“啊 —— 我的手!” 李俊声含讥讽,语气冰寒刺骨:“往死人身上推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某且问你,何时何地与宋江、卢俊义相识?二人容貌性情如何?相交之事细细道来,半句虚言,便教你尝尝筋骨寸断、挫骨扬灰的滋味!” 这话如重锤击心,齐霄奎张了张嘴,先前编好的谎话全堵在喉头,吐不出半个字。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我…… 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吃尽苦头才肯说实话!” 李俊怒喝一声,声如炸雷贯耳,转头对童猛厉声道:“童猛,再动手!不必留情,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你的脚硬!” “得令!” 童猛应声上前,此番下手更狠三分,皮靴在齐霄奎四肢脱臼的关节处反复碾轧扭转,力道之大,直教地面都微微震动。 痛入骨髓之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齐霄奎的惨嚎撕心裂肺,响彻山谷,从最初的挣扎扭动到后来的瘫软不动,眼神渐趋涣散空洞,意识几近模糊。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在这等酷刑之下,生不如死之际,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万念俱灰之际,那些曾令他魂牵梦萦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扬名立万、光宗耀祖,尽成天大的笑话。什么忠诚嘱托,什么江湖名声,在极致的痛苦面前,皆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齐霄奎彻底放弃了抵抗,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 只求一死,解脱这无尽苦楚。他再也顾不上高俅的嘱托,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我招!我真的招!别打了…… 求你别打了…… 再打便要毙了!” 李俊见他气息微弱,料想再打便要断气,得不偿失,再次示意童猛停手。童猛冷哼一声,收脚后嫌恶地拍了拍靴上的尘土,似是沾染了什么污秽不堪之物。齐霄奎躺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气息微弱如游丝,胸口起伏微弱,此番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喘息着开口,将自身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我…… 我名齐霄奎,大名府人氏,年方三十。身高八尺五寸,体重二百三十斤,江湖人称‘飞虎将’……” 齐霄奎缓了缓气息,眸光飘向远方,似沉湎于过往的虚妄荣光,脸上竟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我也算武林中百年难遇的奇才,拳脚、兵器、跑马、射箭,无不精通娴熟,年轻时便在大名府一带少有敌手。” “当年梁山英雄聚义忠义堂,替天行道,名震天下之时,我正在终南山修真炼气,师从终南山不老真人。” 提及师门,齐霄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一闪而过的得意,亦有转瞬即逝的羞愧,更多的却是不甘,“我那师父不老真人,乃是修真界有名的高人,一身道法深不可测,只是性情淡泊,不问世事。” “我自幼便慕达官显宦之尊荣,羡黄金白银之富足、美女佳酿之欢娱,即便身处清静绝尘的终南山,亦常私下打探山外朝堂江湖之事。梁山英雄屡败朝廷官兵的事迹,时时传入山中,为山下樵夫、猎户津津乐道,便是山中弟子,也多有称颂者。” 齐霄奎声含不甘,语气中满是妒意,胸口微微起伏,“可我最是不服这些梁山草寇,常暗自思忖:这般凡夫俗子,不过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尚能声名鹊起、名扬四海,若我下山入世,凭我一身修真炼气的本事,岂不是能成天下无敌的盖世英雄,受万人敬仰?” “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齐霄奎咬牙切齿吐出此言,眼中妒火与愤懑交织燃烧,几乎要喷出火来,“梁山草寇能这般嚣张扬名,不过是因我未曾入世罢了。若我当年早些下山,定能将梁山一众贼人斩尽杀绝,踏平水泊,届时名扬天下者,便不是什么梁山豪杰,而是我齐霄奎!” “我在终南山刻苦学艺十数载,图的不就是功名出身么?” 齐霄奎声线渐低,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欺欺人,似要为自己的功利心辩解,“彼时我已至炼气五级巅峰,虽在修真界仅是普通炼气中期,然入得凡俗世间,已是难得的顶尖高手。凭我这身功夫,在朝廷挂帅拜将、封妻荫子,易如反掌,何愁不能光宗耀祖?” “常言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有真才实学之人,当在朝廷谋一官半职,为国效力,此乃扬名立万、光宗耀祖的正道。那些占山为王的草寇,终究是逆贼,难成大器。” 齐霄奎眼中又泛憧憬,似已望见自身身居高位、前呼后拥之态,嘴角竟微微上扬,“若能凭本事立下不世之功,不仅可青史留名、荫及子孙,连故乡乡亲亦能沾光,何等荣耀风光!这般前程,岂不比在山中清修快活百倍?” “每念及此,便心痒难耐,迫切欲出人头地、尽享荣华富贵。待至再也熬不住之时,我便下定决心,下山入世,谋取那锦绣前程。” “我寻得师父,于洞府外躬身行礼,言辞恳切道:‘师父,古人云 “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如今天下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盗贼横行。弟子学艺已小有成就,愿下山为君王分忧,为朝廷解难,扫平贼寇,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恳请师尊恩准。’” 齐霄奎模仿着当年的语气,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庄重,仿佛仍在扮演那心怀 “大义” 的弟子,试图掩盖自身的功利之心。 “不老真人凝视我良久,眼神复杂难明,似看穿了我的心思,终是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才至炼气中期,便敢称小有成就,真是大言不惭,狂妄自大。’” 齐霄奎声线压低,似在复述师父的斥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畏缩,想来当年师父的威严至今仍令他心有余悸,“‘我看你名利色心甚重,尘缘未了,终究非修真之人。强留你在山中,你心却系世俗繁华,这般修炼毫无意义,反倒误了你,也误了道统。也罢,为师便允你自便,下山去寻你那所谓的锦绣前程。’” “‘你欲下山,即刻便可动身。但临行之前,我有一言相赠,你务必牢记,不得有违。若敢违背,必落挫骨扬灰之下场,悔之晚矣!’” 齐霄奎说到此处,声音发颤,身子如筛糠般微微发抖,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想来是对师父当年的警告记忆犹新,此刻提及,仍心有余悸,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第40章 暗夜突围逢奇能 故道追思忆梁山 薛雕心中暗喜:此番敌我皆陷黑暗,那二人再难寻得包围圈薄弱之处,不过是瞎闯乱撞罢了。这般多的官军困守此地,纵使他们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杀不尽这数千将士,耗也能耗死他们!他暗自思忖,这便是瞎子打老婆 —— 全凭估摸著干,到头来胜负已定,只待束手就擒。 可薛雕万万没有料到,李俊天生便有夜视之能。虽说五丈之外依旧朦胧一片,但若在五丈之内,视物却如白昼般清晰无碍。 火把一灭,于官军而言是陷入睁眼瞎的绝境,于李俊而言却是天赐破局良机。他能清晰瞧见身前敌军的排布阵型,精准锁定兵力薄弱之处;燕青只需紧随其后,五尺之内依稀可辨人影,只需牢牢护住李俊后心,让他无后顾之忧,专心开辟前路便可。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瞬间逆转。先前官军只是寻不到敌人踪迹,此刻连己方将士都难以分辨,唯恐误伤同伴,出手畏畏缩缩,全然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李俊如虎入羊群,凭着夜视之能精准猎杀,手中百斤麻包挥得虎虎生风,砸到之处非死即伤;燕青则剑随影动,寒光闪烁间补杀漏网之敌,这场厮杀已然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戮效率愈发惊人。敌军虽众,却在李俊精准狠辣的砸杀与压倒性的神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真可谓魔挡杀魔,妖挡斩妖,官军防线如潮水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哭嚎之声响彻夜空。 纵使占据绝对优势,可敌军数量实在太多,杂乱无章的攻击中,仍有不少刀光剑影落在二人身上。伤口一道道增多,鲜血浸透了衣袍,可二人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未有半分退缩之意。 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唯有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方能从这重重包围中挣得一线生机,稍有松懈,便会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吞没,再无翻身之机。 李俊身先士卒,开路之时承受的攻击最多,身上的伤口也远较燕青为多。可就在激战正酣之际,他陡然发现一桩奇事 —— 身上刚被刀剑划开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之间便平复如初,连半分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李俊心中惊疑不定:自己何时有了这般自愈异能?莫非是先前在云雾岛误食的人参灵果之功?此刻身陷死战,根本容不得他细想究竟,只知这异能乃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当善用之。 察觉伤口能自行愈合,李俊心中狂喜,先前对受伤的忌惮一扫而空,愈发奋勇向前,招式间更添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凌厉,战力再升一截,如战神附体般不可阻挡。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鏖战,更是一场信念与毅力的较量。李俊与燕青如两头发誓破局的猛虎,在夜色中悍然厮杀,于血雨腥风中寻觅生机,刀光剑影里尽显豪杰本色。 李俊牢牢记着火把熄灭前锁定的包围圈薄弱处,此刻瞧去,敌军排布依旧未变,当即振臂狂砸麻包,一往无前地朝着那处杀去。而官军深陷黑暗,既辨不清敌我,也分不清强弱虚实,只能凭听风辨位胡乱拼杀,全然没了章法,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 半个时辰的浴血奋战后,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 —— 那道被李俊死死咬住的防线终被撕开一道丈余宽的缺口。二人拼尽最后气力,从缺口处纵身跃出,终于冲破了这致命的包围圈。李俊依旧左右手各提一只沉甸甸的麻包,反手拽着燕青便往暗处狂奔,不敢有片刻停歇。 燕青无需背负金银重物,轻功得以全然施展,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紧随其后,转瞬便跟着李俊拐进一条幽深小巷,隐入暗影之中。再转过数条街巷,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减弱,直至细不可闻。李俊这才长舒一口气,放缓脚步道:“暂且歇息片刻,官军追不到此处,你我已然安全了。” 燕青闻言,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道:“李俊哥哥,你今日真是神勇无双,宛若天神下凡!若非你有这般通天本领,别说十条性命,便是百条性命,今日也交待在这里了。某家这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悍勇之人!” 二人稍作歇息,不过一炷香光景,远处便传来阵阵喧嚣,且声浪越来越近,夹杂着官兵的呼喝与马蹄声。二人心中一凛,知晓官军已然展开全城搜捕,正向此处逼近,此地绝不可久留。 他们当即起身,依旧是李俊在前开路,燕青在后护持,朝着城墙方向疾驰而去。凭借着对楚州街巷地形的大致熟悉,加之远超官军的脚力,二人穿街过巷,很快便将追兵远远甩开,身后的喧嚣声渐远渐息。 抵达城墙下,李俊从怀中掏出钩索,运力甩向城头,铁钩 “咔哒” 一声牢牢扣住城砖缝隙。他率先攀援而上,手足并用间身形如猿猱般迅捷,待站稳脚跟后,便将四只装满金银的麻包逐一吊上城头。麻包尽数运上城头时,燕青已是累得骨头发散,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抓绳索的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墙根气喘吁吁。 李俊瞧出他的窘境,当即沉声道:“抓紧绳索,某拉你上来!” 燕青依言照做,双手死死攥住绳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俊运力于双臂,丹田真气流转,稍一用力,便将燕青稳稳吊上城头,动作不费吹灰之力。 随后,二人又合力将四只麻包缓缓吊下城墙,李俊最后一个纵身跃下,提起麻包,带着燕青朝着白日便打探好的官道奔去,径直往梁山方向赶去,脚步不敢有半分迟缓。 燕青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李俊身后走了数里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踪迹,这才喘着气恳求道:“李俊哥哥,你我再歇片刻吧,简单处理下身上伤口再走不迟,免得伤口感染,误了行程。” 李俊依言停下脚步,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身躯 —— 那些密密麻麻的刀伤剑伤早已消失无踪,肌肤光滑如初,全然不见半点受过伤的痕迹,唯有满身的血污与尘土,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这血污之中,大半是敌军的鲜血,唯有零星几点是自己的,此刻也已干涸结痂。 燕青的伤势本就不重,只是连日奔袭加之夜间战斗耗损甚巨,早已疲惫不堪。二人寻到一处溪水旁,第一件事便是俯身饮水。长时间的激烈厮杀与奔逃,早已让他们汗流浃背,体内水分耗竭殆尽,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火一般。此刻清冽的溪水便是琼浆玉液,二人也顾不上水质清浊,俯身便咕咚咕咚猛灌,直至腹中鼓胀,这才罢休,只觉浑身舒泰,疲惫消了大半。 喝足了水,二人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酱牛肉与干粮分食,用溪水洗净脸上的血污与身上的尘土,稍作歇息养力。片刻后,二人精神渐复,当即振作精神,起身朝着童威、童猛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脚下步伐愈发轻快。 再说童威、童猛二人,出城之后便借着朦胧月色,沿着官道不急不慢地赶路。他们原以为李俊、燕青脚力更胜一筹,且有隐身术相助,脱身必快,很快便会追上来,故而并未刻意驻足等候,只是边走边等,时不时回头张望。 天蒙蒙亮时,官道蜿蜒进入一座大山。这山童威、童猛再熟悉不过 —— 昔日在梁山聚义之时,他们常在此地出没,或打猎谋生,或操练武艺,山中一草一木、一溪一石皆印在脑海之中,熟稔无比。 触景生情,二人不由得想起了在梁山的岁月,那些与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的快活时光,兄弟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得触手可及,宛如昨日之事。 童威望着山间熟悉的景致,不禁感慨万千,长叹一声道:“想当年,兄弟们在梁山之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拘无束,何等逍遥快活!自招安之后,日日便是行军打仗,听人差遣,受那官场束缚,何曾有过一日顺心日子?这倒也罢了,最让人痛心的是,多少兄弟都折在了招安的征途中,落得个尸骨无存、埋骨他乡的下场,思之令人泪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之色:“幸亏我等及时抽身,借李俊哥哥‘中风’之计脱离大军,前往太湖,寻得云雾岛那处宝地。那里水土丰饶,远离尘嚣,比梁山更显富饶,更觉安稳,总算逃脱了朝中奸佞的算计,重拾了旧日的自在逍遥。只可惜,那些逝去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空留无限念想。” 童猛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怅然与悲戚:“哥哥说得极是!宋公明哥哥一世精明,谋略过人,却在招安一事上犯了糊涂,单凭这二字,便毁了梁山的百年基业,更让兄弟们死伤大半,七零八落,各自飘零,实在令人惋惜。” 他沉吟片刻,又道:“某家听闻,公明哥哥临终之前,特意嘱咐要将自己葬在楚州蓼儿洼 —— 那地方与梁山的蓼儿洼景致极为相似。想来,他心中始终怀念梁山的日子,也始终惦记着兄弟们啊,只是悔不当初,无颜魂归故土罢了。” “是啊,定然是这般模样,否则也解释不通他为何舍近求远,偏要葬在那异乡之地。” 童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神色,有惋惜,有同情,亦有几分不解,“他对梁山怀有这般深厚的情谊,却不愿葬在故土,反倒选了楚州那处相似之地,想来是心中对兄弟们怀有愧疚,觉得对不起众兄弟的信任与追随吧。” 第47章 黄气破罡惊贼胆 李俊登台辨真伪 齐霄奎只吓得魂飞魄散!旁人不知其中关窍,他自家却再明白不过 —— 这一拳已使足十成力道,本欲一招结果燕青性命,孰料竟被人轻描淡写接了去!他凝眸望向突兀现身之人,双目圆睁,满是骇异,宛若见了鬼魅一般。 这齐霄奎算尽机关,却没算到功亏一篑之际,竟有人横空出世截了胡! 拳头离燕青胸口不过三寸,堪堪便要取他性命,忽闻 “唰” 的一声,一道黑影裹挟着破风之势俯冲而下,稳稳立在燕青身侧。 恰在他拳锋将触燕青衣襟的刹那,那黑影亦一拳轰出,两拳精准相撞!“嘭 ——” 一声巨响震得擂台嗡嗡作响,气浪席卷四方,周遭木屑纷飞如雨。齐霄奎只觉一股巨力顺着臂膀猛冲而上,虎口 “咔嚓” 一声崩裂,鲜血汩汩直流,整个人恰似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五步,方才勉强站稳。那条臂膀麻胀难忍,竟如不属于自身一般,再也抬不起来。 能接下这一拳者,绝非等闲之辈!齐霄奎下山以来,何曾遇过这等顶尖高手?便是终南山修真界,炼气中期修士中能有这般能耐的,亦是寥寥无几。 要知齐霄奎本是修真界炼气五级巅峰的狠角色,天赋异禀,虽未突破六级,却也能与六级高手周旋一二。炼气后期修士的厉害他未曾亲身体会,但眼前这男子的实力,定然相去不远。 齐霄奎只吓得后背汗透重衫,冷汗涔涔而下。自己这炼气五级巅峰的修为,在凡俗界本可横行无忌,怎料这男子随意一拳,便将他震退五步!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对方拳头上缭绕的并非寻常真气,竟是修真界罕见的黄色罡气 —— 此乃真气中顶尖的存在,便是终南山多数掌门,也未必能练得成! 须知真气分白、青、红、黑、黄五等,黄色为尊,黑色次之,红、青又次之,白色最是寻常。其中黑色罡气乃妖兽、魔族专属,金色真气更是万中无一的人族奇才方能练就,其余几种则是人、妖、魔通用。 这汉子究竟是谁?竟能练出如此稀有的黄色罡气!终南山修真界除了不老真人,其余掌门皆无这般能耐。齐霄奎瞬间怂了,连忙重新打量对方,仔仔细细探查他的修为。 可怪异的是,这男子身上竟无半分修为痕迹,瞧着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这便奇了!一个毫无修为之人,何来这般惊人神力?齐霄奎越看越糊涂,只觉脑子转不过弯来。 莫非此人是隐匿了修为的修真大佬?可修真者的气息岂能轻易遮掩?除了不老真人那般三百余岁的半仙老怪物,旁人绝无可能。这汉子瞧着绝非此类人物,此事究竟如何解释?齐霄奎彻底懵了。 难不成他天生神力,还自带黄色罡气?这也太过玄幻了!若真是如此,早该名扬天下,怎会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 齐霄奎色厉内荏地瞪着对方,扯着嗓子喝道:“你是何人?擂台之上,讲的是一对一较量,你这般以二敌一,坏了规矩,就不怕我梁山好汉一拥而上,将你剁为肉泥?” 那男子闻言,不禁嗤笑一声:“某乃燕青的兄弟,混江龙李俊!我等才是正经梁山弟兄,你这腌臜泼才,也敢冒名顶替我梁山之人!” “燕青已连斗两场,你却赶尽杀绝,要他再斗第三场,车轮战尚且不论,竟还暗施偷袭,这般伎俩卑劣无耻,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 “某让连战两场的兄弟歇息片刻,亲自来与你单挑,便算不得遵你那破规矩?想来你这规矩,定是用脚琢磨出来的!” “休要再做那车轮战捡漏的春秋大梦,今日你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撒泡尿照照自身模样,莫要自欺欺人,你那点小心思,在某面前不值一提,休想得逞!” “再与你说个明白,你最大的罪过,便是冒充梁山英雄,在这梁山之上设擂算计天下好汉,侮辱我梁山弟兄,残害武林同道!似你这等奸佞之徒,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难解心头之恨!” “算你今日倒霉,假梁山撞上真英雄,胜负早已注定!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你这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妄图一战成名?简直是白日做梦!到头来,只会一战成鬼,遗臭万年!” “不过也无妨,人死如灯灭,管他声名香臭,你皆无从知晓了!” “莫要磨磨蹭蹭,这场擂台赛,便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场较量,拿出些男子汉气概,慷慨赴死,岂不痛快?” 齐霄奎被骂得面红耳赤,竟无一句反驳之言。然听闻对方乃是混江龙李俊,心中反倒安定了几分 —— 高俅早已将幸存的二十余位梁山英雄的底细告知于他,他知晓李俊的武功在梁山之中,并不算顶尖人物。 齐霄奎冷笑一声:“原来是混江龙李俊!某早有耳闻,不过是个水军头领罢了,有何值得嚣张的!既然你执意送死,某便成全你!只是让燕青速速退下,不许以二敌一,更不许他趁某比武之际暗施偷袭!要打便光明正大打一场,休要玩那阴私勾当!” 李俊嘿嘿一笑:“似你这等酒囊饭袋,也配让我等以二敌一?未免太过抬举自己了!收拾你这等宵小之辈,爷爷一只手便绰绰有余!” 台下观众听闻来者是李俊,个个心头一沉,凉了半截。 谁不知晓,混江龙李俊在天罡星中排第二十六位,虽比燕青靠前十位,却是水中豪杰,到了旱地之上,便成了短板,拳脚功夫着实寻常,便是黑旋风李逵,他也未必能敌。而燕青的拳脚摔跤之术,在一百单八将中堪称顶尖,便是李逵,也能被他轻松放倒。 观众本还指望燕青与齐霄奎硬拼,怎料燕青歇战,换了个旱地战力平平的李俊,众人皆是提心吊胆,纷纷为李俊捏了一把冷汗:这般对阵,他能打得过吗? 唯有齐霄奎自家清楚,此刻他心中何等纠结。本欲速战速决拿下燕青,完美收官擂台赛,超额完成任务,怎料被李俊这么一搅局,所有计划尽皆泡汤。 更让他崩溃的是李俊那恐怖的实力!方才两拳相撞的触感,至今仍清晰地留在掌心,那股霸道无匹的力量,让他心有余悸。一想到接下来要与这狠人对决,齐霄奎便浑身发颤,他甚至怀疑李俊是终南山某修真宗门的炼气后期弟子,否则怎会有这般能耐?可对方身上并无半分修真者的气息,这更让他头皮发麻。 齐霄奎全然摸不透李俊的底细,若李俊实力远超于他,继续打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心中跟明镜似的,名声、财富固然重要,但与小命相比,皆如浮云。 他素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下山便是为了谋取荣华富贵,而非来送命的。小命才是根本,没了小命,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无从享用,此前拥有的一切,亦会化为乌有。 他再次细细打量李俊,依旧未曾察觉半点修为,只觉对方立在那儿,宛若一座巍峨大山,周身气场磅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 本欲一战成名,结果反倒可能栽在一个不起眼的梁山水军头领手中,甚至丢掉性命。想到此处,齐霄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冷汗越流越多。 齐霄奎越想越怕,预感今日不仅成不了名,还得在这梁山 “小泥鳅” 手里吃大亏,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心中愈发慌乱。 方才那一拳,已然分出高下,齐霄奎的必胜之心彻底瓦解,满脑子皆是退意。但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厢情愿 —— 李俊眼中战意盎然,显然绝不会放过他。更何况他此前话说得太满,早已断了自己的退路,此刻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准备迎战。 第48章 奸贼藏奸谋后手 好汉防险布奇兵 齐霄奎先前把大话喊得震天响,此刻真个骑虎难下。打则十有八九要输,认怂则先前行事狠绝,梁山众人岂肯甘休?他这才省悟,自家早已断了退路,便是悔青了肠子,也无济于事,当真是为难到了极处。 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李俊、燕青此来,正是为报仇雪恨!齐霄奎半月之内,打死打擂好汉百余人,毁了多少人家,造下多少罪孽,李俊怎肯轻饶?更何况他还题下那副辱没梁山的对联,将众好汉骂得狗血淋头。李俊身为梁山头领,这口恶气若咽得下,枉为男子汉!不将此獠拿下,此生难安。 事到如今,不打也得打!齐霄奎咬碎银牙,暗自给自己壮胆:“他那点天生蛮力,怎及得我一身横练硬功与内劲?内劲无穷,技法众多,爆发力更是远胜凡俗蛮力!我何惧之有!” 一边思忖,一边悄悄运转内劲,汇聚双拳,那拳头上竟泛起一层隐隐白芒,竟是要拼死一搏。 台下观众见接替燕青的是水军头领李俊,个个暗自嘀咕:“让水军头领与这凶神拼命,怎生使得?” 这担心可不是多余!齐霄奎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这半月来,死在他手下的好汉足有百余,个个皆是被他霸道内劲重创,死状惨不忍睹。他这拳头,不仅力道惊人,更带着多年苦修的刚猛内劲,沾着便伤,挨着便残,寻常武夫如何抵挡得住? 齐霄奎本就打算将梁山好汉与亲梁之人赶尽杀绝,好向高俅邀功请赏。梁山与高俅的恩怨,天下谁人不知?先前那些非梁山出身的打擂好汉,他尚且毫不留情,如今遇着正主,岂肯放过?只是此刻已知不敌,只得另寻计较。 李俊自报家门之后,齐霄奎的心思反倒与台下观众相反。方才那一拳的触感,兀自清晰留在掌心,那股霸道力量,直教他心有余悸 —— 这是他下山以来头一回遇着这般狠人,那深入骨髓的惧意,险些教他转身便逃。 齐霄奎先前未曾见过梁山好汉,只闻其名,总道是自己未曾下山,才让他们浪得虚名。若当初自己参与征讨梁山,那伙人怎有扬名之机?天下人只会知晓他齐霄奎的威名! 直至今日在擂台上遇着真章,他才明白先前何等天真。燕青一招拿下郑天高,吉庆未敢还手便俯首认输,原来梁山好汉并非浪得虚名,端的是有真本事! 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齐霄奎这才悔不该小瞧了梁山英雄,先前还想将他们当作垫脚石扬名立万,如今看来,纯属痴心妄想! 可话已出口,如泼水难收。当时说得何等痛快,此刻便何等尴尬。 想到此处,齐霄奎忽然灵机一动,对李俊道:“既是你我单挑,不如暂歇片刻再打,给你些时日交代身后事。某家亦渴了,要讨碗水润润喉。” 说罢转头对吉庆吼道:“吉副寨主,快给某家端碗水来,渴煞我也!” 吉庆不敢怠慢,连忙提了一壶酒上台。齐霄奎接过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递还酒壶时,压低声音飞快道:“敌势甚猛,来者不善,速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吉庆点头应允,匆匆走下擂台。 却不知李俊服食灵果之后,不仅心智大开,耳目等感官更是远超常人。齐霄奎的一举一动,皆被他看得明明白白,那句 “按第二套方案行事”,也被他隐约听得真切。李俊瞬间警醒:这泼贼定是要耍花招! 他的感官经灵果滋养,早已非同凡俗,齐霄奎那点小动作、悄悄话,如何瞒得过他?李俊眼神一冷,暗自戒备 —— 管他什么第二套方案,敢在某家面前耍奸使诈,当真是自寻死路! 李俊压低声音叮嘱燕青:“兄弟,你先下擂台,安置好咱们的人,务必盯紧周遭动静。这泼贼绝无好心,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招,须得提前防备。” 燕青心思活络,一眼瞥见齐霄奎与吉庆在台下交头接耳、鬼鬼祟祟,当即领会李俊深意。 他纵身一跃跳下台来,冲童威、童猛急声道:“齐霄奎输定了!但这泼皮八成要狗急跳墙,用阴招抢夺擂台上拿不到的胜果!” “你二人与我分头行事,速去联合所有打擂失利的兄弟与支持梁山的好汉,即刻做好厮杀准备!莫要让他那八百喽啰一拥而上,用人数优势将咱们包了饺子!” 转头又冲鲁汉大喊:“鲁汉兄弟,火速前往蓼儿洼调遣大部队过来,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两边部署妥当,李俊眼神如刀,盯着齐霄奎冷喝一声:“齐霄奎,后事交代完了不曾?歇息时限已到,速速滚上台来受死!” 先前那记对拳,李俊压根未曾出全力,不过是七成力道试探虚实。即便如此,他依旧稳如泰山,拳锋相撞时连肩膀也未曾晃动一下;再看齐霄奎,那拳本是奔着秒杀燕青、一拳定乾坤去的,虽说未曾拼到油尽灯枯,却也用足了十成战力。结果如何?