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 第245章 在本王地盘,动本王看上的人? “杀了他们!” 血蝠的声音阴森刺骨,话音未落,他身后几道黑影便已暴起!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一出手便是绝杀! 刺鼻的腥风扑面而来,两道鬼魅般的身影直扑林穗穗,凌厉的爪风甚至撕裂了她身前夜辰的衣袖! “找死!” 夜辰怒喝,夜昭更是战意冲天。 “锵!” 两声剑鸣几乎同时炸响,在这喧嚣的赌场一层,掀起了真正的腥风血雨。 夜辰的“星河”剑光华大放,璀璨的星光如瀑布般垂落,将他与林穗穗牢牢护在其中。 夜昭的剑法则大开大合,霸道无匹,主动迎上两名魔宗高手,剑锋所指,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一时间,黑塔一层彻底沦为战场。 赌桌被凌厉的剑气劈成碎片,木屑与银票齐飞; 地面被阴毒的魔气腐蚀,冒出滋滋作响的黑烟。 原本还在围观的赌客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门口涌去,生怕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 林穗穗被夜辰一把拉到身后,脸色无比凝重。 麻烦了! 她飞快地扫过战局,心中警铃大作。 夜辰与夜昭都有伤在身,此刻看似威猛,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夜辰每一次挥剑,剑光都会微不可查地黯淡一分。 而大哥夜昭的呼吸,也因为强行催动内力,变得有些粗重。 他们,撑不了太久! 而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宗师级杀手!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血蝠,气息阴冷诡谲,实力恐怕不在当初的鬼王之下! 更要命的是,这里是黑塔,是别人的地盘! 林穗穗的指尖,已经扣住了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袖中的痒痒粉也已蓄势待发。 一旦夜辰他们露出败象,她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大哥!速战速决,冲出去!”夜辰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 夜昭一剑震开对手,身形一转,与夜辰背靠背而立。 “两仪微尘,开!” 黑白两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太极图,剑网恢恢,瞬间将围攻的几名魔宗弟子逼退数步。 “哼,强弩之末!” 血蝠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早已看穿两人内力不济的窘境。 他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如鬼魅般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剑网。 “你的对手是我!”夜辰脸色骤变,回身一剑便斩向血蝠! 可血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只见血蝠身形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夜辰的剑锋。 那只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的鬼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直直抓向被护在最后的林穗穗! 太快了! 林穗穗的瞳孔剧烈收缩,藏在袖中的毒粉已然扬起。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一个慵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二楼传来。 “在本王的地盘上,动本王看上的人,血蝠,谁给你的胆子?” 这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整个嘈杂、混乱、剑气纵横的黑塔一层,瞬间静止了。 血蝠那只离林穗穗面门不足三寸的鬼手,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半空,上面的魔气剧烈翻涌,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血蝠的身体僵住了。 他骇然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二楼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描金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面具。 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手里还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轻轻摇晃。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这片空间完全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黑……黑阎王!” 血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鬼市之主,黑阎王! 林穗穗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栏杆上的黑阎王似乎没看到血蝠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他举起酒杯,隔空对着林穗穗的方向晃了晃,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位小姐,刚刚赢了本王一张地图,还赢了本王不少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按照我们黑塔的规矩,她现在,就是本王最尊贵的客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现在,你可以滚了。” 血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身为魔宗护法,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黑阎王!”他咬牙切齿,“这三人,是我魔宗死敌!你确定,要为了他们,与我魔宗为敌?!” “魔宗?” 黑阎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啪!” 他随手捏碎了手中的琉璃酒杯,碎片从他指间滑落。 他缓缓地,从栏杆上站起身。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整个黑塔的梁柱,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本王再说一遍。” 黑阎王的声音冰冷如刀,霸道得不容置喙。 “滚,或者,死。” 血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黑阎王的实力,比传闻中还要恐怖百倍! 如果真的动手,他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好!黑阎王,你很好!” 他怨毒地剜了林穗穗三人一眼,又死死地盯了栏杆上的黑阎王一眼,留下一句场面话。 “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一众手下,如潮水般退出了黑塔,转眼消失在鬼市的人流中。 一场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林穗穗看着那个男人,心中的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黑阎王救了他们,绝不可能是因为什么狗屁的“规矩”。 他一定,另有所图。 果然,血蝠等人刚一离开,黑阎王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穗穗的面前。 夜辰和夜昭立刻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嗡鸣,如临大敌。 黑阎王却完全无视了他们,他隔着面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穗穗。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将她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家伙,胆子不小,赌术也不错。”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暧昧。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尼玛哪来这么多救命恩情!? 黑塔一层,血腥味与尘埃尚未散尽,却已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交易?” 林穗穗从夜辰身后探出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刚才显露的那一手,实力绝对远超宗师巅峰。 可越是危险,往往也伴随着越大的机遇。 “不错,交易。”黑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似乎很满意林穗穗的镇定。 “本王救了你们三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次,在本王的赌桌上,你赌命,本王没有当场掀桌子杀了你,算是救了你一次。”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血蝠那废物要杀你,本王出言喝止,又救了你一次。” 最后,是第三根手指。 “第三次,本王让他滚,他便滚了,替你们免去了一场死战,这,是第三次。” 他收回手,摊了摊,“所以,你欠本王三条命。本王现在,只要你用一次出手的机会来还,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夜辰脸色铁青,冷冷开口:“我们的命,不需要你来救。” 若不是他和大哥有伤在身,区区一个血蝠,何至于此! 黑阎王终于将注意力分了一丝给夜辰,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天玄宗的《太上忘情诀》?练得不错,可惜,内力不济且重伤在身。” 夜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穗穗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她知道,跟这种人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很简单。”黑阎王重新看向林穗穗,“鬼市之下,有一处禁地,名为‘万蛊窟’。那里,有本王想要的一样东西。” 万蛊窟! 林穗穗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在鬼市搜集的一些杂谈异闻中,曾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据传,那是西域最恶毒、最凶险的绝地之一。 里面毒虫遍地,瘴气横行,就算是宗师强者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去取便是,为何要找我?”林穗穗不动声色地问。 “因为,那地方,本王进不去。”黑阎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万蛊窟的入口,被上古大能设下了奇特的禁制,只有身兼‘至纯道法’与‘至毒之术’,且二者能在体内完美共存的人,才能安然进入。” 他顿了顿,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在林穗穗身上扫了一圈。 “而你,小家伙,就是本王找了许多年,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 林穗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道心种魔诀》,融合了《太虚清玄经》的包容和《北冥神功》的吞噬,修炼出的鸿蒙真气,可模拟万法。 既可至纯至圣,也可至阴至邪。 这个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 这个黑阎王,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穗穗强压下心中的震惊。 “你可以不信。”黑阎王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也可以赌一把。作为定金,本王可以先给你一样东西。” 他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的黑蛇管事,立刻捧着一个黑色的玉盒,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玉盒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扑面而来。 只见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仿佛有流光转动的小草。 “碧血龙涎草!” 林穗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正是她之前在鬼市药摊上,耗费心力炼制“鬼市简易疗伤药浴”时,始终缺少的一味主药! 有了这株灵药,她就能配制出真正的“龙筋虎骨汤”,让夜辰和夜昭的伤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恢复! “怎么样?这第一份诚意,还满意吗?”黑阎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林穗穗的脑子飞速运转。 去,还是不去? 去,万蛊窟凶险未知,这个黑阎王更是城府深沉,此行必然是九死一生。 不去,他们现在就是离了水的鱼,在这鬼市之中,魔宗的追杀随时会至,黑塔的态度也暧昧不明,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还要万蛊窟的详细地图,以及,里面所有已知危险的资料。”林穗穗抬起头,开始讨价还价。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把利益最大化。 “可以。”黑阎王答应得异常爽快,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成交。”林穗穗吐出两个字。 “穗穗!”夜辰急了,他一把拉住她,“不能答应他!此人来历不明,居心叵测!” “夫君,”林穗穗回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我们现在,有得选吗?” 夜辰语塞。 “好,爽快!”黑阎王抚掌而笑,“本王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他转身,慵懒地摆了摆手,“今夜子时,本王的人,会带着你需要的东西,去客栈找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了二楼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穗穗三人,和那个盛着“碧血龙涎草”的玉盒,在空旷的大厅里,气氛凝重。 林穗穗拿起玉盒,看也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她转头,看着依旧黑着脸的夜辰,和眉头紧锁的夜昭,忽然咧嘴一笑。 “走吧,我的两位护卫,我们回家,熬汤去!” 她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黑塔的大门,仿佛刚才那场决定生死的谈判,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夜辰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跟了上去,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穗穗,你最好别死在里面。” “放心,”林穗穗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死了,谁给你生儿子?” 夜辰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吐槽夫君太爱装,反手再去敲黑阎王一笔! “有客来”客栈,上房。 夜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时不时看一眼那个坐在桌边,把玩着茶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弟弟。 又瞥向另一边正低头专心研究兽皮地图的林穗穗,终于还是没忍住。 “弟媳,此事……是不是太冒险了?”夜昭停下脚步。 “那黑阎王喜怒无常,实力深不可测,万蛊窟更是西域传说中的九死一生之地……” “大哥。” 林穗穗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在地图上一个血红色的标记上轻轻点了点。 “你觉得我们现在很安全吗?” 她将地图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魔宗的人已经找上门,今天在黑塔,若不是黑阎王出手,我们三个的下场,你我都清楚。” “血蝠只是个开始。幽冥鬼府被毁,老魔头被杀,这笔账,魔宗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强的高手过来,到时候天罗地网,我们插翅难飞。” “至于黑塔,”林穗穗靠回椅背,“黑阎王那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们对他而言,就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她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夜昭和夜辰的心上。 “所以,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 林穗穗收回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跟黑阎王合作,进万蛊窟,虽然凶险,但至少,还有那一线生机。” 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夜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更何况,你不觉得,那个黑阎王,跟你挺像的吗?” 夜辰猛地转头,茶杯被他“啪”地一声顿在桌上:“你说什么?” “装啊。” 林穗穗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 “你看他,出场要凹造型,说话要带三分笑,明明心里算计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好像天下事没一件能入他眼。” “还有那张破面具,搞得神神秘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厉害似的。” 她托着下巴,下了一个结论。 “这不就跟你一样?天天摆着一张冰块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八百万两银子。其实啊,心里比谁都热乎,就是嘴硬。你们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他比你更会装而已。” “你!” 一层薄红,控制不住地从夜辰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被人如此剖析,偏偏还无法反驳。 “噗嗤——” 旁边的夜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发现,能治得了自家这个高冷弟弟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眼前这位弟媳了。 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压抑,被林穗穗这么一搅和,顿时烟消云散。 “好了,不逗你了。”林穗穗见好就收,神色一正。 她在心里对系统下令:“深度解析‘万蛊窟’,需要多少积分?” 【滴!“万蛊窟”为上古遗迹,信息残缺,深度解析需要8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积分扣除成功,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穗穗的脑海。 万蛊窟,并非天然形成! 它的前身,竟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名为“万毒门”的西域邪派的山门! 此派擅长炼蛊制毒,手段狠辣。 后因行事太过猖狂,触了众怒,被中原各大门派联合围剿。 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整个山门也沉入地底,在千年的时光中,演变成了如今的万蛊窟。 窟内,不仅有当年万毒门豢养的无数奇毒蛊虫,经过千年的繁衍变异,变得更加凶残诡异。 更重要的是……万毒门的传承和宝藏,极有可能,还完好地埋藏在其中! 危险与机遇并存! 林穗穗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龙潭虎穴? 这分明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藏宝库! 她修炼的《道心种魔诀》,吞噬净化万物,百毒不侵! 她脑子里记着的《万毒归宗》、《神农百草经·毒经篇》,更是天下毒物的克星! 这个万蛊窟,对别人来说是修罗地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后花园! 夜辰看着林穗穗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饿狼看到肥肉般的兴奋,甚至还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这个女人,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吗? 林穗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回头对屋里两个男人说道:“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夜辰下意识地问。 “当然是去见黑阎王的人,拿剩下的报酬。”林穗穗的语气理直气壮。 “顺便,再敲他一笔。进这么危险的地方,不多要点保命的东西怎么行?” 她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便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夜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在原地站了许久。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从枕下,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白色玉佩。 玉佩上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静心玉”,有凝神静气,抵御心魔入侵的奇效。 他从小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他摩挲着那块玉佩,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林穗穗刚走到楼梯口,手腕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她回头,便对上了夜辰那双带着几分恼怒的眼睛。 “你……” 她刚想问他发什么疯,夜辰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手心。 “戴上它!”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万蛊窟内瘴气能侵蚀神魂,此物可护你心神不失。不准摘下来,听到没有!”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趁热喝啊! 夜色如墨,鬼市的喧嚣却丝毫未减。 林穗穗从黑蛇管事那里,不仅拿到了万蛊窟内部的详细地图,以及一份记录着各种已知蛊虫和毒瘴的资料。 更是狮子大开口,又额外“敲”来了一大批珍稀的药材和炼器材料。 用她的话说,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们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去给你们卖命吧?” 黑蛇管事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有黑阎王的命令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药材和材料琳琅满目,几乎闪花了夜昭的眼。 “弟媳,你这是……把黑塔的库房给搬空了?” 林穗穗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将两人关在了门外。 夜昭碰了一鼻子灰,看向自家弟弟。 夜辰一言不发,走到门口,像一尊石雕,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视线。 房间内,林穗穗眼中放光,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 她将那株“碧血龙涎草”小心翼翼地投入丹炉,再配上几十种珍稀辅药,升起一炉丹火,开始熬制真正的“龙筋虎骨汤”。 药香逐渐弥漫。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另一边,她将从黑塔敲诈来的各种毒草、矿石分门别类。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只色彩斑斓的鬼面蛛,毫不犹豫地碾碎,墨绿色的毒液滴入碗中。 接着,又取来一颗仍在跳动的蛇胆,混入其中。 “鬼面蛛的迷魂,加上三步倒的穿肠,再用‘化尸粉’做引子……”她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竟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个万蛊窟,对别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对林穗穗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藏宝库! 短短两个时辰,在系统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辅助分析下,十几种闻所未闻的烈性毒药和效果各异的解毒丹,便新鲜出炉。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将那锅早已熬制好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龙筋虎骨汤”,分成了两份。 “吱呀——” 房门推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喏,趁热喝了。”她将其中一碗递给守在门口的夜辰。 夜辰看着碗里那粘稠翻滚,还散发着一股“不详”气息的汤药,洁癖发作,那张俊脸瞬间就绷紧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给人喝的?” 林穗穗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直接端着另一碗走向夜昭的房间。 “怎么,堂堂天玄宗宗主,还怕喝药?那你还是留着这身伤,进去给万蛊窟的毒虫当点心吧,兴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夜昭倒是干脆,接过药汤,看也不看便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在他四肢百骸炸开! 仿佛有无数条火龙,在他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唔!”夜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浑身青筋暴起,连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内力。 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皮肤下透出骇人的红光。 夜辰看着兄长痛苦的模样,再看看林穗穗那副“你爱喝不喝”的表情,终于不再犹豫,将碗里的汤药一口饮尽。 那股霸道绝伦的热力冲入喉咙,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也控制不住地扭曲了。 林穗穗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如同被煮熟的大虾般盘在地上,浑身冒着白气的男人,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龙筋虎骨汤”的药力虽然霸道了点,但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等他们吸收完药力,伤势至少能恢复八成,在万蛊窟里,也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一夜无话。 次日,子时。 鬼市边缘,乱葬岗。 惨白的月光照着一座座孤坟,鬼气森森。 黑阎王并未出现,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辨不出男女的人,安静地等在约定的墓碑前。 “老板让我带三位进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家老板呢?”林穗穗问。 “老板有更重要的事。”那人言简意赅。 林穗穗心中了然,看来,这黑阎王,也是个惜命的主。 “走吧。” 引路人没接话,只是转身,在那座最大的坟包前的墓碑上,用一种奇特的韵律敲了九下。 “轰隆隆……” 地面剧烈颤动,巨大的坟包竟从中间缓缓裂开! 一股混杂着腐烂与剧毒的黑色瘴气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裂缝的深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边缘,长满了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藤蔓。 洞口本身,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里,就是万蛊窟的入口。 就在林穗穗准备踏入的瞬间,那引路人忽然动了! 他闪电般从怀里摸出一只活生生的公鸡,猛地丢进洞口! 公鸡刚一入洞,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无数从黑暗中涌出的细小黑影瞬间淹没。 不到一息,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夜辰和夜昭的脸色都变了。 引路人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头,斗篷下的阴影里,传出那嘶哑的声音。 “开胃菜吃完了。” “该我们这些‘主菜’,进去了。”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好消息有神药,坏消息有九个头 引路人嘶哑的声音,像墓碑上的苔藓,阴冷而黏腻。 夜辰与夜昭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刚才若非那只公鸡探路,他们三人此刻的下场,不敢想象。 这个黑阎王派来的,究竟是帮手,还是催命符? 林穗穗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谢。” 引路人斗篷下的头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算是回应,随即转身,第一个纵身跃入那黑不见底的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走。”林穗穗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夜辰拉了她一下,却只触到一片衣角。 他眉头微蹙,最终还是松开,与夜昭一同跃下。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三人! 不同于寻常跳崖,这洞中仿佛有一股诡异的吸力,拉扯着他们的身体不断盘旋、下坠。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仿佛无数怨魂在尖啸。 时间与空间感在此刻变得模糊,不知是过了一瞬,还是一世。 “砰!” 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但那地面却异常湿滑,带着一股烂泥般的黏腻。 林穗穗第一时间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他们跳下的洞口,正在头顶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合拢! 那洞口边缘暗红色的藤蔓如同活物的血管,一圈圈绞紧,最终彻底封死,只留下一片冰冷潮湿、滴着水的石壁。 唯一的退路,断了。 一种被活埋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下来。 “啧,这是把咱们当成瓮中之鳖了。”林穗穗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开始飞快打量四周。 他们正处在一条狭长的地下甬道。 墙壁上附着着大片发出幽幽绿光的菌类,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一片惨绿,鬼气森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还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甜到发腻的腐肉味。 “跟紧我,管好你们的手脚和眼睛。” 引路人嘶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林穗穗三人立刻跟上,呈品字形将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警惕到了极点。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墙壁上除了发光的菌类,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大兽骨,甚至还有几具早已风干的人类骸骨,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嵌在石缝里,仿佛临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系统,扫描分析这里的空气成分和能量残留。”林穗穗在心中默念。 【滴!空气中蕴含高浓度混合型毒瘴,并检测到大量微弱的‘蛊’能量波动。宿主,这里曾是无数蛊虫的巢穴,或者说……是它们的餐桌。】 餐桌?林穗穗眼皮一跳。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到极致,却又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把小刷子在刮擦着你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林穗穗脚步一顿。 只见前方甬道的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穹顶上,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 那是由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汇聚而成的虫潮! 它们长着一对血红色的复眼,在绿光下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锋利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它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水,朝着四人席卷而来! “是‘噬尸蟞’!”林穗穗低喝出声。 她在黑塔给的资料上见过,这种蛊虫性情凶残,喜食血肉,能在短短数息之内,将一头成年的蛮牛啃噬得只剩白骨! “找死!” 夜辰剑眉一凛,“星河”已然在手! 璀璨的星光在昏暗的甬道中骤然炸开,一道凌厉无匹的半月形剑气,裹挟着森然杀意横扫而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噬尸蟞,瞬间被绞成了肉糜! 黑绿色的汁液爆开,那股甜腻的腥臭味顿时浓烈了十倍! 然而,后面的虫潮却仿佛没有看到同伴的惨死,悍不畏死地踩着它们的尸骸,继续疯狂涌来,速度甚至更快了! 夜昭也已拔剑,剑势大开大合,霸道绝伦。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林穗穗和引路人牢牢护在中央。 剑气每一次挥出,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刚被清空的地面,下一秒又被重新填满。 夜辰和夜昭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的伤势并未痊愈,每一次催动内力,都像是在撕扯尚未愈合的经脉,此刻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穗穗没有看他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引路人身上。 从虫潮出现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他终于有了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完全不像人的手,干枯瘦长,皮肤是诡异的青黑色,上面纹着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诡异符文。 他从宽大的斗篷下,摸出一支寸许长的惨白色骨笛,放在嘴边。 没有声音。 至少,在林穗穗三人的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而,那些原本状若疯狂的噬尸蟞,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全部僵在原地! 下一刻,更加诡异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噬尸蟞,像是突然疯了一样,猛地调转方向,开始疯狂攻击、啃噬起身边的同伴! “咔嚓!咔嚓!” 锋利的口器撕裂甲壳的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甬道,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短短片刻,地上便铺了厚厚一层甲虫的残骸和碎肢。 而幸存下来的噬尸蟞,则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如潮水般退回了墙壁的缝隙之中,再也不敢露头。 引路人收起骨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夜辰和夜昭看着他那神秘的背影,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此人,绝对是一个顶尖的蛊师! “扫描他。”林穗穗心中再次下令。 【滴!目标身上存在强大能量屏蔽,无法扫描。初步判断,其精神力极为强大,且体内,寄宿着一种等级极高的‘本命蛊’。】 本命蛊! 林穗穗心中一凛。 所谓本命蛊,是以蛊师自身精血神魂喂养,生死与共的蛊虫。 能让系统都判断为“等级极高”,这个引路人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们想象之上。 黑阎王派这么一个高手跟着,究竟是监视,还是……为了在最后关头,杀人夺宝? 她不动声色地将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扣入指间。 穿过这条满是虫尸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的穹顶上,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上面附着的发光菌类,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梦似幻。 溶洞中心,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墨汁般的粘稠漆黑,没有丝毫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湖泊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孤岛。 岛上寸草不生。 唯有一朵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七彩水晶雕琢而成的莲花,在静静绽放。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股奇异的清香穿过数十丈的距离,钻入鼻息,让三人消耗的精神力,都为之一振。 “九转魂莲!” 林穗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正是传说中,可以修补神魂创伤,增长精神力的无上灵药! 对她这种精神力消耗巨大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至宝!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 “哗啦——” 死寂的黑色湖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硕大头颅,从湖中缓缓升起。 那头颅足有水缸大小,头上,竟还长着另外八颗大小不一、狰狞可怖的蛇头! 九颗头颅,十八只惨绿色的冰冷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岸边的四人,其中充满了饥饿、暴虐与残忍的杀意。 “守护兽,‘九头孽蛟’。” 引路人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系统识破阴谋,反杀宗师级妖兽 九头孽蛟,上古异种,以秘法炼制的强大蛊兽。 眼前这头盘踞千年,吞噬了无数毒物,实力早已是宗师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天人”门槛。 “嘶——” 九颗蛇头齐齐张开血盆大口,嘶鸣声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 腥臭的毒风扑面而来,岸边的岩石被腐蚀得冒起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来主攻,你们策应!” 夜昭暴喝一声,战意冲天。 他伤势恢复了七八成,正需要一场大战宣泄气血。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悍然跃过数十丈的湖面。 手中长剑燃起煌煌剑气,如烈日悬空,直劈孽蛟正中央那颗最大的头颅! “吼!” 孽蛟被这一剑劈得头颅一歪,坚硬的鳞片上迸溅出大片火星,留下一道惨白的划痕。它彻底暴怒了! 另外八颗蛇头化作八条钢鞭,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半空的夜昭狂抽而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大哥!” 夜辰脸色微变,手中“星河”剑光华暴涨。 一道道星辰剑气破空,如同织女的梭子,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八条袭来的蛇头,为夜昭争取到了落地的喘息之机。 “两仪微尘,开!” 兄弟二人瞬间布下剑阵。 夜昭剑势霸道,一往无前,正面硬撼孽蛟的冲撞,剑锋与鳞甲的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夜辰的身法飘忽不定,剑招刁钻狠辣,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专攻孽蛟的眼、口、关节等薄弱之处。 一时间,黑白两道剑气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那庞然大物死死困住。 腥臭的毒液四处飞溅,整个地下溶洞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林穗穗站在岸边,神色紧绷。 她没有动。 她的注意力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锁定着战局,分析着孽蛟的每一个动作; 一份紧盯着那个神秘的引路人; 还有一份,则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那引路人又拿出了那支惨白的骨笛,放在嘴边,无声地吹奏着。 随着他的动作,湖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无数毒虫。 通体血红的蝎子,人头大小的蜘蛛,长着翅膀的斑斓蜈蚣…… 这些毒虫悍不畏死地冲向九头孽蛟,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 它们无法破开孽蛟的防御,却用自己的身体和毒液,极大地干扰了孽蛟的行动,为夜辰兄弟创造着机会。 林穗穗的鼻尖动了动,她闻到了空气中毒虫爆裂后散发出的、一丝丝甜腥的气味。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引路人,不是在帮忙。 他是在用这些低级蛊虫的命,消耗孽蛟的体力,同时,也在消耗夜辰和夜昭的内力! 他在等,等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系统,分析他的行为模式。” 【滴!分析中……目标行为模式与“驱虎吞狼”策略,相似度92.7%。其目的,极有可能是想借助宿主同伴的力量,消耗守护兽的实力,以便在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一串冰冷的数据,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 一个冷冽的念头在她心中划过。 她藏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瓶子里,是她最新研制,加强版的“生不如死粉”。 她一边紧盯着战局,一边用指甲,极其缓慢地,将瓶口的塞子,顶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战局,愈发惨烈。 夜辰和夜昭的联手虽然威力惊人,但九头孽蛟的生命力实在太过顽强。 好几次,夜昭的重剑都在孽蛟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剑痕,可转眼间,伤口就在缭绕的黑气中迅速愈合。 反观夜辰和夜昭,他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渐渐粗重。 尚未痊愈的伤势,在如此高强度的内力催动下,已经开始反噬。 “穗穗!”夜辰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这样下去不行!它的恢复力太强,我们的内力快耗尽了!” “第七颗蛇头,下颚三寸!”林穗穗立刻回应,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是它的逆鳞,是命门所在!” 这是她刚才通过系统分析,结合自己对毒物的了解,判断出的唯一生机! “收到!” 夜辰和夜昭精神一振。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瞬间改变了战术。 夜昭虚晃一剑,故意卖出一个巨大的破绽,被一颗蛇头狠狠抽中胸口!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大哥!”夜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竟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内力灌注于“星河”剑中,朝着孽蛟发动了自杀般的猛攻。 孽蛟以为得手,防备之心大减。 就在它张开九张血盆大口,准备将眼前这个疯狂的人类彻底撕碎的瞬间—— 原本“重伤”倒地的夜昭,如同炮弹般从地上暴起! 他将全身残余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剑尖之上。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孽蛟左边第三颗蛇头。 也就是林穗穗所说的,第七颗蛇头的下颚三寸之处!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坚不可摧的鳞片,在那凝聚了宗师强者毕生功力的一剑下,应声而碎! 整把长剑,没柄而入! “吼——!!!” 九头孽蛟,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咆哮! 它的九颗头颅疯狂甩动,庞大的身躯在湖中剧烈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股墨绿色的毒血,如同喷泉,从它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成了! 林穗穗的眼睛一亮。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站在她身旁,作壁上观的那个引路人,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重伤垂死的九头孽蛟,也不是那朵近在咫尺的“九转魂莲”。 而是正在全力抵挡孽蛟临死反扑的,夜辰!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辰的身后! 一只干枯,布满诡异符文的鬼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直地,抓向夜辰的后心!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敢动我男人,姑奶奶让你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偷袭,来得比想象中更阴毒,更猝不及防! 夜辰正全力应对九头孽蛟濒死前的疯狂反扑,剑气如星河倾泻,将前方化作一片死亡禁区,后心却因此空门大开! 那引路人显然等待这个时机已久!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辰背后。 那只布满诡异符文的鬼手,并非直取心脏,而是在探出的瞬间,五指猛然张开! 一捧漆黑如墨的粉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朝着夜辰的后颈,闪电般洒去!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蚀心腐骨散”! 一种以本命蛊虫的唾液混合了上百种毒草炼制而成的霸道蛊毒! “小心!” 林穗穗的厉喝,几乎与那漫天毒粉同时炸响! 夜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回头,护体的剑罡已然察觉到致命威胁,猛地向后暴涨!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大部分毒粉被剑罡绞碎,但仍有那么一缕,穿透了防御的间隙,沾染在了他的脖颈上! “滋——”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夜辰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钻心刺骨的麻痹感,瞬间从脖颈处传遍全身! 他只觉得经脉中的内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运转瞬间滞涩! “你找死!” 夜辰暴怒,眼中杀意沸腾! 他强忍着体内那股诡异的麻痹感,反手一剑,裹挟着滔天怒火,朝着引路人当头斩落! 星河倒转,剑气如霜! “桀桀……”引路人发出一阵难听的怪笑,他根本不与夜辰硬拼,身形一晃,便如滑不留手的泥鳅般退开数丈。 他很清楚,中了“蚀心腐骨散”,不出十个呼吸,眼前这个天玄宗宗主就会内力散尽,沦为待宰的羔羊! 而另一边,失去了夜辰的全力压制,那头本已奄奄一息的九头孽蛟,竟回光返照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在湖中掀起百丈高的黑色巨浪。 夜昭一剑功成,带出一蓬滚烫的毒血,落在孤岛之上,立刻察觉到夜辰的异状,神情剧变。 战局瞬息万变,凶险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瞬间,林穗穗,动了! 她脚尖在岸边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施展着《凌波踏虚步》,竟直接踏着那翻涌不休的黑色湖面,如履平地般朝着湖中心的孤岛疾掠而去! 水面在她脚下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人却早已在数丈之外。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九转魂莲! “休想!” 引路人见林穗穗要去摘取他谋划已久的灵药,顿时急了! 他舍了已经中毒的夜辰,嘶吼一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同样朝着湖中心的孤岛狂追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后发先至,抢在林穗穗之前,落在了孤岛之上! “小姑娘,这东西,可不是你该拿的。”他挡在九转魂莲之前,嘶哑地开口,斗篷下的双眼,迸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他已经胜券在握。 一个中了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待他取了灵药,再将这三人一一解决,吸干他们的精血,自己的魔功必能再进一层! “是吗?” 林穗穗的身影,在他身后两丈处,悄然站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挂着一丝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笑容。 “那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引路人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回头! 只见林穗穗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 她慢条斯理地,拔开了瓶口的木塞。 一股无色无味,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芬芳的香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弥漫了整个孤岛。 引路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为时已晚。 这香气,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只与他心神相连、温养了数十年的本命金蚕蛊,忽然像是闻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它不再听从他的指令,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张开锋利的口器,狠狠地,咬在了他的经脉之上! 一股钻心噬骨的剧痛,猛地从他五脏六腑深处爆发! “噗——” 引路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整个人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指着林穗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林穗穗笑眯眯地将瓷瓶收好,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不过是,在你刚才费尽心神,又是吹笛子又是洒毒粉的时候,顺便,给你加了点小料而已。” 她晃了晃手指,“此物,名为‘引蛊香’,乃是我用上百种灵草的汁液,独家秘制而成。对人无用,但对蛊虫而言,却是无法抗拒的无上美味。它能瞬间切断你和本命蛊之间的精神联系,并引诱它,疯狂吞噬宿主的精血,直到……将你吸干为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引路人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算计之中! 她根本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富家小姐! 她,是一个比自己,比鬼市里任何一个老鬼,都要可怕百倍的,用毒宗师! “你……” 他指着林穗穗,还想说些什么,但更多的黑血,却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体内的本命蛊,疯狂地吞噬、抽干! 就在这时,那头原本已经沉入湖底的九头孽蛟,竟是凭着最后的本能,猛地从水中扬起了最后一颗尚算完好的头颅。 张开那深渊般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心神失守、重伤垂危的引路人,死死咬住,拖入了漆黑的湖水深处! 湖面上翻滚起一串巨大的血泡,很快,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场惊心动魄的黄雀在后,最终,竟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穗穗看着那片重新恢复死寂的黑色湖面,这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那株“九转魂莲”前,正准备将其小心翼翼地摘下。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那株流光溢彩的九转魂莲,落在了它身后,那片被孽蛟毒血染得漆黑的石壁上。 石壁之上,因为被毒血的强酸腐蚀,竟显露出了一些模糊的,明显是人工雕琢的痕迹。 那似乎是……一些文字和图案? 林穗穗心中一动,她伸出手,用袖子,小心地擦去石壁上的血污。 随着血污被擦去,一排排蝇头小字,和一幅幅玄奥诡异的经脉运行图,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在那些文字的最顶端,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透着无尽血腥与邪气的大字—— 《化血魔功》。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图穷匕见!引蛇出洞,就等你这条大鱼! 《化血魔功》! 石壁上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活物般的邪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透着无尽的血腥。 这竟是魔道中传名已久的歹毒绝学,专以吸食他人精血来增长功力,阴损至极。 林穗穗心头一跳,没想到这万蛊窟的孤岛之下,还藏着这等秘密。 看石壁上的刻痕,恐怕是当年万毒门的高手无意间得到,便刻在此处日夜参详。 “系统,扫描,录入!” 【滴!检测到绝学功法《化血魔功》,录入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积分1000点!】 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这门功法,给了林穗穗一个全新的思路。 这时,夜辰和夜昭也落在了孤岛上。 “穗穗,你没事吧?”夜辰快步走来,他刚才中了引路人的蛊毒,好在林穗穗提前给的解蛊丹效果极强,此刻已无大碍。 “没事。”林穗穗摇摇头,指了指石壁。 夜辰与夜昭顺势看去,当看清“化血魔功”四字时,两人气息皆是一沉。 “魔门邪术。”夜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反手便要去拔剑,“留之无用,毁了便是。” “等等!”林穗穗抬手拦住他。 “夫君,你觉得那个黑阎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露面?” 夜辰一怔。 “他费尽心机,又是送灵药又是给地图,图的是什么?自然是这‘九转魂莲’。”林穗穗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敲在关键处。 “他派个引路人来,名为引路,实为试探。一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实力,二是为了消耗守护兽的战力,他好坐收渔利。” “如今引路人死了,孽蛟也死了。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夜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下棋人,该坐不住了。 “你想引他出来?”夜昭也反应过来。 “不。”林穗穗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是引,是钓。” 她没有再多说,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九转魂莲”连根拔起,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妥善保存。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那头已经死透的九头孽蛟尸体旁,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划开它下颚的逆鳞伤口,一股股腥臭滚烫的墨绿色毒血顿时喷涌而出。 林穗穗取出一个大号的瓷碗,面不改色地接了满满一碗。 随后,她又走到那被孽蛟吞入腹中、已经不成形的引路人尸骸边,从其破碎的衣物中,捻起一些黑色的粉末。 那是“蚀心腐骨散”的残渣。 她将这些东西,连同地上几株被毒血浸染的菌类,一股脑地丢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小丹炉里,升起一簇幽蓝的丹火。 “咕嘟…咕嘟…” 丹炉内,各种至毒之物在鸿蒙真气的催化下,迅速融合成一种粘稠腥臭、还在不停冒着泡的暗红色液体。 那气味,简直像是把百年没洗的茅厕和腐烂的尸坑搅和在了一起,闻一下都让人头晕眼花。 “这是…?”夜昭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 “‘假死血浆’。”林穗穗将炼好的血浆分成三份,将其中一份递到夜辰面前。 “涂在身上,收敛全部气息,装死。” 夜辰看着碗里那堪比泔水的玩意儿,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就绷紧了。 让他把这种东西涂在身上? 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穗穗没理他,端着另外两份走向夜昭:“大哥,委屈你了。” 夜昭看着夜辰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再看看林穗穗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咬牙,接过瓷碗,屏住呼吸就往自己身上抹。 林穗穗自己更是干脆,不仅涂满了血浆,还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任由鲜血汩汩流出,营造出失血过多的惨状。 最后,她将那株装着“九转魂莲”的玉盒紧紧抱在怀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昏死”过去。 现在,只剩下夜辰一个人还站着。 他看着已经“死”得透透的两人,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挑战生理极限的液体,紧紧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端起碗,以一种奔赴刑场的决绝,将那腥臭的液体抹遍全身。 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整个溶洞,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穗穗躺在冰冷的孤岛岩石上,听着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感受着自己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她在赌。 赌那个黑阎王生性多疑,也足够自负,在确认他们“死透”后,会亲自前来取走胜利的果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黑暗与寂静,仿佛要将人的神智吞噬。 就在林穗穗都快以为计划失败了的时候。 “哗啦——” 溶洞入口的方向,那片死寂的黑色湖面,忽然,泛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一个穿着黑色描金长袍,脸上戴着纯黑色面具的身影,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踏着水面,一步一步地,朝着孤岛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湖水都会自动向两旁分开,仿佛是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正是鬼市之主,黑阎王! 他走上孤岛,目光在地上三具“尸体”上扫过。 最后落在孽蛟那巨大的尸骸和那片刻着《化血魔功》的石壁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三个废物,连一头畜生都打不过。还有那个蠢货,居然被反杀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走到林穗穗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林穗穗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掩盖不住清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才移向她怀中,那个完好无损的玉盒。 “不过,东西到手了,也算你们,死得其所。” 他伸出手,朝着那个玉盒,探了过去。 懒散,随意,仿佛只是在捡起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 原本“昏死”过去的林穗穗,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虚弱与恐惧,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和计谋得逞的戏谑! “黑阎王,等你,很久了!”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黑阎王,尝尝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黑阎王,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她怀中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玉盒,而是一个被她捏得变形的白玉瓷瓶! 她五指猛然发力! “啪!” 瓷瓶应声而碎。 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劈头盖脸地糊了黑阎王一脸! 这是林穗穗用十几种烈性毒药,混合了“鸿蒙烈毒丹”边角料,精心炼制而成的,超级加强版“生不如死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撕裂了溶洞的死寂。 饶是黑阎王这等枭雄,在沾染上粉末的瞬间,也彻底失态!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有亿万只毒蚁在啃噬骨髓,撕咬神魂的奇痒和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钻了进去! 他的护体罡气,在这种专门针对血肉神魂的歹毒粉末面前,薄如蝉翼!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双目瞬间赤红,疯狂地撕抓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身体。 那张纯黑色的面具“咔嚓”一声被他自己抓碎,露出一张还算英俊,但此刻却因剧痛而极度扭曲的脸! 华贵的描金长袍被撕成碎片,坚韧的皮肤被他自己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送你一份大礼而已。” 林穗穗轻笑着站起身。 就在黑阎王心神失守,痛不欲生的瞬间,另外两具“尸体”,动了! 夜辰和夜昭,如同两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一左一右,暴起发难! “星河倒转!” “剑荡八荒!” 夜辰的洁癖让他恨不得立刻将身上这层黏腻的“血浆”剥掉,所有的恶心与怒火,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两道凝聚了他们毕生功力的至强剑气,撕裂空气,在黑阎王背后交错斩出两道血淋淋的沟壑! 鲜血混合着碎肉,狂飙而出! “找死!” 剧痛与重创,让黑阎王彻底癫狂! 他怒吼一声,强忍着那非人的痛苦,体内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怖气势! 轰——! 一股远超宗师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水银,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夜辰和夜昭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正面撞中,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轰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张口便喷出一道血雾! 天人境! 这个黑阎王,竟然是一个真正的天人境强者! 虽然他气息不稳,明显有伤在身,但天人境,就是天人境! 那道鸿沟,不可逾越! “本王,要将你们三个,碎尸万段!” 黑阎王状若疯魔,无视了自己背上深可见骨的剑伤,一步一步地,朝着林穗穗走了过来。 他每一步落下,整个孤岛,乃至整个溶洞,都剧烈地颤抖一下! 林穗穗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失算了。 她没想到,这个黑阎王,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连“生不如死粉”和两位半步天人的联手偷袭,都只能让他重伤,而无法将他彻底击溃。 【警告!目标人物已进入狂暴状态,能量等级急剧攀升!宿主当前实力,无法与之抗衡!建议立刻撤退!】 系统的警报声,冰冷而急促。 撤退? 往哪退? 林穗穗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黑阎王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手,已经抓到了她的面前。 忽然! “轰隆隆——!!!” 整个溶洞,毫无征兆地,剧烈崩塌! 正是黑阎王毫无保留释放的天人境气势,彻底破坏了此地脆弱的平衡,引发了连锁反应! 穹顶之上,无数块重达万斤的巨石,如同暴雨般疯狂砸落! 黑色的湖水倒灌冲天,化作滔天巨浪,拍向孤岛! 末日降临! 黑阎王的动作,为之一滞。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崩塌的穹顶,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怨毒。 他深深地看了林穗穗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生生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身形一晃,竟不再管林穗穗三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溶洞的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他,竟然就这么跑了! 林穗穗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黑阎王,虽然是天人境,但绝对有重伤在身。 对他而言,保住性命,远比杀了他们三个来得重要。 来不及多想,林穗穗立刻冲到夜辰和夜昭身边。 “快走!” 三人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拼了命地,朝着溶洞的出口,也就是他们进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 来时的那条甬道,早已被崩塌的巨石,彻底堵死! 退路,断了! “轰!” 一块巨大的钟乳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激起漫天烟尘。 死路一条!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林穗穗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四周,忽然,定格在了那片刻着《化血魔功》的石壁上! 刚才,夜昭那一剑,不仅刺穿了九头孽蛟的命门,更是将那片石壁,也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此刻,随着溶洞的崩塌,那道裂缝,正在不断地扩大! 裂缝的深处,是一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往那边走!” 这是唯一的生机!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裂缝,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冲入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孤岛,连带着整个溶洞,被无尽的巨石和湖水,彻底淹没! 巨大的轰鸣声中,三人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裂缝深处,坠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终于,重归于寂静。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发财了!老娘闯进万毒门千年宝库! 黑暗、冰冷、潮湿。 林穗穗三人,在那条新出现的通道里,不知穿行了多久。 通道狭窄而又曲折,仿佛是巨蟒的肠道,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他们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特别是夜辰和夜昭。 刚才被黑阎王的气势所震,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此刻,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三人精神一振,踉跄着冲出通道。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饶是夜辰和夜昭这等心性,也齐齐怔在原地。 这里,竟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与外面那个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溶洞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时间在此地凝固了千年。 地面由巨大的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幽光。 数十根雕刻着狰狞毒虫浮雕的巨大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气势恢宏。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三足鼎立的巨型炼丹炉,炉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丹炉之下,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依旧在静静燃烧,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四周,则是一排排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枚枚玉简,和一本本用奇异兽皮硝制而成的古籍。 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古卷的墨香,扑面而来。 “我们……这是闯进万毒门真正的藏宝库了?”夜昭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穗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她强压着伤势带来的不适,快步走到一排书架前,目光掠过那些玉简和古籍,眼中闪烁着比那丹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本厚重的兽皮古籍。 书页的触感冰冷而坚韧,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写着五个扭曲的大字——《神农百草经》。 在它的旁边,赫然还有另一部姊妹篇——《毒经总篇》! 这可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医道圣典和毒道总纲! 林穗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催命的符咒,但对于身怀《道心种魔诀》和数本毒经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为她量身定做的无上宝库! “系统!开启范围扫描!把这里给我扫干净!”她激动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滴!范围扫描已启动……正在批量录入……】 【发现《神农百草经·毒经总篇》!其中,记载了三百种上古奇毒的解法,与一百种失传毒丹的丹方!】 【发现《万毒归宗·神炼篇》!此乃《万毒归宗》的进阶功法,可将万毒熔于一炉,淬炼自身,修成‘万毒不侵’之体!】 【发现珍稀灵药‘千年血蟾’!它还活着!】 【发现上古毒丹‘蚀心丹’成品三枚!】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在林穗穗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叮!批量录入成功!恭喜宿主,共计获得积分点!】 林穗穗看着自己瞬间暴涨到点的积分余额,幸福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到这堆故纸堆里,三天三夜不出来!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夜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不对劲。” “怎么了?”林穗穗从狂喜中回过神。 “这里的空气,”夜辰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除了药香,还混着一股……很淡的腐朽气息。”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林穗穗也立刻察觉到了。 那股味道,就像是某种东西被封存了太久太久,连时间都在它身上腐烂了。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沉闷无比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敲在了三人的心脏上。 “咚……咚……咚……” 声音开始变得有规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就像是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正在从沉睡中,缓缓复苏! 炼丹炉下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开始剧烈地摇曳、跳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 林穗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系统那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也在此时,轰然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沉睡中的高阶生命体!能量反应:天人境(虚弱)!该生命体正在苏醒!请宿主立刻远离!】 林穗穗猛地抬头,顺着那心跳声的来源望去! 只见,在这间炼丹房最深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半透明的琥珀色晶体形成的巨茧! 巨茧之中,一个身形干枯,如同木乃伊般,穿着一身破烂黑袍的苍老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其中。 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死去多年。 但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正从那具“干尸”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万毒门的老祖! 他竟然没死! 而是用某种秘法,将自己封印在了这里! 是他们刚才的闯入,和外面溶洞的崩塌,惊醒了他! “快走!” 林穗穗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一个有伤在身,还中了她独门毒药的黑阎王,就差点要了他们三个的命。 一个全盛时期,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天人境老怪物,其实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冲了回去! 然而,当他们跑到通道口时,却再次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轰隆!” 一声巨响! 头顶的巨石轰然砸落,将他们身后的通道,彻底、完全地堵死!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那巨大的琥珀色巨茧之上,传了过来。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茧壳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遍布了整个巨茧! 那股沉睡了千年的恐怖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彻底复苏!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装魔头 一股腐朽、苍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整个地宫的空气,瞬间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穗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疯狂叫嚣! 她强迫自己从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中挣脱,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间巨大的炼丹房。 常规出口绝对没有,唯一的生路,只可能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系统!扫描!找出路!不管花多少积分!”她在心中发出嘶吼。 【警告!检测到未知强能量场干扰!扫描权限提升!积分急速消耗中……】 【扫描完成!发现唯一逃生路径!】 【路径解析:前方巨型炼丹炉,为地宫能量中枢与排气口!可通往外界!警告:此路径九死一生!】 丹炉! 林穗穗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座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巨型丹炉。 原来,这不仅仅是炼丹的炉子,更是这地宫的“肺”! “咔嚓——!” 又一声脆响传来,那琥珀巨茧上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了拳头大小! 一股恐怖气息从裂缝中泄露出来,如同实质的潮水,狠狠拍击在三人的心头! 夜辰和夜昭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摇摇欲坠,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不能再等了! “进丹炉!”林穗穗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尖锐。 “什么?”夜昭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唯一的生路!”林穗穗来不及解释,她一把抓住夜辰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夜昭,“相信我!” 她的手心冰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辰看着她那双在幽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决绝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走!” 三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形化作三道残影,朝着那座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巨型丹炉,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动身的瞬间! “轰——!!!” 琥珀巨茧轰然炸裂! 无数晶体碎片裹挟着劲风,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射出无数深孔。 一个干枯瘦小的身影,缓缓从漫天碎片中浮起。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黑袍,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 他僵硬地抬起头,那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鬼火转动,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行动的林穗穗三人。 一个古老沙哑,不似人类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擅入吾之沉眠地,盗取吾之传承者……” “死!” 一个“死”字,言出法随!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噗!” 夜昭和夜辰再也支撑不住,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速度骤减! 林穗穗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股威压生生从身体里挤压出去,眼前阵阵发黑!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请立刻脱离威压范围!】 “给我开!” 林穗穗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体内的鸿蒙真气被压榨到了极致,那神秘的《道心种魔诀》在生死关头,竟自发开始吞噬那股侵入体内的恐怖威压!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她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她猛地发力,硬生生拖着夜辰和夜昭,冲到了丹炉之前! “上去!” 