“嘭” 的一声闷响炸开,他整个人如同被失控的牛车狠狠撞上,双脚离地般连连后退,“咚咚咚” 踉跄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脚掌在擂台木板上犁出五道浅浅沟痕,虎口发麻刺痛,整条胳膊都在隐隐发颤。 只这一拳,齐霄奎便彻底看清了李俊的实力,哪里还敢当他是口出狂言?心头瞬间升起七八分忌惮,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半分不敢懈怠。 这场擂台赛绝非小事,关乎梁山声誉,关乎给死难兄弟报仇雪恨,更关乎能否粉碎高俅与齐霄奎的阴谋,李俊半分不敢掉以轻心。 纵然方才对拳占了上风,李俊也未曾轻视齐霄奎半分,反倒拿出十足实力严阵以待。事关梁山兄弟荣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他既要摆平台上对手,还得提防台下明枪暗箭。 李俊并未先动手,而是择了防守反击的策略,一边稳稳防守,一边暗中观察,伺机寻找齐霄奎的破绽。 齐霄奎却在一旁自我安慰:李俊不过是个水军头领,纵使天生神力、勇猛过人,陆战总归是短板。方才那一拳,想来是他拼尽全力才打出来的。若是自己用上十二分气力,定然不至于被震退五步,即便不及李俊,差距也绝不会如此悬殊。 在他看来,李俊不敢先出手,定是只有蛮力、无甚像样战技。要知晓,他多年苦修,不仅打磨气力,更习得一身精妙战技,绝非寻常凡俗武者可比。齐霄奎暗道,凭自己的战技优势打败李俊,尚有几分胜算。 话虽如此,他却压根摸不清李俊的底细,心中也无十足把握。总归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绝不能让这个水军头领坏了自己的全盘计划,甚至赔上性命。 李俊不先动手,可不代表齐霄奎会与他讲什么客气。 齐霄奎向来信奉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哪肯与李俊墨迹?念头刚落,左脚猛地蹬向地面,擂台木板 “咔嚓” 一声下陷半寸。借着这股冲劲,他右拳裹挟着呼啸风声,直捣李俊面门,拳上还隐隐萦绕着一层刚猛内劲,显然是动了真格,欲要抢占先机,直接压垮对手。 第49回 赤手撼剑惊敌胆 暗计败露起烽烟 李俊的眼力,经灵果淬炼早已非同凡俗!齐霄奎的出拳轨迹、发力节奏,在他眼中慢如蜗牛爬行。未等拳头近身,李俊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出半尺,精准避开拳锋。这闪避看似轻松,实则拿捏得恰到好处,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扫过,带起的气流吹得发丝乱飞。 避招的同时,李俊不退反进,右腿如钢鞭般横扫半步拉近身位,右掌凝满十成力道,五指并拢如刀,带着破空之声直拍齐霄奎肋下软甲 —— 此乃人体要害,换作寻常人挨上这一掌,肋骨定断成数截! 齐霄奎一拳打空,刚欲收拳变招,便觉肋下传来一股巨力!这才惊觉,李俊哪里是什么只会蛮力的水军头领?这厮历经千场沙场恶战,肉搏战技早已练至炉火纯青。再兼灵果加持,心智剔透,对战技的领悟与应变快得离谱,刚柔并济、攻防一体,远胜他这初下山的宗门弟子,手段娴熟狠辣多矣。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李俊这一招,直教齐霄奎头皮发麻,万万没料到一个水军头领的拳脚功夫竟这般了得,远超他的预期。 震惊之余,齐霄奎又暗自庆幸:幸亏自家提前备下防御至宝,不然这一招便要栽了!纵使未曾当场殒命,也必断数根肋骨,战力暴跌七成,余下三成决然接不住李俊后续攻势,这擂台赛也就此了结。 这边李俊亦是愕然:自己这一掌力道何等刚猛,他心中有数,便是一头壮牛挨上,也得骨断筋折、当场趴下,绝无爬起之理。按常理说,齐霄奎再能打,肋下受此一击,也该栽倒在地动弹不得。即便未死,也必伤内脏、断肋骨,战力折损五成以上。 李俊分明感觉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齐霄奎肋下,本以为能将他直接打废,结果却大失所望。先前对拳只用七成力,便将齐霄奎震退五步险些栽倒,这十成力的一掌,竟未能将对方打崩? 他哪里知晓,这齐霄奎身上穿有贴身软甲。此甲乃其宗门至宝,整个宗门仅此一件。他早惦记着下山谋取荣华富贵,趁人不备偷偷盗出。这软甲以天山冰蚕丝织就,不光能扛重击,更能化解八成攻击力,实乃保命神器。 李俊不知对方有宝甲护身,只道这志在必得的一掌竟落了空,心中暗生疑窦。 “嘭!” 掌甲相撞的闷响震得擂台嗡嗡作响。李俊这一掌力道千钧,即便被软甲化解八成威力,剩余力道仍将齐霄奎掀得连连踉跄,脚步虚浮地晃了三四下才勉强站稳。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 虽说未曾受伤,但那穿透软甲的震劲,已教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抬眼看向李俊,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方才那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齐霄奎早已知晓李俊厉害,却未料他竟强到这般地步!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他心中清楚,今日想在擂台上赢过李俊,概率几近于无。若非有这软甲护身,此刻早已非死即残,这一点旁人不知,他自家最是明白。 齐霄奎暗自叹气:“强中自有强中手,往后再也不敢轻视任何对手了!” 这一掌直接将齐霄奎吓破了胆,他暗自庆幸早做了两手准备,为防擂台失利,提前制定了第二套方案。果然是有备无患!此刻只看吉庆的了,只要第二套方案启动,纵使擂台上输了也无妨,定能挽回战局。至于旁人议论,他根本不在乎 —— 胜利者所言便是真理,那些闲言碎语皆如放屁! 台上二人过了第一招,李俊也暗自震惊。他对自己的气力了如指掌,能扛住这一掌的人寥寥无几,齐霄奎算是头一个。 齐霄奎亦从这一招中看清,先前李俊为燕青挡下的那一拳,根本不是他的全部实力,这一掌才是真真切切的全力输出。若非有软甲护身,刚才早已性命不保。 摸清李俊的真实实力后,齐霄奎吓得魂飞魄散,知晓赤手空拳与他相斗,必输无疑。他心中盘算:李俊乃水中蛟龙,旱地上若用兵器与他相搏,或许能让他实力大打折扣。 念及此处,齐霄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一翻,“唰” 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剑刃寒光闪闪,一看便非凡品。他根本不给李俊反应之机,借着抽剑的惯性,身体猛地前倾,宝剑带着凌厉破空声直刺李俊心口,招式又快又狠,端的是输不起耍阴招! 与此同时,这拔剑动作亦是他与吉庆约定的信号 —— 台下的吉庆一眼瞥见,当即咬牙下令:“动手!八百弟兄听令,弓箭上弦,火器备妥,给我往这群打擂的身上招呼!” 齐霄奎拔剑,一来是想偷袭得手、一剑结果李俊;二来便是发出第二套计划的暗号。吉庆一见,立马下令让八百喽啰挽弓搭箭、端起火器,朝着打擂的好汉们发起攻击。 李俊本以为是赤手空拳的较量,未料齐霄奎这般无耻,一招失利便掏兵器还玩偷袭!剑刃寒光已近眼前,他不及多想,腰身猛地一拧,身体如陀螺般侧身避开,剑刃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缕血痕。 这一剑虽说未中要害,却也教李俊惊出一身冷汗 —— 对方有了趁手兵器,实力陡增三成,局势瞬间变得凶险起来。 李俊因天生神力,往日所用兵器皆觉轻飘飘如玩具,甚是不便。虽说身上常挂着腰刀,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偶尔用之,真打起来几乎不用。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无暇寻觅趁手兵器。前些天大闹湖州太守府、楚州太守府,因无好兵器稍受限制,好在那些官兵皆是土鸡瓦狗,倒也未曾在意。 可面对齐霄奎这等顶尖高手,兵器不济,对战局影响甚大。 李俊脑中灵光一闪:与其用这如木片般的腰刀束手束脚,不如赤手空拳来得灵活!他索性放弃拔刀之念,双脚在擂台上猛地一蹬,身形如猛虎般扑出,左手精准扣向齐霄奎持剑的手腕,右手成拳,带着呼啸风声砸向他的面门,竟是要用血肉之躯硬撼利剑! 齐霄奎见李俊居然赤手空拳来斗自己的宝剑,又喜又怒:“狂妄至极!竟敢用肉身硬撼我这削铁如泥的利剑!” 他暗自冷笑,只当李俊是骄傲自大冲昏了头,“骄兵必败!你这莽夫自寻死路,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他手腕一转,宝剑改刺为削,剑刃划出道冰冷弧线,直劈李俊扣来的左手,想借着兵器优势,当场废掉李俊一条胳膊。 可他哪里知道,李俊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就在剑刃快要碰到手的瞬间,李俊左手猛地变扣为拍,精准拍在剑脊之上。“当” 的一声脆响,巨力让齐霄奎握剑的手猛地一麻,宝剑险些脱手飞出。与此同时,李俊的右拳已如重锤般砸来,齐霄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侧身躲闪,拳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竟把鬓发削断了几缕,脸颊上还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第50章 群侠愤起破奸计 众勇同心战贼兵 台下数千观众把擂台上这一幕瞧得真真切切,见齐霄奎赤手空拳斗不过,竟掣出腰间宝剑暗施偷袭,当场便炸了锅!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如浪涛般席卷整个梁山寨:“无耻狗贼!擂台上较技,输便输了,怎敢暗掣兵刃偷袭?真个丢尽江湖人脸面!” “此等卑劣行径,算不得英雄好汉,直是阴毒小人暗害忠良!” “李头领小心!莫教这腌臜泼贼伤了性命!” 更有性烈的好汉,已抄起身边石块木棍,便要冲上台去相助。 燕青立于台下,见局势突变,心中早有防备,当即踮脚抬手,高声疾呼:“列位乡亲好汉听着!此非寻常擂台之争,乃是高俅奸党勾结贼寇,欲屠戮天下英雄的生死之斗!” “吉庆这泼贼早已图穷匕见,寨中四下伏下弓箭手与火器手,只待暗号便要以箭矢、火药将我等一网打尽!诸位速速散开,莫要扎堆聚团,免得成了他等刀俎上的鱼肉、箭靶上的活物!” 久历沙场的童威、童猛二人,此刻临危不乱,各提腰刀在手,镇定大喝:“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我等冲上前去,与贼兵搅作一团!敌我混杂之际,他等弓箭难射、火药难燃,免得误伤同伙,这等利器便成了废铁!” 三人呼喊声如惊雷炸响,穿透嘈杂人声,瞬间点醒在场众人!谁也不愿平白被箭矢射成筛子,遭火药焚为焦炭。童威此计正中要害,众好汉当即不再犹豫,个个双眼赤红如血,须发戟张,如下山猛虎、出闸蛟龙般,嗷嗷怒吼着朝着齐霄奎的喽啰队伍猛冲而去。 有的好汉手持钢刀,劈砍间寒光闪烁,刀风呼啸,直教贼兵胆寒;有的赤手空拳,凭一身铜皮铁骨的蛮力,硬生生撞开贼兵阵型,如入无人之境;还有的仓促间捡起地上木棍石块当作兵器,虽无锋刃,却也凭着一股狠劲奋勇还击。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震天动地,直欲掀翻梁山寨顶,震得周遭树木枝叶簌簌作响。 众好汉在燕青、童威、童猛三人引领下,如利刃破帛般,转瞬便与贼兵搅作一团,贴身近战打得难解难分。这一下可真个坑苦了齐霄奎埋伏的弓箭手与火器手 —— 只见场中敌我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刀光剑影里难分敌我,箭矢怎敢乱射?火药怎敢妄燃?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同伙被砍杀倒地,手中紧握的利器尽成摆设,急得原地跺脚,却无半分奈何。齐霄奎处心积虑策划多日的第二套毒计,尚未全然施展半分,便已彻底败露,化为泡影。 吉庆立于贼兵阵后,手持钢刀督战,万万未曾料到,这些打擂好汉竟如此果决勇猛,未等他等发号施令便先一步冲杀上来,直教自己苦心经营的奸计功亏一篑。他气得哇哇怪叫,却也只能挥刀催促喽啰上前抵挡,心中早已慌了神。 这半月之内,上百位英雄好汉殒命于齐霄奎、郑天高、吉庆三人之手,更有二三十人被打成重伤,断腿折臂,终身残废,再难施展武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众好汉此刻个个怒发冲冠,积压多日的憋屈与愤懑,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般尽数爆发。他们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奔咽喉、心口、腰肋等要害之处,皆是拼命三郎的架势,恨不得将贼兵生吞活剥。 此前面对齐霄奎的碾压之势,众好汉虽满心悲愤,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 知晓硬拼不过,徒然送死而已,反倒让贼寇看了笑话。然此刻李俊在擂台上稳稳压制住齐霄奎,燕青三人又调度有方,组织起有效反击。有强者牵头,有良策指引,众好汉的胆量与底气瞬间提振百倍,再无半分隐忍退缩之态! 那些打擂失利、侥幸存活的好汉,早便盼着有真英雄横空出世,收拾齐霄奎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余下前来观赛、心怀正义之人,也憋着一股劲,欲要端了这梁山贼巢,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不想今日真就心想事成!梁山英雄果然不负众望,强势归来 —— 燕青一出场便技惊四座,一招 “鹞子翻身” 加 “锁喉拳”,当场秒杀郑天高,直教吉庆吓得魂飞魄散,未战先降,端的是大快人心! 更绝的是混江龙李俊这匹黑马,谁曾想一个水性无双的水军头领,旱地拳脚竟也这般了得,竟能稳稳接住齐霄奎势如雷霆的猛击,实力半分不虚,反倒隐隐占了上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俊接替燕青打擂,燕青爽快让位,并非临时起意,竟是早留的王牌,专等对付齐霄奎这等硬茬!这般精妙的战术安排,真乃妙绝,不愧是梁山好汉的手段! 燕青一声高呼,众好汉尽皆领会:报仇雪恨的时机已然到来,扬眉吐气的时刻就在眼前!当场群情激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抄起家伙便与吉庆麾下喽啰杀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翻飞,喊杀声震耳欲聋,直教天地变色。 此时郑天高已被燕青毙于台下,尸体尚在血泊中抽搐;齐霄奎被李俊缠在擂台上,动弹不得,自顾不暇;只剩吉庆带着八百喽啰苦苦支撑,又遭燕青、童威、童猛三位顶尖高手死死压制,左冲右突不得脱身。局势彻底反转,众好汉再无半分畏惧之心,个个红着眼、咬着牙往前冲,恨不得生啖贼肉、渴饮贼血! 好汉们个个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嘶吼着冲入贼兵堆中,杀招频出,半分情面不留!憋了半月的委屈愤懑,尽化作砍向贼人的利刃,直杀得性起,杀得痛快淋漓! 梁山寨内瞬间乱作一锅粥!来看热闹的百姓中,有武艺在身、心怀正义者,尽皆抄起身边能找到的家伙,自发加入战局,助力好汉;无甚本事的老弱妇孺,便连滚带爬朝着寨外奔逃,倒也为双方腾出了宽敞的厮杀场地,任其尽情酣战,各显神通。 来打擂的好汉,除去此前死伤之人,尚存五六十位;而齐霄奎的喽啰足有八百之数,单论人数,贼兵妥妥是碾压之势,十倍于好汉。 然敢孤身前来打擂者,哪个不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狠角色?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硬汉子?这些好汉个个能以一当十,以一敌百,压根未将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此等场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试牛刀,热身罢了! 他们憋闷太久,心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正需一个发泄口,此刻尽将满肚子火气、怨气、恨气,尽数撒在贼兵身上,刀劈剑砍,棍打石砸,尽情收割,半分不手软!贼兵虽多,却多是些欺压百姓的酒囊饭袋,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架势,被杀得节节败退,哭爹喊娘。 擂台上,齐霄奎与李俊打得难解难分,拳来脚往,掌风剑影,险象环生,却仍惦记着台下吉庆的动静,眼角余光不住偷瞄台下战局,生怕自己的全盘计划再生变故,功败垂成。 李俊亦未忘台下众人安危,他知晓燕青心思缜密、智计过人,童威、童猛经验老到、勇冠三军,三人合力,定然能领会自己之意,组织好汉们抱团反击,互相照应,不致被贼兵逐个击破,各自为战。 二人预判皆无差错,只是心中期待尽皆落空 —— 吉庆虽按计划下令屠害好汉,怎奈燕青、二童、鲁汉等人早有防备,提前整肃队伍,凝聚人心,先下手为强,直杀向吉庆一伙贼寇!这波反杀来得迅猛凌厉,端的是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齐霄奎本以为,八百喽啰手持弓箭、火器,占尽器械优势,定能对好汉们行单方面屠戮,将其一网打尽。却万万没料到,好汉们竟如此悍勇,如猛虎扑羊般冲入贼兵堆中,让弓箭火器尽成虚设 —— 他处心积虑策划多日的一切,尽皆付诸东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麾下喽啰与好汉们近身肉搏,纯属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虽人数多了十数倍,却如群羊攻虎,唯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毫无还手之力。数百贼兵围着五六十位好汉,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早已军心涣散,力竭胆寒,不过是强弩之末,再难支撑片刻! 恰在此时,围观百姓中数十位有武艺者纷纷加入战局,鲁汉更带着蓼儿洼二十余位弟兄,手持刀枪棍棒,气喘吁吁赶来支援。燕青一方人数陡增,气势更盛,局势彻底失衡,成了一边倒的碾压之势,死死压制住吉庆一伙贼寇,再无半分反转可能! 李俊瞥见燕青、童威、童猛三人登高一呼,将所有打擂之人与支援者尽数集结起来,形成一股合力,有组织、有章法地向贼兵发起冲锋,心中顿时大安。他不再分心旁骛,收敛心神,专心与齐霄奎死磕到底,非要在这擂台上堂堂正正拿下这魔头,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为梁山正名不可! 齐霄奎仗着贴身所穿的天蚕丝软甲,刀枪难入,更能化解八成攻击力,故而全然不惧李俊拳脚,一味挥剑猛冲猛打,剑招又快又狠,招招直奔李俊心口、咽喉等要害,欲凭兵器优势压制对方,以求速胜。 李俊何等精明,岂会与他宝剑硬碰硬,自讨苦吃?他得灵果滋养,目力早已超凡脱俗,齐霄奎每一招的轨迹、发力的节奏,在他眼中皆慢如蜗牛爬行,能提前预判避开。再踏着那灵动至极的 “踏雪无痕” 步法,从容闪避,宛若闲庭信步,不慌不忙。待齐霄奎剑招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露出破绽之际,便找准时机迅猛反击,拳掌齐出,招招致命,直教齐霄奎防不胜防! 要知晓,李俊服食智慧果与七枚奇果之后,并非单一能耐精进,而是全身诸般本事皆突飞猛进 —— 目力、速度、气力、听力,尽皆提升至匪夷所思之境,早已非寻常好汉所能企及,便是当年梁山上的顶尖高手,怕也难及他今日之勇! 第 51 章 青衫剑破凶徒胆 混江力撼霄奎威 打擂失利的好汉们,胸中郁积万千憋屈,个个心焦如焚,凝眸擂台之上,眸底燃着炽烈渴盼 —— 只望有绝世豪杰横空出世,将那不可一世的齐霄奎斩于阵前,扫平这腌臜匪寨,泄尽胸中之恨,洗刷失利之辱。 台下不少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恨不能亲自登台,却又碍于自身武艺不及,只能强压怒火静待转机。 天不负人!众好汉日夜祈盼的梁山英豪,果是神兵天降。只见燕青一袭青衫,皂靴踏风,身形如电掣雷奔,甫一现身便似惊雷破霾,剑出如流星赶月,寒光一闪间,已化作一道白练直刺郑天高咽喉。 那郑天高刚要举刀格挡,却觉脖颈一凉,鲜血喷涌而出,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擂台,当场气绝。那凶神恶煞的吉虎,见此惊心动魄之景,早已魂飞魄散,双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未及交手便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俯首称降。 这一幕,令好汉们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舒展,眼中重燃燎原星火,先前的沮丧之色一扫而空。更教众人心潮澎湃、振奋至战栗者,当属混江龙李俊这匹黑马。谁曾料想,这平日里以水战闻名的梁山头领,竟能与齐霄奎这等陆地魔头正面抗衡,且招式沉稳,力道雄浑,丝毫不落下风,隐隐尚有压制之态。 众好汉心中疑云尽散:原来燕青主动让擂,李俊接手出战,竟是梁山早已布下的杀手锏!一股狂喜与安宁,悄然弥漫众人心间,先前对梁山是否藏私的揣测,此刻尽数化为敬佩。 “诸位好汉!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之日,已然降临!” 燕青呼喝掷地有声,如晨钟暮鼓叩击心扉,青衫在风中东猎猎作响。积压的怒火与不甘瞬间喷薄,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寰宇,响彻山谷,回音久久不散。 各挺兵刃,有提朴刀的、挥长剑的、执铁鞭的,义无反顾朝着吉虎麾下喽啰冲杀而去,刀光剑影交错,喊杀之声震天,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双方瞬息战作一团,惨烈至极。 好汉们心中明镜似的:郑天高已丧于燕青剑下,齐霄奎被李俊缠得自顾不暇,仅剩吉庆率八百喽啰,又被燕青、童威、童猛三位一流高手死死钳制。此等局势,我方占尽上风,何惧之有?胸中憋屈化作无穷神力,个个奋勇争先,招式狠辣决绝,招招直取要害 —— 对这等助纣为虐、欺压良善之辈,本就无需怜悯。 梁山寨内顷刻间乱作沸鼎。围观打擂的看客中,稍有武艺者,或为热血所激,或本对匪寨积怨已久,纷纷抄起身边的桌椅板凳、棍棒柴刀投身战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无人色,连滚带爬逃离沙场,有的甚至慌不择路撞在寨墙之上,反倒为厮杀让开大片空地,教这场恶战得以尽情施展。 此番前来打擂的好汉,除却先前死伤之人,尚存五六十众;齐霄奎一方喽啰足有八百,人数上占尽优势。然好汉们面无惧色 —— 既有胆量登台打擂,谁无一身真才实学?皆是刀山火海中闯出来的豪杰,能以一当十,何曾将这等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一位络腮胡好汉,手持开山斧,左劈右砍,喽啰们近身不得,顷刻间便倒下五六人。 长久以来的憋屈、失利的愤懑、受辱的怒火,此刻尽数寻得宣泄之口。好汉们将满腔怨怼灌注兵刃之上,视齐霄奎的八百喽啰为泄愤之具,出手毫不留情。 每挥砍带裂风之声,锐不可当;每刺击奔要害之处,精准狠辣,只欲酣畅屠戮,抚平心头创伤。不少喽啰见状心生怯意,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头目用刀逼着往前冲,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擂台之上,齐霄奎与李俊激战正酣,刀剑相撞之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却未忘却对吉庆的屠戮之令。 他一边挥剑猛攻、锐不可当,剑势如狂风暴雨般压向李俊,一边以眼角余光锁定台下吉庆动向,暗忖:只需吉庆的八百喽啰绞杀了那些散兵游勇般的好汉,自己便能心无旁骛对付李俊,届时凭借天蚕丝软甲之利,逆转胜负,不过转瞬之间。 李俊这边,亦未将台下燕青等人置之脑后。他深知燕青智谋超群,威望卓著,料定其必能洞悉己意,将打擂好汉凝聚一心、抱团御敌,避免被喽啰逐个击破。两人各怀机锋,皆算准局势走向,彼此虽未言语,却似有默契相通,期许终究未曾落空。 吉庆一声令下,喽啰们如饿狼扑食般猛冲好汉;燕青早已未雨绸缪,与童威、童猛、鲁汉等人一道,迅速将分散的好汉集结成阵,秉持 “先下手为强” 之要义,率先向吉庆一伙贼盗发起猛攻。童威童猛兄弟二人手持分水刺,身形灵动,专挑喽啰破绽出手;鲁汉则挥舞铁鞭,力道沉猛,一扫便是一片,这场混战的先机,终究为好汉们所握。 齐霄奎本以为,自己精心部署的八百喽啰手握弓箭、火药喷射器,对付这些好汉必是单方面屠戮,却未料局势全然偏离预期。好汉们早已洞悉其伎俩,不等喽啰们拉开弓、点燃喷射器,便主动冲入喽啰队伍贴身肉搏。 如此一来,弓箭难以瞄准,火药喷射器更不敢贸然施用 —— 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己身。这些本为杀手锏的利器,转瞬沦为废铁,被喽啰们慌乱中丢弃一旁。 齐霄奎心中那股精心谋划的得意,瞬间被冷水浇灭,化作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挫败与愤懑,脸色铁青。喽啰们与好汉们贴身肉搏,更显不堪一击。即便人数多出十倍有余,终究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真遇上硬茬,便个个畏缩不前,难当一击。 群羊攻虎,不过徒增伤亡、沦为虎腹之食。这般多数弱者对阵少数强者的局面,起初倒也相持片刻 —— 喽啰们仗着人多缠斗不休,好汉们凭一身武艺奋力突围,刀光剑影中,双方互有死伤,一时难分高下。 正当战局胶着,形势骤然生变。围观群众中身怀武艺者纷纷投身战团,有江湖游医、行脚商人,甚至还有隐匿于寨中的猎户,皆是看不惯齐霄奎一伙恶行已久;鲁汉亦及时调来蓼儿洼二十余位兄弟,个个身手矫健,手持利刃赶来支援。 一瞬间,燕青一方兵力陡增数十人,原本的相持之势被彻底打破。优势全然倒向燕青一方,众人借兵力大增之威势,发起猛烈反扑,刀砍剑刺,拳打脚踢,将吉庆一方死死压制,打得贼盗们节节败退、哭爹喊娘,狼狈不堪,不少人直接跪地求饶,却难逃好汉们的怒火。 擂台上的李俊,将台下变故尽收眼底。见燕青等人登高一呼,便将所有打擂好汉聚于麾下,有条不紊向齐霄奎的贼兵发起攻势,阵型严整,进退有度,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李俊得以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与齐霄奎周旋,专注这场定夺胜负的擂台死战。 齐霄奎仗着贴身所穿的天蚕丝软甲,有恃无恐。此软甲乃西域奇珍,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刀枪不入,更能消解对手八成攻势,他全然无需担忧被李俊所伤。是以,他弃守专攻,一味挥剑猛冲,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指李俊心口、咽喉等要害,欲凭凶悍攻势速战速决,尽早脱身去支援台下喽啰。 李俊何等机警,岂会愚蠢地与齐霄奎的宝剑硬碰硬?他早已将自身状态调至巅峰,气息沉稳悠长,凭借超凡目力,总能提前洞悉齐霄奎招式破绽;再辅以灵巧绝伦的步法,时而如清风拂柳,时而如猛虎扑食,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致命攻击,而后抓住齐霄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间隙,挥拳或掌,从容发起反击,力道刚猛,直震得齐霄奎手臂发麻。 自服食智慧果与七枚奇形果后,李俊的目力、速度、力量、听力,乃至反应之敏捷、判断之精准,皆获全方位跃升,远超往昔,绝非单方面精进所能比拟。这般综合实力的飞跃,此刻在与齐霄奎的对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半分力气。 齐霄奎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惶惑。他起初只当李俊不过神力过人,蛮力出众,却万万未曾料到,对方身法竟也如此灵巧鬼魅、如影随形,难以捉摸。 震骇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令他心惊肉跳 —— 这李俊的实力,竟远超自己预估!他越打越慌,剑招渐渐散乱,不复起初的凶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第52章 破宝甲凶徒露怯 施妙法悍匪逃生 齐霄奎强捺心头慌乱,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故作镇定之下,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李俊下腹。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剑风呼啸带起寒芒,端的是狠辣异常。 李俊却早凭灵果淬炼的超凡目力,将其剑路窥得一清二楚,身形快如闪电掠空,一闪之间,已悄无声息现身齐霄奎身后。原来他近来参悟修习的幻影步已然入门,此刻全力施展出来,步法飘忽如鬼魅,端的是神出鬼没,远超自身预期。 齐霄奎只觉眼前一花,李俊身影便在周遭左盘右旋、忽近忽远,竟无半分轨迹可寻,手中长剑空自挥舞,哪里还能精准锁定目标? 后续对战,于齐霄奎而言直如油煎火燎般煎熬。他拼尽全力攻出的招式,十有九空,难得一招击实;反观李俊,身形灵动如猿,每一击皆精准落在他身上要害周遭。 幸得天蚕丝软甲护佑全身,李俊那能裂石开碑的拳掌之力,落在软甲之上,十成中仅能透入一二成,方才勉强保得性命无虞。饶是如此,这一二成力道也震得他气血翻涌,东倒西歪,衣袍散乱,狼狈不堪,心中憋屈与恐慌愈发浓重,只觉手脚俱被无形绳索缚住一般,浑身不得自在。 李俊心中亦是满腹疑窦,暗自沉吟:“某家身负一龙二虎三牛之力,若全力一击,便是铜墙铁壁也能砸出裂痕,普天之下能正面承受者寥寥无几。这齐霄奎挨了某数记拳掌,却仅身形摇晃,毫发无伤,此事太过反常,不合常理!” 心念电转间,李俊已思及两种可能:其一,齐霄奎身怀道家护体法术。然此可能性极小 —— 放眼天下,能有这般强悍护体法术者,屈指可数,便是梁山入云龙公孙胜先生那般人物,恐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周全;其二,此獠罩衣之下,必是穿了如金枪手徐宁家传雁翎金圈甲般的护身至宝,方能硬抗这般重击。两相比较,后者可能性远胜前者。 念及此处,李俊心中已有决断,定要亲手揭开这其中隐秘。只见他脚下幻影步不停,如清风拂柳般轻描淡写避过齐霄奎刺来一剑,脚尖猛然拧转,身形如陀螺般旋动,再度闪至其背后。 五指成鹰爪之形,凝聚全身八成力道,对着齐霄奎后颈衣领狠狠抓下。这一抓力道堪比利刃,“嗤啦” 声响中,接连抓破两层粗布外衣,却再也难进分毫,指尖只觉一阵柔软却异常坚固的阻滞之感,竟似触到了坚韧丝帛。 “果然如此!” 李俊心中豁然了然,手上力道骤然再加两分,猛地向下一扯。只听 “嘶啦 ——” 一声裂帛之响,尖锐刺耳,震得周遭围观众人耳膜发颤,齐霄奎两件外衣应声碎裂,纷纷扬扬散落擂台,露出里面那件通体莹白、流光溢彩的天蚕丝软甲。这软甲薄如蝉翼,紧贴其身,隐隐泛着珠光,一看便知非凡品,隐藏许久的秘密,终是被彻底揭开。 李俊朗声长笑,笑声震得擂台木板微微作响,其中满是嘲讽:“齐霄奎啊齐霄奎!某道你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敢硬抗我一龙二虎三牛之力,原来不过倚仗一件宝贝软甲,方能有恃无恐,怪不得此前那般气壮如牛,狂言无忌!” “如今你这护身之秘已被某识破,还凭何与某争斗?” 李俊声音陡然转冷,威严赫赫,压迫感十足,“某只需避过软甲护佑之地,专攻你头颅四肢,你那凡胎肉体,皆抵挡不住某一招半式!速速弃剑投降,念你也算一介习武之人,某便予你几分体面,留你全尸!” 防御之秘当众揭穿,齐霄奎本就惶恐的心神愈发慌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强撑着挺起胸膛,急切争辩:“某乃终南山修道之人,身负通天本事,岂容你这凡夫俗子窥测!这宝甲不过微末伎俩,某真正依仗乃是无上法术!法术你懂吗?可撒豆成兵,可驱鬼弑人,可呼风唤雨,你确定能抵挡得住?” 言罢,又试图拉拢李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某怜你一身本事不凡,却屈居梁山草寇之列,着实可惜。不如归顺于某,屈居副手之位,待某日后投靠朝廷,拜将封侯,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此生锦衣玉食、美人在怀,享之不尽,如何?” 李俊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眉头紧锁,暗自思忖:“难道此獠真有如同公孙胜、朱武、樊瑞那般的法术?若是如此,今日之事便棘手了。梁山虽有公孙先生坐镇,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擂台之上,若他当真施展出撒豆成兵之术,某纵有通天本事,也难敌万千兵卒。” 这般想着,他犹豫着开口追问:“你既言修道,于何处出家?尊师何人?可有师门信物为证?” 见李俊追问细节,齐霄奎只当他被自己的 “修道之说” 震慑,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傲慢,下巴微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正要开口炫耀:“某于终南山紫阳观修道,家师乃是……” 话音未落,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如天威降临,撼天动地,擂台周遭尘土簌簌落下。齐霄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脸色愈发惨白,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多吐一字。 李俊见状,心中疑窦更甚,步步紧逼:“说啊!你师父究竟是谁?为何提及便遭天打雷劈?莫不是随口捏造,欺瞒某家?” 齐霄奎此刻早已心惊肉跳、魂不守舍,哪里还敢继续言说?他在心中暗骂:“那老家伙当真是活神仙不成?相隔数百里之遥,竟还能听闻某的言语,更能以惊雷示警!这等神通,太过诡异骇人,若是再敢提及师门,恐遭天谴!” 他强自压下心中惊惧,对着李俊用力摇了摇头,故作高深道:“修道之事,关乎天机,岂能轻易泄露于凡夫俗子知晓?你不必再追问,某决然不会言说,多说无益,徒遭天谴罢了。” 李俊见状,当即朗声发笑,嘲讽之意毫不掩饰:“连自家师门都不敢提及,某看你这所谓道法,根本就是虚妄之言,纯属唬人之谈!” 齐霄奎被戳中痛处,顿时恼羞成怒,面红耳赤地反驳:“一派胡言!怎会是假?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见识短浅,井底之蛙,哪里能领会道法之玄妙,仙家之神通!” 李俊步步紧逼,讥讽道:“既然你所言非虚,何必只在口头上吹嘘?便露一手让某瞧瞧,也让台下众人开开眼界。就施个最基础的隐身法,这等粗浅法术,你总不会说不会吧?” 这句话瞬间令齐霄奎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哪里懂得什么隐身法?此前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震慑李俊罢了。如今被李俊当众拆穿,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只得硬着头皮狡辩:“哪…… 哪有什么隐身法?那皆是市井术士骗人的伎俩,本就虚妄不实,非我道家正统神通!” “虚妄不实?” 李俊挑眉,当即反击,“既然你说隐身法是假,某便施个隐身法与你瞧瞧,你若能寻得某的踪迹,便算你本事!” 话音刚落,李俊便施展出早年习得的障眼法,足下轻点,身形一晃,借着擂台光影交错之机,瞬间隐匿身形。在齐霄奎眼中,李俊身影竟凭空消失,连一丝一毫踪迹都未曾留下,唯有擂台之上的清风微动,证明方才有人在此。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数步,声音忍不住颤抖:“你…… 你竟然也会法术!我的天!这…… 这不可能!” 齐霄奎此刻的恐惧,已然攀升至顶点,浑身如筛糠般发抖。李俊实力本就远超于他,如今又识破了天蚕丝软甲的秘密 —— 只需攻击软甲未覆之处,便能轻松将他碾压。 更令他绝望的是,李俊竟也通晓 “隐身法”!这等能隐身弑人的法术,他根本无从防备,只能闭目待死! 先前想要招降李俊的胆气,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就连继续对敌的勇气也荡然无存。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尽快逃离此处!唯有逃出生天,方能保住性命,日后再图报复!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齐霄奎眼珠飞速转动,瞬间便下定逃跑的决心。回想起下山之时,他满怀壮志,意气风发:凭借炼气巅峰的修为,再加上偷来的宗门至宝天蚕丝软甲,定能在凡俗世间横行无忌,无人能敌。他发狠要扬名立万、拜将入相,让天下人皆知自己的威名,尽享世间荣华富贵。 可此刻,这些雄心壮志尽数化为泡影,心中只剩满心灰意冷与悔恨。在李俊面前,他连保命都成了奢望,那些荣华富贵、拜将入相,又有何意义?若是今日殒命于此,所有美好憧憬都会彻底破碎,更无颜面返回终南山向同门炫耀,反倒成了宗门笑柄。 悔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齐霄奎的心房:“早知今日,当初不如老老实实追随师父在宗门潜心修道,打磨修为,何必执意来趟凡俗世间的浑水?若非贪图富贵,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生死一线的境地!”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命中若无,强求不得。可世间从无后悔之药,此刻再如何追悔,也早已无济于事。 第五十三回 乘胜追击破贼寇 隐身擒凶定梁山 齐霄奎看不到李俊的踪迹,只觉周遭风声鹤唳,每一丝动静都似藏着致命杀机,哪里敢胡乱搜寻 —— 他生怕自己稍一转身、半步迟滞,便会迎来雷霆一击,落得与郑天高一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早已顾不上吉庆与那八百喽啰的死活,甚至顾不上半点寨主的体面,连滚带爬地从擂台上一跃而下,靴底擦过木板溅起木屑,拼尽全身炼气巅峰的修为,朝着寨外唯一的通路疯狂奔逃。沿途撞见溃散的喽啰,也只顾着抬脚踹开,眼中只剩逃生的执念,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保住性命!务必保住性命!只要活着,便尚有卷土重来的一线生机;若是身死道消,昔日雄心、荣华富贵,便尽数化为泡影,万事皆空! 梁山寨前的校场上,喊杀之声震动霄汉,直上云霄。燕青偕同童威、童猛、鲁汉三位好汉,率领着五六十位打擂豪杰,正与吉庆麾下八百喽啰酣战不休。刀光剑影交织如网,寒芒闪烁间血肉横飞,血溅尘埃之处,两军往复冲杀、互有死伤,天昏地暗间胜负难分,战局一时陷入胶着之态。 乱战之中,燕青身形若惊鸿游弋,青衫猎猎作响,手中长剑翻飞如梨花,既护得自身周全,目光却始终锚定战局枢纽,心中暗忖:“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今郑天高已授首伏诛,齐霄奎又为李俊死死缠斗,此八百贼兵群龙无首,唯吉庆一人主事调度。若能将此獠擒获或斩杀,余众便如丧家之犬,不战自溃矣。” 心念既定,燕青寻得一个兵刃交错的隙缝,对身侧正奋力格挡的童威、童猛沉声道:“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此辈喽啰失却吉庆调度,便如无头苍蝇,徒然乱撞,不堪一击。你二人率众人稳住阵脚,持续与他们缠斗,耗其气力,某去取吉庆项上首级,届时战局自会逆转,可一战而定!” 话音未落,燕青已收剑旋身,如离弦之矢般冲破战团,直扑吉庆而去。吉庆正挥刀督战,眼角余光瞥见燕青如闪电般奔袭之姿,顿时魂飞魄散 —— 他早目睹燕青一招毙杀郑天高的狠辣能耐,深知自己绝非敌手,连半分抗衡的底气都无。情急之下,吉庆厉声喝令身旁数十名护卫喽啰:“皆与我上前拦阻此獠!谁敢退避半步,立斩不赦!” 然吉庆的如意算盘终究成了空谈。童威、童猛早悟燕青深意,二人对视一眼,递个默契眼色,当即率数名精锐豪杰横向穿插,手中分水刺、铁鞭舞得虎虎生风,如两柄锋利刀刃将吉庆的护卫喽啰分割包围,刀光过处,贼兵惨叫连连,顷刻间便倒下数人。 吉庆转瞬之间成了孤家寡人,心头寒意更炽,忍不住偷觑擂台方向,满心期盼齐霄奎能抽身来援,救自己于水火。 不看犹可,这一看直教他心胆俱裂、亡魂皆冒!只见齐霄奎衣衫褴褛,贴身的天蚕丝软甲已暴露无遗,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正踉跄冲下擂台,孤身向寨外仓皇奔逃,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吉庆心头咯噔一响,如遭重锤,瞬间了然:齐霄奎已然不敌李俊,弃寨而遁了!主将败走,军心涣散,此辈盘踞梁山的盗匪已然大势已去,自己独木难支,再迟半步便是死路一条!“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吉庆心中唯余此念,再无半分恋战之意。 吉庆毕竟是久历江湖之辈,虽惊惶万分,却未乱了方寸,反倒急中生智。见燕青尚未逼近身前,他猛地转身矮身,如鼠窜般钻入旁侧马厩,手脚麻利地解开一匹健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调转马头,便向齐霄奎逃窜的方向追去,只盼能与之汇合,借两人之力共渡厄难,寻得一线生机。 此时的李俊,正以早年习得的障眼法隐匿身形,气息收敛得宛若山石。齐霄奎不见其踪,他却将对方奔逃的狼狈模样、急促的喘息声尽收眼底,心中自有计较。 目光扫过齐霄奎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天蚕丝软甲,李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 此等刀枪不入、能卸八成力道的护身至宝,堪称武林罕物,若能 收缴用,日后闯荡江湖、征战沙场,必有大用;即便赠予弟兄,也是一桩极大的助力。“如此珍物,岂容拱手让人?今日说什么也不能任他逃脱!” 心念一动,李俊当即施展服食奇果后精进数倍的轻功,身形如鬼魅般紧随齐霄奎身后追去。他的速度早已远超凡俗武林高手,齐霄奎拼尽全力的奔逃之姿,在他眼中宛若慢动作回放。不过短短数十息功夫,李俊便已追至齐霄奎身后丈余之地,指尖堪堪触及对方后领的粗布衣衫。 就在李俊即将得手之际,身后忽传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吉庆乘马疾驰而来,对着齐霄奎高声呼喝:“齐寨主,速上马!某带你一同脱身,迟则恐遭不测!” 齐霄奎本是一流骑术高手,闻听吉庆的呼喊,求生本能令他瞬间反应过来。就在李俊手掌即将触及他后领的刹那,他腰身猛地一拧,双脚猛蹬地面,借势弹起,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跃,稳稳落于吉庆身后的马背上,二人共乘一骑,那战马受此惊吓,嘶鸣一声便加速狂奔。 李俊一掌抓空,心中微怔,随即冷笑一声:“欲凭一匹凡马脱身?未免太过天真!” 他深知战马奔袭极速,若被拉开距离,再追便多有阻滞。 情急之下,李俊猛催体内奇果滋养的气力,双脚重重蹬地,“嘭” 的一声闷响,坚硬的地面竟被踏出两个半寸深的浅坑。借此时爆发的力道,他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足足飞起两丈有余,向前纵出三丈之远,恰与奔逃的战马齐平,半空之中便已锁定马背上的二人。 紧接着,李俊稳稳落于马背后端,身形顺势前倾,重重压在齐霄奎后背之上。这一坠不仅蕴含了他自身的重量,更叠加了下坠的冲力与体内暗藏的巧劲,力道惊人至极。 齐霄奎猝不及防,被此巨力压得身形猛向前倾,胸膛重重撞向身前的吉庆后背,只听得 “哎哟” 一声痛呼,吉庆被撞得气血翻涌,险些脱手坠马。 那战马本是寻常牲畜,哪里承受得住三个壮汉的重量,更何况李俊下坠的冲力远超两人体重之和。只见战马四蹄微颤,身躯不住下沉,口鼻喷着白气,眼看便要屈肢伏地,再也支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马忽觉背上一轻,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继续向前狂奔。原来齐霄奎向前倾倒的力道太过迅猛,吉庆毫无防备,被撞得重心彻底失衡,双手再也握不住缰绳,“哎哟” 一声从马背摔落,重重砸于地面,尘土飞扬间,只觉浑身骨头都似散了架。 马背上少了吉庆,便只剩齐霄奎与隐匿身形的李俊。齐霄奎只觉背后压着一个沉重无比的身影,却不见其人,还当是自家哪个不长眼的喽啰不知死活跳上马背,当即怒不可遏地斥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谁许你跳上马背添乱?不想活了吗?还不快滚下去!” 李俊闻言,未发一语,只是暗中调整气息,将身形压得更稳。齐霄奎见无人应答,愈发恼怒,猛地转头向后望去,欲看清是谁如此大胆,可转头望去,马背上除了自己之外,竟空无一人!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与战马的嘶鸣入耳。“鬼…… 鬼魅啊!是妖法!” 齐霄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声音都带着哭腔。转瞬之间,他猛然醒悟过来 —— 是李俊!定是那会隐身术的李俊跳上了马背!这等看不见摸不着的对手,比正面搏杀更令人恐惧,他连反抗的目标都没有! 直至此刻,齐霄奎才真正见识到李俊的恐怖实力,先前依仗软甲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唯余深入骨髓的恐惧,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浑身颤栗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求饶:“李…… 李俊大侠!求你饶我性命!你之所欲,金银财宝、美女佳肴,凡我寨中所有,尽皆奉上!便是让我归顺于你,鞍前马后效命,也无不可啊!” 李俊心中冷笑,对齐霄奎这等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辈,他半句废话也不愿多言。只见他缓缓扬掌,凝聚少许气力,对准齐霄奎后脑的要害之处便拍了下去 —— 他不欲取其性命,还需留他问话,查清其背后是否有高俅等奸党撑腰。 李俊对力道的掌控堪称精妙,此掌看似迅猛,却精准拿捏分寸,未伤及齐霄奎的性命,仅以暗劲将其震昏。齐霄奎闷哼一声,脑袋一歪,便软软瘫倒于马背上,人事不省。 另一侧,吉庆被齐霄奎撞得重重摔落,只觉浑身骨骼欲裂,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身。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望着齐霄奎与那匹战马绝尘而去,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其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怨愤咒骂:“齐霄奎你这狼心狗肺之徒!老子好心让你共乘脱身,你却将我挤落马背独自逃生!真乃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之辈!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就在吉庆愤愤咒骂之际,忽瞥见齐霄奎竟也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摔于不远处的地面,一动不动。吉庆先是一怔,随即心中狂喜,暗自庆幸:“好!好一个恶有恶报!你刚将我挤下马,自身便摔落昏死,真乃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吉庆此刻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难忍,心中最惧怕的便是燕青率人追来。如今见齐霄奎落马昏迷,也顾不上多想其中缘由,挣扎着从地上跃起,踉踉跄跄地向那匹无人看管的战马奔去,只想赶紧翻身上马,独自遁逃远去,至于齐霄奎的死活,早已被他抛诸九霄云外,半分不念往日同寨之情。 吉庆跌跌撞撞经过齐霄奎身旁,瞥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昏死在地,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此处地势平坦,无坑无洼,齐霄奎的骑术乃天下少有的顶尖水准,怎会平白无故从马背上摔落?此事实在不合常理!” 转念一想,吉庆忽茅塞顿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定是马背上有邪祟作祟!必是神明见我可怜,为我抱不平,显灵将这狼心狗肺之徒弄昏!此乃老天予我逃生之机啊!” 他越想越觉合理,当即对着虚空连连拱手,暗自拜谢:“多谢神明庇佑!多谢神明庇佑!今日之恩,他日必当焚香祭拜,以报厚恩!” 心意既定,吉庆不再迟疑,强忍着浑身剧痛,快步冲到战马身旁,手脚并用地翻上马背,颤抖着握住缰绳,正欲催动战马继续逃窜,寻一处隐秘之地暂避风头。 第54章 终战擒魁破奸谋 分鞫穷究追主使 这一切情状,尽被那隐匿身形的混江龙李俊瞧得真切。他心中暗忖:“此獠既已落荒,正好引他入瓮。” 遂故意放缓脚步,任那吉庆打马追来,翻身跃上齐霄奎身后马背。吉庆只道是救得同伙,却不知身后早已伏下煞神,正是自投罗网,成了瓮中之鳖。 时机一到,李俊依样画葫芦,于吉庆背后猛然扬掌,一记重手正拍其后脑。吉庆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便觉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李俊顺势将他推落马下,自身也翻身落地,先快步走到吉庆身旁,摸索搜查起来。不多时,便从其怀中搜出两千两银票,随手揣入衣襟。随后又将吉庆提至齐霄奎跟前,撕烂二人裤管,取布条搓成粗绳,死死捆缚住二人手脚。 可转念一想,这齐、吉二人皆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寻常绳索如何困得住?稍有松懈,便要被他们挣断逃脱。李俊眼中寒光一闪:“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他二人四肢关节尽数卸脱,管教他二人插翅难飞!” 心意既定,当即动手,只听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齐霄奎与吉庆的四肢关节已被卸得干干净净。李俊又在齐霄奎身上细细摸索,从其贴身内衬中搜出五千两银票,更将那件刀枪难入的天蚕丝软甲小心翼翼剥下,亲自穿戴妥当。做完这一切,便要带着二人返回山寨,细细审讯其中情由。 李俊行至半途,忽念及擂台下兀自混战,心中挂念道:“不知小乙哥他们战况如何?” 思及此处,不再迟疑,散去身上障眼法,将昏死的齐霄奎与吉庆一并提起,放于马背驮着,自身则牵着马缰,稳步向梁山寨忠义堂行去。 那齐霄奎与吉庆昏死之时尚不觉得痛楚,可关节被卸的钻心剧痛,却教他们顷刻间痛醒过来。二人只觉四肢百骸似有万千钢针穿刺,忍不住齐声哀嚎,声嘶力竭,直欲裂帛。 李俊对此浑不在意,依旧牵着马缓步前行,心中暗自盘算:“这二人皆是高俅心腹,此番必是奉了奸贼密令而来,须得好生审讯,定要问出幕后主使与图谋才是。” 与此同时,擂台周围的战局已然尘埃落定。当齐霄奎与吉庆相继逃窜的消息传开,那些喽啰兵顿时丧魂失魄,没了半分斗志,纷纷作鸟兽散 —— 那怯懦些的便跪地请降,狡黠些的则趁乱遁逃。打擂的豪杰们见状,当即发起猛攻,又奋力缠斗了半个时辰,便彻底击溃残余喽啰,斩获完胜。 浪子燕青清点完战果,当即下令:“童猛、鲁汉,你二人率领牛头寨人手打扫战场,处置伤亡、收缴器械,好生安抚降兵!” 二人领命而去,燕青则与出洞蛟童威翻身上马,向吉庆逃窜的方向追去,欲要协助李俊擒拿贼首。 行至半路,童威忍不住勒住马缰,担忧问道:“小乙哥,方才我见那齐霄奎跳下楼台逃窜,可混江龙哥哥却不见踪影,不知去往何处。我等如今追吉庆,若半路撞见齐霄奎,仅凭你我二人,怕是难以应对,如何能助衬混江龙哥哥?” 燕青闻言,却捻须微笑,胸有成竹道:“童威兄弟放心,齐霄奎虽已逃窜,但以混江龙哥哥的手段,必然早已追上前去。此事无需你我挂怀,我等只需专心追赶吉庆便是,料想哥哥自有妙策。” 二人刚出山寨三里地,便远远望见一道熟悉身影 —— 正是混江龙李俊,他正牵着一匹战马缓缓返回,那马背上赫然驮着两人,细瞧之下,不是齐霄奎与吉庆,又是何人! 童威见状,顿时大喜过望,忍不住放声高呼:“混江龙哥哥!你竟将齐霄奎、吉庆这两个贼子尽数擒获了?” 李俊闻言,朝马背上呶了呶嘴,一边前行一边大笑道:“就凭这两个酒囊饭袋,还能逃到天涯海角去?喏,皆在此马背上捆缚着呢!” 燕青、童威当即纵马上前,与李俊并肩而行。燕青目光扫过马背上的战马,认出正是吉庆先前骑走的那匹千里驹,当即好奇问道:“混江龙哥哥,我方才见吉庆乘此马逃向此处,他马术精湛,脚力不弱,你是如何将他擒获的?” 李俊闻言,不禁抚掌笑道:“说起来也可笑,这吉庆倒还有些‘义气’,见齐霄奎逃窜不及,竟主动让他共乘一骑,这不啻于自投罗网、前来送死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吉庆本就是高俅那奸贼的爪牙心腹,此番既然撞上,自然不能任他逃脱。我便顺手将他也擒了,也好让他们这对难兄难弟,一同到阴曹地府去论他们的‘义气’!” 随后,李俊便将自己如何追赶齐霄奎、如何以障眼法隐匿身形、如何借力跳上马背、如何先后拍晕二人的经过,简略向燕青、童威讲述了一番。 燕青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欣喜道:“混江龙哥哥好手段!此番我等可谓大获全胜,圆满收官!事不宜迟,我等速速返回山寨,将这伙盗匪与山寨后续事宜处置妥当。” 李俊亦满意点头,纵声大笑起来。燕青、童威见状,当即翻身下马,与李俊并肩步行,牵着战马缓缓向山寨走去。 三人返回山寨,只见忠义堂前早已聚集了一众英雄豪杰,皆是翘首以盼。当众人望见马背上驮着的齐霄奎与吉庆这两个正副贼魁时,整个梁山寨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打死这两个贼子!为我等死难的弟兄报仇雪恨!”“不可让他们死得痛快!当凌迟处死,零刀碎剐,方解心头之恨!”“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定要狠狠折磨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畜牲!” 愤怒的呐喊直冲云霄,足见众人对这伙盗匪的恨意之深。 李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将齐霄奎、吉庆从马背上提起,将吉庆交予燕青,沉声道:“小乙哥,你带着童威、鲁汉,将此獠带往西侧空房审讯。我与童猛留在此处审问齐霄奎,分开鞫讯,免得他们串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如刀,补充道:“审讯重点,在于查出他们的后台主使,以及此次摆擂台的真实图谋 —— 高俅那奸贼为何要指使他们行此勾当,是否还藏有其他阴谋。若他们敢不老实招供,便让他们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燕青当即心领神会,用力点头,高声应道:“得令!” 随后便与童威、鲁汉一同架起昏死的吉庆,向西侧空房走去,准备开启审讯。 这边,李俊则与童猛架着齐霄奎,走到忠义堂后一处无人惊扰的僻静角落,将他重重掷于地上,准备展开详细审讯。 李俊蹲下身,双目圆睁,如寒潭般死死盯住地上的齐霄奎,缄默不语。那眼神冰冷刺骨,宛若寒冬腊月的利刃,直教齐霄奎浑身发毛,忍不住瑟瑟发抖,心中的恐惧渐次放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足足僵持了五炷香的光景,李俊见齐霄奎面色惨白,牙关打颤,心理防线已然濒临崩溃,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无半分温度:“说!是谁指使你们如此行事?老实招供,可予你痛快一死,留你全尸。” 齐霄奎颤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我…… 我若全盘托出,你等…… 你等可饶我不死?” “不能。” 李俊回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我能给予你的,唯有痛快一死,及留你全尸。若敢顽抗抵赖,休怪我手段狠辣!” 齐霄奎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他深知自己横竖皆是一死,反倒生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顽抗之意,咬牙硬撑道:“某乃梁山寨寨主,寨中大小事宜皆由某一人做主,何须他人指使!你等休要再问,某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俊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杀机,转头对童猛沉声道:“此獠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不肯老实,便先让他尝尝关节粉碎之苦,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童猛本就擅长审讯,对这类暴力逼供的手段更是轻车熟路。得李俊指示,当即上前一步,走到齐霄奎身旁,二话不说,抬脚便朝齐霄奎早已脱臼的脚关节狠狠踩下。 “咔嚓” 一声脆响,伴着齐霄奎撕心裂肺的惨叫,童猛左一脚、右一脚,不断在他伤处来回碾压。齐霄奎疼得满地翻滚,呼爹喊娘,声嘶力竭,宛若杀猪一般,未过多久,便再也支撑不住,连连尖叫:“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别再踩了!再踩便要废了!” 第56章 逐红尘俗子投奸佞 忆前尘妄人吐真情 齐霄奎伏案伏地,声气哽咽,续道:“弟子当时忙躬身应道:‘师父有何训诲,弟子敢不谨遵,绝无半分违逆之理!’” “不老真人颔首徐言:‘非教你行那为难之事,亦非令你做那艰难之举,不费气力,极易践行。只一件 —— 无论何时何地,不许提及我是你师父,便是刀架颈间、命在旦夕,也不可吐露半个字!只当从未有过我这师父,索性将我从你记忆中抹却,忘得一干二净方好。’” “弟子彼时心中暗笑:这老真人,却也小题大做。以我当时能耐,在世俗间谋名逐利,何须搬出师父名头压人?端的是小觑了我!” 齐霄奎嘴角牵起一抹不屑,转瞬便被恐惧掩去,“当下便爽利应道:‘弟子谨领师命!纵是身首异处,也绝不泄露师父名讳!’” “不老真人满脸厌弃,挥袖斥道:‘记住便了,去吧!’” “师兄弟们闻我要下山,神色各有不同。寥寥数人眼中露些羡慕,多半却是满脸讥诮。想来他们只道我区区炼气五级,便这般目空一切、狂妄自大,实是自寻死路!” 齐霄奎话音含恼,怨怼之情溢于言表,“他们连半句道别之语也无,只抬手做个‘请’字手势,便这般将我‘请’出了师门。” “我原想着,同门一场,我下山搏取功名,他日他们亦可沾些光采,定会百般逢迎,装出副难舍难分之态送我。未曾想,非但无人讨好,反倒遭此嫌弃,如赶苍蝇般逐了出来!” 齐霄奎攥拳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当时便在心中立誓:待我混出个名堂,定要回来让你们瞧瞧,鸿鹄岂与燕雀为伍!我齐霄奎,绝非池中之物!” “可我那时哪里知晓,师兄弟们瞧我不起、厌我烦我,皆因我被名利蒙了心窍,太过缺乏自知之明。他们更怕我下山后惹出祸端,连累整个宗门。” 齐霄奎声线低沉,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悔意,旋即又被不甘覆盖,“我虽应允师父,死也不说出师门,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得我入世后,到了生死关头不会吐露实情?” “不老真人座下弟子上千,炼气中层不过是末流修为。仅这点能耐,便让我坐立不安,那些换体境、换体后期的师兄们,岂不是更该心高气傲?可他们偏不如此,就连师父自身,已是半仙之体,传说具仙人之能,却仍在山中苦修,丝毫不为红尘俗物所动。” 齐霄奎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似有顿悟,“我那时真是猪油蒙了心,竟那般贪慕荣华富贵,连修真的本心都丢了个干净!” “我一离终南山,师兄弟们便已预见我的结局 —— 必为名利所害,不得善终。只是他们万万未曾想到,我会死得这般早,这般狼狈不堪……” 齐霄奎声中满是颓丧,再也无半分往日的傲气。 “下山途中,我边走边想:若能得一高官引荐,我奋斗之路定会平坦许多,既能省却气力,又能事半功倍。” 齐霄奎眼中又泛希冀,似在追忆最初的盘算,“于是我便四处卖弄本事,刻意在人前显露身手,欲引那些高官显爵的注意。” “可现实远比我想象的残酷百倍。” 齐霄奎眸光瞬间黯淡,满是绝望,“我下山后四处奔走,劳碌数月,却连一个高官勋爵的衣角都未曾触及。无人将我视作济世之才,更无人将我看作拯世之雄。我仍是那个无名无姓的齐霄奎,碌碌无为,不为人知。” “我心高气傲,苦力营生不屑为之;那些轻松营生,我又一窍不通。时日一久,别说荣华富贵,就连果腹之资都成了难题。万般无奈,只得啃粗茶淡饭,居小客栈中最便宜、最阴暗的陋铺,整日忍饥挨饿。” 