林穗穗一掌拍在夜辰背后,用尽全力将他推向丹炉的顶部。 夜辰借力翻身,稳稳落在滚烫的顶盖上,立刻转身伸手去拉夜昭和林穗穗。 就在此时,那个苏醒的万毒门老祖,动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右手,朝着林穗穗的方向,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林穗穗却骇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禁锢! 她动不了了! 这是一种源自法则的绝对压制,天人境的手段! 那两团惨绿色的鬼火,似乎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并不急着杀死她,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穗穗!” 丹炉顶上的夜辰和夜昭,目眦欲裂! 他们疯狂催动内力,想要冲下去救人,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三人淹没。 林穗穗看着那个缓缓飘近的老怪物,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禁锢之力,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冷静。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 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的心神沉入系统空间,落在了那本刚刚录入,邪气凛然的功法之上——《化血魔功》! 她没时间修炼,但她可以,模拟! 用鸿蒙真气的特性,模拟出《化血魔功》那吞噬精血、污染万物的邪异气息! 这是她唯一的赌注! 赌这个老怪物,对同源的力量,会有一瞬间的错愕! 而她要的,就是那一瞬间! “鸿蒙真气,逆转!模拟《化血魔功》!” 林穗穗在心中发出疯狂的咆哮! 紫金色的鸿蒙真气在她经脉中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方式逆向运转! 一股精纯浩然的气息,瞬间变得污浊、邪异,充满了血腥与暴虐! 一缕缕黑红色的邪气,从她的体表疯狂渗透出来! 她白皙的皮肤下,甚至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 整个人气息大变,仿佛化身成了一尊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女魔头! 正缓缓飘来的万毒门老祖,身形猛地一顿! 他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其中,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疑! 就是现在! 禁锢之力,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跳进丹炉,是生路还是火坑? 就是现在! 林穗穗抓住那万分之一秒的机会,将体内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之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猛地挣脱了那层无形的束缚,朝着丹炉的顶部,冲天而起! “想走?” 一声干涩沙哑,仿佛千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在地宫中响起。 那老怪物反应了过来,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再是禁锢,而是一只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 爪心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半空中的林穗穗,狠狠抓去! 完了! 林穗穗的瞳孔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鬼爪,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锵——!” 一声凄厉的剑鸣,响彻地宫! 一道璀璨的星辰剑光,自丹炉顶部,逆斩而下! 夜辰,在林穗穗挣脱束缚的瞬间,也同样摆脱了那股威压!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佩剑“星河”,朝着那只巨大的鬼爪,奋力掷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半步天人所有的精气神! 是舍弃了一切的至强一击! 星辰剑光与那巨大的黑色鬼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然而,天人境与半步天人之间,那道鸿沟,宛若天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夜辰多年,斩尽无数宵小,璀璨如星河的神剑,竟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在那恐怖的魔气之下,爆成了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 神剑,碎了! “噗!” 丹炉顶上,夜辰张口喷出一道心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碍,为林穗穗争取到了最后的生机! 她借着夜辰那一剑争取到的空隙,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爪的核心。 “噗嗤!” 鬼爪的余威擦过她的肩头,带起一蓬血雾。 一股阴冷霸道的黑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林穗穗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道,成功落在了丹炉的顶盖之上! “快!进去!” 她顾不上肩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把推开滚烫的丹炉顶盖。 一股混杂着浓郁药香和金属灼烧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夜昭二话不说,第一个跳了进去。 夜辰一把拉住林穗穗,看到她肩头那片被黑气缠绕、血肉模糊的伤口,双目瞬间赤红。 “我没事!快!”林穗穗催促道,声音都变了调。 夜辰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纵身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夜辰反手一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沉重的顶盖,重新盖上! “轰!” 顶盖合拢的沉闷声响,在地宫中回荡。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只巨大的鬼爪,也狠狠地拍在了丹炉之上! “当——!!!” 一声仿佛能震碎神魂的悠扬钟鸣,响彻整个地宫! 巨大的丹炉,被这一击拍得剧烈晃动,炉身上那些玄奥的符文,瞬间光华大放。 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竟是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这丹炉,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防御法宝! 地宫中,那万毒门老祖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 他那两团鬼火,死死地盯着剧烈晃动的丹炉,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丹炉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个方圆数丈的独立区域。 四周的炉壁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正散发着微光,将内部与外界那恐怖的高温隔绝开来。 “咳……咳咳……” 林穗穗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 那股侵入她体内的黑气,阴毒无比,正在疯狂破坏着她的经脉和生机。 “别动。” 夜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他将林穗穗扶正,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出手指,点在她肩头的几处大穴上,封住了流血的伤口。 随后,他将自己体内本就不多的太上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林穗穗体内,试图帮她驱散那股阴毒的黑气。 然而,那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顽固无比,夜辰的太上真气一接触,便被其死死缠住,疯狂吞噬。 “没用的,”林穗穗喘息着,声音虚弱,“这是天人境的死咒之力,除非……除非同等级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驱除。”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漆黑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住了那股黑气的蔓延。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信不信我?赌命的那种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丹炉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猛地一晃! 林穗穗被这股巨力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每一下咳嗽,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她肩头的伤口。 一股阴冷霸道的黑气顺着伤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冻结,生机飞速流逝。 “咚——!” 又是一记沉重无比的撞击! 这一次,炉壁上的一枚阵法符文,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噗”的一声,彻底黯淡下去。 少了阵法的庇护,一丝恐怖的高温瞬间从那块炉壁渗透进来,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外面的老怪物,还在攻击! 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这样下去不行!”夜昭脸色凝重如铁,他扶着剧烈晃动的炉壁,沉声道: “这丹炉虽然不凡,但阵法能量正在被快速消耗,最多再撑一炷香!” 一炷香,就是他们的死期! 林穗穗的目光死死盯着炉壁。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没过头顶。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咚!咚!咚!” 攻击越来越密集,丹炉的晃动也愈发剧烈,如同风暴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炉壁上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垂死之人的呼吸。 一旦所有阵法破碎,他们三人,会在瞬间被那恐怖的地脉之火,烤成焦炭! “穗穗?” 夜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措。 面对天人境这种碾压性的绝对力量,任何计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穗穗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地脉之火……废气通道……丹炉……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整座丹炉被轰得离地半尺,又重重砸下! 离他们最近的一片炉壁上,七八枚符文同时熄灭,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坚固的炉身之上! 完了! 夜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也就在这一刻,林穗穗的视线,恰好落在那片熄灭的符文旁。 那里,刻画着一幅幅她看不懂,却又无比熟悉的图谱——那是上古炼丹术中,关于如何操控地火的法诀! 这些知识,她刚刚才从系统里获得!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所有的迷雾!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的念头,轰然成型! “夜辰!大哥!” 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尖锐,“你们信不信我?!” 夜辰和夜昭同时一怔,看向她。 只见她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信!”夜辰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你说!”夜昭也重重点头。 “我要……掌控这座丹炉!” 林穗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夜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丹炉的核心是‘乾坤转换阵’,只要能启动它,就能暂时切断地脉之火!”林穗穗的语速快得惊人。 “甚至,可以反过来,引爆这丹炉积蓄了千年的药力,给外面的老怪物,来一下狠的!” 夜辰和夜昭的心脏,都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在赌了,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点燃一个炸药桶!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林穗穗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丹炉中心,那个刻着太极阴阳鱼图案的核心阵眼。 “阵眼需要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才能启动!大哥剑势霸道为阳,夜辰你太上忘情诀至纯为阴!你们联手,是唯一的希望!” 夜辰看着她那张近乎癫狂的脸,心中那股因无力而产生的暴虐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永远不会坐以待毙。 她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越是绝境,越能爆发出最璀璨的锋芒! “怎么做?”他问。 “把手按在阴阳鱼的鱼眼上,把你们所有的内力,都灌进去!” “那你呢?” “我来主控阵法!”林穗穗的眼中,迸发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她脑子里,可是装着万毒门失传千年的丹道总纲! 这座丹炉,对别人来说是坟墓,但对她来说…… 是她的主场! “好!” 夜辰和夜昭不再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阵眼两旁。 两人对视一眼,将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那冰冷的阴阳鱼阵眼之上! “轰!” 就在他们内力注入的瞬间,整座丹炉,发出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嗡鸣! 炉壁上,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九九八十一重阵法,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自炉底开始,逐一被重新点亮! 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丹炉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第258章 反击!给天人境老怪送份大礼! “嗡——!” 随着夜辰和夜昭的内力注入,沉寂了千年的丹炉核心,被瞬间激活! 炉壁上,九九八十一重阵法如同被唤醒的星辰,逐一点亮。 最终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将整个丹炉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一股磅礴、古老的气息,从阵法中弥漫开来。 “就是现在!” 林穗穗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盘膝坐在阵眼之前。 她的双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飞速结印! 随着她的动作,那刚刚被激活的阵法光芒,开始如同听话的溪流般,顺着她的指引,朝着丹炉的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她的神识,在这一刻,仿佛与整座丹炉,融为了一体! 无数关于丹炉运转的法门,关于地火操控的诀窍,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些,都来自于她刚刚获得的上古丹道知识! “乾坤逆转,地火分离!” 林穗穗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 丹炉的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原本汹涌的地脉之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竟真的被硬生生切断了供应! 丹炉内部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成功了!”夜昭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林穗穗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这只是第一步。 “咚!咚!咚!” 外界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那万毒门老祖似乎也察觉到了丹炉内部的异变,彻底暴怒了!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丹炉剧烈震颤,炉壁上的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夜辰和夜昭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们的内力,正在被阵法疯狂抽取,早已是强弩之末。 “撑住!”林穗穗咬牙道,“还差最后一步!”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阵法,仿佛看到了丹炉之外,那个状若疯魔的老怪物。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夫君,大哥!”她猛地开口,“把你们剩下的所有内力,全部给我!” “你想做什么?”夜辰喘息着问。 “送他一份大礼!”林穗穗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这座丹炉,积蓄了千年的药力精华,再加上地脉之火的能量,一旦引爆,其威力,绝对不亚于一位天人境强者的自爆!” “我要把这份‘大礼’,通过废气通道,给他送上去!” 夜辰和夜昭的心脏,都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这简直是在抱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跳舞! 稍有不慎,他们自己,就会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炸得连渣都不剩! “快!我们没有时间了!”林穗穗催促道。 丹炉的防御阵法,在老怪物不计后果的攻击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夜辰和夜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两人暴喝一声,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阵眼之中! “嗡——!!!” 丹炉的核心阵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整个丹炉,都开始剧烈地嗡鸣、膨胀!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在丹炉的内部,疯狂汇聚、压缩! “就是现在!” 林穗穗的双手,化作一片残影,结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手印! “以我之名,敕令!乾坤借法,药火为引,爆!” 她猛地一掌,拍在阵眼之上! “轰——!” 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它没有向外爆炸,而是如同找到了河道的山洪,顺着林穗穗的引导,疯狂地,涌向了丹炉底部,那条漆黑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废气排放通道! …… 地宫之中。 万毒门老祖正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丹炉。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三个小虫子,正在做着什么。 这种猎物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这个沉睡了千年的存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要撕碎他们! 就在他再次举起鬼爪,准备给这丹炉最后一击的时候。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那两团幽绿的鬼火,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脚下那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裂痕! 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狂暴到了极点的能量波动,正从地底深处,疯狂传来! 不好! 老祖那早已僵化的思维,第一次,出现了“危险”的信号!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逃离此地! 可,已经晚了! “轰——!!!!!” 一声足以掀翻整个地宫的滔天巨响,从他脚下,轰然炸响! 一道由幽蓝色地火和五彩斑斓的药力精华混合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能量光柱,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冲破了黑曜石地面的束缚,冲天而起! 那万毒门老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道恐怖的光柱,结结实实地,正面轰中! 他那堪比神兵的干枯身体,在这股狂暴的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整个地宫! 他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下,寸寸龟裂,消融! 那股缠绕在他身上的天人境威压,被瞬间冲散! 整个地宫,都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剧烈地崩塌! 无数巨石从穹顶坠落,那数十根雕刻着毒虫的石柱,轰然倒塌! 这座尘封了千年的万毒门宝库,在这一刻,迎来了它最终的毁灭! …… 丹炉之内。 在能量爆发的瞬间,林穗穗便果断切断了与核心阵眼的联系。 那股恐怖的爆炸余波,顺着通道倒灌而回,狠狠地冲击在丹炉的底部! “砰!” 整座丹炉,被这股巨力,如同炮弹般,高高地掀飞了起来! 林穗穗三人,在丹炉内被震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 “噗!” 林穗穗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只听到夜辰那带着惊慌和焦急的呼喊。 “穗穗!” 丹炉在崩塌的地宫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被无数巨石和能量乱流,冲击着,翻滚着,最终,落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259章 醒来!被当成祭品拍卖?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穗穗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 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之前经历的一切。 我死了吗? 一个念头,在她混沌的意识中,缓缓浮现。 不,还没。 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虽然微弱,但却顽强。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重若千斤。 “……这批货色不错啊,尤其是这个女的,虽然受了伤,但这身段,这脸蛋,啧啧,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个粗俗、油腻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 “可惜了,伤得太重,那两个男的也一样,都只剩半口气了,不然还能送去斗兽场,当个角斗奴,又能赚一笔。”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抬进去!‘黑水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迟了管事又要骂人了!” “嘿嘿,你说,这女的,要是被‘血蝠大人’看上了,那咱们哥俩,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 “想屁吃呢!血蝠大人那种人物,能看上她?不过,要是被哪个有特殊癖好的大人物买去当‘药人’,倒是很有可能……” 断断续续的对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入林穗穗的意识。 货色?拍卖会?血蝠大人? 一个个关键词,让她那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地宫废墟,而是一个昏暗、潮湿,散发着浓重血腥味和霉味的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将墙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照得触目惊心。 她正躺在一辆冰冷的铁板车上,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死死地捆住。 和她并排的,还有另外两辆铁板车。 上面躺着的,正是同样昏迷不醒的,夜辰和夜昭! 他们的情况,比她更糟。 两人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简直就跟死人无异。 显然,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他们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已然油尽灯枯。 而她自己,虽然因为有鸿蒙真气的护体,情况稍好,但肩头那道被死咒之力侵蚀的伤口,依旧在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生机。 “醒了?” 一个看守注意到林穗穗的动静,走了过来。 他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一边走,一边用他那肮脏的手,在林穗穗那沾满灰尘的脸上,摸了一把。 “小妞,命还挺硬。放心,等会儿,有的是人,会好好‘疼’你的。” 他说着,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林穗穗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意。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继续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刚才那两个看守的对话中,她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现在的情况。 她们,似乎是被当成奴隶或者货物抓了起来,准备送去一个叫“黑水拍卖会”的地方,进行拍卖。 而那个“血蝠大人”,这个名字让她心头一凛。 幽冥老祖座下护法之一,血蝠! 这里,是魔宗的地盘! 她们在丹炉爆炸后,竟阴差阳错地,被冲到了魔宗的老巢附近! 这简直是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林穗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的鸿蒙真气,丹田之内,空空如也。 在那场豪赌中,她也同样耗尽了所有。 现在别说反抗,恐怕连挣断铁链的力气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夜辰和夜昭,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现在是孤身一人,身陷绝境。 怎么办? 冷静! 林穗穗,你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和绝望。 她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系统空间里,那株装着“九转魂莲”的玉盒还在。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九转魂莲,可以修补神魂,恢复精神力。 但炼制它需要时间。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系统!”她立刻在心中呼喊,“查询‘黑水拍卖会’,查询‘血蝠’!查询我现在的位置!” 【滴!信息查询启动……】 【查询“黑水拍卖会”:魔宗在西域设立的,规模最大的地下黑市之一,专门用以销赃、交易情报、以及……拍卖活人。】 【查询“血蝠”:幽冥老祖座下护法之一,宗师巅峰修为,杀人如麻,凶名赫赫。其人性格残暴,尤其喜好虐杀年轻貌美的女子。】 【查询当前位置:西域,黑石城,地下奴隶营。】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让林穗穗的心,又沉了几分。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就在这时,石室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黑衣,面容阴鸷的管事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铁板车上的三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林穗穗的身上。 “时间到了,把他们三个,带去‘珍品区’。”他冷冷地吩咐道。 “是,管事!” 那几个看守立刻应声,推着三辆铁板车,朝着石室外走去。 穿过一条阴暗、狭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喧嚣,充满了血腥、贪婪和欲望气息的地下拍卖场,出现在林穗穗的眼前。 拍卖场呈圆形,中央是一个高高的石台。 四周,则是一圈圈的座位,此刻,早已坐满了奇形怪状的各路人马。 有腰悬弯刀的西域豪客,有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魔道中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华贵,一看便知是中原某个世家子弟的“贵宾”。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期待。 林穗穗三人,被直接推到了后台的候场区。 这里,已经关押了数十个同样被铁链捆绑的“货物”。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女子和健壮的男子,一个个神情麻木,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穗穗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台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正被一头同样被铁链锁住的,长着獠牙的黑色巨兽,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阵疯狂的欢呼和呐喊。 “接下来,将是我们今晚,最激动人心的‘珍品’拍卖环节!” 一个穿着暴露的妖艳女子,走上高台,用她那充满诱惑的声音,高声喊道。 “而我们的第一件珍品,便是这位,来自中原的绝色美人!”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林穗穗的身上! 第260章 沦为拍卖品?五万两天价成交! 聚光灯“啪”地一声打下,炽热刺眼,将台上的一切纤毫毕现。 林穗穗被两个壮汉从冰冷的铁板车上拽起,像拖拽一头牲畜,粗暴地推到拍卖台中央。 她踉跄一步,脚下沉重的玄铁镣铐“哗啦”作响,在这片由贪婪和欲望交织的喧嚣中,声音尖锐得刺耳。 “各位贵客,请看!” 一个身段妖娆的女拍卖师扭着腰走来,腻滑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 她没有丝毫怜悯,伸手“刺啦”一声,便扯烂了林穗穗肩头被血浸透的衣物。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血肉模糊,边缘已经发黑,正丝丝缕缕地冒着不祥的黑气。 那股源自万毒门老祖的死咒之力,如跗骨之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她的生机,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台下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 “我的天,这伤……是中了天人境的死咒吧?没救了!” “可惜了这张脸蛋,怕是活不过今晚。” “活不过才好!买回去,趁热玩,才有意思!这种临死前的挣扎,最带劲!” 各种污言秽语毫无遮拦,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哄笑,像黏腻的虫子爬满全身。 女拍卖师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在林穗穗沾满血污的脸上轻轻划过,那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虽受了些小伤,但这等绝色,这等气质,想必各位也看得出,绝对是出身名门的上等货色!” “无论是买回去当炉鼎,还是炼制成药人,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她拔高了音调,充满了蛊惑。 “起拍价,一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现在,开始竞拍!” “一千一百两!”一个坐在前排,大腹便便的胖子迫不及待地举起号牌,他身边的座位几乎被他的肥肉占满。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价格开始攀升,每一声报价,都像是在为她的生命明码标价。 林穗穗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将他们的样貌,一一刻进脑海。 她在寻找破局的可能。 然而,目之所及,皆是深渊。 “五千两!” 一个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二楼的某个包厢里传来。 这个价格,让场下的喧嚣为之一静。 五千两,买一个随时会死的女人,这已经超出了享乐的范畴。 林穗穗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被黑色纱幔遮挡的包厢,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无比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她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血蝠! 他果然在这里! 林穗穗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落到别人手里,尚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落到血蝠这个以虐杀为乐的变态手里,那绝对是生不如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 “系统!”她当机立断,在心中下令,“立刻兑换能让我恢复行动能力的丹药!最快的那种!” 【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经脉严重受损,丹田枯竭……】 【正在为您匹配最佳方案……】 【方案生成:兑换‘九转金丹(残次品)’,需要积分8000点。此丹药可瞬间激发宿主生命潜能,三分钟内,恢复至全盛时期。副作用:三分钟后,将陷入更深层次的虚弱,且会永久性损伤部分经脉。】 三分钟!全盛功力! 林穗穗的意识中没有丝毫犹豫。 够了! “兑换!” 【积分扣除成功!‘九转金丹(残次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瞬间出现在她的系统空间内。 林穗穗没有立刻服用,她在等,等一个能将收益最大化的时机。 “五千两一次!” “五千两两次!” 台上的女拍卖师已经举起了小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她即将落锤的瞬间! “我出一万两。” 一个清朗,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拍卖场的另一个角落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锦袍,手持一把玉骨折扇的年轻公子,正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 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如两尊铁塔,渊渟岳峙。 “是云州李家的三公子,李寒!” “他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了?这位不是号称风雅无双吗?” “你懂什么,越是风雅的人,背地里玩得越花!”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二楼包厢里,血蝠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仿佛在嘲笑这不自量力的挑衅。 “一万五千两。” “两万。”李寒甚至没有抬眼,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万两白银,而是两文铜钱。 “三万!”血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一股阴冷的威压从包厢内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宾客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这黑石城,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三番两次地折他魔宗护法的面子! 然而,李寒仿佛毫无所觉。 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收起折扇,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二楼的包厢,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五万。”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将所有人吞噬的惊涛骇浪! 整个拍卖场,死一般的寂静! 五万两! 李寒那漫不经心的姿态,与他口中吐出的天文数字,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他不是在竞价。 他是在用银子,用一种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狠狠地抽血蝠的脸! “咯吱——” 二楼包厢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被捏碎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血蝠护法,这位在黑石城能够止小儿夜啼的凶神,被彻底激怒了。 “很……好……” 沙哑、阴冷,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纱幔后缓缓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州李家……本座,记住你们了。” 赤裸裸的威胁,让场内的温度骤然又降了几分。 然而,李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那个包厢,举了举手中的玉骨折扇,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 他赢了。 女拍卖师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职业素养,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五……五万两一次!五万两两次!五万两……成交!” “铛!” 落锤声响起,宣告了林穗穗所有权的归属。 林穗穗始终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杀机和算计。 李寒……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敌是友? 第261章 柳暗花明,身陷囹圄后的最强援军 铁链解开的瞬间,林穗穗没动。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像黏腻的虫子一样粘在她身上。 等着她反抗,等着看一出更刺激的“驯兽”好戏。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上前,架起她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像拖一块破布,将她带离了这片喧嚣、血腥的拍卖场。 穿过阴暗的后台,一间陈设奢华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弥漫的顶级檀香,与外面那股混杂着贪婪与腐臭的气息格格不入,熏得人头脑发昏。 “放下,出去。”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仆妇将林穗穗扔在一张铺着厚绒毯的软榻上,躬身退下。 厚重的石门“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林穗穗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靠在软枕上。 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系统空间里,那枚“九转金丹”正静静躺着。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能在三分钟内换回全盛时期的战力,代价是事后更深的虚弱和永久的经脉损伤。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 但如果这个男人敢有任何异动……她不介意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李寒并没靠近。 他站在几步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没了半点玩世不恭。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穗穗,视线从她沾满血污的脸,落到那道狰狞的肩伤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林穗穗?”他问,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穗穗没出声,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回敬他,像一头受了伤,却依旧警惕的孤狼。 见她不答,李寒也不恼。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卷轴,徐徐展开。 画卷上,天玄宗云雾缭绕的山峦间,一个清丽的女子正坐在古琴前,素手抚弦。 她的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抱着她的大腿,仰着小脸,笑得天真烂漫。 看到画的瞬间,林穗穗刚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那颗被千锤百炼、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狠狠撞了一下。 是她,和念舟。 在听澜小筑……是谁画的? 又怎么会落到这个陌生男人手里? “这画,是我外甥女夜清,从天玄宗送出来的。” “她说,画上的人,是她刚认的弟弟。” 外甥女?夜清? 夜昭的女儿! 林穗穗的脑子“嗡”地一下。 那这个男人…… “我姐姐,是夜昭的妻子。”李寒终于揭开了谜底。 “我叫李寒,是夜明和夜清的……亲舅舅。” “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鬼地方,用这种方式见到你。” 原来……是自己人。 那股从被俘开始就强行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席卷而来。 “咳……咳咳!”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每一下都牵动着肩头的死咒伤口,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你别动!” 李寒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就往她嘴里塞。 “快!李家的‘续命丹’,先吊住你的心脉!” 林穗穗没有拒绝,张口吞下。 一股温润的药力化开,暂时压制住了那股阴冷的死咒之力,让她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 “行了,都是自家人,别整这些虚的。”李寒打断她,神情却愈发凝重。 “你这伤太重了,天人境的死咒,麻烦大了。” “我没事。”林穗穗摇摇头,她一把抓住李寒的手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焦灼的火焰。 “李公子,你听我说!夜辰……还有你姐夫夜昭,他们也在这里!” “什么?!” “你、你说……姐夫他……他还活着?!”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活着!但就快死了!” “他们和我一起被抓了!现在就在后台的囚笼里,伤得比我重得多,已经昏迷了!下一批……他们就会被当成炼药的‘材料’,送上台拍卖!” “混账!” 李寒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那双桃花眼里的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滔天怒火交织的赤红。 失踪五年,生死未卜的姐夫,还活着! 可紧接着,一想到姐夫此刻的处境,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虐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夜昭是谁? 天玄宗曾经最耀眼的天才,是他李寒最敬佩的男人! 如今,竟像牲口一样,要被人放在台上当“材料”拍卖? 奇耻大辱! 李寒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 “咔嚓!” 坚固的桌角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他身后那两名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老者,身上同时爆发出骇人的气势,整个密室的烛火都跟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三公子!”其中一名老者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山,“要不要……杀出去?” “不!”李寒猛地转身,那张俊朗的脸上,竟已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的寒意,能把人冻成冰渣。 “这里是黑石城,魔宗的地盘,硬闯是下下策。” 他看向那两名老者:“福伯,钱伯,动用我们所有的备用金。不管花多大代价,把人给我买下来!” “是!” “还有,”李寒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穗穗身上,“你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厚重的石门,再次被关上。 林穗穗靠在软榻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262章 疯狂砸钱打脸,五万两买下废料 奢华的密室之内,顶级檀香的气息也无法驱散林穗穗心头的焦躁。 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她紧绷的神经。 李寒已经离开一炷香的时间了。 林穗穗靠在软榻上,那颗“续命丹”的温润药力正缓缓修复着她受损的心脉,让她从濒死的边缘挣回了一丝气力。 夜辰和夜昭…… 一想到他们可能面临的处境,林穗穗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接下来,将为大家呈现的,是两件特殊的‘藏品’!” 一道妖媚入骨的女声,隐隐约约穿透了厚重的石门。 林穗穗的身体一僵。 来了!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门上,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 “……与刚才那位美人儿,是一同被发现的……伤得太重,已经没了意识……” “……即便是尸体,其一身的精血和骨骼,对于修炼邪功的贵客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啊!” “……作为‘材料’,打包拍卖!” “起拍价,五百两白银!” “六百两!” “七百两!” 外面响起的报价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头反复切割。 “一万两。” 一个懒洋洋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是李寒! 林穗穗贴在石门上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出手了! 拍卖场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花了五万两买下一个将死美人的年轻公子。 现在,他又花一万两,去买两个眼看就要断气的男人? 还是当“材料”? 这云州李家的三公子,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呵呵……” 二楼包厢里,血蝠发出一声森然的冷笑,阴冷的视线如同毒蛇,锁定了李寒。 “李公子,真是好雅兴啊。莫非,对男人,也感兴趣?” 这充满羞辱意味的话语,让场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无数道目光在李寒和他身后两名铁塔般的老者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揣测。 然而,李寒却像是没听见。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用那把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淡淡地开腔,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本公子,就喜欢买点别人不要的残次品,回去修修补补,说不定还能用。”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向二楼的包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血蝠护法,有意见?” “你!” 血蝠的声音陡然拔高! 残次品? 他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李寒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环视全场,慢悠悠地问道:“一万两,没人要么?”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二楼的包厢上,那抹玩味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既然没人要,那本公子,就却之不恭了。” 羞辱! 这是比刚才五万两砸脸,更深一层的羞辱! 他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看上的东西,不管在你们眼里是珍宝还是垃圾,你血蝠,都别想抢! “好!好得很!” 血蝠怒极反笑,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 “一万五千两!” 他今天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有多少钱可以挥霍! 他要让这小子知道,在黑石城,得罪他魔宗护法,是什么下场!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五万两。” 李寒甚至懒得再跟他一点点加价,几乎是紧跟着他的报价,便将这个数字轻飘飘地砸了出来。 还是五万两! 用刚才拍下那个绝色美人的同一个价格,来拍下这两个在所有人看来,一文不值的“修炼材料”。 那轻描淡写的姿态,那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在清晰地告诉血蝠—— 你的底线,不过是我的起点。 “噗——” 二楼的包厢里,传来一声茶杯被生生捏成齑粉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杀意,如火山喷发,轰然席卷了整个拍卖场! 宗师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许多修为较低的宾客脸色惨白,呼吸困难,更有甚者,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血蝠,被彻底激怒了! 然而,就在这股威压即将碾到李寒身上的瞬间。 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如影子的老者,同时上前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 两股同样磅礴、却更加沉凝厚重的气势,如两座无形的山岳,冲天而起! “轰隆!” 三股气势在空中悍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血蝠那狂暴的威压,竟被这两股气势轻而易举地撕碎、碾压,然后消弭于无形! 两位宗师巅峰!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随时可能迈出那一步的顶尖宗师! 场下所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纨绔的富家公子身边,竟然跟着如此恐怖的护卫! 这哪里是来寻欢作乐的?这分明是猛龙过江! “成、成交!” 台上的女拍卖师被吓得魂飞天外,手中的小锤几乎是下意识地砸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她现在只想让这几尊大神,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拍卖! “多谢血蝠护法,承让了。” 李寒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袍。 他甚至还对着二楼那个杀气沸腾的包厢,遥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座黑石城的主人。 在一片死寂和众人敬畏、恐惧的目光中,他施施然转身,朝着后台走去。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后台通道时,一名黑塔的护卫头领,却脸色难看地快步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李寒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冰冷的寒意。 后台密室里,林穗穗几乎是跳了起来。 她听到了那声“成交”,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气势对撞! 她知道,李寒成功了! 可紧接着,外面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把人送进来? 就在她焦灼万分之际,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轰”的一声推开。 李寒走了进来,他身后,福伯和钱伯正各自扛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夜辰和夜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快!” 林穗穗不及多想,立刻冲了上去。 “别急,”李寒拦住了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有麻烦了。” “血蝠那个疯子,带人把这里的后门……堵死了。” 第263章 兵分两路!金蝉脱壳! “血蝠那个疯子,带人把这里的后门……堵死了。” 李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密室压抑的空气里。 他身后,福伯和钱伯两位宗师巅峰强者,气息沉凝如山,却也无法驱散这股名为绝望的阴霾。 前门是众目睽睽的拍卖场,后门被魔宗护法带人围堵。 这里,已是死局。 “三公子,”福伯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决绝,“老奴二人拼死,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没用的。” 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软榻处传来。 林穗穗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续命丹的药力只能吊住她的心脉,却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虚弱。 她靠着墙,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向李寒,一字一顿:“你现在冲出去,走不出这条街,就会被血蝠的人,用人海战术活活耗死。” 李寒的身体僵住了。 他回头,对上那双清醒得近乎残酷的眼睛。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这里是黑石城,是魔宗的地盘,他们再强,也强不过地头蛇。 “那怎么办?等死吗?”李寒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焦躁。 姐夫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散去,就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死一次? 他不甘心! “不。”林穗穗轻轻摇头,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而又自信,“我们……耍他一次。” “耍他?” “兵分两路,金蝉脱壳。” “你,”她指向李寒,“坐上你最华丽的马车,带上你所有的人,敲锣打鼓,有多张扬就多张扬地从正门走。” “你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三个‘战利品’,就在你的车上。血蝠生性多疑又极好面子,他绝不会在城里动手,只会在城外设伏。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和他的主力,全都引出城。” 李寒瞬间懂了。 这是一个阳谋,用他自己做最显眼的诱饵,去钓血蝠那条最凶狠的鲨鱼。 “那你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林穗穗的目光扫过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夜辰和夜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走另一条路。” “一条他就算把黑石城翻过来,也绝对想不到的路。” …… 一刻钟后。 一辆由两匹神俊西域宝马拉着的奢华马车,在福伯钱伯等一众高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驶出了黑水拍卖会。 车轮滚滚,碾过黑石城肮脏的街道,嚣张得不可一世。 暗处,无数道视线被吸引。 一处阴暗的阁楼上,血蝠凭栏而立,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云州李家……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像蛇信。 “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像你的银子一样硬。”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让‘血影’的人在城外黑风口设伏。记住,车里的人,一个不留!那个姓李的,我要活的,本座要亲手,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 “是!” 数十道黑影融入夜色,如捕食的秃鹫,悄然跟上了那辆自投罗网的“猎物”。 没有人发现。 就在所有目光都被那辆华丽马车吸引时,拍卖会后台,一处堆满腐烂瓜果和垃圾的角落,一块沾满污水的石板,被无声地移开。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 一股混合了铁锈、腐肉和沼气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从洞口狂涌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走!” 李寒的心腹李忠,脸上蒙着浸湿的黑布,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跳入黑暗。 紧接着,林穗穗在另一名护卫的搀扶下,也纵身跃下。 最后,是两副担架,被小心翼翼地垂直吊了下去。 石板,重新合拢,将一切痕迹掩盖。 洞下,是黑石城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 “哗啦。” 林穗穗双脚落地,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过她的膝盖。 那股阴寒之气顺着她肩头的伤口往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忠点燃火把,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周围三尺之地,更远处,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墙壁上挂满了黏腻滑手的青苔,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软烂的东西,一脚深一脚浅。 “夫人,请跟紧。”李忠压低了声音,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条水道是家主早年布下的暗线,只要穿过去,就能到达城外的安全屋。” 林穗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担架。 夜辰和夜昭的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像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收回目光,迈开脚步。 夜辰,夜昭,撑住! 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 每走一步,都是一场酷刑。 那股源自万毒门老祖的死咒之力,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她的经脉里肆意游走,所过之处,生机飞速流逝。 额头上的冷汗很快浸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肮脏的污水中。 眼前阵阵发黑,她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倒。 “夫人,您还撑得住吗?” 李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担忧。 林穗穗摇了摇头,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没事,继续走。” 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一行人又在黑暗中跋涉了近半个时辰,火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就在林穗穗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异变陡生! “吱吱吱——!” 原本在水道两边疯狂窜动的老鼠,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水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不对劲!”李忠脸色一变,立刻拔刀,将林穗穗护在身后,“都戒备!” 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 前方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冒起一串巨大的、浑浊的气泡。 一股比下水道本身更浓郁百倍的腥甜恶臭,扑面而来! “哗啦——!” 水面猛然炸开! 一个通体漆黑、长满滑腻触手的巨大怪物,从污水中破水而出! 那怪物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开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钢针般的利齿! 它嘶吼着,朝着走在最前面的李忠,狂噬而来! “小心!” 李忠怒吼一声,身形暴退!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反应极快,长刀悍然出鞘! 两道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撕开两道裂口! “噗嗤!” 怪物的两条触手应声而断,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下的数十条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蛇,夹带着呼啸的劲风,疯狂地抽向所有人! 战斗,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水花四溅! 可这狭窄的通道,根本无法闪避! “啊——!” 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脚踝被一根触手死死缠住,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凌空拽起,狠狠向后拖去! “救我!”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便被怪物一口咬住,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被拖入了漆黑的污水深处。 水面上,只剩下一片迅速扩大的血色。 一击毙命! 众人头皮发麻!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哗啦!哗啦啦!” 周围的水面,接二连三地炸开!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足足七八头同样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围困! 第264章 燃命三分钟!病美人秒变杀神! 狭窄的通道,成了怪物们的屠宰场! “保护夫人和公子!” 李忠目眦欲裂,长刀舞成一片光幕,水花与腥血四溅,却依旧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身边的护卫,又一个被触手卷住,惨叫声被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淹没。 完了! 林穗穗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担架上毫无知觉的夜辰和夜昭,又看了看陷入死战、浑身浴血的李忠,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不能再等了! 意念一动,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生命潜能,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她早已干涸的丹田之内,轰然炸响! “轰——!” 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着她枯竭的经脉,那种感觉,不亚于将一条干涸的河床瞬间灌入整片汪洋!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她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原本盘踞在她肩头,不断侵蚀她生机的死咒之力,在这股纯粹霸道的生命能量冲击下,竟被硬生生地逼退、压制! 冰冷的四肢重新变得温热,混沌的大脑一片清明,空空如也的丹田被紫金色的鸿蒙真气瞬间填满!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 她只有三分钟! “都让开!” 一声清冷的叱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骤然炸响! 李忠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残影,快到极致,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 正是林穗穗! 她脚尖在污水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轻盈灵动的长剑——流萤! “千丝流云引!” 没有丝毫犹豫,林穗穗直接用出了自己的绝学! 她甚至没有挥剑,只是广袖一拂! 刹那间,紫金色的鸿蒙真气离体而出,化作千百道肉眼难辨的纤细丝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那七八头狂舞的怪物笼罩而去! 那些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疯狂地扭动着滑腻的触手,想要逃回污水深处。 但,晚了! 丝线无声无息,瞬间缠绕住了它们的身体! “收!” 林穗穗口中,轻叱一声。 下一秒,一副让李忠等人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出现了! 所有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同一时刻,诡异地凝固了。 紧接着,它们的体表,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切割过一般。 “噗!噗!噗!噗!”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几声沉闷的、如同切割豆腐般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几头皮糙肉厚、刀枪难入的怪物,竟在瞬间,崩解了! 它们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无数块大小均匀的碎肉,混合着腥臭的血液和内脏,“哗啦啦”地,如下了一场血雨,落满了整个水道! 秒杀! 一招,清场! 整个世界,死一般地安静。 “哐当!” 李忠手中的长刀,脱手掉进了污水里,他却毫无所觉。 他和剩下的几名护卫,全都僵在原地,张着嘴,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落地的身影。 她白衣依旧,却已溅满污血,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弱夫人吗? 这分明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女杀神! 林穗穗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落地时,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那一招,几乎抽干了她刚刚恢复的所有内力。 大脑也因为力量的剧烈涌动,传来一阵阵晕眩。 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快走!”她声音沙哑地催促道,“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啊……是!是!” 李忠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激灵,连忙捡起刀,招呼着剩下的人抬起担架,护送着林穗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继续朝前亡命飞奔。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敢来阻拦。 终于,在火把即将燃尽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扇紧闭的,长满了铁锈的铁门。 李忠冲上前,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在铁门上,重重敲击了九下。 “吱呀——”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干燥、整洁的石室。 几名同样穿着黑衣的护卫,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此。 “忠哥!你们终于到了!” “快!把人带进去!三公子那边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血蝠那个疯子快把黑石城给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石室的瞬间,外面,隐约传来了一阵阵兵器交击的碰撞声,和愤怒到极致的咆哮!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血蝠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被骗了,此刻,正在城中,疯狂地搜捕! 李忠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关上铁门,启动了机关,一块千斤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这里。 “我们……暂时安全了。” 李忠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林穗穗说道。 三分钟,到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股被“九转金丹”磅礴生命力强行压制下去的死咒之力,在失去了压制,并被残余药力刺激后,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凶猛的姿态,轰然爆发! “呃!” 林穗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根本来不及吐血。 只见她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处,漆黑如墨的诡异黑气,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顺着她的经脉,朝着她的心脏位置,疾速蔓延而去! 黑气所过之处,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干枯、灰败! 生机,在疯狂流逝!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机能,正在被法则之力快速破坏!】 【经脉坏死率:17%……25%……38%……】 系统那冰冷、急促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的丧钟,在她脑海中疯狂地敲响! 【预计剩余生命时间:不足三天!】 第265章 死咒爆发!她徒手炼毒惊呆药盟老怪 黑暗,冰冷,仿佛沉入万丈深渊。 林穗穗身体动不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半滚烫如火,一半冰冷如霜,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撕裂。 “怎么会这样?!” 一道带着颤抖的熟悉男声穿透混沌,传入她的意识。 是李寒。 “是死咒爆发了!三公子,都怪我……”李忠的声音里满是颓然与自责。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快!去查!在黑石城,哪里能找到可以净化‘法则之咒’的东西!”李寒的声音焦躁而暴怒。 原来……已经安全了。 林穗穗紧绷的最后一丝心神稍稍松懈,但紧接着,更加狂暴的死咒之力反扑而来,让她几欲昏厥。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夜辰和夜昭还生死未卜,念舟还在等她回家。 她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精神力,沉入系统。 “系统!分析我的身体状况!寻找解决方案!” 【滴!方案生成中……匹配资料库……】 【方案一:兑换‘神愈之光’,需积分三十万点。可瞬间净化死咒,修复所有损伤。】 【方案二:寻找天地灵物‘净魂草’,此草天生蕴含纯净法则,可中和死咒之力。】 三十万积分? 她现在全部身家也才八万多点。 唯一的选择,只有“净魂草”。 “查询‘净魂草’的下落!” 【查询中……目标锁定:黑石城,药师联盟。持有者:联盟盟主,宗师级毒王。获取难度:极高。】 药师联盟……毒王…… 就在这时,李忠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公子!查到了!是‘净魂草’!在药师联盟的盟主手里,但他视若性命,根本不可能拿出来交换!” 希望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带……带我……去……”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李寒和李忠猛地回头,只见林穗穗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她半张脸已被黑气覆盖,可怖骇人,唯独那只眼睛,亮得惊心动魄。 “带我去……药师联盟……”她用尽所有力气,一字一顿。 李寒看着她那副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脱口而出:“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有办法……”林穗穗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昏迷不醒的夜辰和夜昭身上。 她不能死,他们也不能。 看着那双在死亡阴影下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李寒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去送死,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却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我带你去!” 黑石城,药师联盟。 这是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古怪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前两尊面目狰狞的石像,透着生人勿近的诡异。 李寒搀扶着裹在宽大斗篷里的林穗穗,在石门上叩击三下。 “吱呀——” 石门开了一道缝,一个面容枯槁、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老者探出头,浑浊的眼珠上下扫视着他们。 “何事?” “求见贵盟盟主。”李寒不卑不亢。 “盟主不见客。”老者说着便要关门。 “等等!”李寒伸手挡住门,正欲再说。 “我要见你们盟主。” 林穗穗挣开李寒的搀扶,向前一步,斗篷的阴影下,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拿一门独门炼药术,换他一株‘净魂草’。” 听到“净魂草”三字,老者关门的动作一顿,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小姑娘,口气不小。全新的炼药术?老头子我玩了一辈子丹毒,什么样的手法没见过?” “是吗?” 林穗穗的轻笑声从斗篷下传来,她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因死咒的侵蚀而泛着诡异的灰败。 “那就请前辈,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拿出几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草。 通体漆黑的“断肠草”,泛着幽光的“鬼见愁”,还有一撮“蚀心腐骨散”的粉末。 老者是识货之人,看清那几样东西的瞬间,脸色剧变! 这些毒物药性相冲,放在一起就是个火药桶! 他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 然而,林穗穗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 “腾!” 一簇幽蓝中带着一丝金芒的火焰,突然燃起! 九幽冥火! 老者浑浊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什么? 竟是传说中的九幽冥火? 更让他三观炸裂的还在后面。 那几株药性冲突的剧毒之物,在火焰的包裹下,非但没有炸开,反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融化、盘旋、融合! “滋滋……” 黑色的烟气丝丝缕缕地冒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焦糊的诡异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老者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颠覆认知的惊骇! 徒手炼丹! 不借丹炉,以掌为鼎,以火为媒! 强行融合药性相悖的剧毒! 这……这是神仙手段,还是魔鬼的戏法?! 就在他石化的目光中,林穗穗掌心的火焰悄然熄灭。 一枚通体漆黑、表面浮现着几道诡异血色纹路的丹药,静静躺在她灰败的掌心。 丹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那恐怖的毒性侵蚀得微微扭曲。 “此丹,名‘三笑绝命丹’。” 林穗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毒者,一个时辰内,大笑三次。三笑之后,神魂俱灭,药石无医。” 老者死死盯着那枚丹药,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 他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丹药里,蕴含着足以瞬间毒杀一名宗师的恐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林穗穗时,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蔑不屑,化为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沉默良久,他终于后退一步,将石门完全打开,声音沙哑地躬身道:“贵客……请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和警告。 “我们盟主脾气古怪,能不能换到,就看您的本事了。还有……” “进去之后,千万别碰他养的那些花。” 第266章 毒斗!看谁先死! 穿过一条阴暗、狭长的走廊,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圆形大厅,出现在李寒和林穗穗眼前。 四周开凿了无数石室,里面摆着各式丹炉。 一个个穿着灰色麻衣的药师正神情专注地忙碌着。 空气里那股浓郁、混杂了上千种药材的古怪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林穗穗的喉咙,让她本就衰败的身体更加难受。 守门的枯木长老亲自引路,这不寻常的举动,立刻让大厅里所有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 “枯木长老,这位是……”一个正在熬制药剂的年轻药师,停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斗篷下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要见盟主。”枯木长老沙哑地回答。 那年轻药师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见盟主?开什么玩笑!就凭她?一个连路都快走不稳的病秧子,也配?”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潭,引来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 在这群心高气傲的药师眼里,不懂丹毒之术的外人,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穗穗对这些扎人的嘲讽充耳不闻。 她只是抬起手,将掌心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三笑绝命丹”,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要向贵盟的盟主,发起‘毒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药师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另一个正在控制火候的,手一抖,丹炉里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半米高,烧焦了一炉珍贵的药材。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死死地盯着她。 毒斗! 这两个字,像一个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禁忌,带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以毒攻毒,以命相搏! 败者,死! 更何况,她挑战的,还是盟主! 