齐霄奎满脸屈辱,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懑,“直至此时我才明白,升官发财之路,看似易行,实则难如登天!理想虽丰满,现实却何其骨感!” “我冥思苦想良久,终是忆起一句俗语 —— 朝中有人好做官。人生在世,若能得一引路贵人,便可少走无数弯路,甚至无需奋斗,便能轻松得享高官厚禄。” 齐霄奎声含急切,语气中满是渴求,“当即决定,寻一合适高官投奔,将其视作敲门砖、引路贵人。可投奔何人?谁才是那能慧眼识珠的贵人?”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心人终能得遇机缘。” 齐霄奎声中带几分庆幸,却又转瞬即逝,被恐惧覆盖,“一日,我在客栈饭堂用餐,邻桌两位汉子边饮酒边闲谈,他们的话语,恰好为我指了条‘明路’。” “其中一位三十许大汉叹道:‘如今梁山好汉荡平各路反王,天下大定,我等习武之人,反倒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齐霄奎模仿着那大汉的语气,满是不得志的无奈,“另一位汉子接道:‘兄弟,我听闻高太尉正在暗中招揽江湖能人,为己所用。我等不如投奔高太尉,谋个出身,总好过在江湖漂泊无依!’” “那二十余岁的年轻汉子却连连摇头,义正辞严道:‘高俅乃奸佞狗官,与梁山好汉是生死仇敌,将来定然没有好下场!此等之人,不值得我等正义之士投靠!’” “那三十许大汉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说道:‘我管他是忠臣还是奸臣,有奶便是娘!只要他能重用我,予我出头之机,我便投奔他!’” “年轻汉子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要投你的高太尉,我不拦你,但我绝不会去!我仍留江湖,自在逍遥度日便了!’” “那大汉见状,连忙劝道:‘你我乃最好的师兄弟,早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决意不去,我自然也不会去。你我仍一同在江湖混吧!’” “听闻他们对话,我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齐霄奎声含笃定,语气中带着几分找到 “捷径” 的窃喜,“只觉那三十许大汉所言极是!我本就是抱着寻出身的目标下山,只要有人能重用我,予我荣华富贵,我便投奔谁,管他是忠是奸!这绝非我需关心之事。” “我自我宽慰道:忠奸本无绝对之标准,所谓定论,皆由胜利者书写。胜利者言红则红,言黑则黑;失败者则一文不值,任人评说。” 齐霄奎眼中满是扭曲的执念,语气偏执,“更何况,我素来反感梁山那些强人,而高太尉与梁山好汉是死对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说不定我与高太尉,还能惺惺相惜呢!” “选定投奔目标,我便不再犹豫。付了饭钱,出了客栈,便一心一意直奔东京高太尉府而来。” “一至东京,我便径直寻到高俅府邸,毛遂自荐,将自身本事大肆吹嘘一番。未曾想,我这番话竟真打动高俅,甚得他赏识。” 齐霄奎声含得意,随即又被恐惧取代,身子微微发颤,“高俅得知我是终南山出来的隐世高人,心中暗自欣喜,却未表露分毫,只说要我先演练一番,展露些真本事,他方能量材录用。” “见我展露本事,高俅便笑着对我说道:‘英雄不必沮丧,老夫既看好你,自然会予你一个出身,亦会为你创造用武之地,让你名利双收、光宗耀祖。’” “我当时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问道:‘恩公有何妙策?还请明示!’” “高俅的笑容瞬间变得阴恻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说道:‘那一百单八星虽已离了梁山,但他们贼心不死,时时刻刻惦记着梁山,挂念着水浒,终究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第57章 奸佞设局收鹰犬 贼子献谋屠梁山 齐霄奎说至此处,声线戛然顿住,额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滚落腮边,那双眸子满是惊恐,直勾勾望着李俊,身躯如筛糠般不住发颤,竟是半字也不敢再往下陈说。 早年间,他曾闻师兄弟二人对坐闲谈,其一叹道:“你我乃总角之交的师兄弟,当年在终南山学艺时,便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你决意不投那朝堂,我自然也不肯孤身前往,不如仍在江湖中逍遥快活,岂不甚好?” 齐霄奎彼时旁听此言,心中便已暗打主意。他本是为求功名出身才毅然下山,思忖着只要有人肯重用自己,管他是忠是奸,皆非自己该操心的闲事。 他兀自宽慰道:“忠奸二字,本就无甚绝对准绳。古往今来,定论皆由胜利者书写,说红便是红,道黑便是黑。那失败者,终究是一文不值,任人评头论足罢了。” 齐霄奎素来对梁山强人深恶痛绝,而高太尉与梁山好汉恰是势同水火、不共戴天,便暗道彼此乃是一路中人,说不定还能惺惺相惜、共谋大事。 主意既定,齐霄奎不再瞻前顾后,出了客栈便直奔东京汴梁,一心要投到高太尉府下。 甫抵东京,他便径直奔往高俅府邸,自报家门之余,更将自身武艺吹嘘得天花乱坠、神乎其技。不想这番夸耀,竟真个得了高俅的青眼。高俅听闻他是终南山隐世高人的弟子,心中暗喜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英雄既有这般本事,须得当场演练一番,老夫方能量材录用。” 待齐霄奎演练已毕,高俅抚须大笑道:“英雄不必沮丧,老夫既看中你这一身本领,自然会予你个出身,亦会为你铺就青云路,让你有用武之地,将来名利双收、光宗耀祖,易如反掌!” 齐霄奎闻言,喜得眉飞色舞,连忙躬身问道:“恩公有何妙策,还望明示!” 高俅敛了笑容,阴恻恻说道:“那一百单八星虽已离了梁山,却贼心不死,时时刻刻惦记着梁山水浒的基业,终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梁山寇氛一日不靖,陛下便一日宵旰难安,我等庙堂之臣,亦无宁日可享。” 高俅踞坐于太师椅上,指节轻轻叩击着檀木扶臂,语调阴鸷却故作沉凝,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如钩似刺,死死攫住阶下的齐霄奎,“本太尉命你即刻携两名心腹锐士,星夜驰援梁山寨。先加固营垒,再借擂台之名广布檄文,尽皆辱没梁山贼子的颜面,公然叫阵水泊余孽!” 言及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寒芒,缓缓续道:“那梁山贼众平定方腊凯旋归来,必自恃功高、气焰熏天。此刻闻听有人公然折辱其声名,定然怒冲斗牛,亲赴梁山登台较技,欲洗前耻。届时,那些与梁山沆瀣一气的绿林匪类,为博虚名,亦必群起响应,为其张目造势!” 话音陡然一转,高俅猛地直起身躯,声线凌厉如刀:“你只需将登台挑战者尽数诛除,或废其筋骨,永绝后患!如此一来,既可替朝廷拔除心腹大患,立下不世之功;亦可助你扬名四海、威震寰宇,岂非一箭双雕的良策?” 言罢,他复又放缓语调,换上一副循循善诱之态,语气中尽是惑人的甜腻:“待事成之日,本太尉便会同蔡太师等诸位重臣,向陛下力陈你的赫赫功勋。届时,平寇大将军之位,你唾手可得,定能遂你青云之志。日后再积些军功,本太尉再为你保荐,迁升兵马大元帅或是兵部尚书,亦非难事!” 高俅这番恩威并施、软硬兼济之语,直听得齐霄奎心旌摇曳、热血翻涌。那锦绣前程、高官厚禄、娇妻美妾、滔天权势,仿佛皆在眼前清晰浮现,触手可及。他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匍匐于高俅阶前,声泪俱下高呼:“太尉恩重如山,实乃属下再生父母!属下愿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以报太尉知遇之恩!” “再生父母” 四字入耳,高俅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忖:此子颇具机心,深谙攀附之道,甚合我意。若收为义子心腹,凭其一身武艺,必能成我手中最锋利的利刃。得此助力,我若欲更进一步,登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之位,纵使蔡京、童贯、杨戬之流,亦需对我俯首帖耳、唯我马首是瞻! 心念既定,高俅脸上漾起几分伪善的 “欣慰” 笑意,抬手虚扶道:“难得你一片赤诚,老夫甚感慰藉。既然你我如此投缘,你便认老夫为义父如何?” 齐霄奎闻言,狂喜难抑,当即俯身叩首,连连高呼:“爹爹在上,孩儿齐霄奎恭请爹爹安!” 言罢,咚咚咚连叩九响,额角撞地有声,鲜血隐隐渗出,以此彰显极致的虔诚。 高俅见状,心中愈发满意,抚须大笑道:“好!好!好!吾儿快快请起!” 当即传下号令,大排筵宴,遍邀朝中同僚,庆贺收得这般得力义子。此举看似是喜得心腹猛将,实则高俅早已将齐霄奎视作可随时丢弃的弃子,只待其替自己铲除梁山余孽,再作后续图谋不迟。 彼时,宋江等梁山好汉正与方腊大军在江南鏖战沙场、杀得难分难解,齐霄奎已携高俅拨付的丰厚粮饷与两名心腹,悄然奔赴梁山。他一到寨前,便以雷霆手段驱逐了梁山周遭零星盘踞的小股势力,随即占据梁山寨,堂而皇之做起了寨主。 高俅深谙 “孤掌难鸣” 之理,亦恐齐霄奎办事不力坏了大计,早已为其遴选了两名得力助手。一人名唤郑天高,号 “夜枭”,行事狠戾诡谲,最擅暗袭偷袭,夜间作案从无失手;另一人名唤吉庆,绰号 “玉面虎”,生得貌若温良君子,实则心狠手辣、毫无底线,江湖上不少好手皆折在他手中。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虽稍逊于齐霄奎,却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 三人率领百余名太尉府精挑细选的护院锐士,携三万两白银,乔装改扮潜入梁山,易帜换旗,就此落草为寇。这百余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弓马娴熟、武艺高强,抵达梁山安顿已毕,便以高俅拨付的粮饷大肆招兵买马。重利之下,四方泼皮无赖、亡命之徒应者云集,短短数月便聚兵八百余众,梁山寨一时竟重现出虚假的 “兴旺” 之态。然齐霄奎这所谓的 “寨主”,不过是高俅安插于梁山的傀儡罢了,每日所作所为,皆为替高俅聚敛财货,拦路劫掠过往商客、入室掳掠周遭富户之事无所不为,害得梁山附近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数月之后,齐霄奎羽翼渐丰,在梁山的根基已然稳固。与此同时,平定方腊的梁山大军也凯旋班师,回到了东京。幸存的梁山好汉受朝廷封赏已毕,各自散去,或入朝为官,或归隐田园,暂且安享太平岁月。 高俅闻此讯息,心中冷笑不已:“这群梁山余孽,竟以为受了朝廷封赏,便可安安稳稳享太平?真是愚不可及!” 他暗自断定,幸存的梁山好汉定会返回梁山寨凭吊故地,追思往昔聚义的盛景,悼念阵亡的弟兄。此乃铲除他们的绝佳时机,绝不可失! 当即,高俅传下密令,命齐霄奎借比武打擂之名,于梁山寨前悬挂辱没梁山英雄的楹联与檄文,故意激怒幸存的梁山好汉与那些同情梁山的天下英雄前来打擂。他欲借齐霄奎的绝世武功,将此辈尽数诛除,彻底断绝梁山的火种,永绝后患。此等借刀杀人、斩草除根之毒计,端的是阴险歹毒、令人发指! 听闻齐霄奎的供词,李俊暗暗颔首,心中已然洞悉全貌:高俅、蔡京、童贯、杨戬这伙奸佞之徒,灭梁山英雄之心不死,必欲将梁山众人赶尽杀绝,方才肯甘休。他们先以阴谋诡计算计入朝为官的梁山好汉,再以武力铲除归隐田园的英雄豪杰。宋江哥哥、卢俊义哥哥惨遭毒手,不过是这血腥大戏的序幕,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要将一百单八将及其家眷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念及此处,李俊眼神一凛,眸中寒芒乍现,复又沉声追问御酒下毒、毒毙宋江与卢俊义的详情,一字一句,皆是铿锵有力。 此时的齐霄奎,已将自己被高俅利用的始末全盘招供,深知自身罪孽滔天,若有半分隐瞒,定难逃皮肉之苦,便再也不敢有丝毫隐匿,将高俅、蔡京、童贯、杨戬四人如何暗中密谋下毒、如何遴选那无色无味的奇毒、如何差遣心腹人手乔装递送毒酒等诸般细节,一一和盘托出,半分遗漏也无。 第58章 奸佞设局收鹰犬 贼子献谋屠梁山 李俊听罢供词,只气得三尸神炸,七窍生烟,虎目圆睁,须发戟张。当即喝令童猛:“速在众英雄中择一精于书墨者,将齐霄奎供词一字不差誊录清楚,令其亲笔签名画押,按上指印,妥为收存,此乃铁证,日后必有大用!” 这边李俊审罢齐霄奎,那边浪子燕青亦已勘问完吉庆。二人将两份供词并在一处比对,只见所言情由大同小异,桩桩件件互为印证,无半分参差出入,方知二贼所供俱是实情,并无半句虚言。 李俊随即传下号令,教众英雄齐聚擂台之下。童威、童猛二人领命,押解着五花大绑的齐霄奎与吉庆,一步步踏上擂台,将二犯推至台心,喝令其双膝跪地,动弹不得。 燕青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环伺台下群情激愤的各路英雄,声如洪钟,朗朗透出凛然悲愤之意:“诸位英雄听者!齐霄奎、吉庆二贼的审讯已然告终!据二人招供,他二人与那郑天高,皆是太尉高俅的心腹爪牙,其中这齐霄奎,更是高俅新近收的螟蛉义子!” “那高俅与蔡京、童贯、杨戬四个奸贼,自恃权倾朝野,对我梁山英雄恨入骨髓,处心积虑欲行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腌臜恶事!四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暗中共谋毒计,在御酒之中暗下鸩毒,硬生生将宋公明哥哥与卢俊义哥哥残害致死!即便如此,这伙奸贼仍不满足,更欲穷尽卑劣伎俩,将我梁山幸存的弟兄并天下同情梁山的豪杰之士,尽数剪除,以绝后患!” “为此,高俅设下这条毒计,派遣齐霄奎、郑天高、吉庆三人,率领百名太尉府护院打手,携带三万两白银赶赴梁山左近,明为招兵买马、落草为寇,实则暗藏祸心。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三人凭借白银开路,转瞬便拉起一支八百人的乌合之众。待诸事就绪,高俅即刻授意齐霄奎建造擂台,书写辱没梁山英雄的口号与檄文,故意激怒天下亲梁山的英雄与我梁山幸存的弟兄前来打擂!” “他们的险恶用心,便是要借摆擂比武之名,凭齐霄奎这所谓‘修真高手’的蛮力,将登台打擂的英雄们尽数击杀或致残,从精神与实力两途,彻底根除梁山的影响,永绝后患!如此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天地不容!” 燕青说罢,稍作停歇,待台下悲愤之声稍缓,复又开口道:“诸位英雄或许不知,这‘修真’一道,乃是武林中闻所未闻的新异功法,据称是通过炼气吐纳、打坐修炼,得以获得远超常人的强大气力。我等皆是武林中人,于这般玄虚法门却是门外汉,想必绝大多数人今日乃是首次听闻,即便是在下,亦是今日才知晓世上竟有这般炼气成力的诡异门道。” “然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倒行逆施、残害忠良之举,从来难逃天谴!齐霄奎等人摆擂作恶,屠戮英雄,其结局与他们升官发财的妄想恰恰相悖!那郑天高已被我当场诛杀,齐霄奎、吉庆则为李俊哥哥所擒,其所部八百喽啰,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树倒猢狲散,非死即逃,已然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逆天而行者,必遭覆灭!纵使齐霄奎是所谓的炼气高手,身负异术,亦难逃败亡之运!这便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果的铁证!” “齐霄奎、吉庆二犯,所供认的高俅等人的惊天阴谋与自身所犯的滔天罪行,罄竹难书,实乃死有余辜!今日,我等便要为被他们残忍杀害的百余位英雄好汉报仇雪恨!现当众判处齐霄奎、吉庆二人死刑,斩立决,以慰亡魂!” 燕青话音刚落,台下早有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按捺不住,纵身一跃便登上擂台,对着李俊与燕青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因悲愤交加而颤抖不止:“两位头领在上!家兄日前登台打擂,遭齐霄奎这恶贼毒手,惨死于其掌下,死状极为凄惨,尸骨难全!恳请头领恩准,由小人担任行刑之人,亲手为家兄报仇雪恨,以泄心头之愤!” 李俊见他神色悲戚,目光坚定,知是血海深仇,当即颔首应允。紧接着,又有一名青年跃上台来,双目赤红如血,泣声道:“家叔昨日死于吉庆那厮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小人愿亲手斩此恶贼,为家叔报仇,还请头领成全!” 李俊见状,亦点头准允。 当下齐霄奎与吉庆被押至擂台中央,双膝跪地,被童威、童猛按住肩头,动弹不得。两名青年分别立于二人身后,令人意外的是,二人腰间并未携带刀斧利器,却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用齐霄奎、吉庆杀害他们亲人的掌击头颅之法,执行刑罚。只见二人缓缓举掌,掌心因悲愤交加而青筋暴起,眼中燃着复仇的熊熊烈焰,牙关紧咬,随即猛地朝着二犯头颅狠狠拍下! 那齐霄奎本可运起体内罡气抵御这一掌,他一身炼气修为并非浪得虚名,寻常刀剑尚且难伤,何况血肉之掌?但他此刻身陷囹圄,左右皆是梁山英雄与天下豪杰,深知自身罪孽深重,今日必死无疑,纵使勉强抵挡,亦不过多受些苦楚,反倒可能招来更惨烈的折磨。倒不如坦然受死,早些解脱,免受零碎苦楚。故而他闭上双眼,索性放弃抵抗,束手待毙。 只听 “嘭!”“嘭!” 两声沉闷巨响,如同惊雷落地,齐霄奎与吉庆的头颅当场碎裂,犹如两枚六成熟的西瓜被巨石狠狠砸烂一般。红白相间的鲜血与脑浆四下喷涌而出,溅洒擂台一地,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呕。两具尸身应声栽倒于地,早已气绝身亡,其死状,与被他们残害的英雄好汉一般无二,同样凄惨可怖。 这两个昔日在擂台上穷凶极恶、残害忠良的恶贼,屠戮登台挑战者之时,何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定然未曾料到,自己最终会落得这般公开审讯、公开宣判、公开行刑的下场! 杀人者,人恒杀之!昭昭天理,报应循环,何曾饶过哪个奸邪小人! 大快人心!擂台上下,众英雄无不拍手称快,高声欢呼,声震山谷,久久不绝,共同庆贺恶贼伏法,冤仇得报! 辱人者,人恒辱之;虐人者,人恒虐之;杀人者,人恒杀之!此等天理,千古不易! 梁山之上,欢呼声经久不息,沸腾良久,这股激荡人心的热潮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燕青再度上前一步,朗声道:“各位英雄好汉!齐霄奎这伙匪徒,用心险恶,手段残忍,此番作恶早有预谋。短短半月之内,便在这擂台上残忍屠戮了百余位前来打擂的英雄好汉!那齐霄奎自恃炼气有成,天下无敌,妄图踩着我梁山好汉与天下亲梁山英雄的尸骨,攀附权贵,谋取高官厚禄,其行径令人发指,天地共愤!” “可他万万未曾料到,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我等头领混江龙李俊哥哥,福缘深厚,早年得遇奇遇,如今不仅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更身怀一龙二虎三牛的千斤神力!宋公明哥哥生前便知李俊哥哥乃天下少有的奇才,更知晓他已寻得一处可庇护天下英雄的净土,前途不可限量。故而宋公明哥哥临终之际,曾与智多星吴用哥哥、小李广花荣哥哥、黑旋风李逵哥哥联袂托梦,恳请李俊***后务必庇护梁山英雄的后嗣亲属,庇护所有亲梁山的英雄好汉!” “今日之事,大家有目共睹!李俊哥哥不仅未遭齐霄奎那厮所伤,反而将齐霄奎、吉庆二人生擒活捉,更审得铁证供词,查明了所有真相!这足以证明,李俊哥哥有能力、有担当,必定能不负宋公明哥哥等人的临终托付,庇佑诸位英雄平安无虞!” “那死有余辜的齐霄奎,身著天山冰蚕丝所制的宝甲,此甲坚不可摧,可御数万斤之力,加之他又是终南山修道的高手,一身炼气功夫确属超一流境界。即便如此,他在李俊哥哥面前,亦唯有抱头逃窜之功,终究未能逃出生天,被李俊哥哥手到擒来,生擒活捉;那吉庆亦是武艺不凡之辈,却也难逃法网制裁,落得这般下场!” “齐霄奎、吉庆、郑天高三人的下场,便是与我梁山英雄为敌的下场,便是辱没我梁山英雄的必然结局!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往后谁敢再与我梁山为敌,便是这般身死名灭、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言及此处,燕青侧身让开,双手抱拳,高声道:“诸位英雄好汉!下面,有请我们的英雄头领 —— 混江龙李俊,为大家训话!” 李俊当下整了整衣袍,只见他面如重枣,声若洪钟,颔下虬髯似铁针倒竖,神威凛凛,承着燕青话音朗然开腔:“诸位英雄!某李俊在此,谨代表梁山一百单八将的在天英灵,向为打擂而殉身的各位壮士,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今某提议,全体默哀二十息,以慰忠魂!” 言罢,他率先垂首,神色庄严肃穆,周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唯余一片悲怆萦绕擂台之上。台下众英雄见状,亦纷纷敛声静气,垂首默哀,一时间,整个梁山上下鸦雀无声,唯有山风呜咽,似在哀悼逝去的英灵。 二十息默哀既毕,李俊缓缓抬首,声线沉凝如铁,字字掷地有声:“殉国英灵已归尘土,逝者不可复追。我等生者,纵怀锥心之痛,亦当振作图强,继承先烈遗志,了却他们未竟的家国之志!” 第59章 李俊善后施恩义 高源哭诉酿祸端 李俊振臂朗言,声透云霄,震得周遭松涛阵阵回应:“某有一议:凡为打擂捐躯、剿灭齐霄奎逆党而殒命之壮士,每人颁赐抚恤金千两!此银筹措有三途:一为清查齐霄奎贼巢金库所获;二为变价处置其马匹粮草、兵甲器械诸般赃物折现;若有不敷,尽由我东海军补足,绝不让英烈寒心!” 言讫,台下好汉已有面露疑容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声渐起,或蹙眉沉吟,或侧首低语,皆因 “东海军” 三字生疏,又疑粮草军饷虚实。李俊察言观色,早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知是心中存疑,复扬声释惑,语气恳切:“料诸公心中必有困惑:何为东海军?军饷又自何来?某今日便一一剖明,绝无半分虚言!” “某实言相告:东海军乃某与浪子燕青、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联同太湖费保、倪云、高青、狄成四位贤弟所建,秉梁山‘劫富济贫、扶弱惩恶’之遗志,专抗贪墨酷吏,为黎民谋太平,与当年梁山义军一脉相承,薪火未绝!” “我等已在东海之滨觅得一处天然险隘,名曰‘鳌头矶’,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洞天福地。彼处依山傍海,可容数十万生民栖息耕作;内有良田千顷,粮草充盈,外有坚壁深壕,壁垒森严,纵有十万强敌来犯,亦能安如泰山,固若金汤,无虞惊扰。” “日前,我等已清剿湖州、楚州二处贪腐太守之金库 —— 那湖州太守王怀敛财百万,楚州知府李嵩刮民无数,二人皆是高俅爪牙,鱼肉乡里,罪该万死!我等取其赃银,既为救济穷苦,亦为充作军饷,所得银两颇丰,足以支撑招兵买马、养军屯粮之需,无匮乏之虞。” “诸公为梁山鸣不平,奋勇打擂,明知擂台凶险,仍视死如归,这般侠气干云,真乃天下英雄楷模!某代梁山幸存弟兄及死难英灵,向诸公深揖致谢!” 李俊说罢,翻身下马,对着台下众好汉拱手深揖,姿态恭谨。“予诸公优厚抚恤,乃天经地义,理所应当,既不负壮士之忠勇,亦不辱英雄之节烈!” “然某有一言,不得不直言相告:齐霄奎乃高俅心腹爪牙,鹰犬之辈。诸公同情梁山、挺身打擂,已然开罪权倾朝野之高太尉。此獠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往日里稍有拂逆便要置人于死地,如今诸公坏其大事,他岂肯善罢甘休?诸公日后恐难逃其残酷报复,身家性命皆悬于一线,难获保全!” “故此,某谨代表东海军,热忱相邀诸公前往鳌头矶定居!我等承诺,必保诸公与家人生计无忧:愿往者,分田授屋,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愿留者,某亦不强求,赠银百两以为盘缠,听君自便。请诸公三思,若愿同行,可往燕青处报名登记,三日后便整队启程!” 李俊言罢,台下好汉顿时哗然,议论之声如潮涌,此起彼伏,震荡山谷。有赞叹李俊义举者,有担忧高俅报复者,亦有暗忖鳌头矶虚实者。待众人细思局势,洞悉高俅之狠辣,皆知留在此地终是死路一条,竟无一人回绝,尽皆愿随李俊前往东海。唯存一虑:愿先往鳌头矶实地勘察,证实所言非虚后,再返乡携带家眷长久定居。 此乃人之常情,纵李俊言辞恳切,情真意切,终不若亲眼所见来得踏实。李俊深明此理,当即应允,吩咐燕青择定三日后吉日,率二十名好汉先行前往太湖,再转道东海勘察虚实。 随后,众人着手清查齐霄奎贼巢财产,撬开后山密库石门,只见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清点之下,共得白银十三万两,另有珍珠玉器百余件。此獠盘踞梁山不足一载,竟聚敛如此巨富 —— 除高俅拨付之三万两招兵银外,其余十万两尽是劫掠周边数百里乡绅大户、过往客商所得,更有甚者,为夺财物竟屠灭三家村落,桩桩件件皆染民脂民膏,累累血债罄竹难书,令人发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齐霄奎这般贪狠歹毒,视生民如草芥,恰与其主高俅一丘之貉,真乃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既有这笔赃银银票,抚恤金发放便有着落。李俊与众好汉公推三位细心谨慎者,逐一核实死难壮士姓名籍贯、家眷住处,生怕错漏一人、误送一户,足足忙碌一日一夜,方才敲定抚恤名单。随后遣二十名快马好手,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将一千五百两抚恤金一一送至其家眷手中,分文不缺,毫厘不爽。 因银票充裕,李俊临时决议,将死难壮士抚恤金从千两提至一千五百两 —— 此等数额,在寻常人家足以购置良田十亩、宅院一处,保其家眷一世衣食无忧,安享太平岁月,不复有冻馁之患。 抚恤金发放已毕,剩余五万余两银票被妥善封存,立为 “伤残阵亡将士抚恤备用金”,委派专人看管,登记造册,以备日后不时之需,这般未雨绸缪,尽显李俊处事周全。 梁山寨中其余值钱物件,诸如铜器铁器、绸缎布匹,尽皆变卖折现,得银三千七百两,全部分予参与剿灭齐霄奎贼团之英雄好汉,按功劳大小略有差别,却无一人有异议,只赞李俊公正无私,众皆心服。 此外,寨中还收缴战马七十八匹,皆是强健良驹,恰好分予战后健在的七十八名将士,每人一匹。李俊与童威、童猛、燕青等梁山旧部,以身作则,分文不取,匹马不争,与诸好汉待遇均等。众好汉见其光明磊落,不贪私利,反倒处处让利,推心置腹,尽皆心生敬佩,对前往东海定居更添几分笃定。 善后诸事处置妥当,有条不紊。三日后,李俊率领八十余名英雄好汉,各跨战马,盔明甲亮,英气勃发,列成整齐队列下山。众人策马扬鞭,蹄声如雷,尘烟滚滚,直向东海而去,气势如虹,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暗自称颂。 队伍行至梁山地界边缘的三岔路口,忽有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势如奔雷,马上汉子高声呼喝:“李头领留步!有紧急军情禀报!” 来者乃是李俊麾下心腹鲁汉,他浑身汗透衣衫,坐骑亦气喘吁吁,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鲁汉径直冲到李俊马前,勒马驻足,与李俊并辔而行,压低声音禀报了一桩惊天秘闻,神色凝重至极。 按下李俊一行中途生变不表,且说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尉府,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之势。 高俅的嫡亲侄儿高源,神色慌张,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踉跄奔入府中,一路高呼:“伯父救我!伯父救我!” 声言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高俅正在后堂与谋士密议,闻听高源呼喊,又见其面无人色,魂不守舍,心知必有异状,挥手屏退左右侍从与谋士,引高源入内书房密谈。 高俅踞坐于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臂上的紫檀雕花,神情肃穆,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不耐与威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老夫平日如何教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这般模样,若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莫非天塌下来了?速速道来!” 高源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匍匐于尘埃,身子抖如筛糠,连叩三个响头,额角撞得地面砰砰作响,声音颤巍巍地哭诉:“侄儿…… 侄儿办事不力,铸成弥天大错,丢了湖州府库的巨额财物,还请伯父责罚!万望伯父念及骨肉亲情,救侄儿一命!” 高俅眉头微蹙,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沉声道:“究竟何事?从实招来!若敢有半分隐瞒、半句虚言,休怪我不念亲情,将你绑送开封府问罪,绝不姑息!” 高源强压心头恐惧,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 是梁山余孽李俊、燕青!他们竟施诡异隐身术,潜入湖州太守府的地下金库,将库中二百一十斤黄金、三百一十五斤白银,外加七十二万三千两银票,洗劫一空,分文未剩!” “侄儿接到金库守卫急报时,二人已携财物越墙而出!我当即率数千官兵围追堵截,在府衙周遭布下天罗地网,可这两个贼人不仅武功高强、轻功卓绝,那隐身奇术更是诡异,官兵们看得见财物在空中移动,却不见人影,竟被他们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随后隐去踪迹,杳无音讯。官兵纵是全力追赶,搜遍四野,也未能寻得半分线索,最终竟让他们逃之夭夭!” 高源连连磕头,额角已撞得青肿破皮,哭丧着脸道:“那湖州知府已具本上奏朝廷,弹劾侄儿玩忽职守!侄儿无计可施,只能星夜赶往京城,向伯父求援。求伯父为侄儿指一条明路,救侄儿性命!” 高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讥讽:“三百余斤白银、二百余斤黄金,再加数十万银票,这般沉重财物,两人如何携带?数千官兵围堵,竟拿不下两个草寇,未免太过离奇!莫不是你看管不力,勾结盗匪私吞库银,如今想编造谎言推脱罪责,蒙骗于我?” 高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辩解,声音都变了调:“侄儿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伯父!李俊、燕青并非孤身犯案,另有四名同党在府外接应!我赶到太守府门外时,正撞见那四人分携财物先行逃窜,便率官兵追击,却被李俊、燕青死死拦住,二人拼死缠斗,招式狠辣,竟斩杀我数十名官兵!他们舍命拖延时辰,待同伙逃远,料定官兵追之不及,才抽身遁走!” 高俅指尖一顿,摩挲雕花的动作骤停,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他们往何处逃了?可有踪迹可循?” 高源道:“他们已逃入太湖之中!最离奇的是,我已派两千精锐官兵在太湖水域搜寻,几乎将太湖翻了个底朝天,搜遍大小岛屿与芦苇荡,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未曾寻得!” “我们还搜查了李俊同伙‘太湖四杰’的老巢 —— 清平岛,可岛上一百二十余口男女老少,竟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连锅碗瓢盆都未曾留下,边人带物凭空消失,未留下半点踪迹,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一般,诡异至极!” 高俅捻着颌下花白胡须,闭目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向高源:“这有何难猜?李俊等人先前必隐匿于清平岛,事发后便携岛上众人转移了,或是遁入太湖深处的隐秘岛屿,或是逃出太湖,沿长江而下,直奔东海滨而去。只是你等与清平岛素无冤仇,为何事发后第一时间便去搜查那里?其中必有隐情,从实说来,若敢隐瞒,休怪老夫无情!” 高源心知瞒不过高俅的精明,只得硬着头皮,将侄孙高俊流因贪色劫持民女,在太湖边与李俊、童威、童猛不期而遇,被对方出手废去子孙根的往事和盘托出,末了哭道:“正因如此,我等与李俊等人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事发后才第一时间想到搜查清平岛,欲擒其同党报复,却不料还是迟了一步,让他们遁形而去……” 第60章 高俅设谋擒余英 高源奉令赴楚州 “废物!一群废物!” 太尉高俅怒发冲冠,虬髯倒竖,右掌如铁砧般猛拍公案,“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宇梁木嗡嗡作响,尘埃簌簌飘落。案上官窑茶盏应声簌簌乱颤,滚烫的雨前龙井泼溅而出,濡湿了明黄锦缎桌围,顺着雕花桌沿滴滴答答滚落,在青砖地面晕开点点深色水渍。“我高家数代积攒的清誉,竟毁在这等耽于淫乐的孽障手中!昔日犬子高衙内觊觎林冲之妻,仗势欺人,硬生生逼反那豹子头,坏我征剿梁山的军国大事;今番高俊流这竖子,又因一己之欲劫持民女,无端开罪李俊、燕青这伙亡命之徒,直教我高家颜面扫地,沦为朝野笑柄!一个个皆是扶不起的阿斗,全然不让我省心!” 怒喝之声在大殿内盘旋回荡,久久不散。高俅胸膛起伏如浪,额角青筋暴起如虬,连连深呼吸数次,又捻须平复片刻,方才按捺住心头熊熊烈火。他眼神寒冽似隆冬寒冰,扫过高源惶恐的面庞,沉声道:“先前你哭求我调安道全为高俊流疗伤,想来便是为此祸事所受之伤?那孽障如今伤势如何了?” 一旁侍立的高源满面赧然,腰杆躬得愈发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低声回禀:“安道全不愧是当世神医,妙手回春,俊流身上外伤已大好如初,只是…… 只是那生育根本之处受损过重,安神医言明,尚需静养一载方可定论,能否痊愈,仅有六七成把握。” 高俅闻言,紧锁的眉头略舒,神色稍缓,捻须沉吟道:“安道全行医多年,素来审慎,从不妄言生死。他既说有六七成把握,实则已是八九成胜算,此事你不必过分挂怀,好生照料便是。” 高源仍忧心忡忡,眉宇间愁云不散,迟疑半晌,又道:“可他终究是梁山余孽出身,与我高家素有旧怨,侄儿怕他心存怨恨,暗中作祟,不肯尽心医治。神医之术既能救人,亦能杀人,若存异心,实难提防啊!” 高俅嗤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轻蔑与阴狠,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刺高源:“宋江讨平方腊之后,梁山余孽十不存二,早已树倒猢狲散,各自亡命。安道全此等懦弱贪生之辈,敢滞留皇城为官,便是贪恋富贵、畏惧王法之人。他若敢在疗伤之事上有半分懈怠,或暗做手脚,我便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阴鸷的得意:“何况我早已留有后手 —— 他的家眷已被我暗中‘安置’在城郊别院,对外只说代为照料,实则派了三百甲士严加看管,连苍蝇也飞不出去。他若敢耍半分花样,便让他全家老小为高俊流陪葬!” 纵使高俅言辞凿凿,高源仍难释心头忧虑,嗫嚅道:“此人医术出神入化,手段莫测,然终究是梁山贼寇出身,谁能担保他不会因旧日恩怨,在汤药或针灸上暗做手脚?侄儿实在放心不下。” 高俅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不屑,摆手道:“宋江讨平方腊,梁山贼寇折损惨重,幸存余孽寥寥无几。安道全之流怯懦贪财,故而甘愿留京为官,贪图荣华;其余桀骜不驯之辈,或归隐山林,或流落江湖,皆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惧。此等人物,只需拿捏其软肋,便如牵线木偶一般,任我摆布,何足挂齿?” 谈及李俊、燕青等梁山余孽,高俅不由得忆起当年被宋江率领梁山众寇连破三阵、大败而归的奇耻大辱,胸中羞愤难平,咬牙切齿。又念及派往梁山故地的义子齐霄奎,不知行事进展如何,是否已按计策设擂挑衅,心中未免生出几分焦躁。 高俅收敛起心绪,对高源正色道:“此辈梁山贼寇,对梁山故地素来魂牵梦萦,叛逆之心从未断绝。纵使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亦难掩其狼子野心,必伺机兴风作浪,扰乱朝纲,图谋不轨。” “讨平方腊一战,梁山贼寇十损其八,幸存余孽本就不多。待战后风波渐平,此辈必然感念旧日兄弟情分,前往梁山寨遗迹追怀往昔,凭吊阵亡旧部。” “我已预先遣齐霄奎率心腹驻守梁山故地,叮嘱其一旦察觉梁山余孽踪迹,便就地灭杀,不留活口!且已令其在彼处高筑擂台,撰写羞辱之联与檄文,极力诋毁梁山贼寇,挑衅其尊严。李俊、燕青之流素来好胜,最重名节,若闻此事,为洗刷耻辱,必定怒而赴梁山打擂,自投罗网!” “依我之见,你暂且将湖州事务托付给得力下属打理,即刻动身前往楚州,与楚州太守胡琅、统制薛雕共商后续事宜。” “我这便修书一封,你携往楚州,持此书札令薛雕率五千官军随你前往梁山故地,设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静候李俊、燕青、童威、童猛等贼寇自投罗网!” 高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脸上愁云尽散,连忙躬身行礼,满脸钦佩道:“张开天罗擒狡兔,设下地网捕恶狐!伯父此计甚妙,堪称天衣无缝!此等情形之下,那伙贼寇为争一口气,迟早会奔赴梁山打擂,我等只需静候良机,便能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言罢,高源脸上的喜色渐褪,又面露迟疑,忧心道:“只是梁山贼寇个个武艺高强,勇猛善战,非寻常草寇可比!那浪子燕青更是打擂好手,相扑、拳脚、弩箭无一不精,一身武艺堪称顶尖。不知伯父派往梁山故地的齐霄奎,武艺究竟如何,能否与燕青匹敌?” 高俅仰头大笑,声震屋瓦,语气满是自负与笃定:“此人姓齐名霄奎,乃终南山修道之士,得名师真传,一身炼气功夫深不可测!他的手段,我曾亲眼所见,寻常武林高手在他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无;燕青的能耐,我亦了然于胸,不过是些江湖伎俩。二人相较,燕青远非其敌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燕青之能,不过是在江湖草莽中逞一时之快,未曾遇上真正的顶尖高手!若二人在擂台上狭路相逢,燕青最多撑过十招,便会被齐霄奎毙于掌下,绝无生还之理!” 高俅话音刚落,又补充道:“纵使齐霄奎偶有不敌,你与薛雕率领的五千官军亦可趁机合围,箭矢齐发,刀枪并举,务必将李俊、燕青等贼寇斩尽杀绝,不留丝毫隐患!” 言毕,高俅斜倚太师椅,手指捻着颔下花白须髯,眼底藏着阴鸷与得意,向高源大肆吹嘘齐霄奎的能耐,言辞间尽是浮夸:“那齐霄奎乃终南山得道修士,一身武艺深不可测,更有天蚕丝软甲护身,刀枪难入!寻常江湖好手在他跟前,连三招都走不下来,不堪一击!此番派他前往梁山,正是要借他之手,剪除梁山余孽,为我高家出一口恶气!” 高源听得双目放光,对高俅的话深信不疑,脸上堆起谄媚笑意,连连躬身逢迎:“能入伯伯法眼之人,定然是天纵奇才!如此一来,梁山余孽已是气数将尽,李俊、燕青那伙贼子此番必是在劫难逃!只需擒得他们,楚州、湖州失窃的金银财物,何愁不能尽数追回?侄儿的冤仇,亦能得报!” 高俅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当即起身趋至案前,提起狼毫笔,蘸饱浓墨,挥笔疾书。墨汁淋漓间,一封盖有太尉府大印的书札已然写成。他抬手将书札掷予高源,厉声道:“携此手札速往楚州,传我号令,令楚州太守胡琅、统制薛雕悉听你调遣,务必将前往打擂的梁山余孽一网打尽!尤其要紧盯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匪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得有误!” 高源双手接过书札,如获至宝般紧紧攥于掌心,胸中复仇之火熊熊燃烧,急切难捺。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在府中用过午膳,便即刻翻身上了一匹追风快马,挥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踏着漫天扬尘直奔楚州而去。 高源一路马不停蹄,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不敢有丝毫停歇。历经两日夜风尘奔波,终于抵达楚州城外。只见楚州城门紧闭,守军戒备森严,显然是因府库失窃之事加强了防备。 高源表明身份,出示太尉府文书,守军连忙开门放行。楚州太守胡琅早已闻讯,虽因李俊等人劫掠府库之事满心焦灼,却仍强作镇定,连忙率领一众僚属,堆起热络笑意,亲自出城三里相迎。一见高源,胡琅便快步上前,紧紧挽着他的手往府内相让,口中连连说道:“高兄一路辛苦,鞍马劳顿,快快请进!薛统制已然遣人去请,想必片刻便至,我等已备下薄酒,为高兄接风洗尘!” 第61章 高源衔恨征梁山 三雄密谋擒贼寇 三人于厅堂分宾主落座,丫鬟旋即奉上雨前新茗,青瓷茶盏氤氲着袅袅茶香,沁人心脾。高源端起茶盏,拇指摩挲着盏沿冰裂纹,浅啜半口,目光扫过二人凝重神色,未急于剖白来意,反倒缓探怀中,取出那封盖有太尉府朱红大印的手札,慢条斯理递至胡琅、薛雕面前,沉声道:“二位且先过目太尉手谕,览毕便知分晓。” 胡琅、薛雕对视一眼,心下皆咯噔一紧,暗道 “必有大事”,连忙趋前躬身接札,小心翼翼展开黄绸封套,轮流低头细览。越看之下,二人面色愈发凝重,额角渐渗冷汗,终至惨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栗,先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唯余难掩的惶恐之色。 胡琅将手札奉还高源,长叹一声,声含悲戚与惶恐:“兄长有所不知,小弟自接你先前密函叮嘱,便殚精竭虑追查李俊等人踪迹,却万不料事未竟功,反倒累及拙荆性命,连太守府金库亦被那伙贼子洗劫一空,分文无存啊!” 高源闻言,大惊失色,猛地从梨花木座椅上弹起,双目圆睁如铜铃,急切追问道:“兄弟此言何意?究竟发生何事?何以累及尊夫人,又令金库遭此浩劫?你且细细道来!” 胡琅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悲恸与委屈,眼眶泛红,声咽泪垂地哭诉:“前几日,拙荆童氏念及宋江昔日护境安民之德,往城郊宋江庙上香祈福。行至坟前,无意间撞见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踪迹。拙荆素来机敏聪慧,观四人腰佩兵刃,行止间带着几分江湖草莽之气,眼神锐利如鹰,便疑心是朝廷通缉的梁山余孽。” “为探清四人真实身份,拙荆急中生智,当即敛了祈福香烛,扮作含冤受屈之妇,于宋江坟前双膝跪地,放声悲泣,哭得肝肠寸断。果不其然,那伙贼子中燕青尚有几分恻隐之心,上前温言问询缘由。拙荆趁机哭诉‘夫遭贪官陷害,家产被抄,走投无路’,言语间套问他们来历,终是探得四人真实身份。返回府衙后,便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我。” “我得此讯息,又惊又喜,当即与薛雕统制连夜商议,二人决意同心协力,趁机缉拿此伙贼子,一来可报朝廷缉捕之令,二来亦可立下大功,洗刷先前失察之过。遂遴选五六百名精锐官兵,个个弓马娴熟、武艺精强,于次日黎明循踪寻至李俊等人落脚的‘悦来客栈’。刚欲下令围堵动手,却被那燕青察觉端倪,他一声呼哨,四人便如猛虎扑食般抢先一步突围。” “李俊、燕青这伙贼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竟因白日险些被缉拿之仇,于当晚施展出邪门障眼法,隐去身形踪迹,悄无声息潜入太守府。他们先是闯入后宅,残忍害了拙荆性命 —— 拙荆至死,手中仍紧攥着为他们祈福的香包,当真是死不瞑目!随后又直奔金库,将府中积攒的金银财物洗劫一空,如今金库已是空空如也,连铜锁都被劈成两半!” “我等听闻后宅惨叫,当即率官兵驰援,与他们在府中鏖战半宿。官兵虽奋勇厮杀,却怎敌得过那伙贼子武艺高强,更兼隐身术诡异莫测,伤亡惨重不说,终究还是被他们再度逃脱。自那以后,我等遣人四处搜捕,城乡内外、水陆要道皆布下眼线,却至今杳无音讯,小弟当真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啊!” 胡琅说罢,泪如雨下,双手捶胸,满脸尽是丧妻之痛与失职之惶恐。 高源听罢胡琅哭诉,得知表妹童氏竟为助他追查贼踪,惨死于李俊、燕青之手,顿时怒火攻心,旧仇未报又添新恨,气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双拳紧握如铁,指节泛白,面颊肌肉不住抽搐。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昔日与表妹相处的暧昧光景 —— 那年元宵灯会,表妹身着桃红罗裙,笑靥如花,递来一盏兔子灯的模样,历历在目。胸中又涌起一阵悲戚,几滴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腮边。然这份悲戚转瞬即逝,即刻被滔天恨意尽数吞噬。 高源用力拭去泪痕,袖口擦过眼角,强压胸中悲切,眼神骤现凶光,咬牙切齿道:“李俊、燕青、童威、童猛这伙贼子既已现身楚州,便与太尉预判分毫不差!他们既祭拜过宋江,必定会往梁山旧地重游感怀,亦定会去那擂台之上讨个说法!此番他们已是死路一条,谁也救不得!” 胡琅闻言一愣,脸上悲戚稍敛,满是疑惑问道:“兄长,何为打擂?又是何人在此摆擂?竟能引得这伙贼子自投罗网?” 高源见状,心下暗忖:李俊、燕青洗劫湖州府金库之后,又将楚州府洗劫一空,所作所为与湖州如出一辙。胡琅丧妻、薛雕损兵,皆是受害者,与自己同病相怜,对这伙贼子恨之入骨,倒也无需隐瞒。遂决意和盘托出。 他左右扫视一眼,见厅堂内外唯有侍立的贴身仆从,皆是心腹可靠之人,遂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二位有所不知,太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遣心腹义子齐霄奎,率八百精兵于梁山寨忠义堂前设下擂台,更亮出‘拳打山东呼保义,脚踢河北玉麒麟’之对联,专为此引诱梁山余孽上钩而来!” “想那李俊、燕青之流,向来心高气傲,最是看重梁山名声。他们既到楚州祭拜宋江,缅怀旧主,必然会往梁山旧地凭吊弟兄英灵。” 高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笑意,续道,“二位试想,这伙贼子到了梁山,见有人如此折辱宋江、卢俊义二位头领,怎会忍下这口恶气?必然会舍命登台打擂,欲要洗刷耻辱!” “我等只需率一千官兵悄然前往,于擂台左近山林中埋伏,暗中配合齐霄奎等人擒贼,务必做到万无一失,切不可再让这伙贼子以障眼法隐身逃脱!” 高源说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语气斩钉截铁。 胡琅一听,脸上终现希冀之色,连忙点头附和:“甚妙!甚妙!只需擒得这伙恶贼,楚州失窃官银便有着落,拙荆在天之灵亦能安息!小弟近日来,既尝丧妻之痛,又忧官银失窃、朝廷降罪,当真是度日如年,寝食难安啊!” 高源面露狰狞,咬牙道:“你我兄弟当真是同病相怜!犬子高俊流,便是被那李俊当众废了要害,如今已成废人,连男子本分都难以尽到!我高家就这一根独苗,传宗接代全指望他!这该死的李俊,若被我擒得,定要将他凌迟处死,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旁薛雕始终眉头紧锁,手抚颌下短须,沉思半晌后,神色凝重道:“兄长,此事虽妙,却需筹谋万全之策。最关键者,万万不可泄露齐霄奎等人乃太尉心腹之事!此乃官府派人伪为匪寇、诱杀余党之大罪,一旦败露,便是欺君罔上,罪及满门,绝不可掉以轻心!” 高源点头如捣蒜,神色肃然道:“这是自然!也正因你二人皆是太尉心腹,忠心耿耿,我才敢将此事相告。太尉遣他们占据梁山,假意落草为寇,实则为便剿除梁山余党,此举亦是情非得已。到了梁山之后,我等不必与齐霄奎等人公开相见,只需遣一心腹传递消息,暗中互通声气,协同行事便可。” 薛雕微微颔首,认同高源之言。然他随即又皱起眉头,忧心忡忡道:“话虽如此,可那燕青乃是打擂顶尖好手,相扑、拳脚无一不精,当年在泰安州打擂,连擎天柱任原都败于他手。齐霄奎设擂引诱燕青上钩不难,就怕他武艺不及燕青,届时非但拿不下贼子,反倒赔上自身与八百弟兄,那便糟了!” 高源闻言,当即放声大笑,满脸不屑与自负:“薛雕兄弟尽可放心!齐霄奎之能,经太尉火眼金睛亲自审视,绝非寻常江湖好手可比!他乃终南山修道之士,一身炼气功夫深不可测,更有天蚕丝软甲护身,刀枪难入!别说一个燕青,便是三个燕青齐上,也非齐霄奎敌手!纵是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合力,亦未必能胜得过他!” “更何况,齐霄奎身侧尚有‘夜枭’郑天高、‘玉面虎’吉庆两大高手辅佐,二人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外加八百精兵助阵,于擂台上拿下这伙贼子,简直易如反掌!我等所要做的,便是于暗中做好策应,重点防备他们再以障眼法隐身脱逃,只需断其退路,便可万无一失!” 高源胸有成竹,拍着胸脯说道。 提及李俊、燕青的隐身术,高源、胡琅、薛雕三人皆面色一变,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三人皆曾吃尽这隐身术的苦头,深知其诡异难缠,一时间竟都陷入沉默,厅堂内只余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神色凝重不已。 片刻之后,薛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大腿,高声献计道:“兄长,我有一计,可破此隐身之术!可将这一千官兵尽数换上便装,扮作前往观擂的江湖好汉、寻常百姓,混入人群之中。每人腰间暗藏短刀、袖箭,于暗中贴近李俊等人周遭观擂。一旦齐霄奎在台上缠住他们,或是寻得良机,便骤然动手偷袭!他们猝不及防之下,必定遭受重创,届时我等再一拥而上,定能将他们束手就擒!” 高源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抚掌称赞:“此计甚妙!釜底抽薪,出其不意!薛雕兄弟果然足智多谋!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安排,务必遴选精悍人手,严加训练,不得有半分差池!胡琅兄弟,你留守楚州,安抚民心,同时继续追查贼踪,若有消息,即刻飞鸽传书于我!” 二人齐声应道:“得令!” 次日天明,薛雕便从麾下挑选了一千名精猛马军,皆是身经百战、手脚麻利之辈,尽数换上寻常百姓服饰,有穿短打布衣的,有披粗布长衫的,模样各异,不露半分军伍气象。高源、薛雕亲自带队,一行人乔装改扮完毕,趁天色未亮,悄无声息地向梁山进发。 众人一路兼程疾行,晓行夜宿,不敢耽搁。三日后便踏入梁山势力范围,沿途只见山林密布,路径崎岖,偶有樵夫、猎户路过,见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皆远远避开。照此速度,再行两日便可抵达梁山寨。高源心中愈发急切,恨不能肋生双翅,即刻便能将李俊等人擒获,以报杀亲之仇、夺子之恨,不断催促众人加快行程,马鞭挥得噼啪作响。 第62章恶 太守迁怒屠良善 真豪杰途遇诉沉冤 第四日天方破晓,晓雾未散,李俊一行正扬鞭疾驰间,前方官道之上忽现数道褴褛身影,跌跌撞撞,神色仓皇若丧家之犬,正是自梁山溃逃而下的原齐霄奎麾下喽啰。 这些喽啰抬眼望见高源胯下骏马、身前仪仗,一眼便识出是太尉府亲信,顿时如逢救星,踉跄奔上前来,扑在马前放声恸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高源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喽啰,心头咯噔一声,暗生不祥之兆。他认得这几人原是太尉府家丁,后奉命随齐霄奎驻守梁山,如今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大事。当即沉下脸来,厉声喝问:“你等为何在此?梁山究竟生了何等变故?齐头领与吉庆头领何在?” 几个喽啰被他一声断喝,哭得愈发凄惨,浑身筛糠般颤抖,语无伦次哭诉道:“高…… 高大人,大事不妙!那燕青好生了得,一身武艺出神入化,郑天高兄弟已丧于其手,毙于擂台之上!齐头领与李俊交锋,不敌那厮勇猛,被逼得跳台奔逃!后来吉庆头领率我等与那些打擂好汉死战,怎奈对方个个勇猛无匹,如狼似虎,我等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兄弟们只得各自奔逃求生,失散无踪!” “吉庆头领乘马遁走,不知去向,可齐头领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啊!” 一名喽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补充道,“如今梁山山寨已破,寨中粮草器械尽被劫去,兄弟们除战死之外,尽皆溃散下山,至于尚存多少活口,我等亦是茫然无知!” 这几位溃逃喽啰哪里知晓,齐霄奎麾下八百喽啰中,仅百余人殒命,其余皆已四散奔逃。他们是最早出逃的一批,其后尚有一批又一批喽啰陆续自梁山溃退而下,只是此刻尚未碰面。 高源、薛雕正听得心惊不已,神色凝重,又有不少溃逃喽啰陆续赶来,一个个面带惊惶,衣衫染血。他们一一上前禀明情由,所言与先前几人大同小异,只是细节愈发详实。 末了,一名气喘吁吁、身负轻伤的小头目踉跄奔来,带来一则致命讯息:“高大人!大事不好!齐头领与吉庆头领皆被李俊那厮生擒活捉!李俊当场审明二人身份,随即押上擂台宣判死罪,当着众好汉的面就地正法,枭首示众了!” “什么?!” 高源、薛雕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只觉头顶轰然作响,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自马背上栽落。二人万万未曾料到,事态竟会糜烂至此 —— 原本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反倒成了自投罗网之局,损兵折将不说,连两员大将也命丧敌手。一时间,二人皆萎靡失神,眼神空洞,茫然无措,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薛雕强自镇定心神,见高源失魂落魄、摇摇欲坠之态,连忙下令众人就地歇息,自身则守在高源身旁,低声劝慰:“兄长,莫要慌乱。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失利不过是一时疏忽。我等先在此地休整片刻,待你平复心绪,再定行止不迟,总有扭转乾坤之机。” 高源跌坐在地,双手抱头,心乱如麻,如坠万丈深渊。他念及自己在高俅面前夸下的海口,言称必能生擒李俊等人,为太尉报仇雪恨;思及表妹的惨死与儿子高俊流的悲惨遭遇,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又虑及任务败北后,高俅那雷霆万钧般的怒火,不由得浑身战栗,冷汗直流。 他沉吟良久,眼中忽现疯狂之色,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自语:“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孤注一掷,行险一搏!便依此计行事,或可挽回局面!” 高源霍然起身,将薛雕唤至僻静处,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偷听,方才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出心中谋划。薛雕听罢,先是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与惊惧,然转瞬便被狠戾与决绝取代,重重点头,咬牙道:“无毒不丈夫!事到如今,已然没有退路,也唯有如此一搏!干了!” 计议既定,薛雕当即派出八个侦察小队,每队五人,令他们于周遭数十里内细致探查,务必将当地地形地貌、村落分布、人口多寡、进出路径一一探明,绘制成图呈禀,不得有半分遗漏与差错。 八个侦察小队领命后,即刻四散而去,各奔东西。半个时辰后,各队先后折返,纷纷呈上探查所得讯息与绘制的简易地图。 高源与薛雕行至一处避风的土坡之后,将八张地图尽数摊于地上,二人蹲下身来,借着晨光,逐一比对审视,凝神思索,寻觅最合适的下手目标。片刻之后,高源拾起一根细木棍,指着其中一张地图上的一个小小村落,眼神阴狠如狼,沉声道:“便选此处!此村孤立无援,正是下手的绝佳之地!” 这张地图所标注的,乃是一处孤立的自然村,周遭数里内并无其他村落,地理位置极为荒僻,交通闭塞。 薛雕凑上前来细细端详,又沉吟片刻,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笑意,附和道:“好!便选这个村落!地理位置荒僻,远离人烟,易于动手,事后亦便于遮掩行迹,不易被人察觉!” 此村落坐落于一座低矮的山脚下,规模甚小,全村男女老少合计不过一百二十余人。村后是陡峭峻岭,山坡呈半圆形环绕村落,天然形成一道屏障;唯有村前一方开阔地,辟有几条小径,供村民出入耕作。后山山林茂密,荆棘丛生,恰是埋伏大批弓箭手的绝佳之所,真可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伏击要地。 这村落名曰李家庄,村中之人皆姓李,同宗同族,世代居住于此,平日里和睦相处,互帮互助,民风淳朴善良。 村前是一片膏腴农田,引山泉灌溉,水源充沛,村民以农耕为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不富庶,却也温饱无忧,安稳度日。他们与世无争,从未招惹过是非,更未曾想过,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即将降临在这个宁静的小村庄。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李家庄的村民们万万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降临于这与世无争、宁静祥和的小村庄。 午后时分,暖阳和煦,微风拂面,李家庄一片安宁祥和。村民们或于田间辛勤劳作,除草施肥;或于家中休憩,缝补浆洗;孩童们则在村前的空地上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倏忽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般划破村落的静谧 —— 高源率领一千名官兵,身着铠甲,手持刀枪,如凶神恶煞般疾驰而来,瞬间便将整个村落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薛雕立马村口,拔出腰间佩刀,寒光闪闪,对着麾下官兵厉声喝道:“众将士听着!此村之人皆是梁山匪寇的同党及其家眷,与反贼勾结,图谋不轨!今日奉太尉钧旨,尽数斩杀,不分老幼,一个不留!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薛雕一声令下,官兵们如饿狼扑食般冲入村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他们手持刀枪,对着手无寸铁的村民大肆屠戮 —— 无论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八旬老妪,还是嗷嗷待哺、懵懂无知的两岁婴孩,乃至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孕妇,皆未能逃过此劫,尽被残忍杀害。哭喊声、惨叫声、哀求声、刀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村落瞬间陷入一片血海,当真鸡犬不留,惨绝人寰! 这些村民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生与世无争,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景象。胆大些的村民尚来得及质问一句 “我等皆是良民,究竟犯了何罪,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便已被官兵一刀砍倒,鲜血喷溅;胆小者早已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动弹不得,最终亦难逃一死,被无情屠戮。 村落之中,鲜血淋漓,尸横遍野,无一寸干净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辣眼,令人作呕。无辜村民的冤气仿佛凝结成一团厚重的黑雾,直冲云霄,似在控诉这滔天罪行。 昔日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村落,此刻已然化作一幅恐怖至极的人间炼狱图,光天化日之下,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高源、薛雕立于村口,冷漠地注视着村落中的屠戮景象,脸上毫无半分怜悯之情,反倒透着一丝病态的满足与得意。