那位在西域毒道屹立百年不倒,被誉为“毒王”的活传奇! 这不是找死,什么是找死?!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的,是比刚才更猛烈的,带着荒谬和讥讽的狂笑。 “我没听错吧?她要跟盟主毒斗?” “这小妞八成是脑子被毒坏了,开始说胡话了!” “上一个敢提这两个字的家伙,尸骨现在还在后山的化尸池里泡着呢!” 枯木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毒斗一旦开始,不死不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确定。” 林穗穗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她知道,想让这群疯子心甘情愿地拿出“净魂草”,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用他们最信奉、最恐惧的方式,把他们彻底打服! “好!好一个不死不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厅最深处滚滚而来。 “已经有五十年,没人敢在老夫面前提这两个字了。” “小姑娘,既然你有此雅兴,那老夫,便陪你玩上一玩!”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一根森白的兽骨拐杖,从一间最大的石室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药师,无论老少,全都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鸡,躬下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域毒王,苍涟山!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直直刺向林穗穗。 当他看到林穗穗那半边被黑气覆盖的脸时,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 “天人境的死咒?有点意思。” 他的视线又落到林穗穗掌心那枚黑红相间的丹药上,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这炼毒的手法,倒也新奇。” “小姑娘,说吧,你想怎么斗?” “很简单。”林穗穗强撑着身体,一字一顿。 “你我二人,各自炼制一种奇毒,然后,相互服下。” “谁能先解开对方的毒,谁就赢。” “若是……都解不开呢?”苍涟山饶有兴味地追问,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那就,一起死。” 林穗穗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好!够狠!我喜欢!” 苍涟山突然放声大笑,手中的骨杖在石质地面上重重一顿! “来人!准备‘乾坤鼎’!开启‘无回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病态的狂热与兴奋。 “老夫今天倒要看看,是你这小辈的毒更胜一筹,还是老夫浸淫百年的药,技高一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药师联盟彻底沸腾! 大厅中央的地面“轰隆隆”裂开,一个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巨鼎,带着远古的苍凉气息,冉冉升起。 药师联盟镇盟之宝——乾坤鼎! 与此同时,大厅另一侧,一座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三丈高台,也从地面拔地而起。 高台四周,空无一物,光滑如镜,一旦上去,便再无退路。 是为,无回台! 李寒站在人群的角落,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送上绝路的纤细身影,正被枯木长老引向那座代表着死亡的“无回台”。 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他,是不是……做错了? 第267章 互吞奇毒:我用“一念生”对决毒王的“轮回梦”! 无回台上,死寂如坟。 两尊丹炉,隔着三丈距离,遥遥对峙。 苍涟山那尊古朴的“乾坤鼎”,散发着青铜的冷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而林穗穗面前,则是一尊她用积分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琉璃丹炉,小巧剔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诡异的光。 “小姑娘,你的丹炉,倒也别致。” 苍涟山浑浊的眼珠在琉璃丹炉上扫过,以他的眼力,竟看不出这非金非玉的材质是何来历。 林穗穗没有理会他。 她盘膝坐下,阖上双眼,强行压下肩头伤口处传来的、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剧痛。 死咒之力,像一条冬眠苏醒的毒蛇,正贪婪地啃噬着她的生机。 她必须速战速决! 见她不语,苍涟山也不再废话,枯瘦的手掌一翻,数十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材,便如乳燕投林般,精准地飞入“乾坤鼎”中。 “滋啦——” 一缕深绿色的火焰窜起,瞬间包裹了整个丹炉。 “是盟主的‘碧磷鬼火’!”台下有药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采集成百上千具枉死者尸骸磷火炼成的阴毒之焰,甫一出现,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苍涟山神情专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不断打出玄奥的法诀。 乾坤鼎内,时而传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时而又变得死寂无声。 炉身之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嘶吼。 台下的药师们,看得如痴如醉。 唯独角落里的李寒,一颗心揪得死紧,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台上的林穗穗,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装神弄鬼!” “我看她是知道自己必死,干脆放弃了!” 台下,零星的嘲讽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苍涟山猛地睁开双眼,爆喝一声:“开!” “轰!” 乾坤鼎的顶盖冲天而起,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七彩毒雾,从中喷薄而出! 毒雾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仿佛由七色彩虹凝结而成的丹药,缓缓落入苍涟山枯瘦的掌心。 丹药一成,异象顿生。 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隐约响起了靡靡之音,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此丹,名曰‘轮回梦’。” 苍涟山托着那枚美得令人心颤的丹药,声音沙哑地介绍道: “服下此丹,不会有任何痛苦。你会在最美的梦境中,经历七世轮回。每一次轮回,你的神魂都会被消磨一分。七世之后,梦醒,魂消,你将化作一具没有灵魂的活尸,永世沉沦。”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 杀人,还要诛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与怜悯,投向了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 结束了。 面对这等神鬼莫测的奇毒,她拿什么来斗? “小姑娘,到你了。”苍涟山看着林穗穗,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若是现在认输,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穗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恐惧,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她没有理会苍涟山,只是伸出手,从随身带的包袱中,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样样东西。 断肠草、鬼见愁、蚀心腐骨散…… 又是这些东西。 台下众人见状,纷纷露出不屑的嗤笑,以为她黔驴技穷。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嗤笑,都僵在了脸上。 因为林穗穗,又拿出了几样东西。 一株通体翠绿,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长生草”。 一颗晶莹剔透,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千年石钟乳”。 最后,她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划。 一滴心头血,被她逼了出来! 毒物,与活物。 死亡,与生命。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被她摆在了一起。 她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穗穗动了。 “腾!” 一簇幽蓝中带着一丝金芒的火焰燃起。 九幽冥火! 她将那些药性相冲的毒物和灵物,一股脑地,全都扔进了面前那尊小巧的琉璃丹炉中! “疯了!她彻底疯了!”一个老药师失声尖叫,“阴阳对冲,水火不容!丹炉会炸的!”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林穗穗将那滴心头血滴入丹炉,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法,按在了琉璃丹炉之上。 “嗡——” 她体内的《道心种魔诀》,疯狂运转! 紫金色的鸿蒙真气,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炉之中! 可就在此时,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死咒之力,仿佛嗅到了生命力的气息,轰然爆发! “呃!” 林穗穗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黑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她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分心! 刹那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琉璃丹炉仿佛活了过来! 炉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纹路亮起。 炉内,九幽冥火与鸿蒙真气交织,一半是代表着极致死亡的幽蓝,一半是代表着无尽生机的紫金!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炉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死亡,被生命包裹。 生命,在死亡中孕育。 所有药材,都在这股亦正亦邪的能量中,被分解,被重组,被强行扭曲、融合! “这……这是什么炼丹术?” “她在……创造!她在创造一种全新的法则!”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就连苍涟山,那张万年不变的老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狂热!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紫金与幽蓝光芒笼罩的身影,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穗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黑气几乎要溢出。 她的嘴角,再次渗出一缕黑色的血迹。 但她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终于,在她的身体即将到达极限的瞬间,她猛地收回了手! 炉火,熄灭。 光芒,散去。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从琉璃丹炉内传出。 林穗穗打开炉盖。 没有惊天的异象,没有骇人的毒雾。 只有一枚通体翠绿,约莫指甲盖大小,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翡翠雕琢而成的……种子。 那枚种子,静静地躺在丹炉底部,表面萦绕着淡淡的绿光,散发着一股沛然、浩瀚、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仅仅是闻到这股气息,台下一些受了旧伤的药师,都感觉体内的伤势,竟有了一丝缓解! 这……是灵丹妙药? 所有人都懵了。 说好的毒斗呢? 你怎么炼出个大补丸来了? 苍涟山也愣住了,他看着那枚生机勃勃的种子,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林穗穗看着苍涟山,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此毒,名‘一念生’。” “服下它,它不会让你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它只会……让你‘活’。” “它会用最纯粹的生命力,在你体内生根、发芽。你的血肉,会成为它最好的养料。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长出藤蔓,开出花朵,最后,变成一棵……会呼吸,有思想的……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在场的所有“玩毒”专家,齐齐打了个冷颤。 这哪里是毒? 这分明是比“轮回梦”恐怖百倍的,活生生的地狱! 林穗穗缓缓走向苍涟山,将手中的“一念生”,递了过去。 苍涟山也走了过来,将那枚七彩的“轮回梦”,递给了她。 两人,在无回台的中央,相遇。 苍涟山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探究。 林穗穗的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然。 “请。” “请。”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抬手,将那枚决定生死的丹药,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嘴里! 第268章 好消息赢了毒王,坏消息死咒当场爆发 丹药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柔到极致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了林穗穗的识海。 没有痛苦,没有侵蚀。 那七彩的药力,像三月春风,像母亲的怀抱,轻柔地抚过她紧绷的神经,瓦解着她的所有防备。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药师联盟的石厅、冰冷的高台、对面那张枯槁的老脸……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听澜小筑午后温暖的阳光。 “娘亲,娘亲你看!念舟的剑练得好不好?” 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练功服,正努力地挥舞着一柄比他还高的木剑,小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期待。 是念舟。 林穗穗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儿子汗湿的额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可爱小脸的刹那—— 【警告!宿主精神体正遭受法则类攻击!神魂剥离中……第一世轮回即将开启!】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穗穗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好阴险的毒! 它不摧毁你的肉体,却要从你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窃取你的灵魂! 温暖的幻境,在刹那间变得狰狞可怖。 阳光化作了七彩的毒雾,念舟可爱的笑脸也扭曲成了一个个无声尖啸的鬼脸。 无数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拉扯着她的神魂,要将她拖入那永世沉沦的轮回! “滚开!” 林穗穗的意识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怒喝! 想用我最珍视的羁绊来杀我?做梦! 她没有被动等待,而是以前所未有的意志力,强行调动起丹田内那沉寂的紫金色海洋! 《道心种魔诀》,吞噬! “轰!” 原本还在被动防御的鸿蒙真气,在得到主人清晰的“命令”后,瞬间从温顺的绵羊,化作了贪婪的饕餮! 紫金色的气旋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卷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足以让宗师强者沉沦七世的“轮回梦”毒力,在这霸道无匹的漩涡面前,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被硬生生地扯碎、吞噬、碾磨! 温柔的幻梦能量,被分解成最精纯的精神本源。 那感觉,就像吃了一颗十全大补的精神丹药!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林穗穗的识海重归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坚韧。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波澜不惊。 而在她对面,苍涟山的处境,却已是天翻地覆。 那枚绿色的种子,在他吞下的瞬间,便直接落入了他的丹田! 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力轰然炸开,他枯槁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甚至连困扰他数十年的瓶颈,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念生’!好磅礴的生命力!” 苍涟山忍不住放声大笑,只觉得通体舒泰,前所未有的好。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这股生命力,太霸道了!太贪婪了! 它不是在滋养他,而是在……“殖民”他! 苍涟山脸色剧变,立刻沉下心神内视。 一看之下,亡魂皆冒! 只见他的丹田之内,那枚绿色的种子,竟然真的生出了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翠绿根须! 那根须像一条饥饿的蟒蛇,死死缠绕住他苦修百年的“万毒内丹”,开始疯狂地汲取他的真气和生命本源! “孽障!” 苍涟山又惊又怒,立刻运转自己引以为傲的“万毒真气”,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朝着那该死的根须腐蚀而去! 然而,让他三观尽碎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足以化金熔石的剧毒真气,一碰到那翠绿的根须,非但没能造成半点伤害,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根须瞬间吸收! 下一秒,那根须的顶端,竟冒出了一抹更加鲜嫩、更加翠绿的新芽! 它……把他引以为傲的毒功,当成了养料! “噗——” 苍涟山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他彻底慌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干涸的血管里,正传来无数细小根须蔓延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在失去知觉,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干硬,仿佛要与脚下的石台融为一体。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里,都带上了一股青草的芬芳。 他正在……变成一棵树! 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却无法动弹的……树人! “我……我认输!” 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苍涟山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不想死。 更不想,以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式,“活”下去! 整个药师联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药师,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衣胜雪、遗世独立的身影。 赢了。 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病弱女子,竟然真的,赢了被誉为西域百年传奇的毒王! 林穗穗缓缓走到苍涟山面前,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 “这是解药。” 她的声音很平静。 苍涟山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无法置信。 “你……你居然炼了解药?” “有生,便有死。” 林穗穗没有过多解释。 苍涟山身体剧震,呆呆地看着林穗穗,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 是啊,他玩了一辈子毒,只想着如何让毒变得更毒,却忘了,真正的巅峰,是创造,是掌控,是随心所欲的生与死! 他接过那枚解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死寂、冰冷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那股气息,精准地找到了在他体内疯狂蔓延的生命藤蔓,将其包裹。 藤蔓的生长,瞬间停止了。 它并没有被杀死,而是陷入了一种永恒的沉睡。 苍涟山皮肤上的绿色纹路,也随之缓缓褪去。 他得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女子,眼神彻底变了。 轻蔑、好奇、惊骇……最终,全都化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他对着林穗穗,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他直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宣告。 “‘净魂草’,是你的了!不止如此,老夫,会亲自为你开炉,将它炼成‘九转净魂丹’!” “阁下的救命之恩,苍涟山,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 “噗——” 林穗穗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 她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瞬间炸开!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死咒之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恶鬼,带着法则层面的毁灭气息,轰然爆发! 浓郁的黑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着她最后的生机! 她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好!” 苍涟山看到那股霸道无比的死咒之力,脸色狂变! “是天人境的死咒之力彻底爆发了!快!快把她送到老夫的丹房!” 第269章 死咒解除,我靠忽悠成了毒王道友 当苍涟山的手指搭在林穗穗脉搏上,感受到那股如同跗骨之蛆、霸道绝伦的死咒之力时,他那张老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天人境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疯狂地绞杀、吞噬着她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更麻烦的是,她刚刚为了炼制“一念生”,又强行催动了内力。 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经脉早已是千疮百孔。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都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把‘净魂草’取来!还有我地窖里那坛封了三百年的‘玄冰玉髓’!快去!” 苍涟山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 药师联盟的核心丹房内。 林穗穗被平放在一张温润的寒玉床上,那股冰凉的气息,让她肩头伤口处传来的灼痛感稍稍缓解。 “真是个疯丫头……” 苍涟山看着玉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里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感受着那股天人境死咒的法则波动,又感受着九转金丹那霸道的药理…… “原来如此……以生机为引,撬动死亡……又在死亡的尽头,孕育新生……” “妙!实在是妙啊!” 他看得如痴如醉,仿佛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直到枯木长老将一株通体剔透、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灵草,和一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玉坛,小心翼翼地捧了进来。 “盟主,东西取来了。” “开炉!” 苍涟山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将那株珍贵无比的“净魂草”投入乾坤鼎,又将“玄冰玉髓”尽数倒入。 “噗!” 他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弹入鼎中。 “以我之血为引,以万毒之源为基,逆转乾坤,剥离法则!” “碧磷鬼火,燃!” 深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这一次,却不再阴森,反而带着一股净化的神圣气息。 整个丹房,都被一股奇异的药香笼罩。 苍涟山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断打出玄奥的法诀。 他不是在炼丹,他是在与一位天人境强者,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博弈! …… 不知过了多久。 林穗穗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怪的石质穹顶,以及一张凑得极近、布满皱纹的老脸。 “你醒了?!” 苍涟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 林穗穗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没有半分力气。 她内视己身,丹田内的鸿蒙真气只剩下涓涓细流,但那股盘踞在肩头,让她痛不欲生的死咒之力,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清凉的药力,正缓缓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我……好了?”她声音沙哑地问。 “老夫以‘净魂草’为主药,辅以三百年的玄冰玉髓,融合了你那‘一念生’的生命法则,才炼成了‘九转净魂丹’。” “它不仅解了你的死咒,还保留了那股天人境的法则碎片。若是能将其完全吸收,对你日后的武道,有天大的好处。” “丫头,告诉老夫,‘一念生’……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种将生命与死亡完美融合的法则……那种以对方剧毒为养料的逆向生长……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这是‘道’!是真正的毒之大道!”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再无半分毒王的威严,反而像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拆解开来,一探究竟。 林穗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苍涟山,用系统资料库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理论,结合武学名词,淡淡地开口: “没什么,不过是利用了‘阴阳逆转’的基本原理,以生命能量包裹死亡核心,构建了一个微型的‘生态循环’罢了。” “至于吸收毒素……”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苍涟山差点跳起来的名词,“那叫‘靶向诱导性细胞吞噬’。” “阴阳逆转?生态循环?靶向……什么吞噬?” 苍涟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在听天书。 他像一个刚刚接触算术的孩童,突然被人塞了一本微积分,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震撼之中。 林穗穗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虚弱却自信的笑容。 “前辈,这些都只是毒道的皮毛。若是前辈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深入交流一番。” “皮毛?!”苍涟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林穗穗,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老夫玩了一辈子毒,你管这叫皮毛?!” “当然。”林穗穗神色不变,“真正的毒道,上可追溯生命起源,下可解构万物法则,杀人,不过是其中最浅薄的一种应用罢了。” 苍涟山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穗穗,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对着林穗穗,郑重其事地一抱拳。 “阁下之学,渊博如海,苍涟山,自愧不如。” “从今日起,你我,便以道友相称!” 成了! 林穗穗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道友客气了。只是……我还有两位朋友,身受重伤,如今还藏身在城外,恐怕……” 她话未说完,苍涟山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打断了她。 “这有何难!把人接来!我药师联盟别的不多,就是疗伤圣药管够!”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种狂热的表情,搓着手道: “正好,老夫最近在研究‘活死人肉白骨’之术,正缺两个……呃,正缺几个疑难杂症来练手!道友,你那两位朋友,伤得越重越好!”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忽然觉得,把夜辰和夜昭交到这个“医学狂人”手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很快,在李寒的安排下,依旧昏迷不醒的夜辰和夜昭,被秘密送入了药师联盟最深处的密室。 与此同时。 血蝠如同疯狗一般,带着魔宗弟子,几乎是掘地三尺地搜捕着三人的下落。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猎物,此刻,正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药师联盟里,安然无恙地……准备开始疗伤了。 第270章 夫人我才是医学大佬! 药师联盟最深处的石室内,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老头,正围着两张石床团团乱转。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嘴里还念念有词。 “奇才!简直是旷世奇才!经脉逆转成这样居然还没死!这体内的剑意……啧啧,霸道!精纯!就像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苍涟山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夜昭因为昏迷而紧绷的手臂肌肉。 他又凑近了闻了闻夜辰身上残留的剑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宝贝!这都是无价之宝啊!” 站在一旁的李寒,俊脸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疯言疯语的老怪物! 什么叫“活火山”? 什么叫“无价之宝”? 这是他亲姐夫!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林穗穗靠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看着苍涟山那副恨不得当场把人解剖了研究的模样,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道友,我这两位朋友的伤,可有办法?” “有!当然有!”苍涟山猛地回头,兴奋地搓着手。 “办法太多了!老夫至少有十七种方案!比如说,我们可以先用‘七绝化骨散’,将他们体内那些坏死的经脉组织彻底溶解,然后再用……” “不行。” 林穗穗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溶解?你这是在破坏他们本就脆弱的经脉根基。” “那……那我们可以试试‘以毒攻毒’!用老夫新炼的‘九幽碧磷火毒’,去冲击他们体内残留的天人境剑意!看看两种极致的力量碰撞,会产生什么有趣的变……” “更不行。”林穗穗再次否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专业性。 “你这是在他们体内引爆一场战争,他们现在就是两座危楼,经不起任何折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苍涟山急了,吹胡子瞪眼,像个方案被甲方连续毙了十七次的乙方。 林穗穗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结合夜辰和夜昭的伤情,以及药师联盟现有的药材,生成最优治疗方案。” 【叮!指令收到,正在分析……资料库匹配……方案生成完毕!】 下一秒,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治疗方案,连带着精确到毫克的药材配比、精确到秒的火候控制,以及数十种闻所未闻的辅助手法,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识海中。 林穗穗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脸不服气的苍涟山,平静地开口。 “他们的伤,外因是天人境强者的剑意残留,内因是强行催动功法导致的经脉逆转和本源亏空。所以,治疗要分三步走。” “第一,‘剥离’。我们要用的不是溶解,而是精准剥离附着在经脉壁上的坏死组织和异种能量。这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剂,它能软化经脉,同时让异种能量产生排异反应,自动脱落。” “第二,‘修复’。经脉剥离干净后,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我们需要用蕴含庞大生命力的灵药,配合‘活血生肌’的法门,进行引导式修复,而不是任由其野蛮生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归元’。他们的本源亏空严重,必须用最温和、最精纯的能量,为他们重铸根基。这个过程,不能有丝毫杂质。” 林穗穗每说一句,苍涟山脸上的表情就变幻一分。 从最初的不屑,到惊疑,再到凝重,最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撼和茫然。 “剥……剥离?引导式修复?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他玩了一辈子丹毒,理念就是要用更霸道的力量去摧毁、去覆盖。 而林穗穗提出的,却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般的治疗方式! “没什么不可能。”林穗穗看了一眼旁边石架上琳琅满目的药材。 “取‘九节菖蒲’、‘龙血藤’、‘无根水’……再加三钱‘碧磷鬼火’的火种。” 她随口报出了十几种药材的名字,其中几种的药性甚至是完全相冲的。 “这……这会炸炉的!”苍涟山下意识地反驳。 “那是你的炼法会炸炉。”林穗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按我说的比例,以‘文火’熬制,用‘离心分离法’萃取药液,最后以你的本命毒功真气作为引子,中和药性,便可得到‘清脉灵液’。” “离心……分离法?”苍涟山又听到了一个天书般名词。 林穗穗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只能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就是让你的丹炉高速旋转起来,利用不同药液的比重不同,将其分层。” 苍涟山呆立当场,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烟花炸开! 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玩?! 这一刻,他看着林穗穗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后辈,而是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穗穗,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友……不,先生!请受苍涟山一拜!从今日起,您就是我药师联盟的首席客卿!您说怎么治,老夫就怎么治!绝无二话!” 一旁的李寒,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名震西域、脾气古怪的毒王,在林穗穗面前,从一个桀骜不驯的传奇,变成了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药师联盟的核心丹房,成了世界上最繁忙、也最诡异的“手术室”。 林穗穗坐镇指挥,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不断下达着清晰、精准的指令。 “火候加大三分,逆转真气,提纯!” “不对!石钟乳要最后放!你想让他们虚不受补,爆体而亡吗?” “苍道友,你的手别抖!稳住!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腌咸菜!” 而堂堂西域毒王苍涟山,则彻底沦为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学徒兼助手。 他时而控制火候,时而萃取药液,忙得满头大汗,脚不沾地。 虽然时不时会被林穗穗毫不留情地训斥几句,但他非但不恼,反而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那些颠覆他百年认知的全新知识,脸上的兴奋和狂热与日俱增。 李寒则成了最忠实的护卫,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为他们隔绝一切干扰。 第一天,在“清脉灵液”的作用下,夜辰和夜昭体内的坏死组织和异种能量被尽数排出。 两人吐出的黑血,几乎铺满了整个石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二天,林穗穗指导苍涟山炼制出“九转生肌膏”,如同最温柔的春雨,一点点修复着他们破损的经脉。两人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第三天清晨。 当最后一炉专门用于“归元”的、呈现出淡淡紫金色的“鸿蒙紫气丹”出炉时,整个石室都被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笼罩。 林穗穗亲自将丹药喂入两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最精纯的能量,涌入他们干涸的丹田。 “唔……” 石床上,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夜昭,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变得清明。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发现内伤尽愈,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强韧,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紧接着,另一张床上的夜辰,也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伤势,而是猛地坐起,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雷达一般,瞬间锁定了正站在床边,因为连日劳累而身形更显单薄的林穗穗。 当看到她安然无恙时,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神情,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你的伤……”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直奔主题。 “已经好了。”林穗穗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夜辰的视线这才从她身上移开,环顾四周,当他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干净衣物,而旁边还有一个眼神狂热、仿佛随时要扑上来的陌生老头时,洁癖发作的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道友!醒了!太好了!快让我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经脉运行的轨迹……”苍涟山激动地搓着手上前。 “滚开。” 夜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股无形的剑意透体而出,让苍涟山瞬间僵在了原地。 林穗穗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总算是……都活过来了。 她走到门口,看向一直默默守护的李寒,点了点头:“李三公子,多谢。” 李寒摇了摇头,看着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夜昭和夜辰,眼眶有些发红:“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三天,血蝠的人几乎把黑石城翻了个底朝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好。”林穗穗没有犹豫,“我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必须立刻赶往黑风渊。” 苍涟山一听他们要走,顿时急了:“别啊!先生!不多留几天?老夫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您呢……” 林穗穗无奈地笑了笑:“来日方长。道友,今日之恩,林穗穗铭记于心。” 三人在李寒和苍涟山的护送下,从药师联盟的密道离开。 临别前,李寒将一个包裹递给夜昭,里面是地图、水和干粮。 “一路保重。” “你们也多加小心。” 告别了李寒,三人换上普通的西域服饰,趁着夜色,迅速融入了离开黑石城的商队人流之中。 第27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BOSS提前登场! 黑风渊,黄沙漫天。 探宝盟约的连营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戈壁之上,肃杀之气冲霄。 营地后方,三道身影如鬼魅般绕开层层暗哨,凭借天玄宗独有的联络暗号,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伤势尽愈,修为还有精进,弟妹这医术,当真是神鬼莫测。” 夜昭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气,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叹。 他侧头看向身旁那个看似纤弱的女子,心中只剩敬佩。 “大哥,再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林穗穗偏过头,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我们是一家人。” 一句话,让夜昭心中一暖,不再多言。 走在另一侧的夜辰,依旧沉默如冰,但他所处的位置,却巧妙地为林穗穗挡住了大部分呼啸而来的风沙。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穗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这男人,能处。 ……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和乔山四人,正对着巨大的沙盘眉头紧锁。 “报!后营急报!” 一名亲卫匆匆闯入。 夜玄天眉头一皱:“何事?” “有……” 话音未落,帐帘被一只素手掀开。 “爹,我回来了。” 林穗穗当先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中气十足。 “穗穗!” 夜玄天那颗悬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儿媳,看到她身后那两道身影时,这位半步天人的绝世强者,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滞,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其中那道更为高大、面容坚毅的身影,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剧烈的波动。 “昭……昭儿?!” 夜玄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夜昭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已染风霜,却依旧挺拔如山的父亲,眼眶瞬间红了。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不孝子夜昭,拜见父亲!” “啪!” 夜玄天手中的茶杯脱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却恍若未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夜昭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另一边,玄慈、冲虚和乔山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天玄宗大公子失踪多年的传闻,他们早有耳闻,却不想会在此地重逢! “阿弥陀佛,夜施主竟已是半步天人之境!”玄慈方丈率先看出了端倪。 “嘶——”冲虚道长倒吸一口凉气,“夜宗主,加上大公子……这……” “他娘的!”乔山一拍大腿,嗓门大得像炸雷。 “好家伙!你们天玄宗一门三位半步天人!这是要逆天啊!”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变了。 一番简短的叙旧后,话题重归严肃。 “穗穗,幽冥鬼府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九幽冥火’……”夜玄天沉声问道。 林穗穗没有赘述过程,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由天外陨晶打造、造型古朴的钥匙,放在了沙盘之上。 钥匙上,还残留着一丝丝阴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气息。 “这是‘破法之钥’。” 她言简意赅,“幽冥鬼府有一位活了数百年的老魔头,疑似天人境,已被我们三人联手斩杀。此物,便是用从他禁地中得到的‘九幽冥火’与‘天外陨晶’所铸。” 一句话,信息量爆炸! 饶是夜玄天等人心性沉稳,也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斩杀天人境?! 他们看向林穗穗三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林穗穗没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指着沙盘上黑风渊入口处的两座巨大石像。 “根据我得到的阵图,魔宗设下的杀局,看似在左眼死门,实则真正的陷阱,是引诱我们去走的右眼生门。” “所以,我的计划是,声东击西。” “明日午时,由太上宗主、方丈、道长、帮主四位,率领联军主力,佯攻‘左眼’死门。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要将魔宗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而我,则带领一支精英小队,趁乱用这‘破法之钥’,开启天机阁遗留的‘紧急逃生通道’,直捣黄龙!夜辰和大哥,随我同去。”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夜玄天看着沙盘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儿媳,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可。就依你所言。”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大战将至的凝重,笼罩了整个营地。 夜深人静,林穗穗的帐篷内。 她正对着烛火,仔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藏锋”。 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忽然从身后披在了她的肩上,带着一丝清冷的体温。 “明日,万事小心。” 夜辰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温度。 林穗穗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放心,我惜命得很。”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总是紧绷的脸,忽然玩心大起,猛地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在他冰凉的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这是……定心丸。” 夜辰整个人瞬间僵住,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雕。 他活了二十六年,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那温软的触感,像一道闪电,从脸颊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尖滚烫,仿佛连带着整颗心,都漏跳了一拍。 看着他这副纯情得不像话的模样,林穗穗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转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 只留下夜辰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次日,午时。 黑风渊外,杀声震天! 夜玄天等人率领的万余盟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那巨大的石像“左眼”发起了猛攻。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狂暴的能量几乎要撕碎云层。 而在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沙丘之后。 林穗穗、夜辰、夜昭,以及数十名天玄宗的顶尖好手,早已悄然抵达了阵图标记的入口。 那是一面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的石壁,毫无破绽。 周围喊杀声震耳欲聋,这里却安静得可怕。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取出“破法之钥”,正要上前。 忽然,风停了。 那漫天飞舞的沙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诡异地静止在半空。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所有人。 仿佛被什么恐怖的洪荒巨兽,死死盯住! 夜辰和夜昭瞬间横剑在前,将林穗穗护在身后,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一道沙哑、怨毒,却又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声,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在每个人耳边阴恻恻地响起。 “呵呵……真是让本座,好等啊。” 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破碎的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属于天人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轰然压下! 正是黑阎王! 第272章 魔头齐聚!玩把大的! 黑阎王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凝固。 他虽然身受重伤,但那天人境的威压却做不得假,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唰!” “唰!” 夜辰和夜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形交错,一左一右将林穗穗护在身后。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结成“两仪微尘剑阵”,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死死抵挡在外。 “黑阎王?” 夜昭眉头紧锁,声音冰冷。 “你竟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黑阎王喉咙里滚出瘆人的笑声,他那只独眼穿过夜辰兄弟的肩头,死死锁在林穗穗身上。 “呵呵……本座为何不敢?若不是你们,本座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本座的‘万蛊窟’,本座千年的基业,尽数毁于一旦!这笔账,本座今日便要与你们好好算算!”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一股夹杂着毁灭与不详的黑色气流,在他周身盘旋。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黑阎王却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那只独眼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在算账之前,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林穗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帮本座在天机阁内,取得一件名为‘天魂石’的东西。” “作为回报,本座的人,可以与你们联手,一同对付魔宗那个不成器的护法,‘凶神’。” 他坦然道:“本座对天机阁的其他宝藏毫无兴趣。那‘天魂石’,是根治本座道伤的唯一希望。只要拿到它,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休想!” 夜辰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他周身的剑意变得更加凌厉,空气中都仿佛凝结出冰冷的剑霜。 夜辰冷声道:“我天玄宗,从不与邪魔外道做交易!要战便战!” 与虎谋皮,无异于引狼入室。 这个道理,夜辰比谁都清楚。 黑阎王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发出一阵难听的桀桀怪笑。 “小子,够狂!但你以为,凭你们两个,真能拦得住本座?” 他虽然受了重伤,境界不稳,但天人境就是天人境,碾压半步天人,依旧是绰绰有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血腥味的恐怖气息,从另一个方向冲天而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此地逼近! “桀桀桀……黑阎王?你这只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也敢来黑风渊分一杯羹?” 一道粗犷霸道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扛着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大鬼头刀,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恐怖刀疤。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正是噬道魔宗四大护法中,最为凶残暴戾的——凶神! 凶神将鬼头刀往地上一顿,坚硬的岩地瞬间龟裂,烟尘激荡!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魔宗精锐,一个个气息彪悍,煞气冲天。 “凶神”的目光在场中一扫,当他看到黑阎王那副凄惨模样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夜辰和夜昭身上时,那股嘲讽,瞬间变成了嗜血的贪婪。 “天玄宗的两个小崽子?还有一个……” 他的鼻子耸动了一下,目光猛地定格在林穗穗身上,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鸿蒙真气?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感受到了林穗穗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品质极高的能量波动,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杀了你们,吞了你们,本座的魔功,定能再上一层楼!” 林穗穗的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疯狂响起。 【滴!检测到高危目标:凶神!实力:半步天人!修炼功法:《血魔吞天功》,极度危险!】 【当前局势分析:三方死局!胜率:0.1%!】 零点一? 林穗穗心中一片冰冷。 此刻的局面,凶险到了极点。 黑阎王的气机,如毒蛇般死死锁定着自己,显然对“天魂石”志在必得。 凶神那狂暴的杀意,则毫不掩饰地笼罩着他们三人,仿佛随时会挥刀而上。 而夜辰和夜昭的剑阵,必须同时防备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真气消耗速度是平日的数倍! 这是一个死局!谁先动,谁就会被另外两方瞬间集火,撕成碎片! “锵——” 凶神狞笑着,缓缓将那巨大的鬼头刀从地上拖起,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他扛着刀,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黑阎王站在原地未动,但周身的黑气却愈发浓郁,显然也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夜辰和夜昭背靠着背,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剑阵的光华流转不定,显然已到了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林穗穗,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黑阎王,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夜辰猛地回头,看向林穗穗,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不解。 “穗穗,你……” “凶神”的脚步也是一顿,随即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正道领袖天玄宗的宗主夫人,竟然要和魔道巨擘联手?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炸开锅吧!” 黑阎王也是一愣,破碎面具下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林穗穗,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成分。 但他失望了。 林穗穗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反应,目光直视黑阎王,再次高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黑阎王自己都心脏停跳半拍的话。 “我们双方先联手,将‘凶神’这个最大的威胁,清除出去!” 第273章 玩把大的!正邪联手,凶神护法当场懵了! 林穗穗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你疯了?!” 夜辰猛地侧身,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那张冰封的俊脸上满是震怒与不解。 “与这种魔头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没疯。” 林穗穗的回答冷静得可怕。 “夫君,你看清楚。我们三人,对上凶神和他带来的魔宗精锐,胜算不足五成。若再加上一个藏在暗处、随时会下死手的天人境,我们……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但如果我们换个玩法呢?” 林穗穗的目光穿过夜辰兄弟,直视那道笼罩在黑气中的身影,声音里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黑阎王,你的目标是‘天魂石’,我们的目标是天机阁的传承。而凶神,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独吞一切。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先联手,清除掉这个最大的变数。之后,我们再凭本事,在天机阁内各取所需。这,才是对你我最有利的选择。” 黑阎王破碎面具下的独眼,闪烁着幽光。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色和心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天玄宗的宗主夫人!” 黑阎王发出一阵沙哑的狂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有意思多了!” “本座,就陪你玩一把大的!”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竟主动站到了夜辰和夜昭的身侧,与他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阵型,杀机直指对面的凶神! “你……你们敢!” 凶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个本该打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竟然会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联手协议! “找死!” 凶神不再犹豫,扛起那柄巨大的鬼头刀,脚下猛地一踏,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三人狂猛地冲了过来! “血海滔天!” 他手中的鬼头刀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道数十丈长的恐怖刀罡,带着劈开山岳的威势,当头斩下! “哼,米粒之珠。” 黑阎王冷哼一声,率先出手。 他重伤在身,却依旧是天人境! 只见他轻轻一抬手,周遭的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琥珀,那道狂猛的血色刀罡,竟被硬生生地禁锢在半空,速度慢如龟爬,发出不甘的嗡鸣! “就是现在!”林穗穗厉声喝道。 夜辰和夜昭心领神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仪微尘,生死轮转!” 一黑一白两道极致的剑光,如同两条相互纠缠的游龙,破空而出。 夜昭的剑,煌煌如大日,剑势霸道绝伦! 夜辰的剑,幽幽如星河,剑法诡异莫测! 剑网绕开了被禁锢的刀罡,直接笼罩向凶神的本体! “不好!” 凶神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张剑网之中,蕴含着足以威胁他性命的恐怖力量! 他想退,但黑阎王的领域之力,让他的动作迟滞了一刹那。 而高手相争,这一刹那,便是生死之别! “噗嗤!” 剑网收缩,血光迸溅! 凶神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上,爆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护体罡气被撕裂。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石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一招! 仅仅一招! 天人境的领域压制,配合“两仪微尘剑阵”的绝杀,直接重创了半步天人的凶神! “杀!” 夜辰和夜昭得势不饶人,身形如电,再次追杀上去。 那些跟随凶神而来的魔宗精锐见状大惊,嘶吼着冲上前来。 “一群蝼蚁。” 黑阎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一股磅礴的掌力横扫而出,那些魔宗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就在此时,远处佯攻的战场方向,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夜玄天率领的联军主力,如同潮水般,从正面战场碾压而来,显然早已击溃了魔宗在外围的防线! 凶神看着溃败的局势,看着那两个逼近的杀神,又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黑阎王,眼中终于流露出绝望和疯狂。 “想杀我?都给我陪葬吧!” 他怒吼一声,体内的气息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疯狂暴涨,竟是想要自爆! “在本座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黑阎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他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凶神面前,一只干枯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凶神的天灵盖上。 “吞!” 凶神暴涨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靡。 他全身的精血和内力,被黑阎王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疯狂地抽取出来! 他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皮肤失去光泽,血肉迅速枯萎。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代魔宗护法,便化作了一具随风飘散的干尸。 解决了所有魔宗余孽,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探宝盟约的人看着与夜辰兄弟并肩而立的黑阎王,一个个如临大敌。 林穗穗走上前,打破了沉寂。 她看了一眼黑阎王,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夜玄天。 “交易达成,合作继续。” 夜玄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桩荒唐的交易。 林穗穗不再耽搁,走到那面不起眼的石壁前,将手中的“破法之钥”,缓缓插入石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咔嚓——” 钥匙与凹槽完美契合。 紧接着,整面石壁剧烈地颤动起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石壁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漆黑通道。 “合作愉快,林夫人。” 黑阎王沙哑的声音在林穗穗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希望你,别让本座失望。” 林穗穗没有回应,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夜辰、夜昭紧随其后。 黑阎王也对着身后的几名心腹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走进了通道。 在所有人进入的瞬间—— “轰隆!” 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猛然合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外界的光明与声音彻底隔绝。 退路,已断。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除了未知的机关险阻,身边,还有一群随时可能反噬的饿狼。 第274章 系统解析弱点,老狐狸想当黄雀? 石门轰然合拢的巨响,如同死神的丧钟,在狭长的通道内回荡不休。 “轰隆!” 最后的光明被彻底吞噬,伸手不见五指的极致黑暗笼罩了所有人。 “大家别慌!” 玄明长老的声音响起,试图稳定人心。 林穗穗心中一紧,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谁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鬼东西冒出来。 她下意识地从空间中摸出一颗夜明珠,将周围点亮。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通道两侧的石壁,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阴冷刺骨,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石壁上,数十个暗格齐刷刷地滑开。 暗格之后,是一双双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眼睛。 下一秒,数十个手持利刃的青铜傀儡,迈着整齐划一、毫无声息的步伐,从暗格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身躯完全由青铜铸造,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动作流畅得不像死物。 这些傀儡一出现,便迅速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阵,瞬间封锁了队伍的前后去路,冰冷的杀机将所有人笼罩。 “是机关傀儡!戒备!”夜玄天爆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些傀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个竟然都不亚于一名二流高手! 数十个加在一起,还组成了战阵,其实力可想而知。 “结阵!” 夜昭的反应最快,暴喝一声,身影一错,已经与身旁的夜辰交换了位置。 “两仪微尘!”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黑一白两道剑气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朝着最前方的几个傀儡当头罩下。 这套兄弟二人从小练到大的剑阵,此刻配合得天衣无缝。 “噗嗤!噗嗤!” 剑网收缩,那几个坚硬无比的青铜傀儡,竟如同豆腐一般,被瞬间绞成了无数碎片,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众人刚松一口气,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青铜零件,竟然像拥有生命一般,在地上疯狂蠕动,发出“咔咔”的声响,试图重新组合在一起! “怎么回事?”乔山一掌拍碎一个傀儡,看着地上蠕动的零件,嗓门都变了调。 “这些鬼东西杀不死?” 夜辰一剑点碎一个傀儡的头颅,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冰冷:“它们的能量核心不在躯干,攻击身体没用。” 杀不死? 这三个字让盟约大军的众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面对这种打不烂、杀不死的怪物,再高强的武功,也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林穗穗冷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攻击它们的关节连接处,还有后颈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是它们的能量节点!” 林穗穗的脑海中,系统面板正散发着微光。 【滴!消耗500积分,解析《天工开物·机关篇》相关内容,已锁定‘青铜战偶’结构弱点……】 五百积分! 林穗穗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她辛辛苦苦薅来的羊毛啊! 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保命要紧。 “听林夫人的!”玄慈方丈高声喝道,当先一掌拍向一个傀儡的后颈。 “砰!” 那傀儡应声而倒,身上的红光瞬间熄灭,散落的零件也彻底失去了动静,不再蠕动。 “真的有用!” “快!打后颈和关节!” 有了明确的指令,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盟约的高手们不再浪费内力去轰击傀儡坚硬的躯体,而是招招直指要害。 一时间,通道内“叮叮当当”的破碎声不绝于耳,青铜傀儡成片地倒下。 林穗穗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队伍后方的黑阎王一行人身上。 只见黑阎王和他那几个心腹,只是不紧不慢地应付着身边的傀儡,看似在打,实则出工不出力。 大部分傀儡都被旁边的武当和丐帮弟子给解决了。 林穗穗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他这是想让盟约大军当炮灰,消耗我们的实力,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她不动声色,将这份算计默默记在心里。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很快,通道内的傀儡被清理一空。 众人虽然有惊无险,但不少人都消耗了大量的内力,额头上见了汗。 夜玄天走到林穗穗身边,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穗穗,若不是你,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吃个大亏。” 林穗穗摇了摇头:“我也是侥幸从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前面的路恐怕更危险,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她嘴上谦虚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黑阎王。 黑阎王那破碎面具下的独眼,也正阴恻恻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脆弱的联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猜忌和算计。 穿过这条满地残骸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工坊,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工坊的深处,上百双红色的眼睛,正缓缓亮起。 第275章 傀儡竟会偷学武功?林穗穗反手花千金挖坑 巨大的地下工坊,像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尘土混合的古老气息。 一座座巨大的、用途不明的机关器械,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工坊的各个角落,充满了压迫感。 而在这片钢铁丛林的中央,上百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铜傀儡,已经从沉睡中被激活。 但和第一关不同,这些傀儡的体型更加高大,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远比之前的傀儡更加强横,每一个都隐隐达到了准一流高手的境界! “嘶——这天机阁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跟捅了傀儡窝一样!”乔山看着眼前这阵仗,忍不住骂了一句。 “大家小心,这些傀儡不对劲。”冲虚道长手持拂尘,神情凝重。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傀儡便动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组成呆板的战阵,而是化作数十个小队,以一种极为灵活刁钻的阵型,朝着众人包抄而来。 “杀!” 大战瞬间爆发! 夜辰一马当先,手中藏锋剑化作一道流光,剑意森然,直刺一个手持巨斧的傀儡。 那傀儡面对这凌厉一剑,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斧劈出,动作大开大合,竟有几分军中战斧的章法。 “当!” 剑斧相交,火星四溅。 夜辰手腕一抖,剑势突变,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斧刃,直刺傀儡的后颈节点。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傀儡竟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扭转,手中的巨斧横扫,精准地挡在了夜辰的剑路之上! “当!” 又是一声巨响,夜辰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它在学我的剑招。”夜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傀儡格挡的那一下,斧刃的轨迹,竟然模仿了他剑招中七八分的神韵! 虽然生涩,但确实是在模仿! 林穗穗心中一沉。 完蛋,是智能升级版! 这些鬼东西不光实力更强,竟然还会学习和分析对手的招式! 这仗还怎么打? 武功招式越是精妙,岂不是让它们学得越快,变得越强? 战局果然如她所料,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一名少林长老使出“大韦陀杵”,刚猛无俦,结果他对面的傀儡立刻就有样学样,将手中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华山弟子剑法轻灵,几个回合下来,对面的傀儡剑法也变得飘忽不定。 虽然这些傀儡的模仿只能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无法领悟招式中的“真意”,但它们胜在数量众多,且不知疲倦,悍不畏死。 盟约大军的压力陡然增大,不少人都开始手忙脚乱,真气消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止。 “这样下去不行!”林穗穗一边用《千丝流云引》缠住两个傀儡,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后方的黑阎王。 果不其然,那老狐狸和他的人,依旧在划水! 他们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抵挡,根本不使用什么精妙的招式,任由那些傀儡将注意力放在盟约大军身上。 “这老王八,算盘打得真精!”林穗穗暗骂一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把这潭水搅浑! 她的脑海中,系统商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兑换物一闪而过。 【傀儡仇恨激素:特殊炼金药粉,无色无味,一旦沾染,将使机关造物产生最高优先级的攻击指令,不死不休。兑换积分:1000点。】 一千点!又是一千点! 林穗穗的心在滴血,但她知道,这笔买卖,值! “兑换!” 一包小小的药粉,瞬间出现在她的系统空间里。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精准命中! 她看准了战场的混乱,在一个傀儡的巨剑劈来时,脚下故意一个“踉跄”,身形狼狈地朝着黑阎王的方向跌去。 “夫人小心!” 旁边的玄明长老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被另一个傀儡缠住。 夜辰和夜昭也被数个傀儡重点“关照”,一时分身乏术。 黑阎王的那几个心腹,看着林穗穗“不小心”跌向他们,眼中都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就在林穗穗看似要摔倒在地的瞬间,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借着傀儡劈砍带起的劲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名黑阎王心腹的后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隐蔽至极,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无人察觉。 “搞定!” 林穗穗心中一定,身体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稳稳落地,顺手一剑解决了身后追来的傀儡。 她站稳身形,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好戏,该开场了。 下一秒,那名被药粉沾染的黑阎王心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 第276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那名黑阎王的心腹,是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眼神阴鸷,他刚一掌震开一个傀儡,正准备继续看正道人士的笑话。 突然,他感觉不对劲。 周围那些正在和盟约弟子缠斗的玄铁傀儡,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上百个傀儡,上百双闪烁的红眼,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全部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那感觉,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突然掉进了饥饿的鲨鱼群里。 “怎……怎么回事?” 中年人头皮一阵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吼!” 离他最近的一个傀儡,发出一声不似金铁的咆哮,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如同疯了一般,朝着他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之间,超过一半的玄铁傀儡,全都放弃了原本的目标,疯了一样地涌向黑阎王一行人! “大人救我!” 那名中年心腹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个傀儡瞬间将他淹没。 “噗嗤!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那名心腹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数个傀儡当场撕成了碎片!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混账!” 黑阎王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搞明白,为什么这些傀儡会突然发疯,而且只攻击他的人!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疯狂的傀儡洪流,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滚开!” 黑阎王的一名亲信怒吼一声,一刀劈出,将一个傀儡砍成两半,但更多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啊!” 又是一声惨叫,另一名心腹躲闪不及,被一柄长枪贯穿了胸膛,高高地挑了起来。 “找死!”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黑阎王终于忍无可忍。 再这么下去,他带来的这点人手就要全军覆没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隐藏实力。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宗师境界的恐怖威压,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天人境领域!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笼罩了整个工坊!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玄铁傀儡,坚硬的青铜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然后“砰砰砰”地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块块铁饼! 这就是天人境的实力! 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盟约大军的众人,在这股威压下,一个个脸色煞白,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夜辰和夜昭立刻催动剑阵,黑白剑气流转,形成一个护罩,将林穗穗护在其中,这才感觉压力稍减。 