屠戮既毕,二人当即下令官兵将村落付之一炬,随后尽数埋伏于村后环形山中的密林之内,张弓搭箭,严阵以待,只等李俊等人自投罗网,将其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李俊、燕青、童威、童猛、鲁汉正率领八十余名自梁山下来的好汉,跨骑战马,浩浩荡荡向着太湖进发。一行人沿途欢声笑语,畅想着未来在太湖安营扎寨、招兵买马、共谋大业的安稳生活,却不知一场致命的阴谋正悄然等候,死神的阴影已然笼罩在他们头顶。行至半途,队伍忽与五名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神色仓皇的年轻农夫不期而遇。 原来,这五名年轻农夫正是从李家庄侥幸逃脱的幸存者。当日官兵突袭村落,他们几人恰在村后山林中砍柴,见官兵大肆屠戮乡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混乱,钻进密林深处,一路奔逃,才捡回一条性命。 此前,官兵手中皆持有李俊等人的画像,沿途专司辨认目标;而这五人在逃亡途中,曾远远瞥见官兵手中的画像,故而认得李俊、燕青、童威、童猛四人的样貌。 五人一见这支队伍,看清队首李俊、燕青等人的容貌后,顿时如逢救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与恐惧,一窝蜂地奔上前来,对着队伍前方的好汉们双膝跪地,放声哭诉,声音嘶哑,满是绝望之意,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流淌而下,凄惨至极。 这五名农夫心思机敏,知晓李俊等人皆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好汉,身份尊贵,唯恐直接上前惊扰,故而未敢径直向四人哭诉,而是先拦住队伍前头的几位好汉,对着他们号啕大哭,捶胸顿足,希望借这些好汉之口,将李家庄的惨状告知李俊、燕青,恳求他们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队伍前头的好汉们见这五人哭得撕心裂肺、悲恸欲绝,胸中顿时生出怜悯之意与熊熊怒火,连忙勒住脚步,翻身下马,上前扶住他们摇摇欲坠的身躯,温言安慰道:“几位兄弟莫哭,有事慢慢道来,莫要哭坏了身子。我家头领李俊哥哥向来以民为本,嫉恶如仇,最是体恤百姓疾苦,为民做主。若有人欺凌于你们,害了你们的乡亲,我等定当为你们讨回公道,让凶手血债血偿!” 众好汉见五人哭得肝肠寸断,悲恸之情溢于言表,料定必有惊天惨祸降临在他们身上,连忙纷纷上前,围住五人,温言劝慰:“几位兄弟莫要悲恸过度,先收住哭声,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说清楚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残害无辜百姓。我等若能出力,定当鼎力相助,绝不推辞半分!” 第63章 泣血陈冤燃众怒 鲁莽奔袭入重围 五名汉子面对众好汉,抽噎半晌,方勉强压下翻涌的悲恸,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拼凑出李家庄的惊天惨状。那言语间字字泣血,句句含悲,桩桩件件皆是人间炼狱景象,直教闻者无不恻然,眼眶泛红。 众人听清前因后果,顿时须发倒竖,双目赤红如燃,胸中怒火直冲天灵盖!前头几位好汉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拨转马头,急如星火般奔至队尾,向李俊、燕青高声禀报。那语气中的悲愤与焦灼,如电流般瞬间牵动整支队伍的神经,连胯下战马都似感其怒,刨蹄嘶鸣不已。 鲁汉等牛头山好汉本是本地子弟,熟稔这一带山川村落、乡邻情分,此刻正于队前引路。听闻故土乡邻遭此灭顶浩劫,全村上下尽皆殒命,那股子乡土之情瞬间化作滔天怒焰,直欲焚毁一切。一个个按捺不住腰间兵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戾气几欲凝实,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鲁汉的亲随听得详情,面色早已涨成紫红,翻身下马时靴底蹭得尘土飞溅,疾步奔至队尾,对着李俊躬身急报:“头领!前方有五名李家庄村民前来哭诉,言称村寨遭金兵突袭屠戮!全村男女老少一百二十五口,竟无一人幸免,直杀得鸡犬不留,血流成河!他们本欲往梁山投奔好汉,求人为乡亲报仇申冤,恰巧与我等队伍在此相遇,真是苍天有眼!” “金兵?” 李俊、燕青闻言,心头俱是一震,四目相对间尽是惊疑之色。李俊当即沉声道:“鲁汉,速将此五人带至跟前问话!不可有误!” 二人说罢,翻身下马,立于道旁凝神静候。不多时,五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与尘土的汉子被带到近前,一见李俊、燕青那等英雄气概,便 “扑通” 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字里行间尽是绝望与悲怆,直教旁观者无不恻然动容。 李俊见他们情绪激越难平,言语混乱无章,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为首之人,沉声道:“你等莫慌,且先收住悲声。推选一人细说详情,其余人再行补充佐证。唯有将前因后果说个明明白白,方能知晓症结所在,为你等乡亲昭雪沉冤,报仇雪恨。” 为首那汉子抹了把脸上混着尘土的血泪,喉头哽咽半晌,方才艰难开口:“回好汉的话,我等村寨名唤李家庄,就在前方六七里处的山脚下。全村男女老少共计一百二十五口,皆是同宗同族的至亲乡亲,平日里和睦耕读,与世无争,从未与旁人结下半分仇怨,安安分分过日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今日午时刚过,村民们刚端起饭碗准备用膳,村口忽有七八十名凶神恶煞的兵卒冲杀进来!个个头戴翻皮帽,身着异族服饰,口中吐着晦涩难懂的胡语,手中挥舞着雪亮弯刀,一进村便如饿狼扑食般见人就砍,不分老幼,不问缘由,直如凶魔降世一般!有个三岁孩童正抱著粗瓷碗啃馒头,被那伙恶贼一把揪起,弯刀顺势一劈,竟将那无辜孩童劈作两半,鲜血混着馒头碎屑溅了其母一身!那母亲痛不欲生,哭喊着扑上前去,转瞬便被乱刀砍倒,肠腑拖出三尺多长,惨不忍睹!” “那些恶贼武艺狠辣,下手更是毫不留情。弯刀劈落之处,鲜血飞溅,骨肉分离!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揪起发髻,一刀割喉,温热鲜血喷溅墙头,染红了半面土墙;身怀六甲的妇人被一脚踹倒在地,弯刀直刺小腹,腹中胎儿随血水一同涌出,一尸两命,何其凄惨!我等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手无寸铁,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有半分反抗之力,竟如待宰的鸡鸭般任其屠戮……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村寨便被杀得鸡犬不留!院墙之上、门槛之下、灶台之旁,尽是残肢断臂,鲜血汇成溪流,沿着村口土路蜿蜒而下,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呛人作呕,便是隔着数里地都能闻见!” 说至此处,那汉子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污滚滚滚落,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子,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尽的痛楚。 “我等五人当时正在后山砍柴,远远望见村中火光冲天,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吓得我们大气不敢出,死死趴在草丛中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待那些凶兵呼啸离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我们才敢偷偷溜下山,进村瞥了一眼那炼狱般的景象,直教我们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待片刻。刚逃出两里地,便撞见了各位好汉,这才敢上前哭诉冤情……” “我等本欲往梁山投奔好汉,求各位大侠为乡亲们报仇雪恨;若是无缘遇上,便在梁山落草为寇,日后自行寻机复仇,只是那生养我们的家园,再也回不去了……” “各位好汉人多势众,又皆跨骑战马,装备精良。那些凶兵虽狠,却仅有寥寥数人骑马,其余皆是步卒。我等瞧着,各位的力量定能胜过他们!只求各位好汉发发慈悲,出手相助,让那些恶贼血债血偿,以慰乡亲们的在天之灵!” 言罢,五人再次齐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止,额头磕得尘土飞扬,不多时便红肿一片,口中兀自哀求不停:“求各位好汉发发慈悲,出手为李家庄乡亲报仇雪恨!我等此生不忘大恩,愿结草衔环,永世相报!” 那汉子哭诉刚毕,八十余名好汉已是怒不可遏,个个怒发冲冠,双目赤红如燃,腰间的兵刃受其怒气所激,铮铮作响,似有出鞘之欲。一名性子急躁的好汉猛地拔出佩刀,将刀鞘狠狠掼于地上,“当啷” 一声脆响震彻四野,怒吼道:“翻皮帽子!胡语!此等模样打扮,分明是金国狗贼无疑!竟敢在我大宋疆土之上屠戮无辜百姓,残杀妇幼老弱,如此滔天恶行,天地难容,人神共愤!不将他们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杀贼!报仇!”“为李家庄百姓雪恨!”“杀光这些金狗,以慰亡魂!” 一声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彻寰宇。八十余名好汉彻底失了冷静,纷纷翻身上马,高举兵刃,情绪激越得几近失控,恨不能即刻奔至李家庄,将那些屠戮百姓的金兵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牛头寨的好汉们皆是梁山周遭的本土子弟,与李家庄的村民或多或少有些交情,听闻乡邻遭此惨绝人寰的浩劫,更是悲愤欲绝,红着眼睛冲到鲁汉跟前,嘶吼道:“大寨主!乡亲们不能白死!那些狗贼连三岁孩童、怀胎妇人都不放过,此仇不共戴天!我等此刻便杀回去,将那些金狗碎尸万段,以慰亡魂!” 鲁汉本就性情刚烈如火,此刻被这滔天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深思熟虑?他猛地一拍马背,翻身跃上马背,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马鞭 “啪” 地甩得清脆响亮,高声怒喝:“驾!随我杀贼报仇!” 战马吃痛,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李家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处,尘土四溅,遮天蔽日。 童威、童猛兄弟素来勇猛好战,见鲁汉已然冲了出去,哪里肯落人后?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大喝,翻身上马紧随其后。策马扬鞭之间,竟径直冲到了队伍最前头,马蹄声急促如战鼓擂动,朝着李家庄方向疾驰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八十余名好汉皆是义愤填膺,如出闸猛虎、下山饿狼般紧随其后。一个个双眼赤红,目眦欲裂,一门心思只想着冲进李家庄,寻到那些屠戮百姓的金兵,将其碎尸万段,为惨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土,整支队伍如奔腾洪流一般,势不可挡地向前冲去,沿途的草木皆被马蹄卷起的劲风刮得弯折不已,簌簌作响。 望着这支近乎疯狂的队伍,燕青心中猛地 “咯噔” 一声,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虑与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俊,沉声道:“李俊哥哥,此事恐有蹊跷。那伙人行径虽残暴至极,却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痕迹,兄弟们这般冲动行事,怕是不妥,恐遭奸人算计,落入圈套之中!” 李俊亦翻身上马,目光凝重地望着远去的队伍,沉声道:“他们已然冲了出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等别无选择,只能紧随其后,相机行事。只是日后定要好好敲打二童与鲁汉这几个莽夫,这般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本应聚众商议定夺后再行行动。如此鲁莽冲动,不问缘由便贸然出击,实乃兵家大忌!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届时悔之晚矣!” 燕青颔首赞同,眉头却依旧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正是如此!我总觉得那五个汉子言语间有不对劲之处,字字句句都在刻意煽动众人情绪,将那伙人的恶行渲染得淋漓尽致,却对关键细节含糊其辞,一时之间未能勘破其中关窍。若是众人能冷静片刻,聚众细细商议,未必不能发现其中破绽,识破这圈套。” 李俊心中一动,猛地惊觉其中关节,脸色瞬间沉如寒冰,语气凝重至极:“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益处。我等只能先跟上队伍,边走边想,务必小心戒备,不可有半分懈怠!切不可再中他人圈套,重蹈梁山之前的覆辙!” 二人不敢耽搁,催马紧随队伍其后,刻意落在队尾,以便观察周遭动静。一边疾驰,一边反复琢磨那五个汉子的哭诉之言,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蛛丝马迹,勘破其中隐藏的阴谋诡计,也好及早应变,保全众人性命。 第64章智察奸谋识陷? 通闯危地陷箭围 行至距李家庄不足一里之遥,李俊忽觉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如芒在背,他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吃痛,前蹄扬起,昂首嘶鸣,声震四野。 李俊眼中精光乍现,目光如电扫过周遭,沉声道:“燕青!大事不妙!我等恐已中了奸人设下的圈套!只是此刻已然迟了,兄弟们早已策马冲入村中,怕是难以挽回!” “你我即刻下马,借那障眼法隐去身形,悄悄潜入村中!你我分工协作,务必护住童威、童猛二兄弟!梁山劫后余生的兄弟已然寥寥无几,绝不可再折损这两根擎天柱!”李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半点迟疑也无。 “其余兄弟,尽己所能护持便是。若实在无力回天,也只能听天由命。当务之急,是保全二童性命,他们二人乃梁山存续之根本,万万不可有失!”燕青素来信服李俊的见识与决断,闻言当即翻身下马,脸上满是急切与惊怒之色,追问道:“兄长已然看破其中端倪?快细细说来!若真是圈套,兄弟们此刻便危在旦夕了,迟一步恐生变数!”李俊沉声道:“那五个报信的汉子,绝非寻常村民!你且细想,他们神态虽故作悲戚,眼眶泛红,实则眼神深处藏着几分刻意,语气更是暗含煽动之意,措辞间隐隐透着几分兵卒的干练习气,与乡野农夫的质朴醇厚截然不同!真正遭逢这般灭顶之灾的村民,早已魂飞魄散、心神俱裂,哪还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复述惨状,连细节都说得分毫不差?” “更何况,他们言称五名精壮汉子一同往后山砍柴,此等说辞本就牵强至极!乡村之中,男子多居家料理田亩、操持农活,后山的柴薪多由老弱妇孺捡拾补贴家用,哪有五名身强力壮的汉子结伴砍柴的道理?这分明是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只是先前众人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未曾细察罢了!” “最关键的是,我等刚自楚州一路而来,沿途州县皆是安稳太平,未有半分金兵南下入侵的讯息传来!如今金宋交兵之地仍在幽燕十六州一带,金兵若要自幽州奔袭至此,即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亦需半月之久,更何况沿途需攻城略地,与我大宋守军鏖战不休?怎可能短短两三日内便兵临此处,还能悄无声息地屠戮一村百姓,却未惊动周遭半分?” “即便金兵真能突破防线杀至此处,首要目标亦当是楚州这般军政重镇,抢夺粮草辎重、屠戮守军,而非李家庄这般无甚战略价值、亦无半分油水的偏远村落!他们无故屠戮这与世无争的村寨,行径虽残暴至极,却毫无战略意义可言,分明是为了引诱我等上钩而刻意为之!”李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冷冽如隆冬寒冰:“依我推断,这五人定是楚州官府所遣的细作,李家庄便是他们精心设下的伏击圈!埋伏于此的,定然是薛雕那厮麾下的官兵!他们故意扮作金兵模样,便是要借我等对金人之恨,诱我等冲动入局,好将我等一网打尽,以报梁山破擂、斩杀齐霄奎之仇!”燕青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闪过惊怒与后怕之色,跺脚道:“兄长所言极是!定然是这般道理!李家庄背靠深山,山高林密、陡峭险峻,正是埋伏弓箭手的绝佳之地!那些官兵定然藏于村后密林之中,只待兄弟们冲入村中,便乱箭齐发,将我等悉数屠戮殆尽!” “既然他们设伏相待,我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我借障眼法隐身,悄然潜入后山,袭杀那些弓箭手,打乱其伏击部署!如此一来,方能为兄弟们解围,杀出一条生路!”燕青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李俊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忧急:“你的计策虽妙,却为时已晚。二童与八十余名兄弟已然冲至村口,部分兄弟怕是已踏入村中腹地,此刻早已无回旋余地。”他抬眼望向李家庄方向,眸中满是焦灼之色, “二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李俊此生难安!快走,迟则生变,多耽搁一刻,兄弟们便多一分危险!” “我意已决!你即刻潜入后山,专杀那些技艺精湛的弓箭手头领,乱其军心与部署!我则跟进村中,暗中护持二童,务必保得他们周全!”李俊沉声道,语气不容置喙,已然做下决断。 燕青眼中一红,急声道:“后山必有大批弓箭手埋伏,村中更是敌兵密布、杀机四伏。你此时孤身入庄,无异于自投罗网!届时非但护不住二童,怕是自身亦会身陷险境,难以脱身!”李俊果断摇头,沉声道:“事不宜迟,便如此定了!你且放心,我身著齐霄奎所赠的乌金软甲,要害之处尽可抵御箭矢穿透;再者,我先前服食过人参仙果,体内真气充盈,伤口更有自愈之能,无需为我过多担忧!” “你身怀隐身之术,又兼武艺高强、机警过人,突袭埋伏的弓箭手,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乃不对称之较量,他们防不胜防!只需斩杀、杀伤后山的弓箭手头领,不仅能有效阻滞敌军攻势,更能震慑其余伏兵,令其人心惶惶、自顾不暇,如此便能彻底打乱他们的伏击计划!” “伏兵一乱,陷入伏击圈的兄弟们便能趁机喘息,寻得突围之机,局势或可稍有转机!莫再迟疑,即刻行动!”李俊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眼神却愈发坚定,已然做好了以身犯险的准备。 话音刚落,李俊便凝神聚气,施展出独门障眼法,身形一晃,瞬间隐没于路旁草木之间,如鬼魅般径直潜入李家庄。 燕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恨恨一叹,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亦当即运转真气,施术隐身,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村后密林疾驰而去,寻觅埋伏于此的弓箭手踪迹。 再说那八十余名好汉,策马扬鞭,如奔腾洪流般冲入李家庄,眼前景象却令他们瞬间僵立当场,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村寨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粘稠的血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汇聚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透着说不尽的诡异与凄惨。 浓烈刺鼻的腥气混杂着房屋焚烧后的焦糊味弥漫四野,令人作呕欲裂,几欲晕厥。 男女老少的尸身杂乱倒伏于地,死状各异,尽皆狰狞可怖——白发苍苍的老者被生生拗断脖颈,头颅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似仍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与不甘;怀抱婴儿的妇人胸口插着三支羽箭,衣衫尽被鲜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怀中婴孩的颅骨已被钝器击碎,脑浆与血水混作一团,糊满了妇人的衣襟,景象惨不忍睹;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被残忍钉于门板之上,小小身躯被利刀划得血肉模糊,脏腑外翻,令人不忍卒视;更有壮年汉子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蜷缩于地,手指深深抠进泥土,似在做最后的挣扎,下半身却仍卡在门槛处,鲜血顺着木缝汩汩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 这般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直教众好汉目不忍视,肝胆俱裂!众好汉被这惨烈景象惊得心神剧震,胸中怒火更如被浇了滚油一般,瞬间暴涨,直冲霄汉! 他们紧握手中兵刃,刀刃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四下张望搜寻,却连半个金兵的踪影也未曾寻见,村寨之中除了尸体与焚烧后的断壁残垣,竟是空无一人。 “那些金狗何在?!竟敢屠戮无辜百姓,却不敢出来受死!” “莫非已然闻风逃遁?如此怯懦之辈,也敢行此滔天恶行!” “我等誓要报仇雪恨!寻不到仇人,如何告慰乡亲们的在天之灵!”众好汉个个急得双目赤红,如发狂的猛兽般在村中嘶吼咆哮,心中的悲愤与怒火无处宣泄,几近疯魔之态。 正当众好汉又急又怒、疑虑丛生之际, “咻咻咻——”一阵密集刺耳的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村寨的死寂! 无数支冰冷的箭矢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如蛛网,避无可避!众好汉脸色骤然大变,瞬间醒悟过来,知晓自己已然中了埋伏,纷纷挥刀格挡。 再转头去看那五名报信的汉子,早已没了踪影,不知何时已然遁去无痕,显然是早已趁乱脱身! “不好!中埋伏了!快往村外冲!迟则必死无疑!”鲁汉脸色惨白如纸,高声怒吼,一边挥刀斩断射来的箭矢,火星四溅,一边猛地拨转马头,朝着村外唯一的出口冲去,只想尽快逃离这必死之局。 然而,当他们拨转马头,刚要催动战马之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众好汉的心瞬间沉至谷底,冰凉彻骨! 村外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立着五百余名官兵,个个身着铠甲,手持强弓,弓弦紧绷如满月,五百支寒光闪烁的箭矢齐齐对准他们,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箭墙,将唯一的生路彻底封死! 这五百名官兵皆是高源、薛雕挑选出的一千精锐之中的佼佼者,专为截断退路而设,个个弓马娴熟,箭术精湛。 只听一声令下,箭雨呼啸而至,如蝗虫过境般朝着八十余名好汉猛射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八十余人面对五百名精锐弓箭手,纵是人人武艺高强、以一当十,又如何能冲得出去这铜墙铁壁般的箭阵? 此刻,八十余名好汉已然被一千名精悍官兵死死围困于小小的李家庄内,前有箭墙封堵,后有深山伏兵,村后深山之中,更有无数箭矢居高临下射来,力道刚猛绝伦,难以抵挡! 众好汉纷纷挥刀格挡,兵刃与箭矢碰撞的 “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那箭矢实在太过密集,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防得身前,防不住身后,护得左侧,护不住右侧,根本无从周全招架,一时间已有数名好汉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第 65 章 箭雨焚屋困豪杰 浓烟绝地觅生机 俄顷数十息间,二十余条好汉已相继中箭仆地,无一生还。惨嚎之声撕心裂肺,兵刃坠地之音铿锵刺耳,二者交织回荡于空寂村寨,直教闻者魂飞魄散;殷红鲜血汩汩流淌,复又浸染李家庄的焦土,与先前李姓村民的血迹相融漫漶,汇成暗红溪流,天地间尽是触目惊心的修罗炼狱之象,连天光都似被这浓重血腥遮蔽,变得晦暗不明。 存亡一线之刻,李俊身影如惊电掣风般疾至童威、童猛身侧,腰间佩刀骤然出鞘,寒光乍现,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雪色光墙。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密如飞蝗般射向二人的箭矢,尽被刀锋斩断,簌簌坠地,无一能伤二人分毫! 他声如洪钟,振臂疾呼:“诸位兄弟,速退入村舍规避箭雨!入屋后即刻掀去茅草屋顶,严防贼寇以火箭焚屋!迟则必成焦炭,万劫不复!”童威、童猛兄弟自幼同习水性与武艺,后随宋江南征北战,历经百阵烽烟,早已练就心有灵犀的战场默契。 二人并肩御敌之时,攻防相济,天衣无缝,合力之威远胜单兵作战,是以每逢群战,必是形影不离、互为犄角。 也正因这份生死与共的契合,李俊暗中护持起来,才少了诸多掣肘之碍,得以专心应对周遭箭雨。 先前乱战之中,二人心中便满是疑窦——何以射向自身要害的箭矢,总在半途莫名坠折? 然此刻箭雨如蝗,生死悬于一发,哪里容得细究端详。直至李俊熟悉的声息在耳畔炸响,兄弟二人才骤然惊觉,竟是李俊在暗中为他们格挡箭矢,护得周全! 二人胸中暖流激荡,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当即齐声应和,率先朝着不远处一间梁柱最是粗壮的民舍疾冲而去。 至门前,翻身下马,急牵战马入屋避祸,这才稍松心神,只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如胶,贴在身上甚是难受。 其余好汉闻得李俊号令,如溺者得遇浮木,纷纷舍命朝着周遭村舍狂奔。 入屋之后,不敢有片刻迁延,即刻依嘱合力掀去屋顶茅草——他们皆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汉子,深知此等茅草屋顶乃催命之符,若遭敌寇火攻,屋内众人便成瓮中之鳖,绝无半分生机! 一时间,屋内屋外一片忙乱,掀草声、呼喝声与屋外箭雨破空声交织,更添几分生死时速的紧迫感。 屋外,箭雨依旧密如飞织,官兵喊杀声步步紧逼,杀气冲霄汉;屋内,众好汉神色凝如铁石,紧握兵刃的手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心中皆明:这场生死鏖战,才刚刚启幕而已,真正的绝境考验,尚在其后! 李俊紧随二童冲入民屋,未及喘息便沉声发令:“切勿片刻停歇!速将屋顶茅草尽数清除干净,片甲不留!贼寇阴险狡诈,必以火箭焚屋,迟则万劫不复!”话音急促如惊鼓骤擂,裹挟着生死一线的紧迫感,不容半分迟疑与懈怠。 闻得李俊声息,二童悬着的心绪瞬时安定下来。在他们心中,李俊便是擎天之柱、定海神针,纵使身陷惊涛骇浪、天崩地裂之境,只要有他在,便有倚仗、有生机。 二人无半句赘言,抄起屋角砍柴斧、锄头之类农具,便纵身扑向屋顶,臂膀抡动如风车,猛力撕扯间,木屑草屑纷飞四溅,动作迅疾如风驰电掣,片刻便掀去大半茅草。 再说那高源、薛雕二人,立于村外高阜之上,身后亲兵撑着青罗伞盖,遮蔽着灰蒙蒙的天光。 二人俯瞰村寨惨状,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村民尸身与倒地好汉,毫无半分怜悯之态,反倒透着几分病态的玩味与得意。 眼见首轮箭雨便射倒二十余条梁山好汉——那些汉子个个悍不畏死,如猛虎下山般奋勇拼杀,却终究难敌密如飞蝗的箭簇,纷纷栽倒马下,血染尘埃,二人心中愈发畅快。 高源缓缓摩挲着腰间温润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嗜血的笑意,声线轻缓却带着刺骨寒意:“这些梁山贼子,倒有几分悍勇之气,可惜啊,终究是困死笼中的猎物,难逃一死!齐霄奎、吉庆二位头领的仇,今日便要在此报了!”薛雕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眸中寒光凛冽如冰,沉声接话道:“兄长所言极是!不仅要取他们性命,更要让他们亲眼目睹,自己欲护之百姓,死得何等凄惨!当初他们在梁山啸聚山林,视官府如无物,杀我官兵、毁我基业,今日便让他们尝尝,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二人言语之间,对生命的漠视与歹毒之意溢于言表,心中得意至极:照此态势,不出一炷香时辰,这八十余梁山余孽便要尽数横尸于此,片甲不留,再也无人能与太尉府作对! 然转瞬之间,剩余好汉便如灵猿般窜入民屋,密集箭雨顿时失了准头,尽数落在空地上,溅起阵阵尘土,再也伤不到人分毫。 高源、薛雕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眸中惊怒交加,原本的玩味尽数化作狰狞狠厉。 薛雕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身旁矮树之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光滑,足见其力道之沉、怨毒之深:“这群贼子倒是狡猾!竟能想出这般规避箭雨的法子,倒是小觑了他们!” “竖子可恶!不知死活的东西!”高源怒喝出声,额上青筋暴起,青筋虬结的手掌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如纸,直指村寨方向。 高源的语气狠戾得几乎要噬人:“弓箭手听令!箭头缚棉絮破布,浸油点火!尽数射向那些民屋!哪怕烧不死他们,也要将他们熏出!让他们在火海里哀嚎挣扎,尝尝烈火焚身之滋味!我要让这李家庄,化为一片焦土,让这些贼子和他们护着的贱民一般,尽成焦炭,永世不得超生!”官兵行军之前早有预备,随行粮车之上,便携带着棉絮、火油等引火之物,甚至备有少量火药,专为应对今日困敌之局。 只是此类物资沉重累赘,所携无多,且筹备火箭需一一绑扎、浸油、点火,颇为耗时费力。 高源见官兵动作稍缓,愈发不耐,厉声催促:“快!都给我加快速度!磨磨蹭蹭,延误军机!谁敢耽搁片刻,军法处置,立斩不赦!”他眼中凶光毕露,如饿狼般扫过那些忙碌的官兵,仿佛只要有人慢上半分,便要当场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薛雕则在一旁补充发令道:“点火之后,分出半数弓箭手紧盯各屋门窗,一旦有贼子露头,便乱箭射杀!绝不可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务必将其困死屋内!”二人一催一补,狠辣部署环环相扣,不给屋中好汉留下半点生机。 而这短暂的筹备间隙,恰是上天垂怜,给了屋中好汉一线喘息之机。官兵筹备火箭的间隙,屋中好汉正争分夺秒清除屋顶茅草。 李俊的警示早已传遍各屋,那些忧患意识极强的汉子们,不仅彻底掀去茅草,更合力将屋周堆积的柴薪、秸秆尽数搬远,清出一片丈余宽的空场,阻断火源蔓延之势。 这短短片刻的奔忙,便是生与死的界碑,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众人的性命存续,容不得半点马虎。 未等所有屋顶茅草清除殆尽, “咻——呼——”的呼啸声便划破村寨上空的浓烟。无数支燃烧的火箭如赤练毒舌,拖曳着长长的火尾射向村寨,转瞬之间,便有十余间民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屋中好汉顿时陷入火海重围,或挥刀劈砍坠落的燃草,或挥衣扑打零星火星,浓烟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鼻涕混作一团,视线模糊不清,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那些动作迅速、及时清去茅草的房屋,虽也被火星波及,却终究未被大火吞噬;而动作稍缓、茅草未清干净者,已然被烈焰裹挟,屋内传出阵阵凄厉惨叫,转瞬便归于死寂,只余下噼啪作响的燃烧之声,令人闻之胆寒。 万幸前一日天降甘霖,屋顶茅草尚带几分湿意,火势虽猛,却未酿成燎原之势,反倒催生出滚滚浓烟,将整个李家庄笼罩其中,遮天蔽日。 这浓烟成了一柄双刃剑,既遮蔽了官兵的视线,令其难以精准瞄准门窗;也令屋中好汉呼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入滚烫的沙砾,灼烧肺腑,苦不堪言,不少人体力已然渐渐不支。 好汉们此刻已然洞悉,自己是中了官府官兵的奸计,踏入了这精心布设的伏击圈! 这般以无辜百姓性命为诱饵的阴毒伎俩,令他们怒火焚心,恨不得冲出去与官兵拼个你死我活,却又深知此刻冲动无异于自寻死路,只能强压怒火。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迟疑与惶惑,唯有咬紧牙关苦撑,在烈火浓烟中寻觅一线生机。 这群官兵,食民之禄,受国之养,却在金寇压境、国难当头之际,抛却家国大义,不思抵御外侮,反倒专行排除异己的窝里斗,手段之阴狠,心肠之歹毒,实乃令人发指! 更令人齿冷的是,他们竟将一百二十余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尽数屠戮,以全村性命为道具,伪装成金兵暴行,只为诱杀梁山好汉! 这般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行径,早已逾越人性的底线,沦为披着人皮的禽兽之流,当真该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第66章 烈焰焚村陷绝境,金银乱军破重围 好汉们胸中恨火,恰似地底岩浆奔涌,滚烫炽热,几欲冲裂胸膛!一个个牙关紧咬,双目赤红,暗自发下血誓:今日若能侥幸得生,定要将高源、薛雕这等残害百姓、追杀义军的奸贼碎尸万段、凌迟处死,一刀刀剐尽他们的狼心狗肺,以慰枉死百姓之魂,以泄心头滔天之恨! 彼时密林之中,暮色渐沉,浓烟与树影交织成暗幕。燕青身形如鬼魅暗影,提剑疾行,足尖点过腐叶枯枝,竟无半分声响。他那口青锋剑,剑身映着微弱火光,快逾闪电惊鸿,每一次挥落,皆带 “唰” 的破风锐啸,必有一颗官兵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三尺之遥,染红周遭草木;每一次直刺,都精准如穿杨之箭,或洞穿心脏,或刺穿喉咙,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他恰似幽冥派出的索命死神,在浓烟与树影掩映之下,无声无息收割着埋伏弓箭手的性命,剑锋所过之处,唯余一地尸骸与温热鲜血,再无半分生机。 燕青出手狠辣果决,招式利落如行云流水,接连斩杀二十余名弓箭手,密林伏兵竟浑然不觉,依旧弓上弦、眼盯村寨,只待主将号令。 直至第四十颗头颅 “咕咚” 落地,滚到一名弓箭手脚边,那人才挣脱死亡的桎梏,发出 “啊 ——” 的凄厉至极的惊声尖叫,响彻密林。高源、薛雕正缩在亲兵身后督战,闻言心头同时一紧,如遭冰水浇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梁山好汉之中,唯有燕青身怀此等神出鬼没的隐身绝技,能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这般悄无声息的杀戮,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是燕青!定是燕青那厮的隐身术!”高源声音发颤,伸手按住腰间佩刀,掌心已满是冷汗。 薛雕亦是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生怕那夺命利刃突然从天而降。 一场诡异的不对称厮杀就此展开:官兵凭仗密林遮蔽、居高临下的箭雨之利,死死伏击屋中好汉,占尽地利;燕青则借隐身绝技,在暗影中往来穿梭,袭杀伏兵,如入无人之境。 一边是烈火浓烟中的好汉们屏息困守、静待时机,一边是密林暗影里燕青的致命绝杀、步步紧逼,两处战场同步上演生死较量,每一刻都暗藏杀机,步步惊心,胜负难料。 密林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或短促戛然,或凄厉绵长,不绝于耳。高源、薛雕听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寒,连背脊都渗出冷汗。 二人深知,燕青的利刃随时可能穿透亲兵的防护,架在自家脖颈之上,生死不过一线之隔,每一秒都如在鬼门关前徘徊,稍不留神便要身首异处,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二人皆是老奸巨猾之辈,混迹官场军伍多年,深谙梁山好汉最重义气、睚眦必报的性子 —— 今日折损这般多兄弟,若让屋中残寇逃脱,日后必遭百倍报复。自己身为这场伏击的谋划者与指挥者,定然是首当其冲的目标,绝无半分幸免之理。 一念及此,二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高源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大喊:“有隐形贼子闯入围林!各队戒备!弓弩手扇形排布!速护我与薛将军周全!” 话音刚落,二人各自抽调十名精锐亲兵,皆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好手,当下结成两道严密防护圈,外层刀出鞘,寒光凛冽映人脸,内层箭上弦,弓如满月蓄势待发,死死护住二人周身要害。 亲兵们神色凝重如铁,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处树影、每一片草丛,连呼吸都不敢稍重,生怕一丝声响便惊扰了暗处的夺命杀手,引祸上身。 燕青隐在一株老槐树干后,目光如炬,早已透过层层人影,瞥见被亲兵簇拥在核心的高源。 他心中冷笑一声,暗道:“冤家路窄!你这狗官不远千里追杀而来,执意要置我等兄弟于死地,今日便是你的殒命之期!” 燕青本欲借着隐身之便,擒贼先擒王,直取高源、薛雕首级 —— 只要这两个狗头一死,群龙无首的官兵便会不战自乱,屋中兄弟的困局自解。 可他定睛看清二人外层刀盾、内层弓弩的严密防护后,心中暗叹一声可惜:这般层层戒备、滴水不漏,强行突袭恐难功成,反倒可能被乱箭攒射,暴露自身踪迹,陷入重围,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悔之无益。燕青当机立断,放弃突袭主将的念头,转而继续猎杀分散在外围的弓箭手,断了官兵的远程臂膀。他身形一晃,如清风掠叶,再度融入密林暗影之中,只留下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在暮色中回荡,印证着索命死神仍在游荡,愈发加剧了官兵的恐惧之心,人人自危,再无先前的嚣张气焰。 高源望着村寨中熊熊燃烧的房屋,浓烟滚滚却始终不见好汉们冲出,火箭攻势收效甚微,屋中贼子显然未被焚毙,自己反倒要时刻提防燕青的夺命之剑,心中愈发焦躁恐惧,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转头对薛雕急声道:“村寨火势已起许久,纵使贼子未被烧死,也定是烟熏火燎,头晕目眩,元气大伤!传令下去!全军压进村寨!逐屋搜查!凡见活口,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斩立决!绝不能让一个贼子逃脱!” 高源眼中闪过狠厉光芒,咬牙切齿,此刻唯有将屋中好汉尽数斩杀,方能化解眼前的危机,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前程。 薛雕连连点头,脸上亦是狠色毕露,附和道:“此言极是!远程射箭已然无用,屋中残敌定然不多,且多带伤损。我等以千余兵力压上,如泰山压卵,定能将其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二人当即下令,号角声 “呜呜” 响起,一千官兵即刻从密林、路口向村寨合围而去,脚步声震天动地,如惊雷滚过旷野,沉闷得令人窒息。 屋中这边,李俊、童威、童猛三人早已防患于未然。他们进屋后,见屋中堆着不少茅草,深知官兵必用火箭焚村,当即招呼几名兄弟,将茅草尽数搬至远处空屋,又在屋内泼水浸湿地面,特意择了一间离易燃物最远、墙壁厚实的房屋藏身。 正因筹备周全,火箭焚村之时,三人虽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苦不堪言,眼泪鼻涕糊满脸颊,视线受阻,却终究安然无恙,未有分毫损伤。 三人屏气凝神,背靠墙壁,强忍着浓烟的灼烧之感与喉咙的干涩疼痛,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心中清楚,此刻的忍耐虽是煎熬,却远胜贸然冲出送命 —— 屋外箭雨虽停,却有千余官兵虎视眈眈,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在敌情未明、敌众我寡的绝境之中,唯有静待时机 —— 待官兵放弃远程攻击,转入近距离搜查之时,便是他们出其不意、绝地反击的唯一契机。 屋中如他们一般幸存的好汉尚有四十余人,皆是筋骨强健、意志坚定之辈。其余四十余兄弟,或殒命于首轮箭雨,箭穿身躯倒地而亡,或葬身于熊熊火海,尸骨难寻,八十余人的队伍,转瞬便折损过半。 这惨烈的伤亡,让幸存的好汉们眼中喷火,胸中的复仇之火愈发炽烈,几乎要将胸膛烧穿。这些幸存者与李俊三人一般,在浓烟中咬牙苦熬,死死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与冲动,双手紧握兵刃,指节发白,目光紧锁屋门方向,只待一声号令便要冲出去,与官兵拼个你死我活。 接到命令的官兵们停止射箭,纷纷收起弓箭,换上刀枪,从密林深处、村寨路口蜂拥而入,如潮水般涌进村寨,开始逐屋搜查。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渐渐逼近屋门,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而来,令人窒息。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阵 “叮叮当当” 的金属碰撞脆响突然响起 —— 几名官兵杀到村口时,瞥见倒在地上的十余匹死马,马背上的行囊被箭矢划破,竟有黄金白银、珍珠玛瑙从行囊中滚落,在火光映照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发现,瞬间点燃了官兵们心中蛰伏多年的贪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官兵本就是些欺压百姓的兵痞无赖,平日里克扣军饷、抢掠民财已是家常便饭,此刻见了这般多的珍宝,哪里还顾得上军令的威严?一个个红了眼,如饿狼扑食般冲向死马,疯狂抢夺起来。 有的弯腰捡拾地上的金银,有的挥刀砍断完整的行囊,有的甚至直接将马背上的包裹扛在肩头,原本整齐的队列瞬时溃散,哭喊声、怒骂声、争抢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半分军队的章法与威严。 高源、薛雕在亲兵护卫下,正往村寨深处走去,见状惊怒交加,气得面红耳赤,厉声喝止:“住手!休得争抢!先诛贼子!误了军机,定斩不饶!” 可他们的呵斥在贪婪的官兵面前,宛若石沉大海,毫无效用,反倒被杂乱的声响盖了过去。 此刻的官兵们早已被金银冲昏头脑,眼中唯有闪烁的珍宝,哪里还听得进长官号令?他们互相推搡、谩骂,甚至拔刀相向,只为多抢一块金银、一颗珠宝。 一名矮胖官兵抢了一袋银子,转身便被同伴一刀划破胳膊,银子散落一地,二人当即扭打在一起,刀光剑影互不相让;另几名官兵为争夺一个装满珍珠的锦盒,竟围成一团互相砍杀,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高源、薛雕气得浑身发抖,连连跺脚,却根本无力阻拦这近千名丧失理智的兵卒,只能眼睁睁看着队伍彻底溃散。 回溯方才冲入村寨之时,牛头寨的兄弟们为护全队周全,奋勇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在最前,首当其冲地承受了官兵的首轮箭雨,伤亡最为惨重。先前战死的二十余人中,有十余人皆是牛头寨的好汉。 他们每人身上中了近二十箭,浑身血肉模糊,胯下战马更是被四五十支箭矢射成了刺猬,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死状极为惨烈。 而这十多匹战马上,皆驮着兄弟们多年积攒的金银财物,本是要用来救济灾民、购置粮草的救命钱,却不想竟成了引动官兵贪念的祸根。正是这些珍宝,让官兵们陷入了疯狂。 他们疯魔般扑向死马,挥刀砍断行囊,双手在血泊与火焰中胡乱抓取金银,早已将 “搜查贼子” 的军令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剩 “多抢一点是一点” 的执念。 贪婪的欲望终究引爆内讧,将官兵们的兽性彻底激发。为了多占一块金银、一颗珠宝,官兵之间竟拔刀互砍,毫无顾忌,一场惨烈的自相残杀就此爆发!刀锋碰撞的“铿锵”声、中刀者的 “惨叫”声、争抢时的“怒骂”声、绝望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寨,与熊熊烈火的“噼啪”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相融,其凶险混乱程度,更胜与好汉们正面厮杀几分。 第67章 金银乱军拦路 好汉绝地反击 屋中李俊、童威、童猛三人,正屏息静待时机,忽闻屋外喊杀声中夹杂着争抢怒骂,纷乱喧嚣直透屋瓦。 三人眸中骤迸精光,互看一眼,皆知官兵已然入村,且深陷内讧之乱,此乃天赐的绝地反击之机! 李俊当机立断,拍案而起,沉声道:“童威、童猛!事不宜迟,速牵马自屋后绕出,召集幸存兄弟合兵一处!我等借铁骑之势,直扑村口!趁敌军内乱未平,或可杀开一条血路,冲出这龙潭虎穴!” 言罢,他又补充道:“我与燕青未携马匹入村,仍借隐身术断后突围。你二人先行开路,我二人随后便至!切记兵贵神速,速战速决,此等良机稍纵即逝,万不可延误!” 李俊声如洪钟,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二童心神。二童重重点头,无需多言,当下默契转身,撩起后窗帘幕,牵马悄无声息绕出屋后。 二人翻身上马,兵刃一扬,朝着村口方向猛冲而去,同时放声呼喝:“兄弟们!官兵内乱,天赐生机!随我杀出去!今日要么破围而生,要么战死沙场,随我冲啊 ——” 屋中四十余名好汉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如猛虎出柙般冲破屋门,纷纷翻身上马,紧随二童之后,个个怒目圆睁,悍然杀向村口。 那厢官兵兀自疯抢金银,闹得沸反盈天,骤闻马蹄轰鸣如惊雷滚过街巷,尚未回过神来,便被冲在最前的二童劈倒一片 —— 童威手中长刀横扫,风声呼啸,一名官兵臂膀应声飞落,鲜血如泉喷涌,溅得周遭兵卒满脸皆是;童猛顺势挺枪直刺,钢枪稳稳穿透一名兵卒胸膛,带出脏腑碎片,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染红了半边街巷。 后续好汉亦个个悍不畏死,刀锋起落间,断肢残骸散落满地,原本混乱的村寨,瞬时化作修罗杀场,血腥气直冲云霄。 高源、薛雕二人在亲兵簇拥下,正往村寨深处督战,原以为屋中好汉或葬身火海,或重伤垂危,不足为惧。却万万未曾料到,四十余名好汉竟骤然杀出,个个目眦尽裂,气势如虹,宛若幽冥归来的修罗恶鬼。 更令二人气急败坏的是,死马背上的金银竟引发官兵内讧,近千兵卒自相残杀,乱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盘部署,先前的如意算盘尽皆落空。 二人心中清明,如此多官兵裹挟哄抢,早已是 “众怒难息,罪不责众” 之局。纵使他们权高位重,手握生杀大权,想要制止这近千名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兵卒,亦是痴人说梦。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好汉们策马冲杀,步步逼近村口,急得双目赤红,肺腑欲裂。高源苦心经营多年的围剿布局,眼看便要功亏一篑,毕生心血尽将付诸东流,如何不心急如焚? 绝望之际,高源骤然灵光一闪,猛地扯开喉咙嘶吼:“蠢货!地上金银有限,分不得你我!那贼子马背上的财货更多、更精!拦住他们!谁抢到便归谁!休让这群反贼携着满背珍宝逃遁!” 这声呼喊竟立竿见影!先前围抢死马的官兵中,近七八百人挤在人堆外围,未能分得分毫,正急得抓耳挠腮,妒火中烧。听闻好汉马背上有更多珍宝,他们瞬间调转矛头,眼中闪过贪婪凶光,纷纷舍弃死马,如饿疯的豺狼般朝着好汉们冲杀而来! 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骤然爆发!好汉们虽借敌军内乱冲出屋舍,却瞬间被数百名红了眼的贪婪官兵围堵得水泄不通。刀锋交错,火花四溅,“铛啷”金铁交鸣之声与“噗嗤”血肉撕裂之声交织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名好汉刚劈倒身前官兵,后腰便被一柄钢刀狠刺而入,他惨叫一声回身怒斩,却被另两名官兵趁机砍断双腿,轰然倒地后遭乱刀分尸,尸骨无存;又有好汉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身躯,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滴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仍死死攥着兵刃不肯松手。 每一秒皆有人殒命,每一声惨叫皆撕心裂肺,断肢、脏腑与鲜血铺满街巷,那绝地反击之路,依旧荆棘密布,生死未卜…… 高源此计端的狠辣高明!近千官兵争抢十多匹死马背上的金银,每匹马可容十余人挤抢,算来仅有百余人能分得些许财物,余下近八百人皆在人堆外束手无策,徒增焦躁与愤懑。 高源这声呼喝,恰似久旱逢甘霖,瞬间点燃了那七八百名空望金银、不得染指的官兵心底贪火。 先前他们目眦欲裂,死死胶着于争抢人潮之外,喉结频滚,满脸妒火与焦灼,恨不能冲进去分一杯羹;此刻骤闻新的财路,眼中陡迸饿狼般的凶光,先前被挤斥于人堆外的沮丧愤懑,尽数化作扑向新目标的狂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的劣根性,于此际暴露得淋漓尽致。七八百名官兵疯魔般调转矛头,弃了死马旁的争抢,齐齐呼啸着扑向刚出民舍的四十余条好汉,声势骇人。 敌众我寡之下,好汉们瞬间被切割成数段,陷入层层围困之中 —— 平均二十余兵卒缠噬一人,刀枪并举,更有那丧心病狂的兵卒弃了兵刃,抱着好汉的战马疯狂撕咬,竟是要以肉身阻截;一名好汉的战马被生生捅穿马腹,鲜血喷涌而出,轰然倒地,将他狠狠甩落尘埃,瞬间便有七八柄钢刀同时招呼而来,皮肉翻卷间,惨叫声戛然而止,当场殒命。 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官兵们如饿狼般层层叠叠,织就出密不透风的人墙,将好汉们的退路彻底封死,每一寸空间皆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 李俊本借隐身之便,悄无声息潜向高源、薛雕所在之处,指尖内力已然蓄满,只待寻得一丝隙缝,便要取二人性命,以报兄弟血仇。然眼角余光瞥见童威、童猛已然被倍于己的官兵死死缠困,险象环生,命在旦夕。 童威后背被一刀划开尺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浸透征袍,顺着背脊蜿蜒而下,滴滴答答滚落马背;他左臂奋力格挡一名官兵的长刀,却被另一侧袭来的斧头震得发麻,兵刃险些脱手,另一名兵卒趁机挥刀直劈面门,逼得他狼狈躲闪,险之又险才避开要害。 童猛则被三支长矛死死抵住战马前胸,进退不得,一名矮个兵卒瞅准空隙,趁机钻至马腹之下,挥刀猛砍马腿,战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童猛身形一晃,腰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如豆般滚落,虽仍拼死抵挡,却已是强弩之末,稍有差池便会殒命当场。 李俊心弦骤紧,心中杀心瞬时为兄弟情义所压,暗叹一声:“罢了!仇敌虽恶,兄弟性命更重!” 当即弃了刺杀二贼的念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朝着二童方向冲杀而去 —— 此际,护佑兄弟性命,远重于诛除眼前仇敌。 隐身的李俊径直冲入重围,与二童形成掎角之势。他未敢贸然全力出手,唯脚步疾旋如风,于二童胯下战马八蹄之间游走,目光如鹰隼般紧锁二人周身动向,寻机破局。 童威左肋刚被一枪划开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边衣襟,眼见另一柄钢刀便要劈中他头颅,千钧一发之际,李俊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手中朴刀顺势横扫,“噗嗤” 一声割断那官兵脖颈,滚烫的鲜血溅染了童威的战衣。 刚救下童威,童猛那边又遇险情 —— 一名兵卒双手紧握钢叉,拼尽全力刺向他小腹,李俊不及细想,扬刀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震开钢叉,同时抬脚猛踹,将那兵卒踹出数尺之外,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口吐鲜血而亡。 “童威左路戒备,有贼子偷袭!”“童猛身后有敌,速回身格挡!” 李俊声线低沉清晰,穿透嘈杂的厮杀声,精准传入二童耳中。每一声警示皆精准点破危局,手中朴刀同时不停,或劈或刺,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二童心领神会,循声调整战术,原本纷乱的防守渐趋有序,二人配合愈发默契,攻防之间竟渐渐稳住了阵脚,不再如先前那般被动。 李俊此刻的战力已超常人极限,手中朴刀仿佛通灵一般,每一刀挥出皆带破风锐啸,刀光所及之处,官兵便如麦秆般纷纷倒伏:横刀一斩,两名并排冲来的兵卒头颅同时滚落,腔血冲天而起,染红半空;旋身竖劈,一名举盾格挡的官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脏腑散落满地,惨不忍睹;突刺而出,钢刀精准穿透兵卒咽喉,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溅落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二童周遭的官兵已倒下数十人,尸骸层层堆叠,宛若小山,鲜血汇作细流,沿街巷低洼处缓缓流淌,浸湿了战马的蹄子,每一步都踩得血沫飞溅,空气中的血腥气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闻之欲呕。 恰在此时,燕青亦杀开一条血路奔至近前 —— 他肩头中了一箭,箭羽兀自晃动,鲜血顺着臂膀不住滴落,却丝毫不碍动作,手中长剑依旧快如闪电,刚劈开一名官兵的头颅,便高声呼道:“混江龙哥哥!敌众我寡,彼方尚有千余之众,久拖必难支撑!方才又有三名兄弟遭乱刀屠戮,再不走,我等今日恐尽数折损于此!不如我等四人先行突围,再图后计,不可恋战!” 第68章 隐形神威破敌阵 喋血陌村毁包围 喋血陌村,残阳如血,死战不休。 李俊闻听燕青之言,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心头瞬时沉若铅块,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先前冲出民舍的四十余条好汉,此刻已折损过半,仅余二十余个血污遍身的身影,在官兵重围中苦苦支撑 —— 有好汉肩头插着半截断箭,箭羽兀自颤动,血渍浸透征袍,顺着衣袂滴落尘埃,却仍咬牙挥刀,不肯后退半步;有壮士小腹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创口,肠肚险些溢出,一手死死按捺住喷涌的鲜血,一手攥紧钢刀死战不退,脸上血色尽失,唯有眼底燃着决绝之火,宁死不降。 再观官兵一方,虽已折损两百余众,尸骸叠叠如丘,堵得街巷难行,却仍有七百余兵力如黑压压的潮水,层层围拢四周,刀枪林立如林,嘶吼声震耳欲聋,一波波冲锋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凶势,源源不断压将过来,似要将这二十余条好汉碾为齑粉。 李俊心底骤然涌起锥心之痛 —— 原计划将这八十多位江湖好手尽数带回云雾岛,得此助力,云雾岛便可实力大增,足以抗衡湖州官兵的围剿,暂保一方水土安宁。 可如今,不仅这八十余精锐恐要折损大半,兄弟们抛家舍业、浴血拼杀多年积攒的四百余斤金银,亦要落入这群豺狼官军之手。这般残酷现实如重锤击心,令他周身气息瞬间冰寒刺骨,滔天杀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李俊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如燃,眸中恨意滔天,几欲噬人,死死锁定高源、薛雕所在的高台方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青筋暴起。他暗自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必加倍奉还,定要将高源、薛雕二贼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以慰阵亡兄弟在天之灵! 官兵们眼见同伴成片倒下,鲜血染红街巷,尸骸堆至半人高,先前被金银冲昏的头脑终被死亡恐惧唤醒 —— 纵有金山银山,亦需有命享用!贪念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们不敢再各自为战,纷纷收摄心神,以十人为伍结成刀盾阵,盾墙如铁壁般稳步推进,长刀自盾缝中频频突刺,寒光闪烁;弩箭则从阵后轮番射向阵前好汉,箭雨密集如织,密不透风。 刀盾相撞的 “哐当” 巨响、箭矢入肉的 “噗嗤” 闷响、兵刃断裂的 “咔嚓” 声,与好汉们强忍伤痛的闷哼声交织回荡,战场局势瞬时重回凶险之境,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死亡威压,令人窒息。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悲痛,对燕青沉声道:“小乙哥,你护着二童从左侧杀向村口,务必突围而出,不可恋战!我去取高源那贼子狗命,斩了这狗头,随后便来与你等汇合!”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沉稳,尽显领袖担当。 话音甫落,他便如离弦之箭般转身朝高源方向疾冲而去。此时的李俊已然杀红了眼,手中朴刀在掌心竟似嫌轻飘,难泄心头滔天怒火。 他索性猛地旋身,双臂运力,将朴刀奋力掷出,利刃裹挟着破风锐啸,如流星破空般径直贯穿前方一名官兵胸膛,那兵卒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刀身喷涌而出,余力未消之下,竟带得他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撞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三人一同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随即李俊赤手空拳,浑身内力暴涨,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隐隐泛起一层青色光晕,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般,朝着高源所在的高台悍然杀去。 沿途官兵见状,纷纷挥刀阻拦,却哪里是他对手?李俊所过之处,官兵触之即倒,无一合之敌,竟如入无人之境。 李俊全力催动 “一龙二虎三牛”之力,双掌每一次拍下,身前便卷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气劲呼啸而过。 旋风所过之处,官兵们如遭巨石猛撞,纷纷惨叫着倒飞而出 —— 有兵卒被气劲震得骨断筋折,口喷鲜血撞在墙垣之上,发出沉闷巨响,而后滑落在地没了声息;有悍卒自持勇武,挥刀硬挡,却被气劲震碎刀身,连带头颅竟如烂瓜般崩裂,红白之物四溅,惨不忍睹;更有甚者被旋风卷至半空,如断线风筝般飘摇,再重重摔下,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官兵们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袭来,却连敌人身影都瞧不见,一个个魂飞魄散,丢盔弃甲疯狂奔逃,惊恐尖叫此起彼伏,全然没了先前的凶悍气焰,只余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这便是 “一龙二虎三牛” 内力的真正威力!