林穗穗心中骇然。 这就是天人境吗? 哪怕是受了重伤的天人境,也如此恐怖! 不过,她心中更多的,却是快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把你的老底都拼光! 黑阎王强行催动天人领域,虽然瞬间解决了危机,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本就道伤未愈,此刻强行调动本源力量,立刻引动了旧伤。 “噗!” 他身形一晃,气息猛地一窒,一口黑血从他破碎的面具下溢了出来,滴落在地,将坚硬的岩石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林!穗!穗!” 黑阎王猛地转头,那只独眼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林穗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暴怒。 他不是傻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绝对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林穗穗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脸上却带着一丝无辜的微笑。 她理了理刚才战斗中弄乱的衣袖,慢悠悠地开口了。 “前辈这是何意?晚辈可什么都没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过,前辈果然实力高深,晚辈佩服。看来,这天机阁内剩下的路,还要多多仰仗您的天人领域为我们开道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这种杀不死的怪物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充满了阳谋的意味。 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天人境吗? 好啊,那接下来的路,就请你这位大高手在前面开路吧! 不然,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这些“弱小”的宗师可顶不住,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黑阎王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穗穗,恨不得立刻一掌拍死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 但他不能。 他还需要这些人,尤其是林穗穗,帮他找到“天魂石”。 而且,他刚刚强行催动领域,伤势加重,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最佳时机。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好……好得很!” 黑阎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只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工坊的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林穗穗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跟我斗? 玩不死你! 夜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低声问道:“你做的?” 林穗穗冲他眨了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什么我做的?我不知道呀。” 夜辰:“……” 他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那颗冰封的心湖,不知为何,又起了一丝涟漪。 穿过这个危机四伏的工坊,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宏伟的穹顶大厅。 大厅的四周,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壁画,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277章 系统解析壁画,撞破黑阎王灭世阴谋 穹顶大厅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巨大的圆形穹顶之上,同样雕刻着繁复的星图,与外界夜空中的星辰位置隐隐对应,仿佛一个缩小的宇宙模型。 四周的石壁上,一幅幅巨大的壁画连绵不绝,讲述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画风古朴,线条粗犷,却充满了张力,一股苍凉而悲壮的气息,穿透了千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这些画的是什么?”乔山摸着脑袋,一脸茫然。 “画中人物的服饰,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朝代。这壁画的历史,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冲虚道长抚着长须,眼神凝重。 夜玄天等人也看不懂壁画的内容,只能从画面中感受到一股惨烈和悲壮。 画中,无数高手浴血奋战,天地崩裂,山河破碎,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恐怖的末日天灾。 所有人都被壁画吸引,只有林穗穗,在看到壁画的第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直觉告诉她,这些壁画里,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系统,深度解析这些壁画!”她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滴!深度解析上古壁画,涉及世界核心本源信息,需消耗积分5000点。是否确认?】 五千点! 林穗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肉疼得不行。 但她知道,系统从不做亏本买卖。 越是昂贵的信息,价值就越大! “确认!” 随着积分扣除,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一段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上古秘辛,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原来,在上古时代,武道远比现在昌盛繁荣,天人境强者辈出,甚至有超越天人之上的存在。 当时,出了一位惊才绝艳、万年不遇的武道奇才。 他天生道体,对天下武学过目不忘,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短短百年,他便修遍了当时各大门派的顶级神功,实力达到了世人难以想象的顶峰。 然而,站在顶峰的他,却依旧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 为了寻求永生,他走上了一条邪路。 他创造出了一门歹毒无比的功法,可以强行吞噬其他武者的功力和生命本源,化为己用。 从此,江湖浩劫降临。 他开始疯狂地猎杀天下高手,每吞噬一人,他的实力就强上一分,对长生的渴望也更疯狂一分。 最终,他彻底堕落,神智被无尽的贪欲吞噬,变成了一个只知吞噬和杀戮的怪物。 他,就是历史上第一个——“噬道之主”! 壁画上,一个被无尽黑气笼罩、看不清面容的恐怖身影,顶天立地,无数武者在他脚下化为枯骨。 整个武林因此差点断绝了传承! 林穗穗看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老天,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种灭世级的BOSS? 这不就是武侠版的“吞星”吗? 她强忍着心头的震动,继续接收信息。 为了对抗“噬道之主”,天机阁的创始人们,联合了当时所有幸存的顶尖高手,在黑风渊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和“诛仙剑阵”,与“噬道之主”展开了最终决战。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他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所有参战的高手几乎全部陨落,才终于将“噬道之主”彻底杀死。 然而,“噬道之主”的本源太过强大,即便身死,其蕴含的“吞噬法则”依旧不灭,随时可能复生。 在场的各大派高手,在临死之前,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 他们将自己毕生的武道感悟、精神烙印,乃至于最后的神魂力量,全部熔炼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可以镇压“吞噬法则”的神石,将其永世封印在这黑风渊的地底深处。 那块神石,便是——天魂石! 当这三个字出现在脑海中时,林穗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在“观赏”壁画的黑阎王,一个恐怖的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黑阎王要天魂石,根本不是为了治疗什么狗屁道伤! 天魂石里,封印着上古时代所有顶尖高手的武道感悟和神魂力量,那是一笔何等庞大的遗产! 更可怕的是,它还镇压着“噬道之主”的不灭本源! 一旦黑阎王得到天魂石,他极有可能会吸收其中的力量,甚至释放出被封印的“吞噬法则”,成为下一个“噬道之主”! 这个疯子! 他想毁了这个世界! 林穗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将这个信息定价五千积分了。 因为,她掌握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甚至决定这个世界走向的终极秘密! “穗穗,你看出了什么?” 夜玄天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平静。 她绝对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一旦让黑阎王知道她已经洞悉了他的真正目的,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立刻下杀手! 她必须利用好这个关键的“信息差”! 林穗穗指着壁画,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半真半假地说道: “爹,我大概看明白了。这些壁画,记载的应该是天机阁的内部往事。他们似乎是为了镇压某个强大的仇敌,才建造了这座地宫。后面的一些壁画,好像还记录了地宫里一些核心机关的布置原理和破解之法。” 她巧妙地将“噬道之主”替换成了“强大的仇敌”,将“天魂石”的真相,隐藏在了“机关破解之法”的幌子之下。 果然,听到“机关破解之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此话当真?”玄明长老眼睛一亮。 林穗穗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黑阎王那只独眼,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对天机阁的往事不感兴趣,但如果能提前知道机关的布置,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并没有怀疑林穗穗的话。 在他看来,一个连天人境都不是的小辈,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上古秘辛。 林穗穗看着众人信以为真的样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却更重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夜辰,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阎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黑阎王,得到天魂石!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穹顶大厅,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断崖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隐隐还能听到空间被撕裂的恐怖声响。 而在断崖之上,悬着两座看似一模一样的石桥。 左边的石桥,通体由寒冰玉石打造,散发着森森寒气。 右边的石桥,则由赤色晶石构成,弥漫着灼热的阳刚气息。 一阴一阳,泾渭分明。 “阴阳桥……”冲虚道长喃喃道,“道生一,一生二。这怕是一道生死抉择。” 众人停在桥头,一时间都有些迟疑,不知道该走哪一座。 就在这时,黑阎王身后一名心腹,大概是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不等林穗穗分析,便大步上前,想要先去探探路。 “站住!”林穗穗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那名心腹的手,已经不小心触碰到了一座桥头的石碑。 “嗡——” 石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整个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好!是陷阱!” 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林穗穗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着下方的万丈深渊坠去! “穗穗!” 夜辰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穗穗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但地面晃动得太厉害,他虽然拉住了林穗穗,自己却也失去了平衡。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同跌跌撞撞地踏上了左侧那座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阴桥”。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乱成了一团。 夜昭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朝旁边一抓,正好和同样踉跄的黑阎王撞在了一起,两人一同踏上了右侧那座充满阳刚气息的“阳桥”。 就在两队人马踏上石桥的瞬间,两座桥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红光! “轰!” 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在断崖的中间轰然升起,如同天堑,彻底隔绝了两队人! “阿辰!穗穗!” 夜昭焦急地大喊,他想冲过去,却被那道屏障狠狠地弹了回来。 林穗穗和夜辰也猛地回头,只能看到屏障对面,夜昭那张焦急而凝重的脸,以及…… 黑阎王那只闪烁着阴冷诡谲光芒的独眼。 更让他们心沉到谷底的是,桥的另一端,赫然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洞口,散发着未知而危险的气息。 他们,被强制分开了! 第278章 我以为,应该走直线。 无形的能量屏障,如同一面巨大的水晶墙,横亘在断崖中央。 它彻底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彼此。 林穗穗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夜昭焦急的神情,他正对着他们大喊着什么,但一个字都传不过来。 而站在夜昭身旁的黑阎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只独眼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冰冷和戏谑。 林穗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蛋了! 大哥和那个老魔头被分到了一起! 以黑阎王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没了盟约大军的掣肘,他绝对会对大哥下死手! “别担心。” 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林穗穗一愣,转头看向夜辰。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大哥不会有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通过这里,去和他会合。”夜辰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夜昭也是半步天人,就算打不过,拖延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这座“阴桥”。 桥面由一种不知名的寒玉铺成,踩在上面,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冒,即便是以内力护体,也感觉手脚有些僵硬。 桥下是翻涌的黑色雾气,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府。 “我们走。” 两人不再迟疑,加快脚步,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 阴桥并不长,很快,他们便走到了尽头。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墙壁和穹顶,都雕刻着无数繁复的星辰轨迹,组成了一副浩瀚的星图,仿佛将整个宇宙都囊括其中。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一股神秘而浩瀚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石室。 林穗穗刚一踏入石室,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滴!检测到上古阵法——星斗迷宫。】 【通关条件:需两人心意相通,精神同步,同时踏上正确的星位。一步踏错,便会引动星辰之力绞杀,万劫不复!】 心意相通? 精神同步? 林穗穗看着系统给出的提示,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开什么玩笑! 让她跟身边这个万年冰块脸心意相通? 这比让她去手撕一个天人境高手还难好吗! 这破阵法是专门来克她的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夜辰,将阵法的规则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遍。 夜辰听完,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显然,他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离谱。 “怎么才算心意相通?”他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怎么知道?”林穗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概就是……我想往东,你不能想往西?我想踩‘天枢星’,你也得跟着想踩‘天枢星’?” 她也是一头雾水。 “试试吧。”夜辰言简意赅。 两人走到太极图的起始点,并排站好。 石室内的星图,仿佛受到了感应,开始缓缓流转起来。 其中,有七颗星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似乎在指引着他们。 “北斗七星……这是第一步。”林穗穗低声道,“按照星图的运转轨迹,下一步应该是‘天枢’位。” 她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着“天枢”,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左脚。 旁边的夜辰,也同时抬起了脚。 然而,林穗穗的脚,是朝着左前方的“天枢”位落去。 而夜辰的脚,却是朝着正前方的“天璇”位! “不对!”林穗穗脸色一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们脚步落下的瞬间,穹顶之上,两道凌厉无比的星光,如同利剑般爆射而下,一道射向林穗穗,一道射向夜辰! 那星光中蕴含的力量,让林穗穗头皮发麻! 夜辰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林穗穗的腰,脚下猛地一点,施展出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星光的攻击。 “轰!轰!” 星光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直接将坚硬的地面轰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林穗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被打中了,不死也得重伤! “你干嘛踩‘天璇’?”她又气又急,忍不住冲着夜辰抱怨道。 夜辰的表情也有些无奈:“我以为,应该走直线。” 在他看来,既然是北斗七星,那自然是按照一、二、三、四的顺序,一步步走过去。 林穗穗扶额,一阵无语。 这就是理科直男的思维吗? 太可怕了! “不行不行,这样瞎蒙下去,我们早晚都得被射成筛子!”林穗穗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步。 “必须得想个办法,让我们的想法同步起来!” “如何同步?”夜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困惑。 他活了二十六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和修炼,别说和女子心意相通,他连跟人正常交流的经验都少得可怜。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表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的火气也消了。 指望这个感情白痴主动跟自己同步,怕是没戏了。 看来,只能自己主动出击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夜辰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夜辰,看着我。” “现在,忘掉你是天玄宗的宗主,忘掉你的《太上忘情诀》,也忘掉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从现在开始,跟着我的感觉走。” “相信我。” 第279章 灵魂同步!我和夫君合体破阵 “我们要像最亲密的战友一样,互相信任,毫无保留!你懂吗?” 夜辰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飘忽,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好了,我们再来一次。” 林穗穗拉着他重新站回太极图的起点。 这一次,她换了个策略。 “闭上眼睛。”她命令道。 夜辰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 “现在,不要去思考下一步该走哪里,不要去分析星图的轨迹。”林穗穗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清空你的脑子,用你的心去感受。” 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尝试着与夜辰的精神世界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相当于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 但她选择相信夜辰。 夜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熟悉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气息,带着林穗穗独有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修炼的《太上忘情诀》,讲究断情绝爱,心如止水。 但自从突破第七层后,他那颗冰封的心,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此刻,他顺着那道裂缝,尝试着去接纳,去感受。 “天枢。” 林穗穗的心念一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夜辰的脑海中,也清晰地浮现出了“天枢”两个字,以及它在星图上的位置。 两人同时睁开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再次抬起脚,这一次,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稳稳地落在了“天枢”星位之上。 穹顶之上,一片平静,没有致命的星光射下。 “成功了!”林穗穗心中一喜。 有戏! “别分心,继续。”夜辰低声道,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开了些。 “下一步,天璇。” “天玑。” “天权。” …… 两人闭着眼,一步一步,如同在跳一曲无声的舞蹈,动作越来越默契,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们的精神,仿佛通过一根无形的线,连接在了一起。 她心念一动,他便能立刻感知。 这种感觉很奇妙,超越了言语,超越了肢体,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然而,这“星斗迷宫”远不止北斗七星这么简单。 当他们走完七星步,踏上太极图的阳鱼鱼眼时,整个石室的星图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二十八星宿! 难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角、亢、氐、房、心、尾、箕……” 林穗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精神同步的状态,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而且,二十八星宿的运转轨迹,比北斗七星复杂了百倍不止,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住,脚步一晃的瞬间。 一只大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太上真气,顺着手臂渡了过来,瞬间让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别分心。”夜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想念舟。” 念舟!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林穗穗的混沌。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儿子,她还要守护她的羁绊! 一股强大的信念,从她心底涌起。 她的“守护羁绊”武道真意,在这一刻,自发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夜辰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一股纯粹而宏大的剑意。 他的道,是太上无情,但此刻,这无情的道,却因为想要守护某个人,而生出了一丝有情的暖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道,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们共同的道,是守护。” 林穗穗的心中,忽然明悟。 她不再刻意去引导,夜辰也不再被动地去感受。 他们的精神,在这一刻,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接下来的步伐,变得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滞涩。 他们仿佛化作了一个人,在浩瀚的星图之中,闲庭信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们最后一步,稳稳地踏在太极图的阴鱼鱼眼之上时。 整个石室,光芒大放! 那巨大的太极图,缓缓旋转,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通道。 “星斗迷宫”,破! 林穗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夜辰扶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递到她嘴边:“恢复内力的。” 林穗穗也没客气,张嘴吃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真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刚才那番经历,变得有些微妙。 尴尬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走吧。” 林穗穗率先打破了沉默,朝着那新出现的通道走去。 夜辰看着她的背影,那双一向只映照着星河与剑光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更加宏伟的殿堂。 殿堂的中央,矗立着无数巨大的机关造物,充满了科技与暴力的美感。 这里,赫然便是天机阁最核心的所在——神工殿! 第280章 夜昭孤身战黑阎王 就在林穗穗和夜辰踏入神工殿的同时。 另一边,阳桥之上。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整座桥由赤红色的晶石打造,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冒着毒气的泡泡,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夜昭和黑阎王一前一后,走在桥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夜昭手持长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警惕地盯着前方那道笼罩在黑气中的身影。 穿过阳桥,前方同样是一个通道。 但这通道,却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墙壁都烧得通红,空气扭曲,呼吸间都带着一股灼烧感。 刚一踏入通道,黑阎王就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破碎面具下的那只独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落在了夜昭的身上。 “呵呵……夜大公子,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酷热的通道中,显得格外阴冷。 夜昭心中一沉,横剑在前,声音冰冷:“黑阎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黑阎王桀桀怪笑起来,“本座的意思是,你我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你毁了本座的万蛊窟,让本座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夜昭冷声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天玄宗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黑阎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正道人士,就是喜欢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他话锋一转,独眼中透出贪婪的光芒。 “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把你天玄宗的《太上忘情诀》完整心法,交出来。” “本座,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果然! 夜昭心中了然,这老魔头,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痴心妄想!”夜昭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太上忘情诀》是天玄宗的立派之本,绝不可能外传!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黑阎王失去了耐心,他周身黑气翻涌,属于天人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夜昭碾压而去! 夜昭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呼吸一滞,双腿都开始打颤。 但他没有退缩! 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剑意,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抗住了那股威压! “剑荡八荒!” 夜昭抢先出手,长剑一扫,一道煌煌如大日的金色剑气,带着斩断山河的威势,朝着黑阎王横扫而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黑阎王不屑冷笑。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道足以秒杀普通宗师巅峰的恐怖剑气,在距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住,然后寸寸碎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半步天人与真正天人境之间的鸿沟! 哪怕对方身受重伤,也难以逾越! “噗!” 夜昭受到反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弱了。”黑阎王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你比你弟弟,差远了。” 他一步步逼近,封死了夜昭所有的退路。 夜昭背靠着滚烫的墙壁,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五年前,他走火入魔,失手错杀妻子的那一幕。 还有他那对孤苦无依的儿女,夜明和夜清。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败!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想杀我,你也得付出代价!” 夜昭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体内的太上真气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来,竟是打算拼着自损根基,也要发出至强一击!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身侧的墙壁上,有一块凸起的、颜色略有不同的砖石。 那块砖石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在周围一片赤红的墙壁中,显得格格不入。 机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黑阎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已经走到了夜昭面前,干枯的手掌,带着死亡的气息,缓缓抬起,准备摘下这颗胜利的果实。 “去死吧!” 夜昭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然而,他这一剑的目标,却不是近在咫尺的黑阎王! 而是…… 他身侧墙壁上,那块不起眼的砖石! “锵!” 长剑精准地刺在了符文的核心! 黑阎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通道,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281章 绝境中的重逢 “轰隆隆——” 整个熔岩通道,如同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滚烫的墙壁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你做了什么?!” 黑阎王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夜昭在绝境之下,竟然不攻击他,反而去攻击墙壁。 夜昭没有回答他。 就在他一剑刺中那块符文砖石的瞬间,他身后的墙壁,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巨响,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生路! 夜昭来不及多想,想也不想地就朝着那洞口扑了过去。 “想跑?!” 黑阎王暴怒,他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身形一闪,鬼魅般追了上去,干枯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抓向夜昭的后心! 夜昭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劲风,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躲闪了。 他只能拼尽全力,将护体真气催动到极致! “噗嗤!” 鬼爪毫无悬念地撕裂了他的护体真气,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唔!” 夜昭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借着这一爪的推力,身体如同炮弹一般,成功地扑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之中。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不断翻滚,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的地面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 完了…… 夜昭的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能听到,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黑阎王愤怒的咆哮和疯狂攻击石壁的巨响。 看样子,那个机关是单向的,他逃了出来,也把那个老魔头暂时困住了。 可是,以天人境的实力,破开石壁只是时间问题。 而自己,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也渐渐变得黑暗。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 夜昭心中一凛,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夜昭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大……大哥?” 林穗穗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夜昭,也是又惊又喜。 她和夜辰破解了星斗迷宫后,就进入了这座神工殿,本想先四处探查一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夜昭! “大哥!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夜辰也从另一侧赶了过来,看到兄长这副凄惨的模样,那张冰山脸上,露出了焦急和担忧。 “我没事……”夜昭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魔头……黑阎王……他被我暂时困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林穗穗赶紧上前,扶住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颗九转还魂丹,塞进他嘴里。 “别说话了,先疗伤!”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力,迅速修复着夜昭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疯狂的咆哮,从夜昭刚才冲出的那个通道里传来! 紧接着,是“轰隆!轰隆!”的巨响! 整个神工殿,都随着那巨响而微微颤动。 “不好!他在强行破开机关!”林穗穗脸色一变。 夜辰立刻扶起夜昭,将他护在身后,手中藏锋剑横于胸前,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林穗穗飞快地说道。 夜昭现在身受重伤,根本无法再战。 光靠她和夜辰两个人,对上一个被激怒的、发了疯的天人境,胜算几乎为零! “来不及了……”夜昭苦笑一声。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个通道的石门,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地轰碎了!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一道笼罩在滔天黑气中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缓缓从破碎的洞口中走了出来。 黑阎王! 他此刻的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 身上的衣袍破碎不堪,破碎的面具下,那只独眼充斥着血丝,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显然,强行破开天机阁的机关,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跑……你们以为,还跑得掉吗?” 黑阎王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地盯着林穗穗三人,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林穗穗心中一片冰冷。 怎么办? 硬拼是死路一条!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扫过这座巨大的神工殿。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复杂的机关器械,或许……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大殿中央,一座最高大的操作台上。 那里,似乎是整个神工殿的核心控制枢纽! “拖住他!” 林穗穗对着夜辰和夜昭低喝一声,随即身形一晃,施展出《凌波踏虚步》,朝着那座中央操作台,闪电般掠去! 她赌的,就是神工殿内,一定还留有能制衡天人境的后手! 第282章 砸一万积分,我用傀儡大军虐哭天人境 “想得美!” 黑阎王看穿了林穗穗的意图,他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他冷哼一声,隔空一掌拍出! 一只由磅礴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林穗穗的后心抓去! “你的对手是我!” 夜辰暴喝一声,身影瞬间挡在了林穗穗的身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的太上真气疯狂催动,手中的藏锋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星光! “星河倒转!” 一道粗大无比的星辰剑气,如同天河决堤,迎着那只巨大的鬼爪,狂猛地撞了上去! “轰——!”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整个神工殿都为之剧烈一晃,无数细小的零件被震得漫天飞舞。 夜辰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座巨大的机关器械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终究只是半步天人,正面硬撼一个发了狂的天人境,还是太勉强了。 但他这奋不顾身的一击,也成功为林穗穗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林穗穗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已经成功掠至那座巨大的中央操作台前。 操作台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按钮和奇异的符文,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要是让别人来,就算研究一百年,也未必能搞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但林穗穗有系统! “系统!立刻解析这个操作台!找出能用的防御或攻击手段!”她焦急地在心中吼道。 【滴!解析‘神工殿’核心控制枢纽,需消耗积分10000点!是否确认?】 一万点! 林穗穗的心都在滴血! 这简直是在抢钱! 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确认!快!” 【积分扣除成功!正在解析……《天机阁·神工殿·总控图》载入中……】 【解析完毕!已锁定三套可用方案!】 【方案一:激活‘天机神将’。此为天机阁最强单兵作战傀儡,拥有天人境战力。但激活过程复杂,需要三种特殊晶石作为能源核心,预计激活时间:一炷香。】 一炷香? 黄花菜都凉了! PASS! 【方案二:开启‘诛仙剑阵’(残缺)。可引动地脉煞气,凝聚剑气风暴,威力巨大,可重创天人境。但此阵为无差别攻击,一旦开启,殿内所有人都将被卷入。】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也不行! 【方案三:激活‘神工殿’内部防御体系。可操控殿内所有小型战斗傀儡及防御机关,进行定点打击。优点:操控灵活,指哪打哪。缺点:单体攻击力较弱,无法对天人境造成致命威胁,只能起到骚扰和消耗作用。】 就是这个了! 林穗穗眼中精光一闪!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就在她飞速筛选方案的同时,黑阎王已经再次出手。 他一击重创夜辰,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的小子。 “你的对手,还有我!” 夜昭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怒吼一声,一剑刺出! 他这一剑,已经没了之前的霸道,却多了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不自量力!” 黑阎王反手一挥,一股劲风扫过,直接将夜昭连人带剑扫飞了出去。 解决了两个碍事的家伙,黑阎王那只怨毒的独眼,再次锁定了操作台前的林穗穗。 “游戏,结束了!”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让整个大殿的威压更重一分。 然而,就在他距离林穗穗还有不到十丈的时候。 林穗穗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染了灰尘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的双手,在复杂的操作台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飞快地按动着一个个按钮和符文。 “咔!咔!咔!” 伴随着密集的机括转动声,大殿的四面八方,一扇扇暗门滑开! 数十个手持利刃、双眼闪烁着红光的小型战斗傀儡,从暗门中蜂拥而出! 与此同时,大殿的墙壁和穹顶之上,也伸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黑阎王! “老东西,现在,轮到我了!”林穗穗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黑阎王脚步一顿,看着周围这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就凭这些破铜烂铁,也想拦住本座?” “能不能拦住,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穗穗冷笑一声,双手在操作台上一拍! “攻击!” 一声令下,数十个战斗傀儡,如同潮水般,朝着黑阎王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墙壁和穹顶上的那些炮口,也同时亮起了危险的光芒,无数根闪着寒光的箭矢,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黑阎王倾泻而下! 黑阎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发现,这些箭矢和傀儡的攻击,威力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极其刁钻,专门攻击他运气的薄弱环节,让他感觉无比的憋屈和烦躁。 他不得不撑开领域,消耗本源力量来抵挡。 “该死的女人!” 黑阎王怒吼连连,却被这些无穷无尽的“苍蝇”缠住,一时半会儿,竟无法靠近林穗穗分毫。 就在神工殿内乱成一团的时候。 大殿的另一个入口处,也传来了一阵骚动。 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等人,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终于也找到了进入天机阁核心区域的道路,抵达了神工殿外。 他们刚一进来,就看到了眼前这幅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那是黑阎王?” “穗穗在操控那些傀儡攻击他?”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别愣着了!快!去帮穗穗!”夜玄天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下令。 有了盟约大军的加入,战局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黑阎王的那几个亲信,很快就被乔山和玄煞长老等人解决。 而黑阎王自己,则陷入了被傀儡和正道高手围攻的窘境。 他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憋屈。 他堂堂一个天人境,竟然被一群宗师和小辈,用这种放风筝的方式活活消耗! “林夫人,真是好手段。” 黑阎王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阴沉地盯着远处的林穗穗,“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本座吗?” “耗不耗得死,总要试试。”林穗穗寸步不让,“前辈,你道伤在身,还能催动几次天人领域?你耗得起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黑阎王的痛处。 他每一次催动领域,都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和寿命! “很好!”黑阎王怒极反笑,“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们!”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竟是不再管那些傀儡,任由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硬扛着伤害,也要朝着林穗穗冲过来! 他要先杀了这个操控一切的女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穗穗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终于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按下操作台中央,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嗡——!” 整个神工殿,光芒大放! 一座巨大的囚笼,从天而降,正好将不顾一切冲过来的黑阎王,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第283章 釜底抽薪,诛仙灭魔 “嗡——” 巨大的能量囚笼从天而降,将势如疯魔的黑阎王死死困在中央。 囚笼由无数繁复的符文交织而成,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每一次黑阎王狂暴的攻击撞在上面,都会激起一片璀璨的光华,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神工殿内,死里逃生的众人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囚笼中那道疯狂咆哮的身影,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夫人,这……这是什么?”玄煞长老扶着受伤的胳膊,满眼震撼。 “天机阁专门用来禁锢强敌的‘画地为牢’。”林穗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脸色有些苍白。 她紧盯着操作台上一个不断闪烁、颜色由亮转暗的晶石,神情凝重,“但这东西撑不了太久。” 夜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一股精纯的太上真气渡入她体内,低声问:“多久?” “看能量消耗的速度,最多半个时辰。”林穗穗眉头紧锁,“半个时辰后,一旦他脱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此言一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受了伤、被激怒的天人境强者,其破坏力只会更加恐怖。 “必须立刻找到出路!”夜玄天当机立断。 盟约大军立刻行动起来,在这座巨大的神工殿内四处搜寻。 然而,这里到处都是冰冷的机关器械,结构复杂,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看似出口的门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囚笼中的黑阎王攻击越发狂暴,能量壁障上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丐帮帮主乔山忽然在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大喊起来:“这里!这里有古怪!”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乔山正对着一面光滑的金属墙壁敲敲打打,那墙壁与周围浑然一体,看不出丝毫缝隙。 但以乔山浸淫此道多年的经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面墙壁后面的声音不对劲,是中空的。 “我来!”玄煞长老二话不说,运起十成功力,一掌狠狠拍在墙壁上。 “轰!” 一声巨响,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幽深通道。 一股陈旧而沧桑的气息从通道内扑面而来。 “是生路!”冲虚道长精神一振。 “快!所有人立刻撤离!”夜玄天高声下令。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朝着通道口涌去。 夜辰扶着调息的林穗穗,也准备离开。 然而,林穗穗却挣开了他的手,非但没走,反而转身,一步步重新走向那座巨大的中央操作台。 “穗穗?”夜辰不解地看着她。 林穗穗的脚步停在操作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囚笼中仍在疯狂挣扎的黑阎王,清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得令人心悸的笑容。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夜玄天、夜辰等人的耳中。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一震。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穗穗的双手已经再次在复杂的操作台上化作了残影。 她的指尖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按下一个个截然不同的符文和按钮。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启动防御体系时更快、更决绝! 随着她的操作,整个神工殿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正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毁灭气息,开始在大殿内疯狂弥漫。 “这是……”夜玄天瞳孔骤缩,他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与天玄宗禁地深处那座剑阵相似的韵味,但却更加纯粹、更加暴戾! “诛仙剑阵!”林穗穗口中吐出几个字,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操作台,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将启动剑阵,它会引动整座黑风渊的地脉煞气,无差别覆盖攻击,直到能量耗尽!” 此话一出,饶是夜玄天和玄慈方丈这等人物,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好狠! 好果决的手段! “嗡——” 当林穗穗按下最后一个血红色的符文时,整个操作台光芒大放。 她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施展《凌波踏虚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通道。 “走!” 众人再不敢有片刻停留,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个人踏入通道的瞬间,他们身后的石门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彻底关闭,将两个世界完全隔绝。 几乎是同一时刻。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在神工殿内轰然爆发! 坚固的石门剧烈震动,即便隔着厚重的石壁,众人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出的那一声凄厉、不甘、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咆哮。 “不——!!!” 声音穿透了石门,回荡在幽深的通道之中,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最后哀嚎。 紧接着,咆哮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地动山摇的剧烈晃动,和万物被绞杀、湮灭的恐怖声响。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 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无法想象,石门之后的神工殿,此刻会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黑阎王……那个不可一世、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天人境魔头,死了吗? 或许是死了,或许是重伤遁走。 但无论如何,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暂时解决了。 林穗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次,她是真的耗尽了所有心神。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了。”夜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穗穗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危机,终于过去了。 第284章 地下星空古城,这波捡漏简直爽翻 通道漫长而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沉默地向前走着。 神工殿内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依旧让每个人心有余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当他们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呆立当场。 这是一片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世界。 头顶,不再是冰冷的岩石穹顶,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如真正的星辰般镶嵌在极高的穹顶之上,甚至还在缓缓运转,模拟着周天星斗的轨迹,美轮美奂,令人目眩神迷。 星空之下,是一座寂静了千年的庞大城池。 无数巧夺天工、风格古朴的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宽阔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甚至还有早已干涸的沟渠与造型别致的石桥。 远处,高塔耸立,直入“云霄”,近处,宫殿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才是真正的天机阁遗址! “鬼斧神工……当真是鬼斧神工啊!”白发苍苍的冲虚道长抚着长须,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阿弥陀佛,如此手笔,非人力所能及。”玄慈方丈也是一脸震撼。 相比于这里,之前的神工殿,简直就像是一个粗陋的门房。 短暂的震撼过后,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火热。 如此宏伟的遗迹,里面该隐藏着多少失传的神功秘籍? 多少上古的神兵利器? 多少逆天的灵丹妙药?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巨大宝库! 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和乔山几位领袖人物迅速聚到一起,短暂地商议了几句。 很快,夜玄天便宣布了决定:“此地广阔,我等决定,以各门派为单位,自由探索三日。三日之后,无论收获如何,都必须回到此地集合。诸位,可有异议?” 这个决定,无疑是眼下最公平也最合理的。 各凭机缘,各安天命。 “没异议!” “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个决定,也正中林穗穗的下怀。 她最需要的,就是自由行动的时间和空间。 当其他门派还在为先去东边的宫殿群,还是西边的高塔而犹豫不决时,林穗穗已经悄然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整个天机阁遗址,生成详细地图,并标记出所有高价值区域。优先寻找藏书阁、丹药房、兵器库这类地方。” 【滴!进行大范围深度扫描,需消耗积分2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随着积分扣除,一副无比详尽、标注着各种颜色光点的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其中,一个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地点,被系统明确标记为——【天机阁·藏书总阁】。 林穗穗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对她而言,什么神兵利器、灵丹妙药,都比不上一座储藏着千年智慧的图书馆来得有吸引力。 她没有立刻说出方向,那样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怀疑。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入口附近一处倒塌了大半的石碑上。 她缓步走了过去,装模作样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弯下腰,露出一副仔细研究碑文的模样。 夜辰和夜昭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边,为她护法。 片刻之后,林穗穗直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恍然”。 “我明白了!”她声音清亮地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指着石碑上几个模糊不清的古字,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石碑上记载,天机阁的布局,乃是仿照上古‘河图洛书’的方位所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按照这个方位推演,正北方向,应该是整个遗迹的‘文昌’位,也就是储藏典籍的地方!”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就连对阵法颇有研究的玄明长老,听完之后都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夫人所言极是!此地布局,确实暗合星斗运转、八卦方位之理,老夫竟一时没有看出来,佩服,佩服!” 夜辰和夜昭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在他们眼中,林穗穗本就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女子。 唯有夜玄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太巧了。 这一切都显得太过巧合,仿佛所有难题到了她这里,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他看着林穗穗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她一心为了天玄宗,这就够了。 “出发!目标,正北!”夜玄天大手一挥,率先做出了决定。 天玄宗一行人,在林穗穗的“指引”下,浩浩荡荡地朝着正北方向进发。 其他门派见状,有的选择了跟随,有的则抱着“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想法,选择了其他方向。 一时间,整个盟约大军,化作数股人流,涌入了这座沉寂千年的地下古城之中。 一场寻宝的狂欢,正式拉开序幕。 第285章 玲珑棋局,藏书阁捡漏爽翻了 天玄宗一行人,在林穗穗的带领下,穿过数条宽阔的街道,绕过几座宏伟的宫殿,最终抵达了一座造型极为古朴的巨塔之前。 这座塔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共分九层。 塔身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在岁月侵蚀下,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庄严肃穆、沉静致远的气息。 塔前广场上,空无一物,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傀儡守卫。 只有一扇高达数丈的青铜大门,紧紧闭合着。 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一局用黑白玉石镶嵌而成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棋局。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暗合某种玄妙规律的局面。 “玲珑棋局……”玄明长老一眼就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不仅仅是一盘棋,更是一座精妙绝伦的阵法。一步走错,恐怕就会引动禁制,万劫不复!” 夜玄天也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缓缓皱起。 他虽不精通棋道,但以他的境界,也能看出这棋局之中蕴含的凶险。 每一颗棋子,都仿佛是一个阵法的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似平平无奇的棋盘,实则杀机四伏。 他尝试着推演了几步,结果每一种变化,最终都指向了死局。 “此局,难解。”夜玄天最终给出了结论。 玄明长老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钻研阵法一道数十年,自问也算是个中高手,但面对眼前这上古大能留下的手笔,依旧感觉自己如同稚童般,一筹莫展。 难道,天玄宗好不容易抢占了先机,最终却要被拦在这座宝库之外?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气氛有些凝重之时,林穗穗却再次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我来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穗穗,不可胡来!”夜玄天立刻出声制止,“此阵非同小可!” “爹,放心吧,我只是觉得这棋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解法。”林穗穗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她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滴!解析‘玲珑棋局’阵法,并推演出最优破解方案,需消耗积分5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必须确认!” 五千积分,换一座藏书总阁的通行证,这笔买卖,血赚! 随着系统扣费成功,一副完整的棋谱,以及每一步落子所对应的阵法变化,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在众人惊异、怀疑、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林穗穗走到了青铜大门前。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棋盘旁的玉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 “啪!” 第一步,天元! 随着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阵法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微微亮起一层光华。 夜玄天和玄明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穗穗却仿佛未觉,神情专注而平静。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拈子、落子,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啪!” “啪!” “啪!” 清脆的落子声,如同雨打芭蕉,富有节奏地不断响起。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时而大开大合,舍弃大片实地;时而精打细算,于细微处谋求生机。 起初,玄明长老还能勉强跟上她的思路,但十几步之后,他便彻底看不懂了,只觉得头晕眼花,仿佛看到了一片星空的生灭轮转。 夜玄天更是看得心惊不已。 他发现,林穗穗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了阵法运转最薄弱的节点上,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巧妙地化解了棋局中蕴含的杀机,并将其引导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 这已经不是在下棋,而是在与一位上古阵法大师,进行一场跨越了千年的智慧博弈!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林穗穗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时。 “啪!” 整个棋盘,光芒大放! 原本黑白分明、杀机毕露的棋局,此刻竟化作了一幅阴阳流转、圆融无暇的太极图。 “轰隆隆——” 那扇紧闭了千年的青铜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缓缓地向两侧开启。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书卷墨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成了! 她竟然真的解开了! 广场上,天玄宗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夜玄天和玄明长老看着林穗穗那纤细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儿媳妇(夫人),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穗穗可没空理会众人的震惊。 当青铜大门完全开启,看清塔内景象的瞬间,她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亮得像两个一千瓦的大灯泡。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只见塔内,是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的空间。 一排排由不知名木材打造的巨大书架,如同森林般林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书架之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玉简、竹简……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系统!开启批量扫描!范围最大!功率最高!给我扫!狠狠地扫!” 林穗穗在心中,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滴!批量扫描功能已启动!发现上古孤本《鲁班机关术》,录入成功!积分+300!】 【滴!发现上古机关术总集《天工开物·总篇》,录入成功!积分+500!】 【滴!发现阵法详解《周天星斗大阵·布阵篇》,录入成功!积分+400!】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在林穗穗的脑海中疯狂响起。 她的积分余额,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哈哈哈……”林穗穗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嘴,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已经看傻了的天玄宗众人说道。 “大家别愣着了,这里的典籍,应该可以随意取阅。都去找找,看有没有适合自己或者适合宗门的功法秘籍,能带走的都带走!” 经她提醒,众人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双眼放光地冲进了书海之中,开始了自己的“寻宝”之旅。 而林穗穗,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穿梭在一个又一个书架之间,双手拂过,无数珍贵的知识与智慧,便尽数落入了她的囊中。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第286章 藏书阁的“搬仓鼠” 林穗穗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她像一只掉进了米仓的硕鼠,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一串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滴!检测到上古孤本《河图洛书》,录入成功!积分+800!】 【滴!检测到失传异兽图考《山海经》,录入成功!积分+750!】 …… 海量的信息洪流,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涌入系统资料库。 林穗穗的积分余额,如同坐上了失控的火箭,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十万……十五万……二十万…… 最终,当第九层塔顶最后一个书架扫描完毕,她的积分总额,稳稳地停在了二十五万零八百八十五点。 发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地一夜暴富,富可敌国! 林穗穗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原地后空翻三百六十度再加一个托马斯回旋的冲动,深呼吸,再深呼吸。 淡定,要淡定。 人设不能崩。 她已经在这里“勤劳”地当了半天的“搬仓鼠”,天玄宗的弟子们,以及后来闻讯赶来的其他门派众人,早已将这座九层宝塔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双眼放光,如饥似渴地翻阅着那些外界早已失传的典籍。 有人为了一部剑法残篇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为了一张丹方手舞足蹈,整个藏书阁,比青石镇最热闹的菜市场还要喧嚣。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林穗穗顿觉索然无味。 知识,她已经尽数收入囊中。 这些实体书籍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 时间宝贵,她可不想在这里陪着众人耗下去。 为了掩人耳目,她施施然地走到一排专门存放机关术和杂学的书架前,装模作样地挑拣起来。 最终,她精心挑选了几本封面古朴、名字听起来就极有分量的典籍,像是《天工开物·总篇》和《鲁班秘术》之类,抱在了怀里。 做戏要做全套,这几本书,将是她日后拿出各种“黑科技”的完美借口。 此时,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等人也做出了决定。 此地的典籍乃是整个神州武林的瑰宝,绝不能因门派之见而有所遗失。 他们商议决定,将所有书籍暂时打包,由各派高手合力带出遗迹。 待回到中原后,再由少林、武当、天玄宗、丐帮牵头,组织人手共同抄录副本,分发天下武林同道。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一时间,各大门派的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书卷,开始充当起“搬运工”,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珍贵的典籍打包整理。 林穗穗抱着那几本厚重的“掩护”,看着这壮观的“搬家”场面,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悄悄地向后退去,准备趁着众人忙乱,溜之大吉。 然而,她刚退到青铜大门旁,一道清冷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夜辰。 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对剑法典籍的阅览,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几本书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要去哪?”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清晰的询问。 林穗穗狡黠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怀里的书,理直气壮地说道:“书看多了眼花,闷得慌。我想去别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宝贝可以捡。” 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为何对满屋的典籍兴致缺缺,又暗示了自己对机关术这类“偏门”更感兴趣。 夜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林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脆拉着他的袖子,直接去找夜玄天。 “爹,藏书阁里人太多,我和夜辰想去别的地方探查一下,或许能有别的发现。”她脆生生地说道。 夜玄天正在指挥弟子们搬书,闻言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林穗穗那张写满“我想去寻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怀里那几本厚重的机关术典籍,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去吧。” 顿了顿,他又看向自己的儿子,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辰儿,保护好她。” 这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夜辰和林穗穗都微微一怔。 这已经不是一句单纯的“保护好你媳妇儿”,其中蕴含的倚重与信任,不言而喻。 在夜玄天心中,林穗穗的战略价值,显然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得到首肯,林穗穗再无顾忌。 她冲着夜玄天甜甜一笑,立刻拉着夜辰,脱离了喧闹的大部队。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古城的街道深处。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林穗穗立刻在脑中调出了系统地图。 她避开了那些被其他门派占据的宏伟宫殿,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穿行。 她的目标明确——地图上,另一个闪烁着浓郁绿色光芒的地点。 【丹药殿】! 穿过一片倒塌的废墟,绕过一座寂静的广场,两人最终在一座被粗壮藤蔓完全包裹的古朴殿宇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殿宇的风格与藏书阁截然不同,充满了自然与生命的气息。殿门之上,雕刻着神农尝百草的古老图腾。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 “轰隆——” 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磅礴药香,混合着精纯无比的生命精气,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仅仅是吸了一口,就让两人感觉周身经脉一阵舒泰,连日来的疲惫与消耗,都仿佛被洗涤一空。 林穗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地方,来对了! 第287章 雁过拔毛,片甲不留 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丹房或药库,而是一片超乎想象的洞天福地。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室内空间,穹顶之上,镶嵌着某种能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模拟着日夜交替,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根本没有砖石,完全是被厚厚一层肥沃的黑色土壤所覆盖。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远处的假山石壁间潺潺流出,蜿蜒着贯穿了整片空间,最终汇入一汪碧波荡漾的清潭。 溪水边,潭水畔,土壤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的奇花异草。 每一株,都灵光氤氲,生机勃勃。 有的形如龙爪,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有的叶似凤羽,闪烁着冰蓝色的光华,周围凝结着淡淡的寒霜; 还有的开着七彩的花朵,花瓣上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千年份的赤龙草……” “三千年份的冰魄凤羽花……” “五千年份的七幻玲珑……” 林穗穗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她脑海中的系统,已经陷入了疯狂刷屏的状态。 【滴!发现失传丹方《九转续命丹》石刻拓本!】 【滴!发现上古药理总纲《神农毒经·生克篇》!】 【滴!发现千年灵药‘龙息草’,年份:一千二百年!】 【滴!发现三千年灵药‘碧血龙涎草’,已结成龙涎果!】 ……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丹药殿,这分明是一座被封存了千年的上古药田! 由于千年无人打理,这里的药材肆意生长。 许多在外界早已绝迹、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珍稀药材,在这里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年份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级别。 这已经不是药材了,这简直就是一株株活着的灵丹妙药! 林穗穗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对一个精通医毒,并且拥有系统的炼药师来说,眼前这座药田的价值,甚至要远远超过之前的藏书总阁! 藏书阁的知识,是软件。 而这里的千年灵药,就是最顶级的硬件! 软硬件结合,她能创造出的价值,将是无可估量的! 她看向身旁的夜辰,只见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显然,眼前的景象,同样超出了他的认知。 “发了,夜辰,我们这次真的发了!”林穗穗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夜辰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闪烁着财迷般光芒的眼睛,心中的那片万年冰川,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穗穗却从这一声“嗯”里,听出了一丝纵容的味道。 她嘿嘿一笑,松开手,豪气干云地撸起了袖子,对着满园的宝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雁过拔毛,片甲不留!今天,咱们就把这里搬空!”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无比的麻布袋,扔给夜辰一个,自己拿一个,像个准备进村扫荡的土匪头子。 夜辰看着手里的麻布袋,又看了看已经一头扎进药田里,开始手脚麻利地辨认、采摘的林穗穗,沉默了片刻。 他那素来紧绷的唇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极小,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提着那个与他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麻布袋,迈步走入了药田。 两人开始了疯狂的“收割”行动。 林穗穗简直如鱼得水。 在系统的精准指引下,她根本不需要费心去辨认,哪里有成熟的千年灵药,哪里有即将结籽的珍稀品种,哪里有伴生的毒草需要避开,系统地图上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采摘下药材最有价值的部分,同时又小心地保留其根茎,确保其能够再次生长。 夜辰则成了她最好的帮手。 他的剑,不再是杀人的利器,而成了一把最精准的园艺剪。 “夜辰,左边那株‘金线莲’旁边,有‘缠丝藤’,帮我清理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便无声无息地掠过,缠绕在金线莲根部的坚韧藤蔓,瞬间断成了数截。 切口平滑如镜,却没有伤到金线莲分毫。 “那边,那块石头下面好像有东西,但是被‘铁根草’盘住了。” 夜辰走过去,藏锋剑轻轻一震,一股巧妙的劲力透入地下。 只听“咔嚓”一声,坚逾钢铁的铁根草根系被尽数震断。 他随手一挑,一块人头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木灵晶”便从土里飞出,稳稳地落在林穗穗手中。 两人一个负责精准采摘,一个负责暴力清障,配合得天衣无缝,效率高得惊人。 林穗穗带来的两个大布袋,很快就被各种流光溢彩、药香扑鼻的珍稀药材塞得满满当当。 林穗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到了极点。 夜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而欢快的背影,听着她那有些跑调的歌声,眼中的冰冷,不知不觉间被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所取代。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就在林穗穗准备向药田更深处,那片被浓郁灵气笼罩的中央区域进发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平静的药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就连脚下的黑色土壤,也开始蠕动、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小心!” 第288章 被虫子包围,尼玛哪来这么多丑东西!?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风吹过草木,更像是无数把小刷子在粗糙的地面上飞快地刮擦,密集得让人心慌。 “什么动静?” 林穗穗的动作瞬间停住,警惕地看向四周。 原本平静得如同世外桃源的药田,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脚下那肥沃松软的黑色土壤,开始不正常地蠕动、翻滚。 一个个小土包接二连三地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从地底深处钻出来! 夜辰闪身来到林穗穗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些鼓起的土包“砰砰砰”地接连炸开! 泥土飞溅中,一只只体型堪比猎犬、浑身披着暗褐色坚硬甲壳的巨型沙虫,从地下猛地钻了出来! 这些沙虫长相极其丑陋,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无比、长满了环状利齿的口器。 口器开合之间,流淌着腥臭的绿色黏液。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整片药田的地面,就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沙虫彻底淹没! 它们悍不畏死地朝着药田中央仅有的两个活物——林穗穗和夜辰,疯狂地涌了过来。 “我天,这是什么鬼东西!”林穗穗看着这让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场面,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些沙虫单个的实力并不算强,大概也就相当于江湖上三流武者的水平。 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成千上万,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别跟它们缠斗,会毁了药材!”林穗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她心疼啊! 这满地的千年灵药,要是被这些丑陋的虫子和接下来的打斗给毁了,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夜辰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二话不说,揽住林穗穗的腰,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退。 “系统,快分析这些虫子的弱点!”林穗穗在心中飞快地下达指令。 【滴!目标:地穴腐尸虫。弱点:惧怕强光与火焰,甲壳坚硬,但腹部第七节连接处为神经中枢,是其唯一要害。】 原来是这玩意儿! 林穗穗一边将信息飞快地告诉夜辰,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反手就朝着身后追得最紧的虫群扔了过去。 “砰!砰!” 瓷瓶在半空中被她用巧劲震碎,大片的白色粉末瞬间炸开。 那是她之前炼制的强效驱虫粉,混合了十几种毒虫最厌恶的药草,普通蛇虫闻到就退避三舍。 然而,这些地穴腐尸虫却仿佛闻不到一般,依旧疯狂地往前冲,甚至有些还张开大嘴,将那些粉末连带着泥土一起吞了下去。 “没用!这些东西好像没有嗅觉!”林穗穗喊道。 看来只能硬碰硬了。 夜辰抱着她,在无数灵药的顶端飞速掠过,身形飘忽不定。 他没有出剑,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凝练至极的太上真气激射而出。 每一道真气都精准无比地射中一只腐尸虫腹部的第七节。 被击中的腐尸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整个炸裂开来,绿色的汁液和碎肉四处飞溅,腥臭无比。 夜辰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污秽的场面感到极度不适。 他护着林穗穗,确保没有一滴污秽之物能沾到两人身上。 可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后面立刻就有更多的涌上来,根本杀不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真气迟早要被耗光!”林穗穗看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虫潮,果断地说道。 “往那边!那边有个偏殿,我们躲进去!” 她指向药田边缘,一座被藤蔓包裹的古朴殿宇。 “好!” 夜辰应了一声,脚下速度再次加快。 他不再留手,手中的藏锋剑终于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同银色的浪潮,瞬间将前方阻路的数十只腐尸虫绞杀成漫天碎肉,硬生生在虫海中清出了一条通路。 两人抓住这个空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到了偏殿门前。 这是一扇沉重的石门,上面布满了青苔。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猛地一推! “轰隆——” 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紧接着,夜辰反手一掌拍在石门之上,沉重的石门带着巨大的声响,再次轰然关闭! “咚!咚!咚!” 石门刚刚关上,外面就传来了无数虫子疯狂撞击的沉闷声响,整个偏殿都在微微震动。 殿内,光线昏暗,一片死寂。 林穗穗靠在冰冷的石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 夜辰则持剑而立,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那些虫子无法破门而入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第289章 石壁上的武道传承 殿内很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门外“咚咚咚”不绝于耳的撞击声。 林穗穗靠在门上缓了一会儿,那颗因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总算平复了些。 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天,吓死我了。这天机阁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还养着这么一大群恶心的虫子。” “应该是守护药田的。”夜辰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显然,刚才那成千上万只虫子扑面而来的场景,也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洁癖发作了。 林穗穗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始打量起这座偏殿。 这里似乎是一处存放杂物的地方,到处都堆积着一些废弃的器具和石料,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外面那条路是回不去了。”林穗穗打开系统地图,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红色的虫群区域,摇了摇头,“我们得另外找路。” “去哪?”夜辰问道。 “去这遗迹最深处看看。”林穗穗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标记点上。 【天魂石·封印之地】 之前解析穹顶壁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天魂石是整个天机阁存在的关键,是用来镇压那个什么“噬道之主”的核心。 黑阎王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它,说明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现在黑阎王被她用诛仙剑阵坑得生死不知,正是她去一探究竟的最好时机。 万一这东西真是什么绝世宝物,那可不能错过了。 就算不是宝物,搞清楚它的底细,也总没坏处。 “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最好一起行动。”夜辰没有反对,只是强调了一句。 他现在对林穗穗层出不穷的手段已经有些麻木了,她说去哪,那就去哪吧。 只要自己陪在她身边,总比她一个人乱闯要靠谱得多。 “那是当然。”林穗穗一口答应。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开始在偏殿里寻找其他的出口。 很快,他们就在一堆废弃的石料后面,发现了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 通道很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陈腐的气息。 夜辰走在前面,林穗穗紧随其后,两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宽阔的大殿或广场,而是一条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地下甬道。 这条甬道不知有多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奇特的是,甬道的两侧石壁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有人形,有兽形,有兵器,有招式……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每一幅图刻旁边,都标注着寥寥数语的古朴文字。 “这是……”林穗穗走到一处石壁前,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看去。 只见石壁上刻着一个手持长剑的小人,剑势飘逸灵动,宛如清风拂柳。 旁边注解着:“风之剑意,在于无形,剑出随心,意在剑先……” 她心中一动,立刻对系统下令:“扫描!全部扫描!” 【滴!发现《风之剑意》感悟心得,录入成功!积分+50!】 【滴!发现《龙虎印》残缺掌法,录入成功!积分+80!】 【滴!发现《龟息功》内息搬运法门,录入成功!积分+30!】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虽然单个积分不多,但架不住这里数量多啊! 林穗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条通道,竟然是一条记录着千年前天机阁先贤武道感悟的传承之路! 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些零散的心得和残缺的招式,但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她一边美滋滋地用系统疯狂“复制粘贴”,一边往前走,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逛一个免费的武学超市。 而跟在她旁边的夜辰,此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停在了一处刻画着漫天星辰的壁画前,久久未动。 那壁画上,刻画的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幅浩瀚的星图。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每一颗星辰的运转轨迹,都暗含着某种玄奥的剑理。 夜辰的目光,仿佛被那片星空彻底吸引了。 他手中的藏锋剑,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仿佛在与壁画上的剑意产生共鸣。 他体内的太上真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周身的气势,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下,隐隐拔高。 “喂,你怎么了?”林穗穗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回头问道。 只见夜辰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又带着一丝即将抓住什么的明悟。 他身上的气息,时而凌厉如出鞘之剑,时而内敛如深渊古井,显得极不稳定。 林穗穗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她立刻紧张了起来。 武者突破,最忌讳被人打扰。 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个不慎,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夜辰本就是半步天人,再往上,可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境了! 这种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林穗穗立刻收起了继续“捡漏”的心思,全神贯注地为他护法。 她一手按在腰间的流萤剑上,另一只手则扣着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辰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混乱。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顿悟之中,时而挥舞手臂,比划着玄奥的轨迹,时而又伫立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林穗穗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夜辰体内的力量,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传来了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波动。 那股力量,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一种镇压天地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条甬道。 受到这股力量的引动,夜辰体内的真气,终于彻底失控! 第290章 天人境太强了!林穗穗:这粗大腿我抱定了 那股来自通道尽头的力量,浩瀚、古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就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夜辰体内那座积蓄已久的火山! “轰——!” 一股超脱凡俗、远胜宗师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夜辰体内爆发开来!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漩涡轰然成型,疯狂地卷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整条甬道都在剧烈地颤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不好!” 林穗穗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夜辰体内的真气已经彻底暴走,正在疯狂冲击着那道通往天人境的无形壁垒。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成功,则一步登天,从此超凡脱俗。 失败,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噗!” 夜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紧闭的双眼痛苦地皱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林穗穗见状,心都揪紧了。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专门用来稳固心神、调和内息的“清心玉露丸”,闪身上前,一把捏开夜辰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夜辰暴走的真气,得到了一丝缓冲,痛苦的神情也稍稍缓解。 他仿佛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了林穗穗的存在,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但抓得却很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我在这儿。”林穗穗反手握住他,将一股精纯的鸿蒙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他体内,帮助他梳理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太上真气。 鸿蒙真气,兼具吞噬、净化、创造三大特性,品质远超世间任何内力。 当这股紫金色的真气进入夜辰体内时,他那狂暴的太上真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奇迹般地开始平复下来。 夜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好处,他盘膝而坐,紧紧抓着林穗穗的手不放,开始全力引导体内的力量,冲击最后的关隘。 他周身的真气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 无数璀璨的星光在他身边流转、幻灭,仿佛将整片浩瀚星河都引动到了此地。 林穗穗站在他身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股属于天人境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撕裂。 若非她修炼的《道心种魔诀》足够神妙,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强者在此,恐怕早已被这股威压碾成齑粉。 她紧紧咬着牙,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用来守护夜辰,不敢有丝毫分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辰体内的气势攀升到顶点时。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挣断了! 刹那间,风停了,云歇了。 那恐怖的真气漩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甬道,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死寂。 夜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林穗穗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不同了。 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淡漠,而是仿佛蕴藏着一片真正的星辰大海,深邃、浩瀚,包罗万象。 他还是他,但又不再是他。 他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一种超然于物外,与天地共鸣的道韵。 天人境! 他成功了! 夜辰站起身,他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体内暴涨的力量。 他抬起手,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旁边坚硬的石壁,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见那片厚达数尺的坚硬岩壁,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一般,化作了漫天齑粉,簌簌而落。 林穗穗看得眼皮直跳。 这就是天人境的力量吗? 这已经超出了“武功”的范畴,更像是传说中的“法术”! 太可怕了! 夜辰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愣了一下,随即,他转过头,看向林穗穗。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依旧紧握的双手上,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他飞快地松开手,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多谢。”他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不再那么冷冰冰的。 林穗穗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摆了摆手,故作大方地说道:“客气什么,我们是……嗯,一家人嘛。” 夜辰听到“一家人”三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看向通道的尽头。 林穗穗心中暗笑,这家伙,脸皮还是这么薄。 不过,看着他成功突破,她也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毕竟,他的实力越强,自己和儿子的靠山,也就越稳固。 第291章 双双突破!天魂石的真相 看着夜辰那副明明心里高兴,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别扭样子,林穗穗就觉得好笑。 这家伙,就算是突破到了天人境,这闷骚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不过,她现在可没空继续调侃他。 刚才为了给夜辰护法,她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心神消耗极大。 而且,夜辰突破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和武道感悟,对她来说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先稳固一下境界,熟悉一下力量,我……我也要修炼一下。” 林穗穗丢下这句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在夜辰旁边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睛,开始消化刚才的所得。 那些石壁上的武道感悟,已经被她用系统全部“复刻”到了脑子里,此刻就像一本本摊开的书,任她翻阅。 风之剑意的飘忽,龙虎印的刚猛,龟息功的隐匿……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道心种魔诀》所演化出的鸿蒙真气,尽数吞噬、融合。 她的武道真意——【守护羁绊】,在这一刻,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和壮大。 原本,她的“势”只能影响周围数丈的范围,但现在,这股无形的势场,却在飞速地向外扩张。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更重要的是,她宗师初期的瓶颈,本就因为之前连番大战和顿悟而有所松动,此刻在庞大的武学知识和精纯的天地灵气冲刷下,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轰!” 林穗穗只觉得体内一声轻响,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内力,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小溪般的经脉,被拓宽成了奔腾的江河。 丹田内的鸿蒙真气,也变得更加凝练,那紫金色的光华,几乎化为了实质。 宗师中期! 成了! 林穗穗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也没想到,只是给夜辰护了个法,竟然还能蹭到这么大一波经验,顺带着自己也升了一级! 这买卖,简直血赚! “恭喜。”夜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暂时稳固了境界,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俊美公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如同星空。 “同喜同喜。”林穗穗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夜大天人,前面还有个大宝贝等着我们呢。”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们的心态都放松了许多。 一个天人境,一个宗师中期,这样的组合,只要不遇到像万毒门老祖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基本上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挣扎的鬼脸,散发着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正从门后传来,正是之前引动夜辰突破的那股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地宫。 地宫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 巨坑之上,由九条粗大的、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锁链,共同悬吊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通体漆黑,表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流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晶石中不断溢出,又被那九条锁链上闪烁的符文,强行压制了回去。 整个地宫的墙壁、地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封印法阵。 那股浩瀚古老的力量,正是源自于这个法阵。 “这就是……天魂石?” 林穗穗看着那颗散发着无尽邪恶的黑色晶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跟她想象中的绝世宝物,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这哪是什么宝贝,这分明就是一个邪气冲天的诅咒之物! “不对。”夜辰的脸色,在看到那颗黑色晶石的瞬间,就变得无比凝重。 “我从这上面,感受到了与‘噬道魔宗’同源的力量。” 林穗穗没有过多解释,立刻对系统下令:“扫描这颗石头!” 【滴!目标锁定:噬道本源·天魂石(封印中)。】 【物品介绍:此乃上古‘噬道之主’的本源核心所化,蕴含着‘吞噬’与‘污染’的天地法则。是‘噬道魔宗’所有功法的力量之源,也是此方世界江湖乱象的根源之一。】 【状态:被‘九转镇魂大阵’强行封印,但封印历经千年,已出现松动。一旦此物出世,必将引来滔天大祸,天下武者皆会成为其‘养料’。】 看着系统给出的介绍,林穗穗倒吸了一口凉气。 搞了半天,这天魂石,竟然是最终大BOSS的“力量核心”兼“升级包”! 黑阎王那个家伙,恐怕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好家伙,幸亏自己把他给坑了! 不然,等他拿到这玩意儿,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林穗穗看着那颗在锁链束缚下,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晶石,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她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她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把它收进系统空间,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不能碰它。”林穗穗果断地说道,“不仅不能碰,我们还要加固这里的封印,让任何人都无法打它的主意!” 第292章 布下千绝蚀骨毒阵 “加固封印?” 夜辰看向林穗穗,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这“九转镇魂大阵”乃是上古天机阁集结了所有先贤之力布下的,玄奥无比。 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想要在此基础上进行加固,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自有办法。”林穗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拥有系统这个超级外挂的她来说,不过是花点积分的事。 她转头看向那颗邪气凛然的天魂石,眼神变得冰冷。 既然这东西是个祸害,那她就要让它变成一个谁也不敢碰、谁也碰不了的绝地! “系统,给我兑换最顶级的复合型阵法图纸,要那种既能防御、又能攻击、还带自动反击和追踪功能的!另外,再给我来一份最猛的剧毒配方,要那种见血封喉、沾着就死、神仙难救的!” 林穗穗在心中豪气干云地下达了指令。 她现在可是手握二十多万积分的“富婆”,花起积分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滴!已为您筛选出最优方案。】 【阵法推荐:《七星锁魂阵》,上古道家顶级困杀阵法,以北斗七星方位为基,引动星辰之力,可锁定并绞杀阵内一切生灵的神魂。兑换价格:15000积分。】 【剧毒推荐:《千绝蚀骨散》,由一千种至阴至毒之物炼制而成,无色无味,可通过空气、接触、能量等任何介质传播。中毒者,神魂与肉身将同时遭受万蚁噬心之苦,在一个时辰内化为一滩脓血,无药可解。兑换价格:10000积分。】 【组合建议:将《千绝蚀骨散》作为《七星锁魂阵》的触发引信和能量源,可布成‘千绝七星锁魂毒阵’。一旦有人试图强行破阵或触碰核心,毒阵将瞬间启动,毒雾弥漫整个地宫,同时引动剑阵,对闯入者进行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绞杀。】 林穗穗看着系统给出的方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狠!够绝! 我喜欢! “兑换!” 随着两万五千积分瞬间蒸发,两份无比详尽的图纸和配方,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夜辰,你帮我护法,我要在这里布个阵。” 林穗穗对他说道。 夜辰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持剑走到地宫入口处,警惕地戒备起来。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封印法阵的外围。 她没有去动原本的“九转镇魂大阵”,那太复杂,她也玩不转。 她要做的,是在这个大阵的外面,再套上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更加阴险歹毒的“壳”!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之前在万毒门宝库和黑石城药师联盟搜刮来的海量毒草毒物。 一时间,整个地宫都弥漫起一股五颜六色的诡异烟气。 林穗穗祭出九幽冥火,那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跳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得扭曲起来。 她双手翻飞,将一种种毒物按照《千绝蚀骨散》的配方,精准地投入火焰之中。 她的炼毒手法,早已在与苍涟山的“毒斗”中,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此刻,在系统的数据支持和鸿蒙真气的加持下,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半个时辰,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粘稠毒液,便炼好了。 这便是“千绝蚀骨散”的毒源母体。 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神魂都在战栗。 接着,林穗穗又按照《七星锁魂阵》的图纸,开始在地宫的七个关键方位,布置阵基。 她将那团毒源母体,小心翼翼地分成了七份,分别埋入了七个阵基的核心。 然后,她以自身的鸿蒙真气为引,将七个阵基与中央的天魂石封印,巧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嗡——” 当最后一个阵基完成时,整个地宫的地面上,亮起了一片由无数血红色符文组成的巨大星图。 星图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穗穗和夜辰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地宫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这里只是一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封印之地。 那么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了致命陷阱的死亡绝地! 任何胆敢闯入此地,并对天魂石心怀不轨的人,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搞定,收工!” 林穗穗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神清气爽,仿佛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夜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消耗而略显苍白,却神采飞扬的脸,眼神复杂。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她的身上,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每一次,都能带给他全新的震撼。 “我们走吧。”林穗穗拉了拉他的袖子。 此间事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层层封印的邪恶晶石,转身走出了地宫,重新回到了之前躲避沙虫的那座偏殿。 夜辰需要时间,来彻底稳固刚刚突破的天人境。 而林穗穗,也准备开始进行她此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炼丹! 第293章 神丹伪装成大路货,我要闷声发大财 回到偏殿,夜辰立刻盘膝而坐,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状态。 刚刚突破到天人境,他的力量虽然暴涨,但境界还未完全稳固,需要时间来沉淀和熟悉。 林穗穗则在一旁,兴奋地搓了搓手。 她将之前在药田里“收割”来的那两大麻袋珍稀药材,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瞬间,整个昏暗的偏殿,都被各种流光溢彩的宝光照亮了! 千年份的赤龙草,通体火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三千年份的冰魄凤羽花,叶片如冰晶雕琢,周围凝结着淡淡的白霜。 还有那结出了龙眼大小果实的碧血龙涎草,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 各种外界早已绝迹的千年灵药,堆积成了两座小山,那磅礴的药香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让人感觉浑身舒泰,精神百倍。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富可敌国了!” 林穗穗看着眼前的“金山银山”,眼睛里闪烁着财迷的光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赶紧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这些天材地宝,只有炼制成丹药,才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而且,三天的探索时间就快到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系统,开启辅助炼丹模式!功率最大化!” 林穗穗在心中下令,随即盘膝而坐,祭出了九幽冥火。 那幽蓝色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仿佛也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感到兴奋。 接下来,便是一场堪称奇迹的炼丹盛宴。 只见林穗穗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一株株千年灵药,被她精准地投入九幽冥火之中。 在系统的精确计算和辅助下,提纯、融合、凝丹……所有的步骤,都被她压缩到了极致。 鸿蒙真气如同不要钱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焰之中,将各种药性猛烈冲突的灵药,强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普通的炼丹师,炼制一炉高阶丹药,往往需要数日甚至数月的时间,而且失败率极高。 但林穗穗,在系统、鸿蒙真气、九幽冥火这三大外挂的加持下,炼丹就跟炒豆子一样简单高效。 一炉! 两炉! 十炉! …… 只见一枚枚流光溢彩、丹香四溢的极品丹药,如同下雨般从火焰中飞出,被她分门别类地装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有能瞬间恢复所有内力、治疗致命伤势的“九转还魂丹”。 有能洗经伐髓、提升根骨资质的“脱胎换骨丹”。 有能大幅度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的“破镜丹”。 甚至,她还奢侈地用一株五千年份的“七幻玲珑”,炼制出了几枚传说中能增加一甲子功力的“甲子造化丹”! 这些丹药,任何一枚流传到江湖上,都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让无数宗师强者为之疯狂。 而现在,林穗穗却是以“瓶”为单位,在疯狂地“生产”。 时间在飞速流逝。 偏殿内的药香越来越浓郁,而那两座药材小山,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地减少。 林穗穗完全沉浸在了炼丹的快乐之中,无法自拔。 这种亲手将一堆原材料,变成价值连城的最终产品的过程,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不过,她也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次天机阁之行,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如果再让别人知道,她一个人就卷走了整个千年药田的精华,那绝对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嫉妒。 就算是天玄宗内部,也难保不会有人眼红。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在炼制丹药的时候,她特意将大部分极品丹药,都用特殊的手法,伪装成了品相普通、药效一般的疗伤丹或者补充真气的丹药。 从外表看,这些丹药平平无奇,跟市面上卖的大路货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朴实无华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药力。 至于那些实在无法伪装的顶级神丹,比如“甲子造化丹”。 她则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盒封存好,偷偷放进系统空间里,当做自己压箱底的王牌。 做人,一定要低调。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林穗穗一边炼丹,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第294章 这男人能处,有事他是真不拆穿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株千年灵药,在九幽冥火中化作一缕青烟,最终凝成一枚圆润的丹药时,林穗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两座堆积如山的药材,已经被她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年份较低或者药性比较偏门的,被她随手收了起来,准备以后研究用。 而她的成果,则是面前摆放得整整齐齐,上百个白玉小瓶。 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十几枚她精心炼制的“伪装版”丹药。 林穗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超级宝库,安全感爆棚!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辰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深沉如海,显然还沉浸在稳固境界的修炼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 林穗穗眼珠子一转,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开始“藏私房钱”。 她先是挑出了十几个玉瓶,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真正的大路货丹药,比如止血散、回气丹之类,这是准备等会儿拿出去给别人看的“战利品”。 然后,她将剩下的那上百瓶“伪装版”极品丹药,连带着那些没用完的药材,一股脑儿地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收获寥寥,有点失望”的表情。 完美! 她对自己影后级别的演技,感到非常满意。 这次天机阁之行,收获之丰,远超她的想象。 系统积分暴涨到二十五万,让她有了随意挥霍的底气。 藏书阁的海量知识,让她对阵法、机关、武学理论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千年药田的灵药,更是让她炼制出了足够武装一个门派的极品丹药,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更别提,她自己还顺便突破到了宗师中期,便宜夫君夜辰更是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天人境的绝世强者。 这波,简直是赢麻了! 林穗穗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正在专心修炼的夜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好几次都差点把小命丢了,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无比的甜美。 她托着下巴,开始盘算着出去之后的事情。 天机阁的宝藏,肯定会引起整个江湖的震动。 探宝盟约接下来的走向,各门派之间的利益分配,还有那个生死不知的黑阎王…… 看来,江湖上又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太大关系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听澜小筑,抱抱自己那可爱的便宜儿子,然后关起门来,好好消化这次的收获,继续自己的“猥琐发育”大计。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夜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修炼,结束了。 经过这半天的沉淀,他天人境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周身那股偶尔还会失控的恐怖威压,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内敛与深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俊美男子,会是一个能够毁天灭地的天人境强者。 “修炼完了?”林穗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嗯。”夜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十几个玉瓶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记得,之前这里的药材,可是堆成了两座小山。 怎么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 林穗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忘了这家伙也看见了。 但她是谁?她可是影后! 只见她小脸一垮,露出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别提了,那些药材看起来年份高,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灵气流失,中看不中用了。我忙活了半天,也就炼出这么点东西,累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副“我好累,我好亏”的样子。 夜辰看着她那浮夸的演技,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不精通药理,但之前那些灵药散发出的磅礴生机,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不过,他看着林穗穗那双写满了“快信我,快信我”的大眼睛,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辛苦了。” 林穗穗见他没有追问,立刻松了口气,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这男人,能处! 有事他是真不上心啊!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林穗穗看了看外面,估摸着三天的期限就快到了。 “好。” 夜辰站起身。 林穗穗将地上的十几个玉瓶收好,然后拉着夜辰,飞身而起。 两人施展轻功,如同两道无声的流光,离开了这座偏殿,朝着天机阁遗址的入口,也就是他们最初集合的那个地下广场,疾驰而去。 第295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演戏啊! 地下古城的“星空”,依旧璀璨。 林穗穗和夜辰的身影,在宽阔的街道和宏伟的殿宇之间飞速穿行,快得如同一缕青烟。 突破之后,两人的轻功都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夜辰,晋入天人境后,他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和运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身形闪动之间,仿佛已经融入了空间,不再是单纯地依靠内力借力,而是如同瞬移一般,飘忽莫测。 林穗穗跟在他身边,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连带着自己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喂,你慢点!”林穗穗忍不住喊道,“照顾一下伤员好不好!” 她现在可是“心神消耗过度、炼丹累得半死”的“弱女子”。 夜辰闻言,身形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无奈,但还是放慢了速度,与她并驾齐驱。 林穗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最初进入古城时的那个巨大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各大门派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泾渭分明。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这三天来风餐露宿的疲惫,但眼神却各不相同。 有的人,眉飞色舞,正和同伴低声炫耀着自己找到的某本功法秘籍或者某件奇门兵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有的人,则垂头丧气,唉声叹气,显然是逛了三天,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而更多的人,则是一边休整,一边用警惕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其他门派的人,暗暗估量着别人的收获。 整个广场的气氛,显得有些复杂而微妙。 天玄宗、少林、武当、丐帮这四大派的弟子,聚集在广场的中心区域。 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和乔山四位大佬,正站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都颇为凝重。 林穗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天玄宗的大部队。 玄明长老、玄煞长老,还有大哥林子昂,都在那里。 看到他们都安然无恙,林穗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们过去吧。”她对夜辰说道。 两人的出现,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惊艳、探究、嫉妒、好奇……各种各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将他们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没办法,这两人的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男的俊美如神,气质清冷出尘。 女的清丽绝伦,风华绝代。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连周围的“星光”都黯淡了几分。 “是宗主夫人和宗主!” “他们回来了!” 天玄宗的弟子们,在看到两人后,都露出了喜悦和崇敬的神情,纷纷躬身行礼。 夜玄天等人也停止了交谈,转过身来。 当夜玄天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夜辰身上时,他那深邃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夜辰已经将气息完全内敛,但身为父亲,又同为半步天人,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夜辰身上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超脱了凡俗,真正开始触摸天地法则的韵味! 天人境! 辰儿他……竟然真的突破了! 夜玄天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生追求的境界,他穷尽了毕生努力都未能迈出的那一步,他的儿子,竟然在这短短的三天之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功了! 震撼,狂喜,欣慰……种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这个活了六十多年的太上宗主,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夜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玄慈方丈、冲虚道长和乔山,虽然不如夜玄天感受得那么清晰,但他们也都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眼力何等毒辣。 他们都能感觉到,眼前的夜辰,和三天前,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他就像一柄藏入了剑鞘的神剑,虽然锋芒不露,但那股内蕴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让他们的心神都在隐隐战栗。 三位大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忌惮。 天玄宗,出了一位真正的天人! 从今往后,整个江湖的格局,恐怕都要因此而改变了。 相比于夜辰带来的巨大震撼,林穗穗的出现,则更多地是引来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神秘的宗主夫人,手段通天,智慧如海。 之前的玲珑棋局,就是她破解的。 这三天,她们单独行动,谁知道又在这座庞大的遗迹里,挖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 感受着空气中那一道道几乎要将自己看穿的目光,林穗穗心中暗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收获不大,有点失望”的遗憾。 她走到夜玄天面前,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几本“掩护”用的机关术典籍,和那十几个装着普通丹药的玉瓶,递了过去。 “爹,我们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太大的发现。” “这遗迹里到处都是废墟和厉害的机关傀儡,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偏僻的药田,结果还被一群怪虫子给占了,没采到多少东西。” “我随便炼了点疗伤的丹药。” 她的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第296章 影后上线,水至清则无鱼 林穗穗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懈可击。 那恰到好处的疲惫,那掩饰得很好的失落,还有那一丝“本想大干一场结果空手而归”的懊恼……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被她给骗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宗主夫人找到了什么大宝藏呢。” “是啊,看来这天机阁也不是遍地是宝,运气不好,一样白跑。” “不过能找到药田,也算是不错了。”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 不少原本还心怀嫉妒的人,此刻都感觉平衡了不少。 就连玄明长老,在接过那几本厚重的机关术典籍,翻看了几眼后,也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天工开物》与《鲁班秘术》,皆是上古机关术的集大成之作,对我天玄宗研究护山大阵,有极大的参考价值。夫人此行,功不可没。” 他这话,算是给林穗穗的“收获”定了性。 林穗穗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能帮上宗门就好”的谦虚模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糊弄。 夜玄天、玄慈方丈、冲虚道长这几位人老成精的大佬,看着林穗穗,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他们可不相信,以这位宗主夫人的通天手段,忙活了三天,就真的只有这么点收获。 尤其是夜玄天。 他看了一眼林穗穗递过来的那些丹药,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刚刚突破到天人境的儿子。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夜辰的这次突破,绝对和林穗穗脱不了干系。 能在短短三天之内,帮助一个半步天人突破到天人境……这需要何等逆天的机缘和手段? 绝不是几本机关书和一些普通丹药就能解释的。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穗穗一眼,然后将那些书籍和丹药,交给了身后的玄明长老。 “辛苦了。”他沉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林穗穗的心,是向着天玄宗的,这就够了。 至于她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那是她的本事。 一个聪明、能干,还能给自家带来天大好处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他这个当公公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看到夜玄天没有追问,林穗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过关了! 她就知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而人群的另一边,丐帮帮主乔山,则用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怀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穗穗面前,铜铃般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瓮声瓮气地问道: “林夫人,你老实告诉乔某,你是不是找到好酒了?我闻到你身上,有股子……嗯,很香甜的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那副馋鬼的样子,逗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穗穗哭笑不得。 她身上哪有什么酒味,那是上百种千年灵药混合在一起,经过炼制后,残留下来的丹香,只是被她用特殊的药粉给掩盖了大部分而已。 没想到,还是被乔山这个狗鼻子给闻出来了。 “乔帮主,你想多了。”林穗穗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这里只有丹药,可没有美酒。” “我不信!”乔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肯定藏起来了!小气!” 林穗穗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给逗乐了,也懒得再跟他解释。 就在这时,之前被派出去探查其他区域的各派弟子,也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广场。 他们的加入,让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复杂。 有人兴高采烈地带回了一箱子上古神兵的锻造图纸。 有人垂头丧气地表示,自己闯进了一座傀儡工厂,差点被乱棍打死。 还有人,误入了一处上古炼丹房的废墟,虽然没找到完整的丹药,却也搜集到了不少珍贵的丹方石刻。 总而言之,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天机阁遗迹之行,收获最大的,毫无疑问是第一个破解了玲珑棋局,进入了藏书总阁的天玄宗。 一时间,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玄宗的阵营。 夜玄天对此视若无睹,他清了清嗓子,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诸位,三日之期已到。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即刻启程,返回地面!” “至于此行的收获,待回到中原后,再由我等四派共同商议,绝对会给天下同道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这话,既是宣布了探索结束,也是在安抚那些一无所获或者收获甚微的门派。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响应。 一场轰轰烈烈的寻宝之旅,至此,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大军开始集结,准备沿着来时的路,撤出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地下古城。 林穗穗混在人群中,悄悄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回程的路,远比来时要顺利得多。 没有了机关傀儡的阻拦,也没有了诡异阵法的困扰。 万人大军,浩浩荡荡地穿过幽深的通道,很快就回到了之前与黑阎王大战的神工殿。 此刻的神工殿,早已面目全非。 整个大殿的中心,被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所取代。 坑洞的边缘,是被恐怖力量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金属汁液,呈现出琉璃般诡异的色泽。 墙壁和穹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这,便是诛仙剑阵的威力! 众人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发凉。 他们无法想象,当时被困在阵法中心的黑阎王,究竟经历了怎样绝望的折磨。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玄慈方丈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虽然黑阎王是魔头,死有余辜,但如此惨烈的死状,还是让他这位得道高僧,心有不忍。 “大师不必介怀。”夜玄天冷哼一声。 “对付这种魔头,任何手段都不过分。若非穗穗当机立断,我等此刻,恐怕早已成了他的掌下之魂。”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看向林穗穗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林穗穗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她心里清楚,像黑阎王那种级别的天人境强者,生命力顽强得堪比小强,就算被诛仙剑阵正面轰中,也未必就真的死透了。 不过,就算不死,也绝对是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大军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行进。 第297章 刚出宝库就被围,三皇子带兵截杀 当他们走出天机阁那扇古老的石门,重新回到黑风渊的地面上时,刺眼的阳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久违的、带着沙尘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众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地下待了三天,重见天日的感觉,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被冲淡了不少。 “总算出来了!” “是啊,这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哈哈哈,这次回去,我老张也能吹嘘一辈子,老子也是进过天机阁的人!”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议论,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压抑。 夜玄天站在高处,看着士气高涨的众人,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清点人数,检查物资,而后即刻启程,返回玉门关!” 命令下达,万人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林穗穗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 夜辰默默地走到她身边,用他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沙。 林穗穗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自从突破到天人境之后,好像变得……更体贴了一点? 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但行动上,却总是下意识地照顾着她。 她心里有点甜丝丝的。 “大哥呢?”她问道。 “在那边,和爹说话。”夜辰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另一座沙丘。 夜玄天和夜昭父子二人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军休整完毕,再次踏上征程。 归途漫漫,黄沙蔽日。 经历了数日的长途跋涉,那座屹立在天地之间,如同巨兽般雄伟的玉门关,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看!是玉门关!” “我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回家了!可以好好洗个澡,睡个安稳觉了!” 看到雄关的那一刻,整个队伍都沸腾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连续多日的奔波和高度紧张,已经让这支庞大的队伍疲惫到了极点。 玉门关在他们眼中,就等同于安全和休整的代名词。 林穗穗看着远处那座沐浴在夕阳下的雄关,心里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太安静了。 按理说,玉门关作为西域边境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城墙上应该时刻有士兵巡逻,旌旗招展。 可现在,远远望去,城墙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这不正常。 “有点不对劲。”夜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放慢速度,派出探子,前去查探!”夜玄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遍了全军。 原本还欢呼雀跃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看向前方的雄关。 几名轻功最好的丐帮弟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大军缓缓地向前推进,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探子的消息。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派出去的探子,没有一个回来。 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林穗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出事了。 “爹,情况不对,玉门关恐怕已经……”夜辰来到夜玄天身边,脸色难看。 夜玄天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门派,结成防御阵型,准备迎敌!”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战斗命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蜂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漫天烟尘。 无数黑点从烟尘中浮现,迅速扩大。 那是箭! 遮天蔽日的箭雨! “举盾!防御!” 玄煞长老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各大门派的弟子们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举起了随身携带的盾牌,或者直接挥舞兵器,格挡飞来的箭矢。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无数江湖人士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箭雨来得太突然,太密集了,而且力道极大,显然是军用强弩所发,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弓箭手能比的。 “敌袭!是官兵!” “朝廷的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恐和愤怒的吼声。 林穗穗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轰隆隆……” 大地震动了起来。 只见玉门关两侧的沙丘之后,涌出了黑压压的军队。 他们身穿制式铠甲,手持长枪大戟,排着整齐的军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探宝盟约的大军,发起了冲锋。 而在玉门关那紧闭的城门之上,几道身影缓缓出现。 为首一人,身穿四爪金龙袍,面容俊朗,眼神却阴鸷无比。 正是当朝三皇子! 而在他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卑躬屈膝地站着,脸上带着怨毒而得意的笑容。 赫然便是之前被驱逐出盟约的华山掌门——岳不凡! 第298章 惨遭三皇子围杀,黑阎王死而复生! “殿下英明!这群江湖草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我等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玉门关城楼之上,岳不凡看着下方被箭雨和冲锋搅得阵脚大乱的探宝盟约大军,脸上露出了病态的兴奋和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穗穗那个贱人,在绝望中被乱军砍成肉泥的场景。 自从被驱逐出探宝盟约,他便如同丧家之犬,受尽了白眼和屈辱。 一路辗转,他最终想到了一个最恶毒的报复计划。 他找到了驻守在西域边城,一直对江湖势力心怀忌惮的三皇子,将天机阁的秘密,添油加醋地全盘托出。 一个能够打造出诛仙剑阵,拥有无数神功秘籍和机关术的上古传承!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动了心。 武林势力,向来是皇权的心腹大患。 他们不受朝廷管制,高手众多,来去如风,对地方的掌控力甚至超过了官府。 若是能将这群江湖的顶尖力量一网打尽,再将天机阁的所有传承收归己用。 那他三皇子,不仅能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更能凭借这些神功秘籍和机关术,打造出一支无敌的军队! 届时,别说是太子之位,就算是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于是,一个针对整个探宝盟约的恶毒计划,就此成型。 三皇子一边调集边境最精锐的大军,在玉门关设下埋伏;一边派出密探,时刻监视着探宝盟约的动向。 他要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机。 等这群江湖人搜刮完宝物,身心俱疲,戒备心降到最低的时候,再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全部剿灭! “岳掌门,你这次献策有功,等拿下了这群反贼,本殿下定会重重有赏。”三皇子负手而立,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群江湖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个人武功再高,在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铁血大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岳不凡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 复仇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 战场之上,喊杀声震天。 探宝盟约的万人大军,在朝廷军队的猛烈冲击下,瞬间陷入了苦战。 这些江湖人士,单打独斗都是好手,三五个一流高手联手,甚至能冲垮一个小型的军阵。 但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各自为战,门派林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统一指挥。 面对数万大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冲锋,他们很快就显露出了颓势。 军阵的绞杀之力,远非江湖仇杀可比。 长枪如林,盾墙如山。 一个江湖高手,或许能一剑杀死三五个士兵,但紧接着,就会有十几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让他避无可避。 伤亡,在不断地扩大。 “结阵!快结阵!” 乔山挥舞着手中的打狗棒,将几名冲上来的士兵砸得筋骨断裂,口中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丐帮弟子迅速集结,组成了一个个简易的“打狗阵”,勉强抵挡住了官兵的冲锋。 少林、武当等大派,也纷纷结成了本门的防御阵法,苦苦支撑。 但那些中小门派,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本就实力不济,又缺乏有效的组织,在军阵的冲击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散沙,一冲即溃,死伤惨重。 林穗穗和夜辰,此刻正处于天玄宗的阵型之中。 天玄宗的“周天星辰剑阵”威力强大,弟子们配合默契,暂时还能稳住阵脚。 但林穗穗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她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大脑在高速运转。 “系统,分析敌军阵型弱点!” 【滴!正在分析……分析完毕。敌军采用的是‘鱼鳞阵’变种,以重甲步兵为前锋,弓弩手为两翼,骑兵为预备队,主帅位于中军,防御无懈可击。唯一的破局之法,是擒贼先擒王,直接斩首敌军主帅。】 擒贼先擒王? 林穗穗抬头看向远处那高高的玉门关城楼,三皇子和岳不凡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想在万军从中,冲上城楼,斩杀主帅,谈何容易?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穗穗,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夜玄天来到她身边,脸色铁青。 他也没想到,朝廷竟然会下如此狠手。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他们这些顶尖高手能杀出去,这上万的盟约大军,恐怕也要全军覆没。 “突围?”林穗穗摇了摇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我们能往哪儿突?”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玄煞长老一掌拍飞一个官兵,不甘道。 林穗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 她知道,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必须用奇招! 可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破解眼前的死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个疯狂的计划在心中闪过,又被她一一否决。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邪恶到了极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战场的侧翼,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怨毒和疯狂的吞噬欲望。 林穗穗猛地转头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战场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穿黑袍的诡异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枯槁,脸上带着一张破碎的青铜面具,露出的半边脸,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血色裂纹。 正是之前在诛仙剑阵下,侥幸逃得一命的——黑阎王! 他没死! 此刻的他,虽然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极重的道伤,但那属于天人境的恐怖威压,依旧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滞。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同样邪恶的魔道高手,其中,就有之前被林穗穗在黑石城坑过的血蝠护法。 这群如同秃鹫般的魔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血流成河的战场,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嗜血的光芒。 “桀桀桀……好多的血食……好多的生命……” 黑阎王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他那双透过面具裂缝露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生命。 无论是江湖武者,还是朝廷士兵,在他眼中,都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治愈他伤势的养料! 第299章 魔头登场,三方混战 黑阎王的出现,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喧嚣的战场,都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江湖武者,还是冲锋陷阵的朝廷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群不速之客。 那股子不加掩饰的邪恶与暴戾,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人?”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远处那如同鬼魅般的黑袍人,声音都开始发颤。 “是魔道妖人!”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脸色煞白地吼道,“大家小心!是噬道魔宗的余孽!” “噬道魔宗?” “桀桀桀……” 黑阎王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干枯的手爪,遥遥地对准了战场。 “血食……我的血食……都过来吧!” 他嘶哑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下一刻,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距离他最近的一片战场上,数十名正在厮杀的士兵和武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了光泽,肌肉迅速萎缩,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扑通扑通”地倒在了地上。 而他们被抽走的精血和生命力,则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如同乳燕投林般,涌入了黑阎王的体内。 黑阎王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他身上那股萎靡的气息,似乎都因此而壮大了一丝。 “妖……妖怪啊!” “魔鬼!他是魔鬼!”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离得近的士兵,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丢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军阵,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江湖武者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根本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稳住!都给我稳住!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城楼上,三皇子看到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暴跳如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计划,竟然会引来这么一个恐怖的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大军,在这个怪物的面前,竟然连反抗都做不到,就变成了一堆没用的干尸! 这还怎么打? 然而,他的怒吼,并不能阻止恐慌的蔓延。 黑阎王身后的那些魔道高手,也同时动了。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了混乱的战场。 他们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他们的攻击方式,更是诡异而歹毒。 血蝠护法化作一道血影,所过之处,无数士兵和武者,都被他瞬间吸干了精血。 其他的魔头,有的施展毒功,让大片的人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有的则直接用爪子,撕开别人的胸膛,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一时间,整个战场,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探宝盟约和朝廷大军的战斗,被迫中止了。 因为,他们迎来了共同的敌人。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疯狂的敌人! 战场,彻底失控。 从两方对决,变成了毫无秩序的三方大混战。 江湖高手们既要抵挡官兵的围剿,又要防备魔头的偷袭,腹背受敌,苦不堪言。 而朝廷的士兵,更是凄惨。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在这些神出鬼没、手段诡异的魔头面前,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变成滋养魔头的养料。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三皇子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被割麦子一般倒下,心都在滴血。 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计划,产生了怀疑。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猎场,竟然给一群魔头,创造了完美的进食环境! 他,成了那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傻子! “殿下,我们……我们怎么办?”岳不凡也吓傻了。 他只想找林穗穗报仇,可没想过会招来这么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真魔头啊! “滚!”三皇子一脚将他踹开,眼中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 天玄宗的剑阵之中。 林穗穗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系统,扫描黑阎王!我要他最详细的数据!” 【滴!目标锁定:黑阎王(天人境·重伤)。】 【状态:道伤未愈,本源受损,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弱点:神魂因道伤而出现裂痕,惧怕纯阳至刚或蕴含生命法则的力量。】 【警告:目标具备‘吞噬’特性,可通过吸收生命精血,快速恢复伤势和力量。若任由其继续吞噬,其实力将在短时间内恢复至五成以上,届时将无人能敌!】 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林穗穗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还怎么打? 他能通过杀人回血!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超级BOSS,而且还是带“吸血光环”的那种! 再这样下去,等他把战场上的几万人全都“吃”光,恢复了实力,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阻止他! 可是,要怎么阻止? 硬拼? 别说现在盟约大军和朝廷军队乱成一锅粥,就算所有人联合起来,也未必是这个天人境魔头的对手。 林穗穗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城楼上暴怒的三皇子,最后,落在了身边的夜辰身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她的心中,迅速成型。 祸水东引! 不! 