李俊所过之处,官兵死伤枕藉,惨叫连连不绝,血路蜿蜒向前,直通向高台之下。 短短三炷香功夫,他便杀至高源近前,沿途被他击死击伤的官兵竟达两百余人,硬生生在密集如蚁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路面被鲜血浸透,泥泞不堪,踏上去 “咯吱” 作响,尸骸铺了厚厚一层,宛若修罗炼狱,令人望而生畏。 这般鬼神莫测的战绩,令幸存官兵个个浑身战栗,双腿发软,望向那道诡异旋风的目光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 在他们眼中,此等威力绝非人力所能及,唯有神明或恶鬼方能为之,哪里还敢上前阻拦?纷纷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场厮杀前后不过十余刻钟,官兵伤亡已然惨不忍睹:为争抢金银自相残杀而死者六七十人,遭燕青隐身袭杀者六七十人,被众好汉拼死斩杀者百余人,殒于李俊掌下者竟达三百余人。 一千名官兵转瞬之间锐减至四百余人,再加之那些失却战力、躺倒在地哼哼唧唧的伤员,真正能战者仅余三百有余,且个个士气低迷,眼神涣散,面如死灰,全无半分战心。 高源立于高台之上,手按栏杆,眼睁睁看着那道诡异旋风不断收割官兵性命,起初尚满脸困惑,眉头紧锁,口中喃喃自语:“此乃何物?何以如此诡异霸道?竟能无形伤人?” 思索片刻后,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发凉,终是反应过来 —— 此非旋风,乃是隐身的李俊在放手屠戮! 一想到李俊、燕青皆能隐身杀人,如鬼魅般防不胜防,自己这区区高台根本无从躲避,高源便如坠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浑冰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声音带着哭腔,尖声嘶吼:“那旋风是隐形敌人所发!是李俊那厮的妖法!弓箭手!速将所有箭矢射向旋风!务必射杀这瘟神,否则我等尽死于此!” 一边呼喊,一边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攥住身旁护卫的臂膀,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全然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然他醒悟得太迟了。就在弓箭手们慌乱搭箭、尚未发射之际,李俊已然杀至高台之下,身形一晃,如狸猫般轻盈跃了上去,足尖点在台沿,借力一纵,如鬼魅般直扑高源。 “护驾!快护驾!” 高源身旁五名护卫齐声暴喝,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光闪烁间齐齐朝李俊隐身之处扑来,刀锋直取要害,招式狠辣,欲要将这隐形敌人拦在身前。 李俊眼神一寒,不退反进,双掌如闪电般齐齐拍出,只听 “嘭嘭嘭” 几声沉闷巨响,五名护卫与身后不及躲闪的高源竟同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高台之上,口鼻鲜血狂涌,眼珠翻白,瞬间昏死过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李俊本可一掌将他们毙于当场,然念及高源尚有利用价值,或可盘问出后续官兵部署,故而手下留情,收敛两成功力,仅用八成力道留了他们一口气,以备后续盘问。 不远处的薛雕正督催官兵射箭,亲眼目睹此等鬼神莫测的景象,吓得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险些瘫坐在地,亏得身旁亲兵及时扶住才勉强站稳。他瞳孔骤缩如针,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汗毛倒竖,后脊背惊出一层冷汗,瞬时察觉到死亡已近在眼前。他当即尖声惊叫:“那旋风是隐形敌人的掌力!旋风之后便是他的真身!所有人都朝旋风消散处射箭,把这隐形杂碎射成筛子!快射!射啊!” 薛雕一边嘶喊,一边死死抓住身旁亲兵的臂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躯却仍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尽显怯懦之态,哪里还有半分将军的威严?官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调转箭头,朝着旋风消失的高台方向疯狂射箭。 “咻咻咻 ——” 箭矢破空的锐啸声密集如骤雨,密密麻麻的箭雨如蝗灾过境般遮天蔽日袭来,几乎将那片区域彻底笼罩,箭簇钉在地面、墙垣、栏杆上发出 “笃笃笃” 的声响,火星四溅,威势骇人。 李俊此时赤手空拳,周身并无遮挡之物,危急关头急中生智,一把拽过身旁一具尚有余温的官兵尸身挡在身前,如持盾牌般死死护住要害。 “噗噗噗 ——”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密集的箭簇瞬间将尸身射成刺猬,鲜血顺着尸身的创口汩汩流淌,温热的血珠浸湿了李俊的衣衫,黏腻不适。他借着尸身掩护,顺势矮身,避开后续箭雨,目光死死盯着台下仍在放箭的官兵,眼中杀意更盛。 第69章 无形战神破敌胆 喋血肉搏闯生路 李俊借着尸身掩护,脚步如鬼魅般疾动,左闪右避间已绕至箭雨盲区,转瞬之间便如狸猫扑鼠般冲到薛雕面前,指尖堪堪触到对方衣襟之上,只待发力便要取其性命。 薛雕与身旁护卫见那夺命旋风骤然消失,又闻箭矢入肉的 “噗噗” 声响,皆误以为李俊已然中箭倒地、命丧当场,顿时如蒙大赦,齐声欢叫道:“射中了!射中这隐形妖孽了!” 脸上绽开狂喜之色,眉眼间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全然未察觉死亡阴影已然悄然而至,死死笼罩周身,只待致命一击。 李俊见距离已足,掌力可尽数覆盖薛雕及其身旁护卫,便猛地将手中尸身朝前掷出。那尸体带着余温与血腥,呼啸着撞向薛雕身旁两名亲兵,二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飞跌出去,重重撞在高台立柱之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原本严密的护卫阵型瞬间散乱,露出一道破绽。 李俊抓住这千钧一发之机,双掌高高扬起,周身气劲暴涨如涛,衣衫猎猎作响,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薛雕一众拍去。 李俊对薛雕方才下令乱箭射杀之举恨之入骨,此刻已然动了杀心,双掌之上灌注十成 “一龙二虎三牛” 内力,且是近距离雷霆一击,威力已臻极致,恐怖得令人发指,断无半分留手之理。 “嘭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掌力轰然落下,气浪如狂涛般朝四周席卷而去。薛雕及其身旁十余名护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半声,便被这股恐怖巨力碾为肉饼,鲜血、碎骨与衣物残片四散飞溅,溅得高台之上一片狼藉,腥风扑鼻,场面惨不忍睹。 周遭官兵见状,吓得浑身战栗,两股战战,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连呼吸都不敢稍重,生怕惊扰了这尊杀神。 高源被击昏、薛雕被拍死的景象,恰为厮杀中的童威、童猛看得一清二楚。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深知此乃瓦解敌军士气的绝佳时机,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扯着嗓子狂喊道:“高源、薛雕皆死!官兵们听着!尔等头领已亡,树倒猢狲散!再不抛械投降,今日便尽数赴阎王殿报到,尸骨无存!” 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穿透嘈杂的厮杀声传遍整个战场,直入每一名官兵耳中,搅得他们心神不宁。 经此许久搏杀,双方早已伤亡惨重,人人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眼中布满血丝,尽显疲惫与狰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生疼。 好汉们此时仅余十一人,却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百战精英,个个如战神般屹立不倒。 他们发丝凌乱如狂草,浑身血污浸染,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却丝毫不见退缩之意 —— 有好汉断了一臂,便单手持刀,劈砍愈发狠厉,刀锋起落间带起阵阵血雾;有壮士腿骨被打折,便半跪于地,借着尸身掩护挥刀捅刺,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手中兵刃早已卷刃缺口,却仍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眼神坚定如铁,战意冲天,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拼命架势。 官兵们的伤亡更为惨重,阵型早已散乱不堪,人心惶惶。 李俊悍不畏死的拼杀,如一团烈火点燃了燕青心中的血性,他亦彻底疯狂,将那身神出鬼没的隐身术发挥到极致 —— 身形如鬼魅般在官兵之中穿梭,时而隐入墙角阴影不见踪迹,时而骤然现身寒芒一闪,手中宝剑寒光闪烁如流星赶月,每一次出鞘都必带走一条性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所过之处,官兵便如麦浪般被一排排割倒,鲜血染红剑刃,顺着剑脊滴落,亦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神冷冽如冰,仿佛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田间枯草。 短短十余刻钟之内,李俊凭着一双肉掌斩杀官兵一百六七十人,燕青亦借着隐身之便斩获四五十人。 童威、童猛兄弟早已忘却突围之念,眼中只剩下嗜血杀意,二人背靠背结成防御之势,童威手中长刀横扫开路,刀风凌厉如电,所过之处官兵手臂横飞;童猛手中钢枪精准突刺,招招致命,枪尖寒光闪烁间,便有官兵咽喉洞穿,刀枪交错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官兵纷纷惨叫倒地,其联手战力堪比六七人协同。 其余幸存好汉亦将自身实力发挥到极致,或俯身滚至官兵马腹之下挥刀砍杀马蹄,或攀住敌兵肩头用短刃抹喉,个个如出闸猛虎般凶悍无畏,硬生生在重围中守住一片阵地,屹立不倒,死战不退。 喋血肉搏,生死一线,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每一招都关乎存亡。 李俊目光如电,扫过这人间炼狱般的战场,心头骤沉如铅块,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先前冲出民舍的四十余条好汉,此刻已折损过半,仅余二十余具血污遍身之躯,于官兵重围中苦苦支撑,人人带伤,征袍浸血,眉宇间却凝着不屈的决绝,未有半分退缩之意。 再观官军,虽折损两百余众,尸骸叠叠如丘,堵得街巷难行,却仍有七百余人如黑云压境般,密密围拢四周,刀枪林立如林,一波波悍然涌来,势要将这残存的好汉尽数吞噬,不留半分生机。 他心底骤起锥心之痛 —— 原计划将这八十余江湖高手尽数带回云雾岛,得此助力,岛中声威便可大壮,足以抗衡湖州官军的围剿,暂保一方水土安宁,接济周边受苦百姓。 然此刻不仅八十精锐恐要折损大半,兄弟们抛家舍业、浴血拼杀多年积攒的四百余斤金银,亦将落入这群豺狼官军之手,沦为他们中饱私囊的赃物。 残酷的现实如重锤击心,令他周身气息瞬间冰寒刺骨,滔天杀意在胸中暗涌如涛,几欲破体而出。 李俊彻底震怒,双目赤红如燃,眸中尽是滔天恨意与焚尽一切的决绝,死死锁定高源、薛雕所在的高台方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青筋暴起,周身杀意几凝实质,连周遭空气都似要冻结。 他暗自发誓:今日纵是粉身碎骨,亦要取二贼狗命!此仇此恨,他日必加倍奉还,定要将这群官贼挫骨扬灰,以慰阵亡兄弟的在天之灵!绝境之中,他非但无半分退缩之意,反倒激出了骨子里的悍勇血性,只待放手一搏,于刀山血海中杀出生路,护得剩余兄弟周全! 官兵眼见同伴成片倒下,鲜血染红街巷,尸骸堆至半人高,先前被金银冲昏的头脑终得清醒 —— 纵有金山银山,亦需有命消受。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贪婪之念,他们不敢再各自为战、争抢财物,纷纷收摄心神,以十人为伍结成刀盾阵,盾墙如铁壁般稳步推进,长刀自盾缝中频频突刺,寒光闪烁;弩箭则从阵后轮番射向阵前好汉,箭雨密集如织,密不透风,战场局势复陷凶险绝境,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死亡的威压。 李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悲痛,对燕青沉声道:“小乙哥,你护着二童从左侧杀向村口,务必突围而出,不可恋战!我去取高源那贼子狗命,斩了这狗头,随后便来与你等汇合!”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领袖的担当,令身旁众人无不凛然。 话音甫落,他便如离弦之箭般转身朝高源所在的高台猛冲而去。此时的李俊已然杀红了眼,胸中怒火与求生斗志交织翻腾,手中朴刀在掌心竟觉轻飘,难泄心中郁积的滔天恨意。 他索性旋身发力,双臂青筋暴起,将朴刀全力掷出,利刃裹挟着破风锐啸,如流星破空般径直贯穿前方一名官兵的胸膛,那兵卒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刀身喷涌而出,余力未消之下,竟带得他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撞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三人一同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随即李俊赤手空拳,周身内力骤然暴涨,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凭一双肉掌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般,朝高源所在的高台悍然杀去,脚步踏处尘土飞扬,每一步皆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震慑得周遭官兵不敢直视。 李俊牙关紧咬,将 “一龙二虎三牛” 内力催至极致,双掌每一次落下,皆带雷霆万钧之势,身前瞬时卷起一道凛冽的青色旋风。旋风所过之处,官兵们如遭巨石重击,纷纷惨叫着倒飞而出 —— 轻则骨断筋折、口吐鲜血撞在墙垣之上,重则当场气绝、头颅崩裂,红白之物四溅,惨不忍睹。 面对蜂拥而上的敌兵,他毫无惧色,脚步疾如鬼魅,掌法凌厉无匹,或拍或劈或抓,招招直取要害,绝无半分留情。 官兵们只觉一股无形巨力袭来,却连敌人的半分人影都瞧不见,一个个魂飞魄散,疯狂奔逃间惊恐尖叫此起彼伏,全然没了先前的凶悍气焰,在这尊 “无形战神” 面前,只剩下束手待毙的绝望。 此乃 “一龙二虎三牛” 内力的真正威力!绝境求生之志,更令李俊的战力较往日更胜一筹。他所过之处,官兵死伤枕藉、惨叫不绝,血路蜿蜒向前,直通向高台之下,踏上去 “咯吱” 作响,泥泞不堪。 短短三炷香的功夫,他便杀至高源近前,沿途被他击死击伤的官兵竟达两百余人,硬生生在密如蚁阵的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尸骸铺地、血流成溪,宛若修罗炼狱,令人望而生畏。 这般鬼神莫测的战绩,令幸存的官兵个个浑身战栗,双腿发软,望向那道诡异旋风的目光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 在他们眼中,此等威力绝非人力所能及,唯有神明或恶鬼方能为之,哪里还敢上前阻拦?纷纷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全然没了半分军纪可言。 这场厮杀前后不过十余刻钟,官兵伤亡已然惨不忍睹:为争抢金银自相残杀而死者六七十人,遭燕青隐身袭杀者六七十人,被众好汉拼死斩杀者百余人,殒于李俊掌下者竟达三百余人。 一千名官兵转瞬之间锐减至四百余人,再加之那些失却战力、躺倒在地哼哼唧唧的伤员,真正能战者仅余三百有余,且个个士气低迷,眼神涣散,面如死灰,全无半分战心,只盼着能侥幸脱身。 第70章 战神掌毙双贼首 残兵溃散破重围 一千官兵经连番屠戮,转瞬锐减至四百余众,再加之那些断腿折臂、躺倒在地哼哼唧唧的伤员,真正能提刀再战者,仅余三百有余。这三百余人亦是个个士气低迷、眼神涣散,面如死灰般毫无血色,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对死亡的畏惧,全然没了半分战心。 高源立于高台之上,手按栏杆兀自督战,眼睁睁看着那道诡异青色旋风在兵阵中横冲直撞,不断收割麾下官兵性命,起初尚满脸困惑,眉头紧锁着喃喃自语:“此乃何物?竟能无形伤人,诡异霸道至此?” 思索片刻,猛地想起李俊那神出鬼没的隐身术,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凉气直窜头顶,终是幡然醒悟 —— 此非什么妖风旋风,乃是隐身的李俊在放手屠戮! 一想到李俊、燕青二人皆能隐身杀人,如幽冥鬼魅般防不胜防,自己这区区数丈高台根本无从躲避,高源便如坠冰窟,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刺骨,连牙关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再也无法维持半分镇定,声音带着哭腔,尖声嘶吼:“那旋风是隐形敌人所发!是李俊那厮的妖法!弓箭手何在?速将所有箭矢尽数射向旋风!务必射杀这瘟神,否则我等今日尽死于此,无一能活!” 呼喊之间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攥住身旁护卫的臂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然他醒悟得太迟了!李俊早已算准弓箭手搭箭、拉弦、发射的间隙,借着官兵阵脚大乱的时机,脚步再提三分,如鬼魅般疾冲而至,转瞬便杀至高台之下。面对数尺高的壁垒,他毫无半分迟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跃起,径直扑向台上的高源,眼中寒光闪烁如刀,双掌掌力已然蓄满,只待近身便要取其性命。 “找死!” 高源身旁五名护卫见状,齐声大喝如雷,纷纷拔刃出鞘,五柄长刀寒光闪烁间,齐齐朝李俊隐身之处扑来,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直取周身要害,欲要将这隐形杀神拦在当场。 面对数柄呼啸而来的利刃,李俊面不改色,空中腰身猛地一拧,身形骤然偏转,险之又险避开要害,同时双掌如闪电般连环拍出,掌风呼啸如雷。 只听“嘭嘭嘭”几声沉闷巨响,五名护卫与身后不及躲闪的高源,竟同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高台之上,口鼻溢血如泉,瞬间昏死过去,再无半分声息。电光火石之间瓦解围攻,尽显其悍勇无匹的本色。 李俊本可一掌便取了高源性命,然念及此贼乃湖州官府围剿的主谋,腹中定藏有后续官兵部署的机密,遂手下留情,收敛了两成功力,仅以八成力道震昏他,留其一条性命,以备后续盘问。 不远处的薛雕正督催官兵射箭,亲眼目睹此等鬼神莫测之景,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险些瘫倒在地,亏得身旁两名亲兵及时扶住,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瞳孔骤缩如针,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后脊背惊出一层冷汗,瞬时察觉到死亡已近在眼前,当即尖声惊叫:“那旋风是隐形敌人的掌力!旋风消散之处,便是他的真身!所有人都朝旋风之后射箭,把这隐形杂碎射成筛子!快射!给我往死里射!” 薛雕嘶喊着死死抓住身旁亲兵的臂膀,身躯却仍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往日的将军威严荡然无存,只剩赤裸裸的怯懦之态。 官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调转箭头,朝着旋风消失的高台方向疯狂射箭。“咻咻咻 ——” 箭矢破空的锐啸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箭雨如蝗灾过境般遮天蔽日,将李俊周遭数丈空间尽数笼罩,密不透风,避无可避。身处这般绝境,李俊却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刀,紧盯袭来的箭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不见半分慌乱。 先前为杀敌,李俊已将朴刀掷出,此刻赤手空拳,无处格挡。危急关头,他猛地矮身,提起身旁一具尚有余温的官兵尸身,如持盾牌般挡在身前。“噗噗噗 ——”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密集的箭矢尽数射落在尸身之上,瞬间便将其射成了刺猬,鲜血顺着尸身创口汩汩流淌,温热的血珠溅湿了李俊的衣衫。 他借着尸身掩护,脚步疾如鬼魅,于箭雨间隙辗转腾挪,毫厘之间避开漏网之箭,转瞬便冲破箭雨封锁,如离弦之箭般冲到薛雕面前,眼中杀意凛然如冰,全无死里逃生后的慌乱,只剩势在必得的凶悍。 薛雕与身旁数名护卫见那夺命旋风骤然消失,又闻箭矢入肉的 “噗噗” 声响,皆误以为李俊已然中箭倒地、命丧当场,顿时如蒙大赦,齐声欢叫道:“射中了!射中这隐形妖孽了!此贼终于死了!” 薛雕脸上绽开狂喜之色,眉眼间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全然未察觉死亡阴影已悄然而至,将其周身死死笼罩,只待致命一击。 李俊见距离已足,掌力可尽数覆盖薛雕及其身旁护卫,便猛地将手中尸身朝前掷出。 那尸体带着余温与浓烈的血腥气,呼啸着撞向薛雕身旁两名亲兵,二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飞跌出去,重重撞在高台立柱之上,口喷鲜血昏死过去,原本严密的护卫阵型瞬间散乱,露出一道致命破绽。 李俊抓住这千钧一发之机,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双掌高高扬起,周身气劲暴涨如涛,衣衫猎猎作响,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薛雕一众拍去,动作行云流水、悍勇无匹,不给敌人半分反应之机。 李俊对薛雕方才下令乱箭射杀之举恨之入骨,此刻已然动了杀心,双掌之上灌注了十成 “一龙二虎三牛” 内力,加之近距离雷霆一击,威力已臻极致,恐怖得令人发指,断无半分留手之理。 “嘭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掌力轰然落下,气浪如冲击波般四下席卷而去。薛雕及其身旁十余名护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半声,便被这股恐怖巨力碾为肉饼,鲜血、碎骨与衣物残片四散飞溅,溅得高台之上一片狼藉,腥风扑鼻,场面惨不忍睹。 周遭剩余官兵见状,吓得浑身战栗,两股战战,双腿如灌铅般沉重,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连呼吸都不敢稍重,生怕惊扰了这尊杀神。 高源被击昏、薛雕当场殒命之景,恰为厮杀中的童威、童猛看得一清二楚。 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深知此乃瓦解敌军士气的绝佳时机,当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扯着嗓子狂喊道:“高源、薛雕皆死!官兵们听着!尔等头领已亡,树倒猢狲散!再不抛械投降,今日便尽数赴阎王殿报到,尸骨无存!” 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穿透嘈杂的厮杀声传遍整个战场,直入每一名官兵耳中,搅得他们心神不宁,战意愈发涣散。 经此许久搏杀,双方早已伤亡惨重。人人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凝结成一块块黑红色的污垢,眼中布满血丝,尽显疲惫与狰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生疼,却无人敢有半分停歇。 好汉们此时仅余十一人,然此十一人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百战精英,个个如战神般屹立不倒。 他们发丝凌乱如狂草,浑身血污浸染,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染红了征袍下摆,却丝毫不见退缩之意 —— 有好汉断了一臂,便单手持刀,劈砍愈发狠厉,刀锋起落间带起阵阵血雾;有壮士腿骨被打折,便半跪于地,借着尸身掩护挥刀捅刺,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手中兵刃早已卷刃缺口,却仍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眼神坚定如铁,战意冲天如燃,全然是不死不休的拼命架势。 官兵们的伤亡更为惨重,阵型早已散乱不堪,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 李俊悍不畏死的拼杀,如一团烈火点燃了燕青心中的血性,他亦彻底疯狂,将那身神出鬼没的隐身术发挥到了极致 —— 身形如鬼魅般在官兵之中穿梭,时而隐入墙角阴影不见踪迹,时而骤然现身寒芒一闪,手中宝剑寒光闪烁如流星赶月,每一次出鞘都必带走一条性命,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所过之处,官兵便如麦浪般被一排排割倒,鲜血染红剑刃,顺着剑脊滴落,亦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神冷冽如冰,仿佛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田间枯草。 短短十余刻钟之内,李俊凭着一双肉掌斩杀官兵一百六七十人,燕青亦借着隐身之便斩获四五十人。童威、童猛兄弟早已忘却突围之念,眼中只剩下嗜血杀意,二人背靠背结成防御之势,童威手中长刀横扫开路,刀风凌厉如电,所过之处官兵手臂横飞、惨叫连连;童猛手中钢枪精准突刺,招招致命,枪尖寒光闪烁间,便有官兵咽喉洞穿,鲜血喷涌而出,刀枪交错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其联手战力堪比六七人协同。 其余幸存好汉亦将自身实力发挥到极致,或俯身滚至官兵马腹之下挥刀砍杀马蹄,或攀住敌兵肩头用短刃抹喉,个个如出闸猛虎般凶悍无畏,硬生生在重围中守住一片阵地,屹立不倒,死战不退。 一边是战意炽燃、悍不畏死的梁山好汉,一边是魂飞胆裂、士气崩摧的官府兵卒,这胜负之数,早已分了泾渭。 官兵在好汉们往复冲杀之下节节败退,尸横遍野,血流成溪,待薛雕殒于李俊掌下之时,尚能勉强撑持的残兵已不足百人。 童威、童猛的高喊如惊雷裂空,彻底击碎了官兵仅存的最后一丝战意。他们本就心胆俱寒,闻听主将已死,更是如丧家之犬般抛刃弃甲,纷纷窜出战圈,疯魔般遁入旁侧密林,借着林木遮蔽仓皇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俊望着四散逃窜的残兵,挥袖沉声道:“不必追赶。穷寇莫追,免得失追之际再生折损,得不偿失。” 声音虽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岳,不容置喙。众好汉闻言,纷纷驻足收刃,拄着兵刃大口喘息,脸上终于显露劫后余生的虚脱之态,眼中却难掩幸存的庆幸。 官兵散尽,喧闹的李家庄瞬时坠入一片死寂。偌大的村落之内,唯余李俊、燕青、童威、童猛、鲁汉及另外四名幸存的好汉,共计九人。 腥风裹着硝烟弥漫四野,尸骸狼藉遍地,兵刃散落如麻,一派惨绝人寰的修罗景象,令人不忍卒睹。 那四名幸存者中,两人乃是昔日斩杀齐霄奎、吉庆的行刑好手:一名绰号 “地头蛇”的尚彪,生得满脸横肉,凶相毕露,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然浸透巾帛,眼神却依旧凶戾如狼;另一名绰号 “猫头鹰” 的魏林,身形瘦削如猴,面颊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狰狞可怖,正以布条细细擦拭手中短刀,刃上寒芒未减,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另外两人皆是鲁汉麾下的得力头领:一名唤作 “无影脚” 马天化,此刻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是力竭之态,额角汗珠滚滚滑落,砸在地上的血污中;另一名号称 “铁榔头” 的吴子豪,双手紧攥一柄沉重铁榔头,榔头之上尚沾着脑浆与血污,触目惊心,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死死盯着密林方向,以防官兵去而复返。 李俊与燕青相视一眼,缓缓散去身上的障眼隐身法,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李俊身著玄色软甲,上身虽未受重创,然大腿却中了两箭,箭头深嵌肉中,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血花。 童威见状,快步上前,蹲身蹙眉道:“哥哥忍忍,小弟这便为你拔箭疗伤。”言罢,双手稳稳攥住箭头,猛地发力一拔,“嗤”的一声,箭头带着鲜血应声而出,李俊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却未发出半声痛哼,尽显硬汉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