应该是,树立一个更大的靶子,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过去! 第300章 夜辰的天人境威压 “夜辰。” 林穗穗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夜辰的耳中。 夜辰转过头,看着她。 此刻的林穗穗,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我们现在有一个巨大的麻烦。”林穗穗语速极快地说道。 “黑阎王是天人境,虽然受了重伤,但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更糟糕的是,他能通过杀人来恢复力量。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然后恢复到无人能敌的地步。” 夜辰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 这个道理,他也明白。 天人境的可怕,他刚刚才亲身体会过。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力强大,而是对天地法则的运用,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唯一的办法,”林穗穗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阻止他继续‘进食’。” “怎么阻止?”夜辰问道。 “很简单。”林穗穗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战场上大开杀戒,肆意吞噬着生命的黑阎王身上。 “给他找一个比这些普通士兵和武者,更‘美味’,更‘有营养’的猎物。一个让他无法拒绝,必须全力以赴去猎杀的目标!” 夜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林穗穗的意思。 在这个战场上,还有谁,能比一个刚刚突破,根基不稳,精气神却处于巅峰状态的天人境,更加“美味”呢? 这个目标,除了他,还能有谁? “你要我……去引开他?”夜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不是引开。”林穗穗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我要你,成为全场的焦点!成为黑阎王眼中,唯一的目标!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天玄宗的夜辰,才是那个能与天人境魔头抗衡的救世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所有分散的力量,重新凝聚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赌博。 一场豪赌! 赌注,就是夜辰的命! 用一个刚刚突破的天人境,去硬撼一个经验丰富、手段诡异的老牌天人境魔头,哪怕对方身受重伤,其中的风险,也大到无法想象。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夜玄天和夜昭在旁边听着,脸色都变了。 “不行!这太危险了!”夜昭想也不想,就立刻反对,“他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怎么能去和一个老魔头硬拼!” “穗穗,你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夜玄天也沉声说道,“我们天玄宗,不能拿辰儿的性命去赌!” 他们都清楚,夜辰现在是整个天玄宗的未来和希望,绝对不容有失。 林穗穗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辰,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夜辰自己来做。 夜辰沉默了。 他看着林穗穗那双充满了信任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在魔头爪下惨死,连尸体都无法保全的武者和士兵。 耳边,是绝望的惨叫和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他修炼的《太上忘情诀》,讲究的是断情绝爱,超然物外。 若是以前的他,面对此情此景,或许只会觉得聒噪,然后选择一个最省力的方式,带着天玄宗的人离开。 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可是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有了儿子,有了……一个家。 他的心,不再是那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林穗穗的武道真意,是【守护羁绊】。 而他,似乎也正在被这份羁绊,所改变。 “好。” 一个字,从夜辰的口中,轻轻吐出。 平静,而又坚定。 “辰儿(二弟)!”夜玄天和夜昭同时惊呼出声。 夜辰却只是对他们摇了摇头,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周天星辰剑阵的保护范围。 他站在了混乱的战场中央。 周围是厮杀,是死亡,是恐慌。 而他,却如同一块屹立在怒海狂涛中的礁石,遗世而独立。 下一刻,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超脱凡俗,浩瀚如星海的恐怖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天空仿佛都暗了一下。 风停了,沙歇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正在疯狂吞噬生命的黑阎王,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转头,那双隐藏在破碎面具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夜辰的方向。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和贪婪所取代! “天人……境?” “如此纯净,如此磅礴的生命本源……这……这是刚刚突破的天人境!” 黑阎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无比。 在他眼中,战场上那些普通的士兵和武者,瞬间就从山珍海味,变成了索然无味的糟糠。 和眼前这个刚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天人宝药”比起来,其他的一切,都成了垃圾! 只要吞噬了他! 只要将他那纯净无暇的道果和本源,据为己有! 他身上的道伤,不仅能瞬间痊愈,甚至还能借此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窥探到天人境中期的奥秘! “我的!你是我的!哈哈哈哈!” 黑阎王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他再也顾不上去屠杀那些杂鱼,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滔天的魔气,直扑夜辰而去! 他那干枯的手爪之上,凝聚出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光,其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咆哮,散发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一击,他用上了全力! 他要一击必杀,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大补药”,彻底拿下! 城楼之上,三皇子也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的威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天……天人境?那群江湖草莽里,竟然……竟然有天人境的强者?”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天人境强者,那可是足以一人屠一军的存在! 他今天,到底捅了怎样一个马蜂窝! 第301章 林穗穗单骑闯阵 夜辰释放出的天人境威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混乱的战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不仅是黑阎王和三皇子,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恐怖力量。 “天人境!是天人境强者!” “天啊!我们盟约里,竟然隐藏着一位天人境的前辈!” “是夜宗主!是天玄宗的夜宗主!” 探宝盟约的一方,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绝望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天人境的救世主,这让他们瞬间看到了希望,士气大振! 而朝廷军队的一方,则是军心大乱。 天人境,那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陆地神仙。 一人可当百万师! 他们虽然是精锐,但面对这种非人的存在,心中的恐惧,还是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三皇子身边的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稳定军心,但效果甚微。 三皇子本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要一网打尽的“鱼”,竟然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天人境!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剿灭这群江湖人,而是如何从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中,脱身! 黑阎王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化作的黑色闪电,瞬间就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来到了夜辰的面前。 那只凝聚了滔天魔气的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地抓向夜辰的天灵盖! 夜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邃如星空,古井无波。 面对这足以秒杀任何宗师的致命一击,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惊人的气势。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拂去衣上的一点尘埃。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指,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某种至理。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那剑气,并不锋利,也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万物归墟,星河倒转”的玄妙道韵。 “嗤——” 一声轻响。 黑阎王那足以腐蚀万物的魔气鬼爪,在接触到这道白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什么?!” 黑阎王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惊叫。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刚刚突破的天人境,对法则的运用,应该还很生涩才对! 可那道剑气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纯粹、凝练,甚至比他这个老牌天人境,还要精深几分! 《太上忘情诀》! 是天玄宗的《太上忘情诀》! 黑阎王瞬间就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 他眼中贪婪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热。 这门神功,果然神妙无穷! “再来!” 黑阎王怒吼一声,身上的魔气再次暴涨。 他双手齐出,无数道黑色的魔气,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噬向夜辰。 夜辰依旧面无表情,他身形不动,只是右手在身前,缓缓地划了一个圆。 一个由无数星光组成的璀璨圆环,凭空出现,将他笼罩其中。 那些狰狞的魔气毒蛇,在撞上星光圆环的瞬间,便被那股玄妙的星辰之力,绞杀得粉碎。 两位天人境强者的交手,虽然看似波澜不惊,但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远超常人想象。 每一次碰撞,都是法则层面的交锋。 逸散出的点点余波,都足以让周围的地面,出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方圆百丈之内,瞬间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 无论是江湖武者还是朝廷士兵,只要靠近,就会被那无形的法则之力,撕成碎片。 林穗穗看着那边的战况,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夜辰虽然是新晋天人,但《太上忘情诀》实在太过神妙,再加上他根基扎实,暂时还能和重伤的黑阎王斗个旗鼓相当。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黑阎王的战斗经验,远比夜辰丰富。 时间一长,夜辰必定会落入下风。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林穗穗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犹豫,脚下《凌波踏虚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朝着城楼的方向,疾冲而去! 她的目标,正是那个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三皇子! “保护殿下!” “有刺客!放箭!” 城楼下的亲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林穗穗的意图。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她覆盖而来。 这些亲卫,都是军中精锐,箭法精准狠辣,专门封锁了林穗穗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然而,林穗穗的身法,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只见她的身影,在密集的箭雨之中,如同鬼魅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仿佛能提前预判到箭矢的轨迹。 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箭矢,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拦住她!” 眼看箭雨无效,一队手持重盾和长戟的重甲士兵,立刻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挡在了林穗穗的面前。 林穗穗眼神一冷,她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就在即将撞上盾墙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数十枚闪烁着幽光的银针,如同天女散花般,洒了出去。 “啊!” “我的手!” 站在最前排的重甲士兵,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手中的重盾和长戟,再也握不住,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林穗穗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从他们露出的空隙中,一穿而过。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尖在一名士兵的头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拔高,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越过了重重阻碍,稳稳地落在了玉门关的城楼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城楼上,数百名亲卫,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林穗穗已经站在了距离三皇子,不足十步的地方。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上没有丝毫杀气,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让三皇子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三皇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后退,“来人!快来人!给本殿下拿下她!” 周围的亲卫,如梦初醒,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将林穗穗团团围住。 但他们却不敢上前。 因为,他们都被林穗穗刚才那神鬼莫测的身法,给吓住了。 林穗穗没有理会那些紧张的亲卫,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三皇子。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传遍了整个城楼,“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302章 殿下,我们联手吧 “交易?你一个江湖草寇,乱臣贼子,也配跟本殿下谈交易?” 三皇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强装镇定,指着林穗穗,厉声喝道。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身为皇子的骄傲,让他绝不能在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江湖女子面前,露出一丝怯懦。 “拿下她!给本殿下拿下她!谁能取下她的人头,本殿下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用重赏来激发亲卫们的勇气。 然而,那些亲卫虽然将林穗穗围得水泄不通,却依旧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刚才林穗穗那神出鬼没的身法,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林穗穗根本没把这些亲卫放在眼里,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三皇子的身上。 “殿下,你真的以为,你今天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你回头看看。” 三皇子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城下的战场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不是他的大军屠杀江湖人,而是那些恐怖的魔头,在屠杀他的大军。 黑阎王和他的那些魔道手下,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收割机,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士兵倒下,变成一具具干尸。 他那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军阵已经彻底散了,士兵们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将领们的呵斥和督战队的刀剑,也无法阻止这场溃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带来的数万大军,就会被那群魔头,吃得一干二净! 而另一边,那个新晋的天人境强者,虽然和大魔头斗得难解难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被大魔头压制住了。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新晋的天人境落败,被大魔头吞噬,那后果…… 三皇子不敢再想下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看到了吗,殿下?”林穗穗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 “那个魔头,是天人境。你的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恢复伤势的‘血食’。等他把你的军队吃光,实力恢复,下一个,就是你。” “你以为,你躲在这城楼上,就安全了吗?” 林穗穗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天人境强者的面前,这座玉门关,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三皇子浑身一颤,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穗穗说的,都是事实。 他今天,玩脱了。 他不仅没能成为渔翁,反而把自己,也变成了那只螳螂。 “殿下,别听她妖言惑众!”一旁的岳不凡,眼看情况不妙,急忙跳了出来。 “她这是在吓唬你!只要我们守住城楼,等那个魔头和夜辰两败俱伤,我们再……” “闭嘴!” 林穗穗眼神一冷,一股宗师中期的气势,猛地压向岳不凡。 岳不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林穗穗甚至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这个跳梁小丑,已经不配让她浪费时间了。 她看着脸色煞白的三皇子,继续说道:“殿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继续在这里等死。等黑阎王吞噬了夜辰,恢复了实力,然后冲上城楼,把你,和你的这些亲卫,也变成他的‘血食’。” “第二条,”林穗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我联手。” “联手?”三皇子愣住了。 “没错,联手。”林穗穗点了点头,“你我两方,暂时放下恩怨,合力先将黑阎王这个最大的威胁铲除掉。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三皇子犹豫了。 让他和这群他一心想要剿灭的江湖人联手?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殿下,你还在犹豫什么?”林穗穗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吗?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随时都会被魔头吃掉的猎物!” “你的骄傲,你的身份,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你看看你的士兵,他们正在为你错误的决定,付出生命的代价!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全都白白死在这里吗?” 林穗穗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三皇子的心上。 三皇子看着城下那惨烈的景象,听着耳边那凄厉的哀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啊,他还犹豫什么?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皇子的尊严! “好!” 三皇子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答应你!联手!” “明智的选择。”林穗穗赞许地点了点头。 “传我命令!”三皇子转身,对着身边的将领,发出了嘶吼。 “所有军队,立刻停止攻击探宝盟约!调转方向,全力围剿那群黑衣魔头!” “弓箭手!床弩!给本殿下对准那个领头的魔头,狠狠地打!不要吝惜箭矢!” “是!” 将领领命,立刻挥舞着令旗,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城楼之上,战鼓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鼓声的节奏,变了。 城下,正在溃败的朝廷军队,在听到新的命令后,虽然依旧惊恐,但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开始重新集结,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调转枪口,将攻击的目标,对准了那些正在肆虐的魔道妖人。 一场正邪难辨,各怀鬼胎的临时联盟,就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戏剧性地形成了。 林穗穗看着这一切,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看夜辰的了。 她转过身,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地落回了天玄宗的阵中。 “穗穗,你……”夜玄天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穗穗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说服了朝廷的主帅,扭转了整个战局。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穗穗打断了他,“传令下去,让盟约所有门派,配合官兵,先清剿那些魔道杂鱼,为夜辰争取时间!” “好!” 夜玄天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探宝盟约的大军,也开始调转方向,配合着官兵,对黑阎王的那些手下,展开了围剿。 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压力,全部集中到了黑阎王一个人的身上。 第303章 天人境的对决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 随着探宝盟约和朝廷大军的“暂时停火,一致对外”,那些原本还在肆意屠杀的魔道高手,瞬间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们虽然实力高强,手段诡异,但毕竟人数太少。 面对数万大军和近万江湖高手的联合围剿,他们很快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杀光这群魔崽子!” 乔山怒吼一声,手中的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将一名魔头砸得脑浆迸裂。 玄慈方丈和冲虚道长,也各自带领少林武当的弟子,结成大阵,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一群魔头困在其中,不断绞杀。 天玄宗的剑阵,更是威力无穷。 夜昭手持长剑,一马当先。 他的剑势大开大合,霸道绝伦,每一剑挥出,都仿佛带着煌煌天威,让那些魔头避之不及。 有了大哥在前面冲锋陷阵,林穗穗也乐得清闲。 她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是站在阵型的后方,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时不时地开口,指点几句。 “玄明长老,左前方三十丈,敌军阵型出现混乱,可以从那里突进!” “玄煞长老,注意右翼,有三个魔头想从那边溜走,堵住他们!” “大哥,小心你左手边的那个血袍人,他擅长精神攻击!” 她的每一次提醒,都恰到好处,仿佛能提前预知战场的走向。 在她的“远程指挥”下,天玄宗的剑阵运转得更加流畅高效,战果斐然。 而另一边,朝廷的军队,也展现出了他们真正的威力。 “放箭!”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城楼之上,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朝着魔头们聚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同时,数十架巨大的床弩,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一根根比手臂还粗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射向那些实力高强的魔道头目。 不少魔头,躲过了刀剑,却没能躲过从天而降的弓箭和弩箭,被当场射穿了身体。 血蝠护法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在两方势力的联合绞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气得哇哇大叫。 “黑阎王大人!救我等!” 他试图向正在和夜辰激战的黑阎王求救。 然而,黑阎王此刻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战场的最中心。 夜辰与黑阎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个天人境强者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武学的范畴。 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引动着天地法则。 黑阎王状若疯魔,他身上的魔气,凝聚成了一尊高达数十丈的狰狞魔神虚影。 魔神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每一拳,都仿佛能将空间打碎,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死!给本座死!” 黑阎王疯狂地嘶吼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被引动了。 他必须尽快拿下夜辰,吞噬他的本源,否则,他今天真的有可能,会陨落在这里! 面对黑阎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夜辰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在魔神巨大的拳影之间,如同闲庭信步般,从容闪避。 他没有选择和黑阎王硬碰硬。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太上忘情,星河倒转!” 夜辰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璀璨的星光。 他抓住了黑阎王一次攻击的间隙,整个人,突然化作了一道流光,不退反进,瞬间出现在了魔神虚影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朝着魔神虚影的眉心,轻轻按了下去。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写意。 但就是这一掌,却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一个微型的、由无数星辰组成的黑色漩涡,在他的掌心,凭空出现。 那漩涡,深邃、死寂,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不好!” 黑阎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那黑色的星辰漩涡,在接触到魔神虚影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吞噬之力。 高达数十丈的魔神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被那小小的漩涡,一点点地拉扯、扭曲,最终,被彻底吞噬了进去! “噗!” 魔神虚影被破,黑阎王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半。 他看着夜辰,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你……你竟然已经能将法则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刚刚突破的天人境,为什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他不知道的是,夜辰虽然是新晋天人,但他修炼的,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太上忘情诀》。 他领悟的,是“星辰”与“寂灭”的法则。 而林穗穗,之前在给他护法的时候,渡入他体内的那一丝鸿蒙真气,更是如同催化剂一般,让他对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此消彼长之下,重伤的黑阎王,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结束了。” 夜辰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他一步步地,朝着黑阎王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脉络的节点之上,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 一股无形的“势”,将黑阎王,牢牢地锁定。 黑阎王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不!本座是天人!本座是不死的!”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就算死,本座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他体内的魔气,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逆向运转。 一股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酝酿而出。 他要自爆! 一个天人境强者的自爆,足以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不好!他要自爆!快退!” 远处的夜玄天,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惊恐的吼声。 然而,夜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黑阎王。 “在我面前,你没有自爆的资格。” 第304章 斩杀黑阎王 夜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言出法随,天地间的法则,都在为他的话语所服务。 就在黑阎王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爆发的瞬间。 夜辰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黑阎王的身后。 快! 快到了极致! 甚至连黑阎王这个天人境的强者,都没有反应过来。 夜辰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如剑,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点在了黑阎王的后心之上。 “嗡——” 一声轻鸣。 黑阎王那即将爆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体内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暴的魔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了。 一股至纯至净,带着寂灭一切道韵的星辰之力,从夜辰的指尖,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摧枯拉朽般,瞬间就摧毁了他所有的经脉,湮灭了他的魔道本源。 “呃……” 黑阎王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的身体,正从被夜辰手指点中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地,化为漫天的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痛苦,没有鲜血。 就是那么安静地,湮灭,归于虚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太上忘情……” 黑阎王眼中那疯狂和怨毒的神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他挣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死亡的方式,都无法自己选择。 或许,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讽刺。 当最后一丝黑色的魔气,也化为璀璨的星光消散在风中时。 一代绝世魔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形神俱灭。 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夜辰缓缓地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整个战场,却因为他的这一手,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可是天人境的魔头啊! 竟然……就这么被杀了? 连自爆都来不及? 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如果说,之前夜辰展露出天人境的实力,给他们带来的是震撼和希望。 那么现在,他这轻描淡写间,便让一个同级别的强者形神俱灭的手段,给他们带来的,就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这,才是天人境真正的力量吗? 言出法随,掌控生死! 城楼之上,三皇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远处那如同神祇般的白衣身影,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今天,不仅招惹了一个庞大的江湖联盟,还得罪了一位真正的天人境强者。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回到京城后,将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爹,二弟他……”夜昭看着夜辰,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天赋绝伦,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夜玄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那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天佑我天玄宗! 天佑我夜家! 而林穗穗,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夜辰那挺拔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帅! 太帅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腿啊!又粗又壮又可靠! 这辈子,她抱定了! …… 黑阎王一死,他手下的那些魔道余孽,更是兵败如山倒。 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全靠黑阎王撑腰。 现在主心骨没了,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一个个都想着如何逃命。 然而,在数万大军和近万江湖高手的围剿下,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魔道妖人,便被清剿得一干二净。 血蝠护法在临死前,还发出了不甘的诅咒,但很快,就被愤怒的丐帮弟子,乱棍打成了肉泥。 当最后一个魔头倒下时,血腥的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显得格外的凄凉。 活下来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周围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这么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随着魔道势力的覆灭,那短暂的“盟友关系”,也宣告终结。 探宝盟约的江湖武者们,和朝廷的大军,再次泾渭分明地,对峙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微妙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两个人。 一个是城楼之上,面如死灰的三皇子。 另一个,则是战场中央,那个白衣胜雪,如同神祇般的男人——夜辰。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将完全取决于这两个人的决定。 或者说,取决于夜辰一个人的决定。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可以轻易地,将这里所有的朝廷军队,屠杀殆尽。 三皇子,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然而,夜辰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回了天玄宗的阵营,走到了林穗穗的身边。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在乎,她一个人而已。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让三皇子,看到了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林穗穗,动了。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地走出了阵营,走到了两军对峙的中央地带。 她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三皇子,朗声说道: “殿下,魔头已除。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善后的事了?” 第305章 战后的对峙 林穗穗的声音,清亮而又平静,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那纤细而又挺拔的身影上。 谈善后? 怎么谈? 一边,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死伤惨重,却依旧占据着人数优势的朝廷大军。 另一边,是同样损失不小,但却拥有着一位能够毁天灭地的天人境强者的江湖联盟。 双方的实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城楼上,三皇子看着下方的林穗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夜辰那轻描淡写间便抹杀了一位天人境强者的画面,已经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没能实现自己一网打尽江湖势力的野心,反而折损了数万精锐,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谈”,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身为皇子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这个脸。 难道要他向一群江湖草寇低头吗? “殿下,您还在等什么?”林穗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难道,您还想再打一场吗?” “你……”三皇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打? 拿什么打? 拿他手下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士兵,去送给那位天人境强者当靶子吗? 他不敢。 “林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盟约阵营中响起。 说话的,是武当的冲虚道长。 他缓步走出,对着林穗穗,稽首一礼。 “今日一战,我等江湖同道与朝廷官兵,皆是损失惨重。冤冤相报何时了,依老道之见,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阿弥陀陀,冲虚道长所言甚是。”少林的玄慈方丈,也走了出来,双手合十。 “我等武林中人,本就无意与朝廷为敌。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如今魔头已除,实不该再多造杀孽。” 这两位正道泰斗一开口,立刻得到了大部分门派的响应。 “是啊,别打了,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光了!” “朝廷的兄弟们也死伤不少,大家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何必自相残杀。” 江湖人,虽然快意恩仇,但也不是傻子。 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更何况,他们这次天机阁之行,收获颇丰,都想着赶紧回家,闭关修炼,消化战果呢。 林穗穗看着这两位出来“和稀泥”的老道士和老和尚,心里暗暗发笑。 她知道,这些人是怕她把事情做绝了,彻底激怒朝廷,引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毕竟,一个天人境强者,虽然能威慑一时,但朝廷,代表的是整个天下的秩序。 与朝廷为敌,就等于与整个天下为敌。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不过,林穗穗本来,也就没打算真的赶尽杀绝。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长久的利益。 她看了一眼城楼上,脸色稍缓的三皇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心有余悸的江湖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两位大师所言极是。”林穗穗对着玄慈和冲虚,微微颔首,算是给了他们一个面子。 然后,她再次抬头,看向三皇子。 “殿下,既然大家都无意再战,那我们就来谈谈,如何了结此事吧。”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首先,今日之事,错在殿下,伏击在先。我等江湖同道,死伤数千人,这个公道,殿下总要给一个吧?” 三皇子闻言,脸色一沉。 让他给这群江湖人一个公道?还要他承认错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想怎样?”他咬着牙问道。 “很简单。”林穗穗伸出了一根手指。 “黄金万两作为抚恤金,发放给今日所有战死的江湖同道家属。” “什么?黄金万两?”三皇子惊叫出声,“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多么?”林穗穗冷笑一声,“殿下,数千武林人士的性命,难道还不值区区万两黄金吗?” 三皇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本殿下……答应你!”他咬着牙,几乎是吐血般地,说出了这句话。 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很好。”林穗穗满意地点了点头,“其次,我等此番探寻天机阁遗迹,所得之物,皆为我江湖内部之事,希望朝廷,不要再横加干涉。” “这……”三皇子犹豫了。 他这次出兵,为的就是天机阁的宝藏。 现在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宝藏被江湖人瓜分,他实在不甘心。 “殿下,”林穗穗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你真的以为,天机阁里,都是些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吗?” “难道不是吗?”三皇子下意识地问道。 林穗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天机阁,乃是上古先贤研究机关阵法,推演天地至理的地方。里面最重要的,不是宝物,而是……知识。” “是那些记录着机关术、阵法、农桑、水利、锻造之法的……书籍。” “这些东西,对我们江湖人来说,或许只是参考。但对朝廷,对天下万民来说,意味着什么,殿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林穗穗的话,让三皇子猛地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机关术,可以用来守城,制造更精良的军械。 阵法,可以用来布防,抵御外敌。 农桑水利,可以增加粮食产量,让百姓安居乐业。 锻造之法,可以打造出更锋利的兵器,更坚固的铠甲…… 和这些能强国安邦的知识比起来,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第306章 拿捏皇子!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留一手啊! 看着三皇子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林穗穗便知,这条大鱼,已经咬住了她抛下的饵。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黄金万两的赔偿,更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她要的,是以这场血战为基石,为天玄宗,为整个江湖,撬动出一个全新的、能长久获利的格局。 而核心,便是“知识”。 “殿下是聪明人。”林穗穗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天机阁的藏书,包罗万象。这些知识,若只在江湖门派手中,不过是让几个宗门实力提升罢了。” “可若是朝廷也能拥有呢?” “想象一下,用天机阁的机关术加固边防,边关是否能固若金汤?” “用天机阁的锻造术武装军队,殿下的士兵是否能战无不胜?” “用天机阁的农桑水利之法推广天下,国库是否会日益充盈,百姓是否能再无饥荒?” 林穗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幅宏伟的蓝图,在三皇子面前缓缓展开。 三皇子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粗重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正在他手中冉冉升起。 而他,将成为开创这个盛世的千古一帝! “你……你愿意将这些书籍,交给本殿下?”三皇子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不是交。”林穗穗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交易。” “交易?” “没错。”林穗穗颔首,笑容从容,“天机阁的藏书,是我们探宝盟约数万兄弟用命换来的,不可能白白送出。” “但,我们可以允许朝廷,对这些书籍进行‘备份’。” “备份?”三皇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些不解。 “简单说,就是抄录一份。”林穗穗解释,“原版书籍,归我们江湖门派所有。朝廷可派人,将内容一字不差地抄录带走。当然,这个‘备份’的权利,不是免费的。” “什么代价?”三皇子急切追问。 “很简单。”林穗穗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朝廷需下达国书,承认探宝盟约的合法性,承诺永不追究今日之事。同时,将西域黑风渊一带,划为江湖自治区域,朝廷不得干涉。” “第二,朝廷需开放各地官库,允许各大门派,用盟约贡献度或资源,向朝廷兑换矿石、药材、粮食等战略物资。” 听完这两个条件,三皇子陷入了沉思。 黑风渊本就是蛮荒之地,送出去换江湖安分,不亏。 资源互换更是互利的好事。 与那宏伟的蓝图相比,这些条件简直不值一提! 他今天虽输了面子,但若能得到这些知识,便赢了整个未来! 可就这么答应,他皇子的颜面何存? 他咽不下这口气! “条件本殿下可以答应,但本殿下也有一个条件!”三皇子强撑着皇家的威严,死死盯着林穗穗。 “关于军工锻造、机关弩箭之类的书籍,本殿下要原版!必须由朝廷保管!” 他想找回一丝主动权。 此话一出,探宝盟约这边顿时一片哗然。 “放屁!凭什么把我们用命换来的东西给他们!” “就是!给了他们,以后拿什么来对付我们?” 一个死了师兄、满眼血丝的华山弟子更是激动地吼道:“林夫人!不能答应!我们要的是血债血偿!” 一时间,群情激愤。 林穗穗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聒噪。”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让喧闹的场面瞬间死寂。 是夜辰。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林穗穗身侧,只是淡淡地抬眼,扫了一眼城楼上的三皇子,又看了一眼那名激动的华山弟子。 仅仅是一眼。 三皇子只觉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仿佛被一尊远古神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下一秒就会像黑阎王一样,化为飞灰。 而那名华山弟子,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全场,鸦雀无声。 林穗穗心中一暖,她知道,这是夜辰在为她撑腰。 她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的三皇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殿下,原版,不可能。” “这是我们江湖的底线,也是确保盟约能够被遵守的唯一筹码。” 看着三皇子不甘的眼神,林穗穗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将《神臂连弩总图》的开篇,默写一份给殿下。至于殿下能从中学到多少,就看朝廷匠人们的本事了。” 此话一出,三皇子瞳孔猛地一缩! 《神臂连弩总图》! 传说中能射穿宗师罡气的神级兵器图谱! 仅仅是开篇,其价值也无可估量! 她竟然有这张图纸? “……好!” 三皇子咬碎了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殿下,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殿下英明。”林穗穗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场足以搅动天下的旷世大战,就此消弭于无形。 随着三皇子的一声令下,朝廷大军缓缓后撤,让出了一条通路。 探宝盟约的众人,在夜玄天等人的带领下,开始有序地撤离这片浸满鲜血的战场。 林穗穗走在人群中,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雄伟的玉门关。 西域的风沙,终于要远去了。 就在大军即将走出关隘范围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一名皇家亲卫打扮的骑士,孤身一人,快马加鞭地追了上来。 他没有理会夜玄天等一众大佬,而是径直冲到林穗穗的马前,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精致小木筒。 “林夫人!” 骑士高高举起木筒,沉声道:“殿下有令,此密信,只能由您亲启!” 说完,他将木筒塞到林穗穗手中,不等她反应,便立刻起身,调转马头,绝尘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穗穗捏着手中这个尚有余温的木筒,微微怔住。 三皇子? 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第307章 皇子重金招揽,信封竟藏追踪秘药 大军启程,缓缓撤离玉门关。 血腥味尚未散尽,混杂在西域干燥的风沙里,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队伍,战后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写在每一个江湖人的脸上。 林穗穗骑在马上,手里捏着那个雕刻精致的蜡封木筒。 那名皇家亲卫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这么一个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众人心里。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木筒上。 丐帮帮主乔山、武当的冲虚道长……这些江湖泰斗的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 而走在林穗穗身侧的夜辰,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仿佛那足以搅动风云的密信,还不如一粒沙尘重要。 这份神秘,随着队伍的行进,一直被带回了天玄宗驻扎的临时主帐。 屏退了所有人,帐内只剩下林穗穗、夜辰和夜玄天三人。 昏黄的油灯下,林穗穗指尖运起一丝鸿蒙真气,轻轻一划,便削开了木筒顶端的蜡封。 她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卷用明黄色丝绸紧紧包裹的信纸。 展开信纸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顶级龙涎香的墨香扑面而来。 纸是御用的澄心堂纸,光滑如玉,而上面的字迹,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一个锋利的钩子,仿佛能划破纸张,扎进看信人的眼睛里。 信的内容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姿态放得很低。 三皇子将伏击之事归结为被奸人蒙蔽,并为表“诚意”,已将罪魁祸首——华山派掌门岳不凡,秘密处决。 信纸的末尾,附了一张惟妙惟肖的画像。 画上,正是岳不凡死不瞑目的人头。 这算是给探宝盟约一个交代,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震慑。 林穗穗的指尖从那张人头画像上划过,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三皇子终于图穷匕见。 信中,他盛赞天玄宗的超凡实力,更对林穗穗运筹帷幄的智谋表达了极高的“欣赏”。 紧接着,他正式提出了邀请——希望天玄宗能成为他的臂助,支持他在未来的皇权争夺中,登临大宝。 为此,他开出了一个任何世俗之人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若事成,天玄宗将敕封为大夏“护国神宗”,地位超然,与国同休。 林穗穗本人,可获封一品诰命夫人。 而她的儿子,夜念舟,更可直接破格封王,世袭罔替,成为大夏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 看到“夜念舟”三个字时,林穗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看到了念舟穿着亲王蟒袍,被无数人簇拥,一生尊荣,再无颠沛流离。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刹那,便被她狠狠掐灭。 她将信纸叠好,递给了身旁的夜辰。 夜辰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夜念舟封王”那一行字时,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寒。 “咔嚓——” 他身侧的梨木方桌一角,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帐内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信纸递给了自己的父亲,夜玄天。 夜玄天接过信,看得极其仔细,看完后,他没有如林穗穗预想中那般勃然大怒,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穗穗,你怎么看?”许久,夜玄天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林穗穗。 “裹着蜜糖的剧毒。”林穗穗毫不犹豫。 “皇权争斗,是比江湖仇杀要凶险万倍的绞肉机,一旦陷进去,便是粉身碎骨。” “哦?”夜玄天眉毛一挑,竟是反问道:“可若我们赢了呢?”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护国神宗,与国同休。这意味着,天玄宗将拥有整个天下的资源倾斜。千年之内,我天玄宗必将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成为真正的武林圣地。” “至于念舟……”夜玄天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考量。 “他身负天玄宗的希望,若能以亲王之尊,镇守一方,聚拢天下气运,对他未来的武道之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爹!”夜辰的声音陡然变冷,“念舟不是筹码。”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筹码!”夜玄天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鹰。 “我是在分析利弊!天玄宗数千年的基业,任何一个可能让宗门走向辉煌的机会,都值得被探讨!这才是宗主该有的格局!”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穗穗知道,夜玄天不是真的动心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着她和夜辰,去思考得更深,看得更远。 她迎上夜玄天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了。 “爹,您说的都对。” 她的声音,让夜玄天和夜辰都愣了一下。 “但是,”林穗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您只看到了收益,却忽略了风险,或者说,忽略了我们为此要付出的‘成本’。” “第一,我们选择三皇子,就等于站到了所有其他皇子的对立面。天玄宗从此将永无宁日,成为皇权斗争的靶子。” “第二,所谓的‘护国神宗’,听着风光,实则不过是皇家豢养的一条狗。今日他能许诺我们,明日他登基之后,为了皇权稳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这条实力过强、功高震主的狗。” “最重要的一点,”林穗穗拿起那封信,走到了油灯前。 “他拿念舟当诱饵,恰恰说明,在他眼里,我们,包括我们的儿子,都只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我们的命,我们的未来,凭什么要压在一个喜怒无常的帝王身上?”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夜玄天的心坎上。 夜玄天看着她,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和欣慰。 他笑了。 “好,说得好。”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辰儿,你娶了个好媳妇。” 夜辰没有说话,但他那冰封的脸色,却在看向林穗穗时,悄然融化了一角。 三人之间那最后一丝隔阂,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那这封信……”夜玄天看向林穗穗手中的信纸。 林穗穗笑了笑,正要将其付之一炬。 可她的动作,却在信纸即将触碰到火焰时,停住了。 她的指尖,在信纸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用特殊药水浸润过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牵机引’,皇室秘药,无色无味,可千里追踪。此物已在宿主接触信件时,沾染于身。】 林穗穗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 好一个三皇子。 明面上是招揽,暗地里,却已经悄悄给她下了追踪的“狗链”。 “怎么了?”夜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林穗穗抬起头,看向夜辰和夜玄天,眼底闪过一丝危险又兴奋的光芒。 她将信纸重新收好,放回木筒。 “烧了,太便宜他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殿下送了我们一份‘惊喜’,咱们不回一份大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第308章 狗链子还给你,顺便给你家添把火 “回一份大礼?” 夜玄天眉头一挑,他看着林穗穗脸上那抹狡黠又危险的笑意,心中一动。 夜辰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寒气也停滞了,他看向林穗穗,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怎么了?” 林穗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卷丝绸信纸重新在桌上摊开。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指着信纸背面右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 夜玄天和夜辰同时凑近。 油灯的光芒下,那个角落的纸张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沉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这是……”夜玄天经验老到,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一种皇室秘药,叫‘牵机引’。” 林穗穗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道菜名。 “无色无味,一旦接触,便会附着在人的身上,千里之外,都能被特制的罗盘追踪到。三皇子明面上是招揽,暗地里,是想给我拴上一条狗链子,随时知道我的动向。” “他找死!” 夜辰的眼中,杀意瞬间暴涨。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林穗穗伸手拉住了袖子。 “别冲动。”林穗穗抬头看着他,“现在杀了他,是最蠢的办法。那等于直接告诉天下人,我们天玄宗要造反,到时候,我们就成了所有皇子共同的敌人。” 夜辰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夜玄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哼一声:“皇家的手段,果然一如既往的卑劣。这‘牵机引’,一旦沾上,极难祛除,它追踪的不是气味,而是人独有的气机,除非……” 除非人死,气机消散。 “所以,烧了这封信也没用,东西已经在我身上了。”林穗穗晃了晃自己的手。 “那我便进京一趟,将那罗盘毁了!”夜辰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决绝。 “来不及了。”林穗穗摇了摇头,“洛京太远,而且,你一走,谁来保护我们?”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么监视着?”夜玄天也皱起了眉,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不。”林穗穗的嘴角,再次勾起了那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大一点。” 她看向夜玄天,问道:“爹,您对京城的局势,应该比我们清楚。三皇子现在最大的对手,是谁?” 夜玄天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林穗穗的意图。 “当朝太子,和三皇子一母同胞,但两人为了那个位置,早已是水火不容。太子的妻族是镇国公府,手握京城三十万禁军的兵权,根基深厚,是三皇子最大的绊脚石。” “镇国公府……”林穗穗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那这份‘大礼’,就送给太子殿下吧。” “你的意思是……”夜玄天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祸水东引。”林穗穗言简意赅。 “三皇子不是想追踪我吗?那我就把这个‘追踪器’,安到太子殿下的地盘上去。” “他若派人去查,查到了太子的头上。你说,这对水火不容的兄弟,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妙!实在是妙!” 夜玄天忍不住击掌赞叹。 这一招,何止是妙!简直是毒! 三皇子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自己派出去的探子,会一头撞进太子的大本营。 到时候,不管探子是死是活,这笔账,都会算在三皇子的头上。 太子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这下抓住了把柄,岂会善罢甘休? 一场皇子间的内斗,已然可以预见。 而他们天玄宗,则可以彻底从这场风波中抽身,坐山观虎斗。 夜辰看着林穗穗那副运筹帷幄、坑人于无形的模样,眼底的寒冰,不知不觉融化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的穗穗,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可是,这‘牵机引’如何转移?”夜玄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它追踪的是你的气机。” “山人自有妙计。” 林穗穗神秘一笑。 她让夜辰和夜玄天先出去,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些“小东西”。 两人虽然好奇,但都选择了相信她,转身退出了主帐。 帐内,只剩下林穗穗一人。 她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分析‘牵机引’,并且,给我一个能完美转移它的方案。” 【叮!分析‘牵机引’需消耗5000积分,制定并兑换转移方案需消耗10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林穗穗毫不犹豫。 【分析中……分析完毕。】 【‘牵机引’乃是追踪宿主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机。】 【方案生成:兑换‘偷天换日符’一张。此符可剥离宿主一缕生命气机,附着于任何活物之上,时效为一个月。一个月内,被附着之活物,在‘牵机引’的追踪罗盘上,将与宿主无异。】 偷天换日符! 好东西! 林穗穗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张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透明符箓。 她伸手接过,符箓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接下来,就是选择一个合适的“信使”了。 普通的飞鸟,速度太慢,也容易被发现。 必须找一个速度极快,且不易引人注意的活物。 林穗穗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走出主帐,叫来了一名天玄宗的弟子。 “去,帮我抓一只‘追风雀’来,要最快最壮的那种。” “是,夫人!” 弟子领命而去。 追风雀,体型只有巴掌大小,但飞行速度,快如闪电,一日千里。 半个时辰后,弟子便提着一个鸟笼回来了。 笼子里,一只羽毛呈青灰色,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雀鸟,正不安地跳动着。 林穗穗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弟子退下。 她提着鸟笼,回到了帐内。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在了那张“偷天换日符”上。 符箓光芒一闪,瞬间吸干了血珠。 紧接着,林穗穗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一丝什么东西,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没有迟疑,迅速打开鸟笼,将那张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符箓,往追风雀的头顶,轻轻一拍。 符箓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了追风雀的体内。 成了! 林穗穗提着鸟笼,走出了主帐。 夜辰,正静静地站在帐外的桂花树下,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如水的清辉。 “都处理好了?”他开口问道。 “嗯。”林穗穗点了点头,她走到夜辰身边,打开了鸟笼。 那只追风雀,在笼中扑腾了一下,随即,一跃而出,停在了林穗穗的手指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林穗穗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羽毛。 “去吧。”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像一阵风。 “洛京的方向,镇国公府。” 第309章 一鸟飞京城!太子的人找上门了! “去吧。” 林穗穗松开手。 追风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如同一道青灰色的闪电,瞬间划破夜空,消失在洛京的方向。 夜辰看着那道消失的流光,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底却闪烁着算计成功的微光,像一只偷吃了鱼干还把爪子舔得干干净净的小狐狸。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她鬓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掖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林穗穗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夜辰的手指也顿住了,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只是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风大,回去吧。”他率先转身,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穗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她看着夜辰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 第二日,天光大亮。 探宝盟约的大军,在休整一夜后,终于拔营启程,踏上了返回中原的路。 来时浩浩荡荡,归去时,队伍却萧索了许多。 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痛,但更多人的眼中,却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 天机阁的收获,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一个门派,实力都向上迈一个大台阶。 马车内,林穗穗正闭目养神。 夜辰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擦拭着那柄林穗穗借给他的‘藏锋’剑。 剑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锋芒尽数内敛,只余一抹温润的玉色。 夜玄天和夜昭则在另一辆马车上,与乔山、玄慈等几大门派的领袖,商议着回去之后,如何分配和共享天机阁的那些典籍。 经过玉门关一役,林穗穗的地位,在整个盟约中,已经变得超然。 没有人再敢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宗主夫人,或是初出茅庐的江湖小辈。 所以,当队伍行至一处峡谷,前方的斥候传来急报,说有一队不明身份的骑兵拦住了去路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林穗穗所在的马车。 “什么人?”林穗穗掀开车帘,皱眉问道。 前来报信的丐帮弟子一脸凝重:“回林夫人,对方约有百人,皆是骑着统一的黑色骏马,身披软甲,看样子不像是江湖人,倒像是……洛京里出来的精锐。” 洛京? “我去看看。”夜辰将剑收好,起身就要下车。 “等等。”林穗穗拉住他,“先别动手,看看情况再说。” 她跳下马车,与夜玄天、乔山等人一同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只见不远处的峡谷口,百余名黑衣骑士,呈一字排开,安静地立在道中。 他们每个人都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胯下的黑色骏马更是神骏非凡,一看就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锐士。 为首的一人,没有骑马,而是静静地站在路中央。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但林穗穗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绝不简单。 系统扫描的结果,更是让她心头一凛。 【人物:李忠】 【身份:镇国公府首席幕僚、太子少师】 【境界:宗师巅峰】 【备注:智谋过人,深得太子与镇国公府信任。】 镇国公府的人?太子的人? 林穗穗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的“信使”昨天夜里才放飞,就算追风雀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天之内就飞到洛京,还把消息传了回来。 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下李忠,见过各位英雄豪杰。”那中年文士见他们前来,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林穗穗的身上。 “不知先生拦住我等去路,有何贵干?”乔山脾气最急,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李忠微微一笑,目光依旧看着林穗穗:“在下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奉我家主上之命,特来迎接一位贵客,并送上一份薄礼。” “你家主上是谁?” “太子殿下。” 李忠吐出这四个字,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三皇子刚走,太子的人就来了? 这兄弟俩是商量好的吗? 林穗穗的心里,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对不是巧合! 李忠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奉上。 “我家主上听闻林夫人在西域大展神威,不仅整合江湖群雄,探得天机宝藏,更于玉门关外,力挫魔头,逼退皇子,为我中原武林立下不世之功,心中钦佩不已。” “主上言,似夫人这般智勇双全的奇女子,不应被俗务所累。这盒中,是三枚‘清心玉露丸’,乃是宫中秘药,有静心凝神,涤荡心魔之效。望夫人归途之中,能清净无扰。”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太子欣赏林穗穗的才能,送上礼物结个善缘。 但林穗穗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清净无扰”,这是在暗示她,不要被三皇子的招揽所动摇! 太子,已经知道了三皇子给她写密信的事! 而且,知道得如此之快! 林穗穗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三皇子身边,有太子安插的眼线! 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这场皇子间的争斗,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得多。 “太子殿下有心了。”林穗穗走上前,接过了木盒。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三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品质极佳。 “这礼,我收下了。也请先生代我,向太子殿下问好。”林穗穗合上木盒,平静地说道。 李忠见她收下礼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林夫人快人快语。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讲。” “我家主上对天机阁的传承,亦是十分好奇。不知林夫人可否割爱,将那《神臂连弩总图》,让我家主上,也一睹为快?”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夜辰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对面的李忠脸色微变。 探宝盟约的众人更是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愤怒和荒谬。 好家伙! 这帮皇子,真把他们当成予取予求的肥肉了? 三皇子要,太子也要! 这天机阁的图纸,难道是烂大街的白菜吗! 面对这近乎无理的要求,林穗穗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怀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了另一份用油布包裹好的图卷。 这正是她当初为了应付三皇子,提前准备好的《神臂连弩总图》的“开篇”摹本。 李忠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听林穗穗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峡谷之中,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图纸,就在这里。” 她晃了晃手中的图卷,迎着李忠惊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能拿出什么来换呢?” 第310章 图纸换三州,全江湖都被她收买了 峡谷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穗穗手中那卷平平无奇的油布包上。 李忠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儒雅面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林穗穗会愤怒地拒绝。 会虚与委蛇地推脱。 甚至会抬出夜辰这位天人境强者来施压。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直接拿出了另一份图纸。 就好像,她早就料到他会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这种所有行动都被人提前预判的感觉,让李忠这位太子的首席智囊,第一次感到了心悸。 “林夫人……果然是深藏不露。” 李忠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先生过奖了。”林穗穗将图卷在手中轻轻抛了抛,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掂量一颗白菜。 “只是三皇子殿下珠玉在前,我想着,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眼光和格局,总不该比自己的弟弟差吧?” 这话,说得诛心。 不仅将了李忠一军,还顺带挑拨了一下两位皇子的关系。 李忠眼皮跳了跳,笑道:“林夫人说笑了。我家主上对能工巧匠,一向求贤若渴。若能得此神物,必有重谢。”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价码。 “黄金五千两,外加宫廷秘藏的各类珍稀药材一百株,如何?”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丰厚。 甚至比三皇子给出的“抚恤金”还要实在。 不少江湖门派的掌门人,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这可比跟三皇子打生打死换来的赔偿,要轻松太多了。 然而,林穗穗却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李先生,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忠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林穗穗完全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她慢悠悠地解开了图卷的一角,露出里面繁复精密的线条。 “李先生可知,如今朝廷神机营所用的‘破甲八牛弩’,为何威力虽大,却总在第七次齐射后,出现机括卡死,甚至弓臂崩裂的状况?” 李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是神机营的最高机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工部的所有大师傅愁白了头发,至今都找不到根源。 她怎么会知道? “看来先生是知道的。”林穗穗将图卷重新卷好。 “原因很简单,力臂的锻造材料配比不对,淬火的次数也少了一次。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每一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忠的心上。 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手里的,是真货! 而且,她对机关术的理解,甚至可能在工部那些大师傅之上! 这份图纸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 “林夫人想要什么?”李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才是真正的交锋。 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将林穗穗,当成了一个与自己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对手。 “我不要钱,也不要药材。” 林穗穗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脆。 “我要云州、并州、幽州,这三州之地的……盐铁专营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峡谷,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夜辰,都侧目看向了林穗穗,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诧。 夜玄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 这丫头简直是疯了! 盐铁,乃是国之命脉! 而云、并、幽三州,更是天下皆知,是三皇子妻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大本营! 林穗穗这个要求,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 她这是要从三皇子的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大块肉,还要让太子殿下亲自递刀! “林夫人,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李忠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宗主夫人,而是一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纵横家。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林穗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三州的盐铁专营权,不归我,也不归天玄宗。而是归属我们‘探宝盟约’。” “所有参与此次西域之行的门派,皆可按贡献度,从中分得红利。这些资源,可以用来抚恤牺牲的弟子,可以用来重建被战火波及的城镇,也可以用来……抵御下一次可能出现的‘魔头’。” 她的话,让身后那些原本还觉得她异想天开的江湖人,瞬间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 这是在为整个江湖,谋取万世的基业啊! 相比之下,那些金银财宝,简直不值一提! 一瞬间,所有江湖人看向林穗穗的眼神,都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李忠感受到了身后那股灼热的气氛。 林穗穗这一手,直接将整个江湖,都绑在了她的战车上。 “此事……事关重大,在下无法做主。”李忠艰难地开口。 “当然。”林穗穗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禀告太子殿下。不过……” 她话锋一转,扬了扬手中的图卷。 “我只给太子殿下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等不到答复,这份图纸,或许就会出现在京城某个王爷的案头上了。” “毕竟,对天机阁感兴趣的,可不止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两位。” 赤裸裸的威胁! 李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不必了。” 李忠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麒麟的赤金令牌。 “这是太子的信物,见此令如见太子亲临。林夫人的条件,我代我家主上,应下了!” 他做出了一个豪赌。 赌太子殿下,会为了这份图纸,不惜与三皇子彻底撕破脸! “李先生果然是聪明人。” 林穗穗满意地笑了,她随手将那份珍贵无比的图卷,扔给了李忠,就像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李忠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那么,合作愉快。”林穗穗伸了个懒腰,“李先生可以回京复命了,我们也要赶路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交易,就这么在峡谷的风中,尘埃落定。 李忠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去。 探宝盟约的大军,也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的火热和高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似的目光,看着那辆属于天玄宗的马车。 马车内。 林穗穗刚坐下,就被夜辰拉住了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到了?”林穗穗对他眨了眨眼,调笑道。 夜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吐出三个字。 “太冒险。” 将整个江湖的利益都压上去,逼迫太子做选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冒险,怎么能有高回报呢?”林穗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她反手握住夜辰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夜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耳根处,瞬间传遍全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眸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时,马车外,突然传来顾小九咋咋乎乎的声音。 “夫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第311章 蓬莱仙岛?来者不善! 顾小九那尖锐又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一下子刺破了马车内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气氛。 林穗穗心里“咯噔”一下,好好的气氛全被这丫头给搅合了。 她松开夜辰的手,没好气地掀开车帘:“叫魂呢!又怎么了?三皇子杀回来了,还是太子反悔了?” “都不是!” 顾小九骑着一匹小母马,气喘吁吁地跟在马车旁,小脸跑得通红,神色却满是焦急。 “前面……前面又来了一拨人,把路给堵了!” 又来? 林穗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还没完没了了? 真把他们探宝盟约当成唐僧肉了,谁都想来咬一口? “什么人?”夜辰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经历过玉门关和刚才的交易,他现在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拦路者,没有半点好感。 顾小九喘了口大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知道啊!这拨人邪门得很!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上面还绣着水波浪的纹路,一个个看着都跟神仙似的,飘飘忽忽的,不像咱们中原的打扮。” 蓝色水纹长袍? 林穗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又是什么路数? 她跳下马车,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前方不远处,果然又出现了一群拦路虎。 这一次,气氛和之前面对李忠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李忠带来的是朝廷的威严和压迫,那么眼前这群人,带来的则是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大约百十号人,男女老少皆有,都穿着那种样式古朴的蓝色水纹长袍。 他们没有骑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峡谷中央,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每个人都气息悠长,神态飘逸,特别是为首的一名女子,更是惹眼。 那女子一头如雪的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束在脑后,面容极美,却冷若冰霜,眼神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骄傲。 她就那么站着,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比她身后那百十号人加起来,气场还要强大。 “又来一帮送死的?”丐帮帮主乔山刚从和太子的交易中兴奋过来,此刻看到又有人拦路,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扛着打狗棒,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声如洪钟: “前面的,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不知道这是我们探宝盟约的地盘吗?” 夜玄天、玄慈方丈等人也跟了上来,一个个面色凝重。 这一路走来,真是九九八十一难,一难更比一难强。 那银发女子清冷的目光扫过夜玄天,又在乔山、玄慈等几位宗师巅峰的强者身上稍作停留。 最后,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林穗穗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轻蔑。 “探宝盟约?” 银发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一群窃贼组成的乌合之众,也配称‘盟约’?”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你说什么!” “小娘皮,嘴巴放干净点!” “找死!” 探宝盟约的众人,刚刚才经历了血战,又被林穗穗描绘的宏伟蓝图激起了万丈豪情。 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种当面的羞辱。 一时间,群情激愤,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都住手!”林穗穗冷喝一声,压下了众人的骚动。 她走上前,平静地看着那银发女子,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帮人来路不明,但实力绝对不弱。 尤其是这个银发女子,系统扫描显示,她赫然是一名半步天人的强者,而且看样子,随时都可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言不逊?”林穗穗不卑不亢地问道。 银发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下等生物的蔑视。 “吾名蓝水镜,来自东海,蓬莱仙岛。” “我等,才是天机阁真正的传人。” 轰! 这句话,比她刚才那句“窃贼”的杀伤力还要大上百倍! 整个探宝盟约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海蓬莱?” “天机阁的真正传人?开什么玩笑!” “我们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才找到的遗迹,他们凭什么一句话就想抢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蓝水镜。 天机阁在中原覆灭千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怎么突然就从东海里冒出来一帮“正统传人”? 蓝水镜似乎很享受众人震惊的表情,她高傲地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千年前,‘噬道之主’为祸天下,我蓬莱先祖为保天机阁一脉传承不断,携带核心典籍与精英弟子远遁海外,建立了蓬莱仙岛。” “而留在中原的,不过是一些看守遗迹的旁支罢了。只可惜,他们连看守的职责都没能尽到,最终落得个传承断绝的下场,真是废物。”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中原这一脉的鄙夷和不屑。 “如今,我等感应到天机阁遗迹重现于世,特来回收属于我们的东西。” 蓝水镜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直直地射向林穗穗。 “现在,将你们从遗迹中得到的所有典籍、宝物,全部交出来!然后跪地请罪,我或许可以看在你们出力不少的份上,饶你们这些窃贼一命!” 这话一出,连脾气最好的玄慈方丈,脸色都沉了下来。 太嚣张了! 太霸道了! “放你娘的屁!”乔山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打狗棒一横。 “老子管你什么蓬莱还是狗屎,想抢东西,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棒子答不答应!” “阿弥陀佛,”玄慈方丈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却透着一股寒意。 “施主此言,未免太过欺人太甚。天机阁遗宝乃我等中原武林同道,用鲜血和性命换回,岂能凭你一句话,就拱手相让?” “跟她废什么话!” “打!打他个龟孙!” 盟约众人被蓝水镜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彻底激怒,一个个红着眼睛,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蓝水镜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残忍的笑。 “看来,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是看不到真正的天空有多高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旁边峡谷一块足有三丈高的巨大山岩,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水蓝色的剑气,如同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然而,那道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剑气,在飞到一半时,却猛然暴涨!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云霄! 那道水蓝色的剑气,竟然在空中化作了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 龙鳞、龙爪、龙须,皆由精纯无比的内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水龙一个盘旋,狠狠地撞在了那块巨岩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块坚硬无比的巨岩,在水龙的撞击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了漫天碎石!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给震住了。 内力化形! 而且是如此复杂的龙形! 这是半步天人才能触及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武学路数,和中原武学截然不同。 中原武学讲究刚猛或者阴柔,但都脱离不了“气”的范畴。 而对方的内力,却仿佛是活的,充满了水的灵动与变化。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方式! 蓝水镜收回手指,脸上依旧是那副高傲的神情。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叫嚣了。 探宝盟约的众人,脸色涨红,又是愤怒,又是憋屈,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浴血奋战换来的成果,难道真的要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这么抢走吗? 一场大战,似乎已经无法避免。 第312章 我们才是天机正统! 峡谷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蓝水镜那一手“水龙破岩”,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探宝盟约所有人的心头。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种武学理念上的碾压。 在场的都是江湖好手,眼光毒辣得很。 他们看得出来,蓝水镜那一招,对内力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轻描淡写,却威力无穷。 这说明,对方的武学传承,可能真的比他们现有的要高明。 “正统传人”这四个字,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乔山握着打狗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冲上去,可理智告诉他,自己对上那个女人,恐怕走不过二十招。 那种憋屈感,让他几乎要咬碎一口钢牙。 夜玄天和玄慈、冲虚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个蓝水镜就如此厉害,她身后那上百名气息飘逸的蓬莱弟子,又该是何等实力? 真要打起来,他们这支刚刚经历过血战的疲惫之师,胜算渺茫。 可要让他们就这么把用命换来的东西交出去,谁也不甘心。 “怎么办?” “难道真要跟他们拼了?” “拼个屁!没看到人家那实力吗?上去就是送死!”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士气明显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就在这剑拔弩张,进退两难的时刻,林穗穗动了。 她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夜昭和夜辰,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蓝水镜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林夫人……”乔山担忧地喊了一声。 林穗穗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她心里其实也挺烦的。 好不容易从西域那个鬼地方活着回来,又是斗魔头又是斗皇子,眼看着就能回家抱儿子了,半路又杀出这么一帮程咬金。 还讲不讲道理了? 她悄悄对系统下令:“给我分析一下,她们的功法到底是什么来路?跟天机阁的武学相似度有多少?” 【滴!正在进行数据对比分析……】 【分析完毕。目标功法《沧海归元诀》,与天机阁核心功法《万象星辰引》同源相似度高达78.3%。】 【推测:《沧海归元诀》是在《万象星辰引》的基础上,融入了东海潮汐变化、水之法则演化而成的全新功法体系。其力量属性偏向于“水”与“幻”,在力量的精纯度和变化上,优于目前中原流传的所有已知功法。】 果然是同出一源。 林穗穗心里有了底。 这就不是单纯的强盗逻辑了,人家确实是拿着“族谱”来认亲的,只不过态度恶劣了点,想直接把家产全抢走。 硬拼,绝对是下下策。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占着一个“理”字,虽然这个理很霸道。 一旦开战,就算有夜辰这个天人境压阵,他们这边也必然损失惨重。 更何况,让一个天人境去欺负一群宗师,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只能动嘴了。 林穗穗抬起头,迎上蓝水镜那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蓝姑娘,是吧?” 蓝水镜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这个称呼,这显得太过亲近。 林穗穗没理会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你刚才说,你们是天机阁的正统传人,而我们是窃贼。这个说法,我不太认同。” “哦?”蓝水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有何不认同?” “很简单。”林穗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说你们的先祖带走了核心典籍远遁海外。那么请问,你们可有凭证?比如天机阁的信物,或者阁主手令之类的?” 蓝水镜的脸色微微一僵。 林穗穗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更有数了。 看来他们也没有关键性的信物,不然早就拿出来了。 “第二,”林穗穗继续说道,“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千年前,你们的先祖选择了避世,将守护中原的责任,留给了所谓的‘旁支’。千年以来,中原大地历经战火,生灵涂炭,‘噬道魔宗’余孽为祸,江湖秩序崩坏,你们蓬莱仙岛,又在何处?” “你们享受着海外的清净,对中原的苦难不闻不问。如今,我们这些被你们看不起的‘旁支后人’和‘窃贼’,用自己的血和命,平定了魔头,找到了遗迹,想要用天机阁的传承,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做点什么的时候,你们却突然跳出来,要来摘桃子了。” 林穗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蓝姑娘,你不觉得,你们这种行为,才更像是‘窃贼’吗?” “你!”蓝水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压向林穗穗。 然而,那股足以让普通宗师心神失守的威压,在靠近林穗穗三尺之内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穗穗的身后,神色淡漠,仿佛只是随意地往前站了一步。 蓝水镜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夜辰。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她心悸的、更高层次的威胁! 天人境! 这个念头一出,让她脸上的高傲瞬间收敛了许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被她视为“土著”的中原武林人中,竟然隐藏着一位传说中的天人境强者! 探宝盟约的众人,在听到林穗穗那番话时,一个个都觉得扬眉吐气,胸中的憋屈一扫而空。 说得太对了!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跑出来说你是正统? 凭什么! 一时间,群情再次激昂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看向蓬莱仙岛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鄙夷。 林穗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能真的把对方逼到绝路,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她要做的,是把对方拉到和自己同一个谈判桌上。 “蓝姑娘,中原武林是一家,何必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徒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穗穗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言辞犀利的人不是她。 “我看,不如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地说道: “既然我们都认为自己才是天机阁传承的最佳继承者,口说无凭,不如就用天机阁的方式,来决定这份传承的归属。” 蓝水镜眼神一动:“什么方式?” “很简单。”林穗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来一场三局两胜的赌约。” “第一局,比武。我们各派一人,较量一下武学修为,看看谁的功夫更得天机真传。” “第二局,比阵。天机阁以机关阵法闻名天下,我们就来比一比,谁在阵法上的造诣更高。” “至于这第三局嘛……” 林穗穗故意顿了顿,迎着蓝水镜和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就比一比,治世之道。看看谁,能更好地运用天机阁的知识,安邦定国,造福万民!” 三局两胜! 这个提议一出,全场皆惊。 第313章 三局两胜,敢不敢赌? 林穗穗提出的“三局两胜”,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方人马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探宝盟约这边,瞬间就炸开了锅。 “什么?跟他们赌?” “林夫人,这万万不可啊!我们凭什么要跟他们赌?” “就是!咱们有夜宗主在,他可是天人境!直接把他们打跑不就完了,费那个劲干嘛!” 一个在之前战斗中折损了不少兄弟的小门派掌门,扯着嗓子喊道,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有绝对的实力,就该直接碾压过去。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赌约,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乔山也是一脸的不解,他凑到林穗穗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夫人,你这是何意?我们刚刚才赢了太子,士气正盛。这帮人虽然厉害,但我们也不是软柿子。真要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江湖人的心态:我们流血牺牲换来的东西,凭什么要用赌局的方式去决定归属?万一输了怎么办? 就连夜玄天,这位老成持重的太上宗主,眉头也紧紧锁着,看向林穗穗的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而蓬莱仙岛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蓝水镜身后的那些蓬莱弟子,在听到林穗穗的提议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哈哈,我没听错吧?她要跟我们比武、比阵法?”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我们蓬莱的武学和阵法,岂是他们这些中原土著能比的?” “师姐,答应她!正好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看看我们正统传人和他们这些旁支废物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们一个个神情倨傲,看向林穗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蓝水镜没有笑,但她眼中的轻蔑之色却更浓了。 在她看来,林穗穗提出这个赌约,不过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挣扎罢了。 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一点可怜的面子。 比武? 她对自己和师弟们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比阵法? 那更是可笑。 蓬莱仙岛千年以来,将天机阁的阵法传承与东海的自然之力相结合,早已推演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至于第三局的“治世之道”,更是被她当成了一个笑话。 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江湖草莽,也配谈治国安邦? “有意思。”蓝水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既然你主动求辱,我没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这个赌约,我们接了。”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探宝盟约这边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完了,这下骑虎难下了。 林穗穗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自己这边的压力,她对着蓝水镜微微一笑: “蓝姑娘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们就以三局两胜为准,胜者,将拥有天机阁所有传承的优先处置权,败者,则需立刻离开,以后也不能就遗址的事情纠缠,如何?” “一言为定!”蓝水镜傲然道,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眼看双方协议达成,木已成舟,夜玄天和乔山等人急得不行,赶紧将林穗穗拉到了一旁。 “穗穗,你太冲动了!”夜玄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和担忧。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你怎能如此轻易地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压上去?” “是啊林夫人,”冲虚道长也抚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 “贫道观那蓝水镜气机圆融,隐有天成之象,武功之高,恐怕不在老夫和玄慈方丈之下。我们这边,除了夜宗主,谁能稳胜她?” “那比阵法和什么治世之道,更是虚无缥缈,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这赌局,我们太吃亏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担忧,林穗穗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但眼神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夜辰,心里安定了不少。 “各位掌门,各位前辈,请稍安勿躁。” 她环视众人,开口解释道:“我之所以提出赌约,有三个原因。” “第一,硬拼是下下之策。大家一路从西域杀回来,早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而对方以逸待劳,实力不明。真打起来,就算最后能赢,我们剩下的人,还有几个能活着回到家?为了一个‘不甘心’,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不值得。” 这番话让在场许多中小门派的掌门人沉默了。 他们这次出来,本就是富贵险中求,如今宝藏到手,能安全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关于夜辰。”林穗穗看向夜辰,又转回头对众人说道。 “天人境,是我们的底牌,是用来威慑的,而不是用来打杂的。如果我们一遇到强敌,就让天人境强者出手碾压,那我们探宝盟约成什么了?成了天玄宗的一言堂!以后江湖同道,谁还会信服我们?而且,一旦动用天人境,就等于和蓬莱仙岛彻底撕破脸,谁知道他们岛上,有没有更老的老怪物?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绝。” 夜玄天和玄慈方丈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穗穗考虑的,比他们更深远。 这已经不仅仅是意气之争,而是关乎整个盟约未来的声望和走向。 “至于第三点嘛……”林穗穗自信一笑,“谁说我们一定会输?” 她看向夜昭,问道:“大哥,第一局比武,若是由你出战,有几成把握?” 夜昭在幽冥鬼府被关押五年,心性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 他与老魔头一战,又与夜辰联手施展两仪微尘剑阵,对武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半步天人。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蓝水镜,平静地说道: “她的武功路数很奇特,但根基还是天机阁的底子。初时或许会有些麻烦,但十招之后,我必能找到破绽。生死相搏,七成把握可杀她。只比胜负,九成。” 他说的平淡,但话语里那股强大的自信,却让周围的几位掌门都心头一震。 九成! 这是何等的自信! 林穗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笑着看向众人: “至于第二局的比阵,就交给我。各位放心,在玩弄机关阵法这方面,我还没怕过谁。” 想当初,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操控神工殿的机关,把天人境的黑阎王都给虐哭了。 “那……那第三局呢?”乔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第三局?”林穗穗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那是我送给他们的。放心吧,比别的我或许没把握,但比起‘讲道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林穗穗那副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众人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不觉就放下了大半。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女子,可是一路以来,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人。 她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那一线生机,并且把所有人都带出困境。 “好!就听林夫人的!”乔山第一个表态,他一拍胸脯。 “既然要赌,咱们就赌他个天翻地覆!夜昭大侠,第一阵,就看你的了!给咱们中原武林,挣回这个脸面!” “没错!干他娘的!” “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原人不是好欺负的!” 在林穗穗的安抚和激励下,探宝盟约这边,士气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林穗穗转身,重新走向峡谷中央。 夜辰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立,低声问了一句:“有把握?” “当然。”林穗穗对他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我之前在藏书阁看的那些书,都是白看的吗?我现在可是理论大师。” 夜辰看着她那狡黠的样子,没再多问。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若有变故,我出手。”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林穗穗心中一暖,大步走上前,朗声对蓝水镜说道:“蓝姑娘,多说无益,我们开始第一局吧!” 峡谷中央,很快被清出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作为比武的场地。 一场关乎两大传承归属和颜面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第314章 剑荡八荒,首战告捷! 随着场地的清空,峡谷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退到了峡谷两侧,将中央的空地留给了即将对决的两人。 众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场中。 探宝盟约这边,夜昭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天玄宗那标志性的月白道袍,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 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手中没有拿剑,只是负手而立,整个人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而在他对面,蓬莱仙岛那边,也走出来一名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眼若星辰。 同样穿着一身蓝色水纹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碧青、仿佛由海水凝结而成的长剑。 他神情倨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看向夜昭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大师姐,何须劳烦您出手,对付这种中原的土著,师弟我一人足矣。”年轻男子对蓝水镜躬身一礼,言语间满是自信。 蓝水镜点了点头,冷声道:“蓝玉,速战速决,不要堕了我们蓬莱的威名。” “是,师姐!” 名为蓝玉的男子转过身,用那柄碧青长剑的剑尖,遥遥指着夜昭,傲慢地说道: “我乃蓬莱仙岛蓝玉,来者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辈。” 夜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夜昭。” 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能激怒一个骄傲的人。 “你找死!” 蓝玉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诩为蓬莱年轻一代的翘楚,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他怒喝一声,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如同瞬移一般,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出现在夜昭面前。 手中的碧青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起一片朦胧的水光,直刺夜昭的咽喉。 他的剑法,快、准、狠,而且充满了水的特性,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轨迹。 “好快的剑!” “这身法……好诡异!” 观战的众人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证明,这个叫蓝玉的年轻人,绝对有着宗师后期的实力,甚至更高。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夜昭却连动都没动。 就在那碧青的剑尖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皮肤的瞬间,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道剑光,点了上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缓慢的一指,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蓝玉那柄碧青长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蓝玉那柄灌注了全身功力、快如闪电的长剑,在被夜昭的手指点中之后,竟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股无形的霸道力量,从夜昭的指尖透出,将剑身上附带的所有灵动水劲,尽数震散! “怎么可能!” 蓝玉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他引以为傲的“碧海潮生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剑势如潮,连绵不绝。 可在此刻,却仿佛撞上了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所有的力量都被强行中断。 “太慢,太弱。” 夜昭终于抬起了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话音未落,并拢的食指与中指猛然发力,向前一送! “锵!”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看起来就非凡品的碧青长剑,竟然被夜昭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震断了! 断裂的剑尖,化作一道寒光,擦着蓝玉的耳边飞了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噗!” 蓝玉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十几丈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竟然没能爬起来。 一招! 仅仅一招! 甚至连兵器都没用,只用两根手指,就废掉了一名实力强大的蓬莱高手!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蓝水镜的“水龙破岩”带给他们的是震撼,那么此刻夜昭的“一指断剑”,带给他们的,就是彻彻底底的恐惧! 这是何等霸道的力量!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探宝盟约这边,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好!!” “夜昭大侠威武!” “干得漂亮!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原人的厉害!” 所有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被蓝水镜压下去的士气,在这一刻,百倍千倍地反弹了回来! 就连乔山,都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乖乖……天玄宗这家人,都是怪物吗?一个天人境,一个也快摸到边了……” 而蓬莱仙岛那边,则是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看向场中那个神色淡漠的黑衣男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蓝水镜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着夜昭,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半步天人! 这个男人,绝对是半步天人境的强者! 而且,他的武道真意,是她从未见过的,至刚至阳,霸道绝伦! 她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天人境的夜辰可以忌惮,没想到,随便出来一个,竟然也是这种级别的怪物! 中原武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藏龙卧虎了? 夜昭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挣扎的蓝玉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蓝水镜。 “下一个。” 平淡的三个字,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压。 蓝水镜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知道,自己这边,除了她亲自上场,再也没有任何人是夜昭的对手。 可她若是上场,又有几分胜算? 看着夜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动摇。 就在她犹豫不决,骑虎难下之际,林穗穗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蓝姑娘,第一局,是我们胜了。” 林穗穗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按照约定,我们现在可以开始第二局了。还是说,蓝姑娘觉得,你们蓬莱仙岛,已经输不起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蓝水镜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比武,算你们赢了。但第二局比阵法,你们绝对没有一丝胜算!”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由不知名青铜制成的圆形阵盘。 那阵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无比的符文,一拿出来,就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是我蓬莱仙岛的至宝,‘玲珑锁心阵’的阵盘。” 蓝水镜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高傲。 “此阵乃是千年前,天机阁主亲手所制,变幻无穷,可锁人心神。我将以此布阵,我们双方各派一人入阵,谁能用时最短破阵而出,谁便算胜。” “我先提醒你们,”她冷笑着看向林穗穗。 “千年来,我蓬莱仙岛无数阵法大师,都无人能在一炷香之内,从此阵中走出。你们若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她这是想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把刚才丢掉的脸面,全都赢回来。 然而,林穗穗听到她的话,眼睛却亮了。 玲珑锁心阵?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高级啊! 要是把这个阵法给录入系统,能换多少积分? 她看着蓝水镜手中的阵盘,就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经验包。 “不必了。”林穗穗摆了摆手,一脸的迫不及待。 “蓝姑娘,快开始吧,我们赶时间。” 第315章 氪金一万五破阵,蓬莱仙岛惊呆了! 看到林穗穗那副迫不及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兴奋的模样,蓝水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搞不明白,这个中原女子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故弄玄虚。 不过,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 “哼,不知死活。” 蓝水镜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青铜阵盘向空中一抛。 那阵盘迎风而涨,瞬间扩大到方圆数丈大小,悬浮在半空中。 蓝水镜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水蓝色的内力,不断地打入阵盘之中。 “嗡——” 阵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无数玄奥的符文被点亮,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 光幕从天而降,将下方一片数十丈的空地,完全笼罩了起来。 从外面看,光幕之内,一片混沌,雾气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让人只是看着,就感觉心神不宁。 “阵法已成。”蓝水镜收回手,脸上带着一丝傲然,“谁先进?” “我来。” 林穗穗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夫人!”顾小九担忧地拉了她一下。 “穗穗,小心。”夜玄天也叮嘱道。 他们虽然对林穗穗有信心,但天机阁的阵法,非同小可,更何况还是经过蓬莱仙岛千年演化的。 “放心。”林穗穗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步踏入了那片混沌的迷雾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蓝水镜立刻对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说道:“墨长老,点香计时。” 那名被称为墨长老的蓬莱老者,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比寻常线香要粗上不少的“百刻香”,小心翼翼地点燃,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缕升起的青烟,和那片毫无动静的光幕,心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 与此同时,阵法之内。 林穗穗一踏入光幕,眼前的景象就猛然一变。 周围的峡谷、人群,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石室。 石室的墙壁、天花板、地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无数星辰在缓缓运转,组成了一个浩瀚而复杂的宇宙模型。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这个宇宙模型的中央。 “幻阵?” 林穗穗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她尝试着用精神力去感知周围,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像是陷入了泥潭,根本无法延伸出去。 不仅如此,周围的星辰运转,似乎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不断地牵引着她的心神。 让她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仿佛随时都要迷失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有点东西。” 林穗穗不敢大意,立刻在心中对系统下令:“扫描并解析当前阵法!” 【滴!检测到上古复合型阵法‘玲珑锁心阵’。】 【阵法等级:绝学级(残缺)】 【阵法特性:幻、困、杀。此阵以周天星斗为基,引动精神幻象,可使入阵者迷失在七情六欲之中,心神耗尽而亡。】 【正在进行深度解析……解析需要消耗积分15000点,是否确认?】 一万五千点! 林穗穗咂了咂嘴,这阵法果然高级。 不过,跟即将到手的胜利和可能获得的阵法图纸比起来,这点积分,洒洒水啦。 “确认!”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万五千点积分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幅无比清晰的三维立体地图,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整个阵法的能量节点、运转规律,甚至还用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出了一条通往阵眼的“最短路径”。 “原来如此。” 林穗穗瞬间了然。 这个阵法,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迷宫。 它没有固定的“生门”和“死门”。 它的核心,在于“人心”。 入阵者心中最在意什么,最害怕什么,阵法就会根据其心念,演化出相应的幻象。 比如,一个贪财的人进来,看到的可能就是遍地金山银山,然后被永远困在拾取财宝的循环中。 一个执着于武道的人进来,看到的可能就是绝世神功,然后沉迷于修炼,最终走火入魔。 而破解之法,也并非是找到出口,而是要勘破虚妄,直抵本心。 找到位于阵法中央,那个代表着“初始”与“终结”的阵眼,并将其击碎。 “跟我玩这个?” 林穗穗乐了。 比心境? 她修炼的可是《道心种魔诀》,吞噬万物,本心不动。 这简直是送分题。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星图,而是完全凭借脑海中系统给出的地图,迈开了脚步。 …… 阵法之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支“百刻香”,已经燃烧了不到十分之一。 探宝盟约的众人,一个个都紧张地手心冒汗。 “怎么还没出来?” “这才多久,急什么!没听那女人说,他们蓬莱的人,最快也要一炷香吗?” “可这阵法看起来邪门得很,林夫人一个人在里面,不会有事吧?” 蓝水镜看着那片平静的光幕,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她太了解这个“玲珑锁心阵”的恐怖了。 就算是她自己进去,也需要花费至少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勉强抵御住心魔的侵袭,找到阵眼。 那个中原女人,就算心志再坚定,此刻恐怕也已经陷入幻象,在里面苦苦挣扎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林穗穗心神耗尽、狼狈不堪地被阵法排斥出来时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异变突生! “嗡——” 那片笼罩着空地的光幕,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光幕的中央,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纤细的身影,闲庭信步般,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林穗穗! 她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别说狼狈了,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支刚刚燃烧了不到一指节的线香,还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 “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能在里面多玩一会儿呢。”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这就出来了? 从她进去,到出来,满打满算,有半刻钟吗? 那支香,连十分之一都还没烧到啊! “不……不可能!” 蓝水镜身后的那位墨长老,失声尖叫起来,他指着林穗穗,手指都在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玲珑锁心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破掉!” 蓝水镜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死死地盯着林穗穗,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知道,林穗穗没有作弊。 因为“玲珑锁心阵”的核心在于人心,根本无法从外部破解。 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个女人的心境,坚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阵法里的七情六欲,对她根本构不成任何影响! 她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直接走到了阵眼,然后一击破之! “承让了。” 林穗穗对着蓝水镜,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现在,该轮到你们蓬莱的人了。希望你们的阵法大师,不要让我等太久。” 蓝水镜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第二局,已经输了。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第316章 三局两胜还不够?那就让你输到跪下唱征服! 林穗穗那句“不要让我等太久”,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蓝水镜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之前他们还嘲笑对方是井底之蛙,还放言说己方千年都无人能在一炷香内破阵。 结果呢? 人家进去溜达一圈,连一泡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轻松松地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墨长老……”蓝水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向身后那位须发皆白的阵法大师。 墨长老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他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但明显气息弱了许多的阵法光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去? 怎么去? 人家半刻钟就破了阵,他就算拼了老命,最快的记录也是一炷香差一点。 这上去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我们……”墨长老支支吾吾,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 “怎么?不敢了?” “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正统传人?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吗?说我们是土著!” 短暂的死寂后,探宝盟约这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他们才不管什么高手风范,此刻就是要狠狠地出这口恶气。 你们之前不是看不起我们吗?现在怎么怂了? 那些蓬莱弟子,一个个都羞愤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够了!” 蓝水镜猛地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和震惊。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二局,我们认输。” 此话一出,探宝盟约这边,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三局两胜,我们赢了两局!” “哈哈,可以让他们滚蛋了!” 乔山扛着打狗棒,大摇大摆地走到蓝水镜面前,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嚷嚷: “哎呀,蓝姑娘,承让承让!按照约定,你们现在可以打道回府了。东海路远,我就不送了啊!”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蓝水镜再也无法维持冰冷的伪装。 一股磅礴的气劲猛然从她体内失控地爆发开来! “轰!” 乔山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骇然。 蓝水镜鬓角那根用来束发的碧玉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被她失控的气劲震出一道清晰的裂纹! “不行!” 她尖声嘶吼,状若疯狂:“赌约是三局!我们还有第三局没比!我们还没输!” 她居然当众耍赖了。 “嘿,你这小娘皮,说话不算话?”乔山眼睛一瞪。 “输了就想耍赖吗?你们蓬莱仙岛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愿赌不服输,算什么英雄好汉!” 盟约众人纷纷怒斥。 蓝水镜却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锁定着林穗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除非,你们能在第三局,也赢了我!否则,我绝不离开!” 她身后的蓬莱弟子也被这种决绝感染,一个个重新拔出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穗穗,别跟他们废话了。”夜玄天走到林穗穗身边,脸色阴沉。 “既然他们耍赖,那就没必要再讲江湖道义。让辰儿出手,将他们全部拿下!”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然而,林穗穗却摇了摇头。 她知道,蓝水镜的骄傲,已经被她彻底击碎。 此刻的坚持,不过是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自尊心在作祟。 如果现在用武力强行镇压,或许能让他们离开,但仇恨的种子,也就此埋下了。 蓬莱仙岛这个未知的势力,将会成为天玄宗,乃至整个中原武林未来一个巨大的隐患。 这不是林穗穗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长久的安宁。 她要的,不是把他们打跑,而是要让他们,从心底里,彻底服气!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穗穗竟然点了点头,答应了蓝水镜那无理的要求。 “既然蓝姑娘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把第三局比完。” “林夫人!” “穗穗!” 乔山和夜玄天等人都急了。 这都赢了,还比什么? 万一输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林穗穗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径直走向蓝水镜,在她面前三步站定,平静地开口。 “蓝姑娘,这第三局,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大自信。 蓝水镜被她这种气势所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穗穗不再理她,转身对众人朗声宣布: “第三局,比试治世之道!就以‘如何运用天机阁传承,安天下,利万民’为题,我与蓝姑娘,当众辩论!” 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蓬莱弟子,也扫过探宝盟约的众人。 “孰是孰非,孰优孰劣,就由在场的各位,共同评判!” 她这是要将这场辩论,变成一场公开课。 一场关于未来,关于天下苍生的公开课。 她要让蓬莱仙岛这群避世千年的“仙人”们,好好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机大道”! 第317章 治世之道,降维打击! 当林穗穗提出要当众辩论“治世之道”,并由在场所有人共同评判时,整个峡谷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探宝盟约的众人,面面相觑。 比这个? 他们都是些舞刀弄枪的粗人,让他们去砍人、去打架,一个个眼睛都不眨。 可要让他们去听什么“治世之道”,还要当裁判,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治世……那不是朝廷里那些当官的才干的事吗?” “林夫人到底想干什么?这玩意儿怎么比?” “听着就头大,还不如直接打一架来得痛快。”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但出于对林穗穗的信任,没有人出声反对。 只是一个个都搬出了看好戏的架势,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蓬莱仙岛那边,蓝水镜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林穗穗自己送上门来的机会。 比武,她承认对方有个半步天人的怪物,她打不过。 比阵法,她承认对方心境诡异,是她平生仅见。 可比起学识、比起对天下大势的理解,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们蓬莱仙岛,虽然远遁海外,但千年来从未断绝过对经典的研读。 她们自诩为文明的守护者,天下的掌舵人,骨子里就瞧不起中原这些只知打杀的“武夫”。 在她看来,林穗穗不过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江湖女子,能懂什么真正的治世大道? “好!就依你!” 蓝水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她要在这最后一局,将自己所有的颜面,全部赢回来! 于是,峡谷中央,再次清出了一片空地。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气腾行。 林穗穗和蓝水镜,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一个神情淡然,嘴角含笑。 一个面若冰霜,眼神锐利。 一场无声的战争,即将开始。 “你先说。”蓝水镜傲然道,摆出了一副前辈指点后辈的架势。 “客人优先,还是蓝姑娘先请吧。”林穗穗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尽显风度。 蓝水镜冷哼一声,也不再客气。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天机阁的传承,乃是天地间的至高智慧,蕴含无上伟力。此等神物,岂能为凡夫俗子所染指?”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回荡在峡谷之中。 “正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凡俗之人,愚昧、贪婪、短视。若将天机阁的农桑之术、机关之学,尽数公之于众,他们非但不会感恩,反而会用来相互攻伐,争权夺利,最终只会让天下陷入更大的混乱。” “因此,在我看来,天机阁的传承,应当由我们蓬莱仙岛这等超然物外的‘智者’所执掌。由我们,来挑选人间的帝王,由我们,来指引天下的走向。我们只需从传承中,拿出九牛一毛,便足以让凡人安居乐业。而核心的智慧,必须牢牢掌控在少数人手中。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才是真正的治世之道!” 她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的不少江湖人,听了之后,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确实,人心难测。 给了普通人太强大的力量,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用来作恶? 由一群“神仙”一样的人物在幕后掌控一切,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连蓬莱的弟子们,也都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向蓝水镜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就是他们从小接受的理念:精英治世,凡人皆为蝼蚁。 然而,听完她这番高谈阔论,林穗穗却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笑什么?”蓝水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笑你。”林穗穗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我笑你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大;我笑你闭门造车,不懂人间疾苦。” “蓝姑娘,你这套所谓的‘治世之道’,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圈养。” “把天下万民,都当成你们蓬莱仙岛后花园里养的猪。给他们吃的,让他们活着,但绝不让他们有思想。因为猪一旦有了思想,就不听话了,就不好管了,对吗?” “你……你胡说!”蓝水镜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胡说?”林穗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她没有再看蓝水镜,而是转向了在场所有的探宝盟约成员。 “各位,我问你们,你们这次去西域,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愣。 “当然是为了宝藏!”有人下意识地喊道。 “没错,是为了宝藏。”林穗穗点了点头。 “是为了能让门派传承下去的功法,是为了能让弟子们吃饱穿暖的银钱。说白了,是为了‘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我再问你们,天灾人祸来临时,地里颗粒无收,你们的家人孩子饿着肚子,你们是愿意等着所谓的‘智者’来施舍那一点点可怜的粮食,还是愿意自己掌握耕种之法,种出能填饱所有人的庄稼?” “当然是自己种!”乔山想也不想,大声吼道。 “说得好!”林穗穗一拍手,“我再问你们,当魔头横行,乱军过境,你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杀,你们是愿意跪在地上,祈求那些‘智者’降下雷霆之怒,还是愿意自己拿起神兵利器,亲手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亲人报仇雪恨?” “自己动手,报仇雪恨!” 这一次,是上万人的齐声怒吼! 声震云霄!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林穗穗的话,说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坎里! 江湖人,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快意恩仇,不就是一口不平气!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任人宰割? 那还算什么江湖好汉! 林穗穗感受着那股被调动起来的激昂情绪,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脸色惨白的蓝水镜。 “看到了吗?蓝姑娘,这就是人心!” “人心,不是用来圈养的,而是用来引导的!” “天机阁的传承,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是工具!是能让天下所有人都活得更有尊严,更有力量的工具!” “农桑之术,就该传遍天下,让天下再无饥馑!” “水利之学,就该广为人知,让天下再无水患!” “至于机关军械……”林穗穗冷冷一笑。 “当天下人人都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野心家,那些为祸一方的魔头,还敢肆意妄为吗?” “你所谓的精英治世,不过是满足你们自己掌控欲的借口!而我所说的,才是真正的大道!那就是——” “权,归于民!力,藏于民!” “让每一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当千千万万的民众都变得强大时,这个天下,才能迎来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林穗穗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权归于民,力藏于民! 这是何等石破天惊的言论!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中原武林人士,还是蓬莱仙岛的弟子,都被这番言论,彻底震撼了。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但却又觉得,这番话,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希望。 蓝水镜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学识,她坚信不疑的理念,在林穗穗这番来自另一个世界,堪称“降维打击”的言论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第318章 格局碾压,林夫人威武!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峡谷中的寂静,被乔山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彻底撕碎。 他激动得满脸涨红,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这才是咱们江湖人该干的事!什么狗屁智者,老子的命,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全场! “没错!林夫人说得对!”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都见鬼去吧!” “从今往后,谁敢欺负到老子头上,老子就干他!” 探宝盟约的上万名汉子,被林穗穗那番话彻底点燃了胸中的血性。 一声声怒吼汇聚成滚滚洪流,直冲云霄。 他们看向林穗穗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敬畏与信服,而是化作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另一边,蓬莱仙岛的弟子们,个个神情恍惚,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们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在林穗穗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大师姐蓝水镜,希望她能站出来,用更高深的道理反驳对方。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张惨白如纸,充满了迷茫和崩溃的脸。 蓝水镜呆立在原地,林穗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骄傲和信仰,砸得粉碎。 圈养…… 猪……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尖锐刺耳。 原来,她们引以为傲的“治世之道”,在别人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和可笑。 原来,她们自诩为高高在上的“智者”,实际上,不过是一群躲在世外桃源,对人间疾苦一无所知的……自大狂。 她输了。 从比武,到比阵,再到这场辩论,她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我……我们……”蓝水镜嘴唇颤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穗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犀利,反而带着一丝温和。 “蓝姑娘,我并非有意冒犯。我只是想告诉你,时代,变了。” “千年前,你们的先祖选择避世,或许在当时,是正确的选择。但千年后的今天,中原大地,早已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 “这里有苦难,有挣扎,但同样,也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有着不屈的抗争精神。” “天机阁的传承,不应该成为被束之高阁的古董,更不应该成为少数人掌控天下的工具。它应该像种子一样,播撒在这片大地上,生根,发芽,长成能够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林穗穗注视着蓝水镜,真诚地发出邀请:“你们,愿意成为播撒种子的人吗?” 这一番话,像一道暖流,冲开了蓝水镜心中所有的冰封。 她猛地一震,抬起头,对上了林穗穗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嘲讽和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坦荡的包容和期待。 她忽然明白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和她争一个输赢。 对方是真的,想要做一番前无古人的大事业。 而自己,和整个蓬莱仙岛,在这场关乎天下未来的大棋局中,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 “我……”蓝水镜张了张嘴,最终,身体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她那颗高傲了二十多年的头颅,在这一刻,深深地垂下。 “我输了。” 她声音沙哑,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但说出来之后,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对着林穗穗,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林姑娘,受教了。” “今日之败,我心服口服。”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师弟师妹们。 “我们走。”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等等。” 林穗穗却叫住了她。 蓝水镜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只见林穗穗从怀中,随手取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图卷,正是那份足以让皇室疯狂的《神臂连弩总图》摹本。 她屈指一弹,图卷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蓝水镜手中。 “这个,送你们了。” 蓝水镜下意识地接住,整个人都懵了:“你……这是何意?” 林穗穗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当是……给同出一源的‘亲戚’,送的一份见面礼。” “你们远遁海外,千年不易。但大海上风浪无情,想必也时常会遇到些凶兽海盗。这东西,或许能帮上你们一点小忙。” 她的话,让蓝水镜和所有蓬莱弟子,都彻底呆住了。 他们是来抢东西的。 可对方,在赢了之后,非但没有羞辱他们,反而还主动送给了他们一份如此珍贵的礼物! 这是何等的胸襟! 蓝水镜紧紧握着手中的图卷,只觉得它重如千斤,烫得她手心发麻。 她看着林穗穗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心中最后的一丝不甘和怨恨,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再次,对着林穗穗,深深一躬。 “多谢。” “林姑娘今日之言,今日之赠,我蓝水镜,必将原封不动地带回蓬莱,禀明岛主与各位长老。” “告辞。”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身后那群仿佛丢了魂一样的蓬莱弟子,转身走入了峡谷的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冲突,就这么被林穗穗兵不血刃地化解。 探宝盟约的众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林穗穗团团围住,一声声“林夫人威武”不绝于耳。 林穗穗笑着应对众人,心中却在盘算着回家的路程。 这一趟出来,真是九死一生,也不知儿子念舟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电子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大道之辩”!】 【以超前思想,彻底折服天机阁正统传人,扭转其千年固化理念,对世界线产生重大影响!】 【成就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天机阁最高权限信物——“天机令”!】 第319章 洛京风云,皇子吃瘪 京城,镇国公府。 夜色如墨,府内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书房内,镇国公李贺正与太子李崇之对弈,气氛沉静。 李贺是太子的岳父,也是太子在朝堂上最坚实的后盾。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甲碰撞的刺耳声响。 “怎么回事?”李贺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国公爷,殿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带着金吾卫强闯国公府,见人就杀,已经快要冲到内院了!” “什么?!”李崇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震乱了整盘棋局。 “李崇轩他疯了不成!他凭什么闯国公府!” 李贺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他扶着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敢这么做,必然是自以为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走,出去看看!” 当太子和镇国公赶到前院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数十名国公府的护卫倒在血泊之中,三皇子李崇轩身披金甲,手持长剑,剑尖还在滴着血。 他身后,数百名金吾卫精锐如狼似虎,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崇轩!”太子李崇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还有没有父皇!私闯国公府,形同谋逆,你担待得起吗?” 三皇子李崇轩看到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将手中的剑随意一甩,血珠溅在地上。 “皇兄,别拿父皇来压我。”他阴恻恻地说道,“我今天来,是奉旨捉拿你安插在江湖中的探子!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抖着,坚定不移地指向镇国公府的后院某处。 “此乃‘牵机引’的追踪罗盘,气息的源头,就在你的府里!”李崇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的人亲眼看到,一只携带着密信的雀鸟飞进了你的府邸。那信,是天玄宗的宗主夫人林穗穗写给你的吧?皇兄,你和江湖匪帮勾结,意图染指天机阁的军械重器,是想做什么?造反吗?” 太子李崇之和镇国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茫然。 他们什么时候跟林穗穗有过联系了? “一派胡言!”镇国公李贺到底是老江湖,立刻厉声呵斥。 “三皇子,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岂容你如此污蔑!” “污蔑?”李崇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是不是污蔑,搜一搜便知!给我搜!任何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你敢!”太子怒吼。 然而,三皇子带来的金吾卫只听他的号令,立刻如潮水般涌向后院。 镇国公府的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如何是这些百战精兵的对手,很快就被冲破了防线。 没过多久,一名金吾卫头领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只已经死去的雀鸟。 “殿下!找到了!就在后院的假山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只小小的雀鸟身上。 三皇子李崇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把夺过雀鸟,从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管里,抽出了一卷纸条。 他以为,这上面会是林穗穗写给太子的密谋信件,是能将太子一举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脸上还带着胜利者的狂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纸条上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用朱砂画成的、巴掌大小的符文,符文的样式古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三皇子愣住了。 他身旁一位懂些方术的幕僚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殿下,这……这是‘偷天换日符’的残骸!是一种能转移气息、混淆天机的障眼法!我们……我们上当了!” “什么?!” 三皇子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低头,看向那只雀鸟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嘲讽意味十足的符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辱感,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他被耍了! 被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江湖女人,像耍猴一样耍了! 他兴师动众,不惜与太子撕破脸皮,带着人强闯国公府,结果到头来,只是帮别人演了一出戏!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林穗穗,正躲在某个地方,笑得有多开心! “林!穗!穗!” 三皇子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雀鸟尸体被他狂怒的内力瞬间捏成了肉糜。 他今天丢的人,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太子李崇之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心中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那个林穗穗,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把三皇子往死里整啊! “李崇轩!”太子抓住机会,厉声喝道。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无故带兵闯国公府,打杀府中护卫,这件事,我一定要禀明父皇,让你付出代价!” 三皇子猛地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太子,那眼神里的杀意,让太子都忍不住心头一寒。 “好……很好!”李崇轩怒极反笑,“皇兄,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他狠狠一挥手,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领着金吾卫狼狈不堪地撤出了镇国公府。 回到自己的皇子府邸,三皇子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 “啊啊啊!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疯狂地咆哮着,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一名身穿黑衣,脸上带着青铜面具,气息阴冷得如同毒蛇一般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里。 “殿下息怒。”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三皇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状若疯魔。 “我被一个女人耍了!你知道吗!我成了全洛京的笑话!” “属下知道。”面具男的语气依旧平淡,“所以,需要属下去杀了她吗?” 三皇子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怨毒。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声音嘶哑地说道:“杀?太便宜她了。” 他缓缓踱步,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招揽天玄宗了,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毁了他们!我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看着她所在乎的一切,全都被毁灭!”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面具男。 “影一。” “属下在。” “我给你一个任务。”三皇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动用‘影卫’所有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死林穗穗!我不要她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慢慢被折磨致死!” “还有,那份《神臂连弩总图》,必须给我拿回来!那是属于我李崇轩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面具男“影一”微微躬身:“属下明白。” “去吧。”三皇子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你知道下场。” “是。” 影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三皇子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穗穗……你给我等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320章 蓬莱震动,理念风暴 东海,深处。 一座终年被云雾缭绕的巨大岛屿,若隐若现。 这里便是与世隔绝千年的蓬莱仙岛。 岛屿中央,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宏伟至极的宫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蓬莱岛主,以及十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老,正襟危坐。 大殿中央,蓝水镜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将此行中原的经历,一五一十,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从初遇探宝盟约时的轻蔑,到三局两胜的赌约,再到最后那场让她信仰崩塌的“治世之道”辩论,她没有丝毫隐瞒和添油加醋。 当她讲到夜昭一招震断蓝玉的宝剑时,几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得拍了桌子。 当她讲到林穗穗不到半刻钟便破了“玲珑锁心阵”时,负责阵法的墨长老一张老脸羞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们是蓬莱仙岛,是天机阁的正统传人,是自诩为超然物外的“智者”。 可这一次,他们派出去的队伍,却在中原那群他们眼中的“土著”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岂有此理!简直是奇耻大辱!”一位红脸长老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水镜!你为何不直接动手?我蓬莱仙岛,何时需要跟一群窃贼讲道理!” “是啊!就算他们有一个半步天人又如何?我蓬莱难道就没有吗?你带去的执法队,足以将他们全部镇压!” 蓝水镜抬起头,面对长老们的质问,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回禀三长老,我打不过。”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能打过,我们……也输了。” “胡说八道!输了什么?” “我们输了‘道’。”蓝水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接着,她将林穗穗那番“权归于民,力藏于民”的惊世骇俗之言,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我们所谓的治世之道,不过是‘圈养’。” “……她说,天机阁的传承,应该像种子一样,播撒在人间,让天下人人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说,当千千万万的民众都变得强大时,这个天下,才能迎来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和茫然。 “权归于民,力藏于民……” 蓬莱岛主,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在场的长老们,一个个也都沉默了。 他们活了上百年,研读了无数古籍经典,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番言论,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直接捅破了他们千年来用“精英治世”理念编织起来的华美外袍,露出了里面苍白而虚弱的本质。 是啊,他们掌控着无上的智慧,却对人间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们自诩为文明的守护者,却只是将文明当成了满足自己掌控欲的工具。 和那个愿意将一切分享出去,让天下苍生都获得力量的林穗穗相比,他们的格局,简直小得可怜。 “一派胡言!简直是妖言惑众!” 沉默许久,大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他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是守旧派的领袖。 “凡人愚昧,若人人皆有力量,只会让天下大乱!此女之心,比那噬道魔宗还要歹毒!她这是要从根源上,动摇我等‘智者’的统治根基!” 大长老的话,让一些思想僵化的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大长老所言极是!此等妖女,必须铲除!” “绝不能让她的思想,污染了中原大地!” 蓝水镜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长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想的,竟然还是如何维护自己那可笑的“统治根基”。 “各位长老,岛主。”蓝水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份用油布包裹的图卷,双手呈上。 “这是……林穗穗在我离开前,赠予我的。”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图卷,呈递到岛主面前。 岛主带着疑惑,缓缓展开图卷。 当他看清图卷上那繁复精密、巧夺天工的构造图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神臂连弩总图》?!”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在场的长老们闻言,也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 当他们看清那张图纸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贪婪。 “天呐!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如此精妙的设计,若是能造出来,威力恐怕连宗师高手都难以抵挡!” “这……这东西,能让一个普通士兵,拥有威胁到一流武者的力量!”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林穗穗的“治世之道”,只是让他们感到了思想上的冲击和威胁。 那么,这份《神臂连弩总图》,则是让他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恐惧! 他们可以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一旦这种能让凡人威胁到武者的利器大规模流传开来,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智者”,还算什么?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修为,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所认知的世界秩序! “她……她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岛主抬起头,看向蓝水镜的眼神充满了不解。 蓝水镜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她说,这只是给同出一源的‘亲戚’,送的一份见面礼。她说,我们远遁海外,或许会遇到海盗凶兽,这东西,能帮上一点小忙。” 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再次沉默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去找茬,去抢东西。 结果对方在堂堂正正地赢了之后,不仅没有羞辱他们,反而还送了他们一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惊天大礼。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他们和林穗穗之间,差的,又何止是格局。 “岛主,各位长老。”蓝水镜抬起头,目光坚定。 “水镜认为,林穗穗此人,并非妖女。她有大智慧,大胸襟。我们……或许应该改变千年来固有的看法,尝试着……与中原接触,与她合作。” “我同意水镜的看法。”一位平日里与岛主交好的长老点头说道。 “时代确实变了。我们不能再固守陈规。那个林穗穗,愿意将神臂弩图纸送给我们,这本身就释放出了一种善意。或许,我们可以派人前往中原,与她建立联系,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岛主的眼中也露出意动之色。 他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从林穗穗的赠礼中,看到了中原那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剧变,也看到了蓬莱仙岛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以蓝水镜和几位开明长老为首的“革新派”,隐隐有了雏形。 然而,大长老却猛地一拍桌子,阴冷地开口了。 “合作?交流?简直是与虎谋皮!”他森然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都被她的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她送我们图纸,不过是为了麻痹我们!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她的那套歪理邪说传遍天下,让我们这些‘智者’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我绝不同意!”大长老站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个林穗穗,必须死!她的思想,必须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他那强大的守旧派势力,瞬间压倒了刚刚萌芽的革新派。 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第321章 影卫出动,闹市袭杀 自关外一别,轰轰烈烈的探宝盟约便开始分批散去。 各大门派满载而归,带着从天机阁中获得的典籍和感悟,各自返回山门,准备消化这次巨大的收获。 天玄宗的队伍,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马车内,林穗穗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朴的令牌。 这正是她在赢了与蓝水镜的辩论之后,系统奖励的“天机令”。 【天机令:天机阁最高权限信物,持此令者,可号令天下所有天机阁分支及传人。注:部分分支可能因失联千年而拒不听令,需宿主自行收服。】 “呵,自行收服?这系统还真是会甩锅。”林穗穗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玩意儿现在看来,对付蓬莱仙岛那帮人倒是挺好用。 就是不知道他们认不认。 她将天机令收进系统空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队伍已经进入了中原腹地,周围的景象也从戈壁黄沙,变成了青山绿水。 官道上的行人商旅渐渐多了起来,处处透着一股繁华热闹的景象。 “我们这是到哪了?”林穗穗随口问道。 “回夫人,前面就是云州城了。”顾小九骑着马跟在车边,一脸兴奋地说道。 “这云州城可是有名的大城,好吃的好玩的特别多!夫人,咱们要不要在这里休整两天?我带您去逛逛!” 林穗穗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就知道她又是惦记着城里的哪个黑市,想去“捡漏”了。 “也好。”林穗穗点了点头。 连日赶路,大家也都累了。 而且夜辰境界稳固也需要时间,不宜太过奔波。 队伍缓缓驶入云州城。 天玄宗作为天下顶尖的大派,出行自然是排场十足。 一行人直接包下了城中最大最豪华的“悦来客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安顿下来后,顾小九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穗穗要去逛街。 林穗穗拗不过她,又想着给儿子念舟带点新奇的玩意儿,便同意了。 夜辰本想跟着,但被林穗穗以“你这张脸太扎眼”为由,强行按在了客栈里。 最后,还是玄煞长老担心她的安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充当护卫。 云州城果然名不虚传。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林穗穗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在这份热闹中,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给念舟买了好玩的九连环,又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逛,心情很是愉悦。 顾小九则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会儿看看路边摊的古怪玩意儿,一会儿又钻进某个不起眼的巷子里,跟人嘀嘀咕咕地交换着什么情报。 三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人流最为密集的十字街口。 这里有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穗穗也被吸引,拉着顾小九挤进去看热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精彩的表演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挑着担子卖货郎,一个蹲在墙角算命的瞎子,一个推着独轮车卖包子的小贩…… 他们的位置,不动声色间,已经将林穗穗三人隐隐包围在了中心。 跟在后面的夜昭,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他们极力收敛,但那股常年杀戮才能养成的阴冷气息,根本瞒不过他这种半步天人的感知。 杀手! 而且是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杀手! 夜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猛地将货担往地上一砸! “砰!” 货担炸开,里面飞出的不是货物,而是大片刺鼻的白色烟雾!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人群瞬间大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涕泪横流,视线受阻。 “夫人小心!”顾小九惊呼一声,第一时间拔出“流萤”剑,挡在林穗穗身前。 玄煞长老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把将林穗穗护在身后,内力鼓荡,将周围的浓烟全都排开。 然而,敌人的攻击,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浓烟乍起的一瞬间,那个算命的瞎子,猛地从怀里掏出三枚乌黑的铁钉,屈指一弹! “咻咻咻!” 三枚铁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直取林穗穗的后心、咽喉、眉心三大要害! 出手狠辣,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更是妙到巅峰! “找死!” 夜昭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那三枚足以洞穿铁甲的毒钉,被他精准无比地用两根手指夹住,掉落在地。 可这还没完! 另一边,那个卖包子的小贩,猛地掀开了蒸笼! 蒸笼里没有包子,而是一张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大网,当头就朝林穗穗罩了下来! 网上淬了剧毒,还挂满了细小的倒钩,一旦被罩住,神仙难救! 与此同时,人群中又有数道身影暴起! 他们有的伪装成路人,有的伪装成被浓烟呛到的百姓,此刻全都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们手中寒光闪烁,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林穗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 从浓烟扰乱视线,到暗器、毒网、近身刺杀,一环扣一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就是林穗穗!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宗师高手,面对如此绝境,恐怕都已是十死无生! 然而,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天玄宗的夜昭! “一群蝼蚁!” 夜昭彻底怒了。 他不再保留,半步天人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剑荡八荒!”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以手代剑,随意地向四周一划!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圆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噗噗噗噗!” 那张声势骇人的毒网,在接触到剑气的一瞬间,就如同薄纸般被撕得粉碎! 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的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被霸道无匹的剑气拦腰斩断! 鲜血和残肢断臂,混杂着浓烟,将这片繁华的街口,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唯一还站着的,只剩下那个最先动手的货郎。 他看到同伴在瞬间被秒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想遁入混乱的人群中逃走。 “想走?” 夜昭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 那名货郎的身体猛地一僵,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当浓烟散去,周围的百姓才看清眼前的惨状,顿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四散奔逃。 整个十字街口,只剩下林穗穗四人,以及满地的尸体。 顾小九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小脸煞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林穗穗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她走上前,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些刺客的尸体。 “夫人,你……”玄煞长老有些不解。 “别动!”林穗穗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们身上可能有毒。” 她用剑鞘挑开一名刺客的衣领,在他的后颈处,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蝙蝠纹身。 她又检查了另一名刺客的嘴巴,发现他的牙槽里,藏着一颗黑色的毒囊。 “是死士。”林穗穗站起身,神情严肃。 “一旦任务失败或者被擒,他们会立刻咬碎毒囊自尽,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夜昭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过去检查了一下,果然,那些被他剑气斩断的尸体,虽然死了,但嘴里也都流出了黑色的毒血。 显然是在临死前,也触发了自尽的机制。 “好狠的手段。”夜昭沉声道,“这不像是江湖门派的作风,倒像是……朝廷训练出来的杀手。” 林穗穗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三皇子李崇轩。 看来,那位皇子殿下,是真的被她气疯了,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走,先回客栈。”林穗穗当机立断,“这里不安全了。” 四人迅速离开现场,返回了悦来客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半步天人境……竟然是半步天人境的高手在护卫……” 一个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情报有误。计划……需要更改了。” 第322章 反向引蛇出洞,要把影卫底裤扒光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夜辰和夜玄天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等在了房内。 看到林穗穗四人平安归来,夜辰那紧绷的脸庞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当他看到林穗穗凝重的神色时,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夜辰上前一步,目光在林穗穗身上扫视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冷声问道。 “我们被袭击了。”林穗穗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在闹市街口的遭遇说了一遍。 当听到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林穗穗,而且手段狠辣,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死士时。 夜辰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夜玄天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朝廷的鹰犬?”他沉声道,“他们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天玄宗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吗?” “应该就是三皇子的人。”林穗穗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压下心中的烦躁。 “我把他耍得那么惨,他要是不报复回来,那就不是皇子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找死!”夜辰的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怒火,“我现在就去京城,拧下他的脑袋!” “别冲动。”林穗穗抬手按住他,“你去杀一个皇子,是想让天玄宗被扣上谋反的帽子,被天下兵马围攻吗?” 夜辰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林穗穗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一旦触及到他在乎的人,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剑。 “这事没那么简单。”夜昭在一旁开口了,他的神情同样严肃。 “今天出手的这批刺客,虽然实力最高不过一流,但他们之间的配合,远超一般的江湖杀手。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军阵中的一个零件,行动精准,悍不畏死。尤其是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非常棘手。” 林穗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能杀一批,但杀不完全部。而且最麻烦的是,他们都是死士,根本问不出任何情报。我们连他们下一个据点在哪,会以什么方式出现,都一无所知。” 这才是最让林穗穗头疼的地方。 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 被动挨打,永远是最糟糕的局面。 “那怎么办?”顾小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难道咱们就天天防着他们?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必须主动出击。”林穗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得把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她转头看向顾小九。 “小九,现在需要你出马了。” 顾小九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夫人您说!只要有钱……啊不,只要能帮上夫人的忙,上刀山下火海,我顾小九在所不辞!” 林穗穗被她逗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足有上万两,直接拍在她面前。 “这些,是你的活动经费。” 顾小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把将银票抱在怀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夫……夫人……您……您这是要我……我的命啊!”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林穗穗没好气地说道。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丐帮也好,黑市也好,去给我查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顾小九立刻来了精神,把银票塞进怀里,一副专业的样子。 “一个由朝廷豢养的,专门执行暗杀任务的秘密组织。”林穗穗描述道。 “成员都是死士,配合默契如军队,行动时心狠手辣,任务失败或被擒会立刻服毒自尽。他们的身上,或许有黑色的蝙蝠纹身。” “影卫!” 林穗穗话音刚落,顾小九和夜玄天竟然异口同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林穗穗愣住了,看向两人:“你们知道?” 夜玄天点了点头,脸色无比凝重: “早年间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这是皇室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属于任何官方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本人。里面的成员,都是从小培养的孤儿,或是被招安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皇室清除一切障碍。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能调动这支力量。” 顾小九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我也是在黑市听说的。道上的人都叫他们‘影子’,因为他们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防不胜防。据说,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天。他们的首领,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有多恐怖?”林穗穗追问道。 “传闻……传闻这位首领,是前朝的一位暗杀宗师,外号‘无影鬼’。后来被当今圣上招安,就成了影卫的头领,皇室最忠诚的一条狗。”顾小九咽了口唾沫。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据说,他曾经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一个防卫森严的藩王府邸,一夜之间,将藩王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全部刺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一个精通暗杀之术的宗师? 这可比一个只知道正面硬刚的宗师,要可怕得多! 夜辰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虽然已经是天人境,但林穗穗不是。 如果那个“无影鬼”不顾一切地对林穗穗出手,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护住她。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原本以为只是三皇子气急败坏的报复,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一个恐怖的杀手组织。 “看来,我们是捅了马蜂窝了。”林穗穗苦笑一声。 但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他们连根拔起!”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再次看向顾小九:“小九,现在你的任务更重了。我不但要知道‘影卫’的来历,我还要知道他们所有的据点、联络方式,尤其是那个‘无影鬼’的行踪!钱不够就说,人手不够就找丐帮的乔帮主帮忙,告诉他,这是我们探宝盟约共同的敌人!今天他们能刺杀我,明天就能刺杀他!” “明白!”顾小九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夫人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把这群‘影子’的底裤都给您扒出来!” 说完,她揣着银票,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来,我们回天玄宗的路上,不会太平了。”夜玄天叹了口气。 “那就不回了。”林穗穗忽然开口。 “嗯?”夜辰和夜玄天都看向她。 “我们越是想躲,他们就越是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上来。”林穗穗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们以为我们现在是惊弓之鸟,急着赶路返回宗门。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狡黠的光芒。 “我们就在这云州城待着不走了。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吃喝玩乐,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根本没把他们的刺杀放在眼里。” “你是想……引蛇出洞?”夜玄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林穗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一个最显眼的靶子,逼他们从阴沟里爬出来,跟我正面打!” “太危险了!”夜辰立刻反对,“那个无影鬼是暗杀宗师,你这样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放心。”林穗穗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就有我的底牌。而且……” 她看向夜辰,调侃地笑道:“我身边不是还有你这个新晋的天人境高手吗?你难道还怕保护不了我?” 夜辰被她噎了一下,俊脸微红,嘴硬道:“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有必要。”林穗穗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们不可能永远防着他们。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想要一劳永逸,就必须把他们打痛!打残!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伸手为止!” 她那斩钉截铁的气势,让夜辰和夜玄天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吧。”夜玄天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这皇室的鹰犬,到底有多厉害!” 一场针对“影卫”的阳谋,就此展开。 一场猎人与猎物身份的对调,即将在这繁华的云州城,拉开序幕。 第323章 蓬莱分裂,守旧派反击 就在林穗穗一行人在云州城布下陷阱,准备与“影卫”正面硬刚的时候。 东海,蓬莱仙岛。 白玉雕琢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的寒冰。 “糊涂!岛主,你糊涂啊!”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首座上的蓬莱岛主,气得浑身发颤。 “那林穗穗的言论,是动摇我蓬莱万年根基的毒药!一旦让她成了气候,我等‘智者’将再无立足之地!你怎还想着与她合作?” 面对这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骂的质问,仙风道骨的岛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大长老,时代变了。”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神臂连弩总图》你也看了,凡人,已经拥有了威胁我们的力量。堵,是堵不住的。” “一派胡言!”大长老怒斥,属于天人境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开,让殿内几位修为稍弱的长老脸色发白。 “什么新秩序!只要我们拥有绝对的力量,秩序就永远由我们来制定!那林穗穗不过是侥幸得到些天机阁的皮毛,就敢妄谈天下?笑话!” 另一名守旧派长老立刻附和:“没错!只要我们出手拨乱反正,让中原那群蝼蚁知道谁才是主人,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跪在殿中的蓝水镜听着这些冥顽不灵的言论,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忍不住抬起头,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各位长老!我们输给林穗穗的,不是武功,不是阵法,是人心!是格局!她想的是天下万民,而我们想的,只是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放肆!” 大长老眼神一厉,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径直压向蓝水镜。 “黄毛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已被那妖女蛊惑,失了心智!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关进思过崖!” 蓝水镜被那股威压冲击得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倔强地迎着大长老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没有被蛊惑!我只是看清了事实!继续固步自封,蓬莱仙岛,迟早会成为被时代抛弃的孤岛!” “你找死!” 大长老彻底暴怒,抬手就要向蓝水镜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岛主!大长老!不好了!” 一个负责看守宗祠的长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宗祠里的‘天机盘’……它……它动了!” “什么?!”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下一刻,包括岛主和大长老在内的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发疯似的冲向仙岛最深处的宗祠。 宗祠之内,古老而神秘的巨大青铜罗盘正悬浮于半空,缓缓转动。 罗盘上无数符文闪烁,而在其正中央,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点,正在明灭不定。 “天机盘!真的是天机盘!” “千年了!祖师爷的至宝终于又有反应了!” 几位年长的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罗盘顶礼膜拜。 大长老更是状若疯魔,他冲到天机盘下,死死盯着那个光点,嘴里念念有词,十指疯狂掐算。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是天机令!是天机令出世了!哈哈哈哈!”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岛主和蓝水镜。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那个林穗穗,她不仅得到了天机阁的传承,她还得到了最高信物——天机令!” “祖师有训,令在,则道统在!谁拥有天机令,谁才是天机阁的真正主人!” 大长老的声音回荡在宗祠之内,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狂热。 “岛主!”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咄咄逼人地开口。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天机令流落在外,落入一个心术不正的妖女手中,我等身为正统传人,难道不应该将其‘迎回’吗?!” 岛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祖宗的规矩,大过天。 在“天机令”这面大旗下,他所有的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长老见状,嘴角咧开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环视全场,朗声宣布: “我提议,立刻派出我蓬莱‘精英执法队’,前往中原,迎回天机令,拨乱反正!” “精英执法队”! 听到这五个字,殿内一些长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蓬莱最冷酷、最强大的一支力量,是专门用来收割叛徒与强敌的利刃。 “我同意!” “附议!” 守旧派的长老们立刻狂热响应。 在“迎回道统”这个无可辩驳的理由面前,少数革新派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岛主看着大长老那张写满野心和狂热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 大长老,已经利用“天机令”,成功绑架了整个蓬莱仙岛的意志。 “既如此……”岛主疲惫地闭上眼睛,“那就由二长老与四长老率队前往,切记,我等目的是迎回信物,不可……” “岛主此言差矣!” 大长老冷笑着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扫向人群中两位气息最为强大的长老。 “墨长老!白长老!” 两位半步天人境的长老一步踏出,躬身听令。 这两人,正是守旧派的绝对核心,一个精通阵法,一个擅长杀伐,实力远非蓝玉之流可比。 大长老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我命你二人,率三十名执法队弟子,即刻出发!找到林穗穗,夺回天机令!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所谓‘探宝盟约’,若敢阻拦……”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杀无赦!” “是!” 墨、白两位长老领命,眼中同样闪烁着嗜血的光。 蓝水镜站在人群角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知道执法队的行事风格。 这哪里是去“迎回”信物,这分明就是去屠杀! 以墨、白两位长老的实力,再加上三十名精锐,一旦抵达中原,必将掀起一场滔天血雨! 不行!绝对要阻止他们!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穗穗,那个让她醍醐灌顶、赠她神臂弩的奇女子,就这么死在这群疯子手里! 会议结束后,蓝水镜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处,遣散了所有侍女。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了许久。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一个极为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海螺。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种极为特殊的传讯秘法,能够与千里之外另一只配对的海螺产生共鸣,传递信息。 而另一只海螺,就在她那位早年远嫁中原、后来却与家族断绝联系的小姨手中。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联系上中原的方法。 她知道,这么做,一旦被发现,就是叛徒的下场。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将冰冷的海螺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内力灌注其中。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无形的波动,却跨越了千山万水,向着遥远的中原大陆传递而去。 “林穗穗……你一定要收到……” “小心……执法队……” 第324章 猎杀时刻!今夜,去庵堂“上香”! 东海,蓬莱仙岛码头。 海风腥咸,怒涛拍岸。 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毫无表情的执法队弟子,整齐划一地站在码头上,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在他们面前,墨长老和白长老并肩而立,如同两尊沉默的杀神。 墨长老,身形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邻家老头,但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仅是阵法大师,更擅长利用阵法杀人于无形。 白长老则恰恰相反,他身材高瘦,面容冷峻,背上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黑色巨剑,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的剑法,在整个蓬莱仙岛,是公认的杀伐第一。 两位半步天人,三十名一流高手中的精锐。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中原任何一个顶级大派! 岛主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而蓝水镜则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大长老走到墨、白二人面前,亲自为他们送行。 “二位长老,此去中原,路途遥远,一切就拜托了。”他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大长老放心。”墨长老呵呵一笑,“区区一个中原武林,一群井底之蛙罢了。我们兄弟二人出手,必定手到擒来。” “哼。”白长老则只是冷哼一声,抚摸着背后的巨剑,眼神睥睨,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 大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凑到两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记住,天机令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那个林穗穗建立起来的所谓‘盟约’,让她那套妖言惑众的思想,再也无人敢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必要的时候,杀鸡儆猴,懂吗?” 墨长老和白长老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大长老放心,我们明白该怎么做。” “很好。”大长老直起身,朗声说道,“出发吧!让中原那群凡人,重新记起被我蓬莱仙岛支配的恐惧!” “是!” 三十名执法队弟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依次登上了一艘通体漆黑、速度奇快的巨船。 墨、白两位长老最后登船,站在船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蓝水镜,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随着一声令下,巨船扬帆起航,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劈开波涛,飞速驶向中原大陆的方向。 看着那艘消失在海平面上的黑船,蓝水镜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警告已经送出,但隔着万里烟波,林穗穗……你,能收到吗?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云州城内,一片歌舞升平。 悦来客栈。 林穗穗正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窗台上的鸽子。 自从决定“引蛇出洞”,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白天听书购物,晚上夜市闲逛,悠闲得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夫人。 夜辰依旧寸步不离。 林穗穗在前头看首饰,他就在后面隔着三步远的地方站着。 周身三尺气场冰冷,任何想靠近搭讪的登徒子,还没开口就被冻得哆哆嗦嗦地退开了。 “夜宗主,”林穗穗回头,拿起一支珠钗在自己发间比划,故意逗他,“你这么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新买的护卫呢。” 夜辰耳根微微泛红,移开视线,声音清冷:“以防你惹是生非。” “我这叫促进云州城经济繁荣。”林穗穗将珠钗放下,理直气壮。 夜辰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这张嘴,在这女人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顾小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 “夫人!要命的东西,我给你搞来了!” 她把一本厚厚的册子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林穗穗眼神一凝:“这么快?” “能不快吗!”顾小九灌了一大口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您给那一万两银子,跟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丐帮和黑市的关系都动用了,这才把三皇子那条疯狗藏得最深的底牌给挖了出来!” 林穗穗拿起册子,迅速翻阅。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影卫”的组织架构、秘密据点,甚至连头领“无影鬼”的画像和个人癖好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干得漂亮。”她由衷赞了一句。 “夫人,这钱花得值!”顾小九凑过来,指着册子上的画像,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这个‘无影鬼’,道上的人说,被他盯上,神仙都得脱层皮!他最擅长的就是偷袭,防不胜防!” 林穗穗将册子递给一旁的夜辰和夜玄天。 两人看完,神色都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一张天罗地网。”夜玄天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已经不是一个杀手组织,是朝廷悬在所有江湖人头顶的一把刀!” “这个‘无影鬼’,确实棘手。”夜辰的指尖在画像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划过。 “情报说他从不正面交手,一心专研刺杀之道,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想抓住他,难。”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一个精通暗杀的宗师,威胁程度远胜于同级别的任何高手。 “难,不代表没有机会。”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时,林穗穗的声音悠悠响起。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册子的某一页上。 “你们看这里。” 夜辰和夜玄天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无影鬼每隔七日,需寻一至阴至静之地,修‘龟息假死功’,以匿全身杀气。修炼期间,五感封闭,与死人无异。” “他的癖好,就是我们的机会。”林穗穗的眼底,闪动着猎人般的光芒。 “情报上说,他在云州城最喜欢的清修之地,是城西那座废弃多年的‘静心庵’。”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已经渐渐昏黄的天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而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夜玄天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太冒险了!”夜辰下意识地反对,“庵堂里情况不明,万一是陷阱……” “放心。”林穗穗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自信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从他踏入云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我的猎物了。” 她站起身,环视着房间里的三个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夜辰,夜昭。” “更衣。” “今夜,我们去庵堂……”她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上香。” 第325章 祸水东引,全给老娘狗咬狗 夜色如墨,泼洒在云州城西的静心庵上,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废弃多年的尼姑庵里阴气森森,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像是孤魂在夜啼。 禅房内,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萦绕。 影卫首领,“无影鬼”,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呼吸、心跳都已停滞,彻底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这是他修炼“龟息假死功”最关键的时刻,五感封闭,与外界隔绝,以此来洗涤身上积攒的杀气。 他浑然不觉,在庵堂外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梢上,四道身影如同栖息的夜枭,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他就在里面?”夜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块在摩擦。 “嗯。”林穗穗应了一声,经过系统扫描,已经锁定了禅房里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 “气息跟死人差不多,跟情报对上了。” 夜辰不再多言,身上寒气一盛,便要动手。 “等等。”林穗穗却抬手拦住了他。 “怎么?” “不对劲。”林穗穗鼻尖轻轻翕动,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让她心神不宁。 这种源于《道心种魔诀》的敏锐直觉,从未出过错。 她念头一动,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无形的扫描波纹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叮!警告!检测到三十二股高能反应正从东南方向高速逼近,预计一刻钟内抵达!】 【能量强度判定:半步天人境,两名!一流高手(巅峰),三十名!】 【能量波动源分析……身份确认:蓬莱仙岛!】 一连串的红色警报在林穗穗脑海中炸开。 蓬莱仙岛? 还出动了两个半步天人和三十个顶尖高手? 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他们来干什么? 林穗穗心头一沉,她绝不相信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是来中原旅游的。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簌”声,一只灰色的信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坠入她的怀中。 林穗穗解下鸽子腿上的信筒,展开纸条,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林姑娘,是我,蓝水镜。小心执法队,大长老以迎回天机令为名,已派人前往中原,欲下杀手!” 执法队! 迎回天机令! 林穗穗的手指微微用力,信纸被捏得变了形。 她全明白了。 蓬莱仙岛以“迎回天机令”为借口,派出了最精锐的“执法队”,想要来中原杀人立威,将她这个“异端”彻底扼杀! 而蓝水镜,竟冒着叛族的风险,向她通风报信! “该死的!”林穗穗低声咒骂。 屋漏偏逢连夜雨! “影卫”这条毒蛇还没解决,蓬莱那群疯狗又扑了上来! “怎么了?”夜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 林穗穗将信纸递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把情报告诉了身边的三个男人。 一时间,老树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蓬莱执法队……”夜玄天捻着胡须的手一顿,几根长须应声而断。 “我年轻时听过,那是一群只知杀戮、不通道理的疯子。为了一个虚名,竟出动这等力量!” “两个半步天人,三十个一流巅峰……”夜昭下意识地摸向剑柄,那是他遇到强敌时的习惯动作。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中原任何一个门派。” 夜辰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的藏锋剑柄,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现在怎么办?”夜昭看向林穗穗,“我们是先撤,还是……” “撤?”林穗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往哪撤?我们现在走了,静心庵里的这个怎么办?放虎归山吗?” 她指了指下方的庵堂。 “而且,蓬莱那帮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追上来。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的意思是……” “打!”林穗穗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但要打,还要打得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看向三人,语速极快地说道:“蓬莱的人,还有大概一刻钟就能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现在立刻动手,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庵堂里的‘无影鬼’!但是,不要杀他,留他一口气!” “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 “等蓬莱的人到了,他们发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还有一位重伤垂死的宗师高手,你们说,他们会怎么想?” 夜辰、夜昭、夜玄天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林穗穗的意图! 祸水东引! 让“影卫”和“蓬莱执法队”这两条疯狗,自己先去咬个你死我活! “好计策!”夜玄天忍不住赞叹道,“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削弱两方的实力,还能从暗中观察,摸清他们各自的底牌!”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夜昭有些担心,“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一刻钟内制服一名暗杀宗师,难度极大。”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穗穗嘴角一扬,“别忘了,我们这里,可有一个真正的天人境。” 她拍了拍夜辰的肩膀。 “夜宗主,该你表演了。” 夜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狡黠的眼睛,心中所有的担忧和紧张,都化作了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交给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从树梢上悄然飘落,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静心庵的黑暗之中。 一场针对暗杀宗师的“反暗杀”,即将开始!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也正在三十里外,急速逼近! 第32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演一出大戏! 静心庵内,死气沉沉。 夜辰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踩落一片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禅房之内。 禅房的门窗紧闭,但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蒲团上,一道人影背对门口盘膝而坐,正是情报中“无影鬼”的打扮。 夜辰没有半分犹豫,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星辰之力,没有半分烟火气,直刺那人影的后心要穴。 这是天人境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物的刹那,异变陡生! “噗。” 一声轻响,那道人影竟如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粉尘! 是假的! 陷阱!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极致的危险从脚下传来! 一道乌黑的、淬满了剧毒的锋刃,无声无息地从夜辰脚下的地板缝隙中刺出,目标直指他的心脏! 这一刺,快、准、狠! 出手的时机,更是抓住了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堪称暗杀的巅峰之作! “无影鬼”根本不是在修炼,他是在狩猎! 他早已察觉到自己被盯上,所以将计就计,设下了这个必杀之局! 树梢上,夜昭与夜玄天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可夜辰毕竟是夜辰。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后退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那淬毒的锋刃在距离他脚底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嗤啦!” 地板炸开,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瘦小身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刃划出一道毒辣的弧线,紧追不舍。 可他一击不中,便立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禅房的阴影之中,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禅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夜辰却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闭上了眼睛。 “在我面前玩弄隐匿,你还不够格。” 他淡淡开口,猛地抬手,朝着空无一人的房梁虚空一握! “轰!” 天人领域瞬间展开! 整个禅房的空间仿佛被冻结,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 一道藏匿在房梁阴影中的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身形一滞,被迫显露出来。 正是“无影鬼”! 他整个人都懵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能看破他的隐匿,更能施展出传说中的领域之力! 天人境!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心头! 情报有误!大错特错! 目标身边,竟然有天人境的至强者护卫! “无影鬼”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恋战的想法。 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像没有骨头一般,化作一道黑烟,就要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出去。 他一生信奉的,就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想走?” 夜辰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他屈指一弹,一道星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无影鬼”的腿上。 “咔嚓!” 一声脆响,“无影鬼”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朝着夜辰的面门狠狠撒去! 那粉末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显然是某种剧毒。 夜辰眉头微皱,护体真气自动展开,将毒粉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但也正是这片刻的耽搁,“无影鬼”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地面。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夜辰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 树梢上,林穗穗看着系统界面上飞速流逝的时间,心急如焚。 【蓬莱执法队预计抵达时间:10分12秒】 “不能再拖了!”她低声说道。 夜辰虽然稳占上风,但那个“无影鬼”的逃命手段层出不穷,想要在不杀死他的前提下活捉,实在太耗费时间。 一旦蓬莱的人赶到,看到夜辰和“无影鬼”正在交手,那她“祸水东引”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去给他加点料!” 林穗穗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瓷瓶里装的,是她闲来无事,用孽蛟的毒血和“蚀心腐骨散”混合炼制出的一种特制毒药。 此毒不会致命,但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效果—— 它能模拟出一种极其阴邪霸道的功法气息,并且让中毒者全身浮现出诡异的黑色魔纹,看上去就像是修炼了某种绝世魔功而走火入魔的样子。 她捏着瓷瓶,对着禅房的方向,屈指一弹! 小小的瓷瓶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穿过破损的窗户,飞了进去。 正在与“无影鬼”周旋的夜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不再留手,天人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星河倒转!” 整个禅房的光线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一道道璀璨的星光,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无影鬼”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不!” “无影鬼”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边的沼泽,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施展隐匿之术,都无法逃脱那星光的锁定。 也就在这时,那个小瓷瓶在半空中悄然碎裂。 一股无色无味的奇特气体,瞬间弥漫开来。 “无影鬼”只觉得脑子一昏,浑身真气瞬间凝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了片刻。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刹那。 就是这片刻的僵直,已经决定了他的结局。 夜辰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掌轻轻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噗!” “无影鬼”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彻底昏死过去。 他全身的经脉,已被夜辰用巧劲震得寸寸断裂。 一身宗师级的修为,算是彻底废了。 而那股奇特的气体,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只见“无影鬼”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道道诡异的黑色魔纹,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邪异与不祥! 做完这一切,夜辰没有片刻停留,抓起“无影鬼”的身体,将其摆放在禅房中央的蒲团上,伪装成被人从背后偷袭重创的假象。 随后,他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回到了树梢之上。 从他动手,到结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走!” 林穗穗低喝一声,四人立刻施展轻功,朝着与蓬莱执法队相反的方向,飞速撤离。 他们前脚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咻!咻!咻!” 三十多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便如狂风过境,瞬间降临在这座废弃的尼姑庵上空! 为首的墨长老与白长老悬停于半空,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有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腥味。”白长老抚摸着背后的巨剑,声音冰冷。 墨长老则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最终死死指向了下方的禅房。 “天机令的气息,就在里面!”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大手一挥。 “下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们蓬莱仙岛看上的猎物!” 第327章 狗咬狗!蓬莱仙岛和朝廷鹰犬干起来了! “轰!” 沉重的气劲如无形的巨锤,从天而降! 静心庵院落中央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激起漫天烟尘。 墨、白两位长老的身影在烟尘中缓缓浮现,他们身后,三十名执法队弟子如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尼姑庵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院落的空气,瞬间凝固。 墨长老看都未看那扇腐朽的木门,只是一挥手。 一名弟子上前,一脚踹出,狂暴的内力直接将整面墙壁轰塌! 混杂着血腥、毒气和檀香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 禅房内一片狼藉,墙倒屋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短促而惨烈的厮杀。 废墟中央的蒲团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瘦小身影背对众人,一动不动。 “哼,装神弄鬼。” 白长老身影一晃,已出现在那人身后,五指如钩,抓向对方脖颈。 可他的手在触及对方皮肤前,却猛地停住。 月光下,那人裸露的脖颈与手背上,布满了活物般蠕动的诡异黑色魔纹,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这是……”白长老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路数。 “天机令就在他身上。” 墨长老走了进来,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对着这黑衣人疯狂转动。 他绕到前方,看清了对方七窍渗血的脸,再结合那股尚未散尽的宗师气息,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墨长老发出一声冷笑,自以为洞悉了真相。 “此人定是某个魔道余孽,窃我天机阁至宝,妄图以邪法炼化,结果遭到反噬,走火入魔,才落得这不人不鬼的下场!” “管他是什么,杀了便是。”白长老逻辑简单,杀机毕露。 “慢!”墨长老拦住他,“此人还有用,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天机令又是如何落入他手?带走,回船上再慢慢炮制!” “麻烦。”白长老撇嘴,收回了手。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昏死的“无影鬼”。 远处,古树之巅,林穗穗四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上钩了。”林穗穗唇角微扬。 她就知道,蓬莱这帮自诩正统的家伙,看到这种邪异魔纹,一定会自行脑补出一场魔头夺宝、走火入魔的大戏。 那瓶特制的“魔纹散”,效果拔群。 “好一招栽赃嫁祸。”夜玄天也不禁对林穗穗的心计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夜辰眼帘微抬。 “来了。”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庵堂四周的阴影中浮现! 他们出现得那般突兀,仿佛就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 每个人都身着统一的黑衣,手持淬毒短刃与机簧弩,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影卫!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 现身的瞬间,手中那能洞穿一流高手护体真气的强弩已然齐射! “咻咻咻!” 上百支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弩箭,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罩向院中的蓬莱众人! “找死!” 白长老何曾受过这等挑衅,怒吼一声,背后的黑色巨剑悍然出鞘! “嗡——” 剑鸣如龙吟,一道庞大的半月形黑色剑罡冲天而起,所有弩箭在半空中便被狂暴的剑气绞成齑粉! “结阵!”墨长老反应更快,双手掐诀,十几枚阵旗飞出。 院落景象一阵扭曲,一层无形壁障升起,将后方弟子与“无影鬼”牢牢护住。 一击无效,影卫们立刻抛弃弩箭,抽出短刃,如沉默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他们的身法诡异,配合默契,三五成组,如狼群般扑向落单的执法队弟子。 一名执法队弟子满脸不屑,狂傲地一掌拍向一名影卫。 那影卫不闪不避,竟任由那一掌印在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而他,则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淬毒短刃,稳稳送进了对方的心脏! 同归于尽! “噗!” 那名执法队弟子圆睁双眼,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实力远不如己的“蝼蚁”手中。 这样的场景,在院落各处不断上演。 蓬莱弟子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武功精妙,内力雄浑。 可他们就像一群骄傲的雄狮,而影卫,则是一群配合默契、悍不畏死的鬣狗!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废墟。 “一群只会以命换命的疯狗!” 白长老怒火攻心,巨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卷起腥风血雨,数名影卫被直接斩成两截。 可那些影卫仿佛不知疼痛,缺口立刻被补上,依旧维持着那令人窒息的攻击节奏。 “白师弟,擒贼先擒王!”墨长老大喝,他已看出,这群影卫的核心,是那个站在外围,手持黑色长弓的头领。 “好!” 白长老应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双手握剑,挟万钧之势,朝着那名影卫头领,狠狠劈落! 剑势未至,狂风已将地面刮出数道深痕! 树梢上,林穗穗看得目不转睛,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记录影卫合击阵法路数,推演其能量节点与指挥逻辑。】 【记录白长老剑法,对比天玄宗剑法,分析其发力技巧与破绽。】 【叮!数据记录中……分析中……】 她不是在看戏,她是在汲取养分,将敌人的强大,化为自己的底牌。 眼看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即将落下,那名影卫头领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哨子,放至唇边。 “想求援?晚了!”白长老狞笑,剑势再快三分! 可那影卫头领根本不是求援。 他猛地吹响了哨子! “嘀——!” 一道人耳无法听见的尖锐声波,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刻,异变陡生! 院中所有正在厮杀的影卫,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们身上那黑色的劲装竟开始诡异地蠕动,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从他们面具下、衣领处疯狂蔓延而出。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暴虐与死气,轰然爆发! 第328章 活体炸弹!影卫自爆! 那尖锐的声波,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开启了所有影卫体内最深处的枷锁! “吼!” 一个刚刚被执法队弟子剑气划开胸膛的影卫,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面具下的双眼瞬间被血色填满,皮肤上蔓延开的血色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滚滚热浪。 一股比之前狂暴了数倍的气息轰然炸开! 他舍弃了所有防御,无视了穿透身体的长剑,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面前那个满脸惊愕的执法队弟子。 “不好!”那名弟子心中警铃大作,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竟挣脱不开。 下一秒。 “轰隆!” 那名影卫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引燃的火药桶,骤然炸开! 滚烫的血肉、断裂的骨骼混合着狂暴的真气,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死亡风暴。 首当其冲的执法队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罡气瞬间被撕裂,整个人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截还冒着热气的肠子,不偏不倚地甩在不远处另一名蓬莱弟子洁白的袍子上。 那名弟子呆呆地看着袍子上的污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当场弯腰呕吐起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轰!”“轰!” 院落之内,此起彼伏的自爆声如同过年放的鞭炮,密集而又致命! 每一个影卫,都在那声波的刺激下,变成了一颗颗行走的、拥有简单扑杀本能的活体炸弹! 他们不再是杀手,他们是死神。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在自己生命燃尽之前,拉着一个,或者更多个敌人,共赴黄泉! 这惨烈而又疯狂的一幕,彻底镇住了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蓬莱来客。 他们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么主动求死的! 一名执法队弟子刚刚斩杀一名影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另外两名浑身冒着血气的“炸弹”一左一右死死抱住。 “滚开!你们这群疯子!” 他惊恐地大叫,内力狂涌,却无法撼动那两具即将毁灭的躯体。 “轰!” 又是一声巨响,血雾弥漫。 原本高高在上的蓬莱弟子,此刻就像是落入鬣狗群的羔羊,被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活体炸弹”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拖入地狱。 “混账!” 白长老双目赤红,手中巨剑狂舞,剑气纵横,将两个扑向他的影卫凌空斩爆。 可飞溅的血肉和冲击波,依旧让他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他可是半步天人! 何曾被一群一流境界的蝼蚁逼到如此境地! “墨师兄!你的阵法呢?”白长老怒吼。 墨长老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双手结印快得出现了残影,十几面阵旗在他周身疯狂旋转。 “不行!这些家伙根本没有神智,完全是凭本能在行动!我的幻阵、困阵对他们根本没用!” 他的阵法,精妙绝伦,可面对一群连脑子都不要了的疯子,就像是秀才遇到兵,有力使不出。 他只能勉强撑起一个防御阵,护住残余的十几个吓破了胆的弟子,以及那个最重要的“战利品”——无影鬼。 可那防御阵,在连绵不绝的自爆冲击下,光芒忽明忽暗,摇摇欲坠,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远处树梢上。 夜昭和夜玄天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就是皇室的‘影卫’?简直是一群怪物!”夜昭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以秘法燃烧生命,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夜玄天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自问天玄宗也算治下严苛,但和培养这种“死士”的手段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穗穗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深处,系统面板正在飞速刷新。 【叮!检测到禁术“血燃解体大法”,正在解析其能量运转模式……】 【叮!解析成功!此法通过刺激特定穴位,引爆丹田气海……副作用:施术者将在三息之内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叮!已收录“血燃解体大法”,并推演出三种破解及反制方案。积分+200。】 又是一笔意外之财。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夜辰,他正专注地观察着战局,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不愧是武痴。 林穗穗心中暗忖,这男人除了冷了点,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夜辰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询问。 林穗穗没说话,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戏。 夜辰的俊脸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下方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经过一轮惨烈的自爆狂潮,四十名影卫,只剩下了最后五人。 而蓬莱仙岛这边,三十名执法队弟子,也折损了近半! 剩下的个个带伤,惊魂未定地躲在墨长老的阵法里,再无之前的半分倨傲。 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名一直站在外围的影卫头领,看着眼前的惨状,戴着青铜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弓,弓弦上,搭上了一支通体漆黑,箭簇上刻着诡异符文的箭矢。 一股令人心魂战栗的寂灭气息,从那支箭上散发出来。 “他要拼命了!”墨长老大喝,“守住!” 然而,那影卫头领的目标,却不是他们。 他的弓,缓缓移动,最终,竟瞄准了被两名弟子架在中间,那个浑身布满魔纹、昏死过去的“无影鬼”! “不好!”林穗穗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任务失败,清除一切痕迹! 影卫头领这是要亲手杀了他们的首领,防止任何情报泄露! 白长老也反应了过来,怒骂道:“疯子!连自己人都杀!” 可他骂归骂,却不得不和墨长老一起,将全部功力灌注到防御阵法上。 “无影鬼”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线索,绝不能死! “嗡——” 影卫头领松开了弓弦。 那支漆黑的箭矢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它仿佛直接穿透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间出现在防御阵前! “锁魂追命箭!”墨长老骇然失声,“快!全力防守!” 他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之上,原本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瞬间凝实了数倍! 白长老更是将巨剑横于身前,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准备硬接这必杀的一箭! 第329章 黄雀登场!林穗穗出来捡漏了! 那支凝聚了影卫首领毕生精气神的漆黑箭矢,在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仿佛不是在飞行,而是在撕裂空间,直接跳跃到了墨长老的防御阵法之前!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硬物碾碎的哀鸣。 墨长老以心血催动的阵法光幕,在箭尖之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碎裂! “噗!” 墨长老像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洒在半空中。 与他心神相连的十几面阵旗,在同一时刻尽数化为齑粉,他脸色惨白如纸,已然遭受重创! “休想!” 白长老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将那柄比人还高的黑色巨剑横于身前,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用剑身硬生生扛住了那道箭矢的余威。 “铛——!” 一声如同古刹破钟被敲响的沉闷巨响,回荡在院落中。 白长老魁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握剑的虎口寸寸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汩汩流下,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最终,那支漆黑的箭矢能量耗尽,在距离“无影鬼”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悄然化作飞灰。 而射出这一箭的影卫头领,在松开弓弦的那一刻,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的身体没有倒下,而是如同被风化的岩石,从脚开始,寸寸化作黑色的粉尘。 被夜风一吹,便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重伤的蓬莱弟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是这片修罗场里唯一的声响。 四十名悍不畏死的影卫,全军覆没。 三十名高高在上的蓬莱执法队弟子,折损过半。 剩下的个个带伤,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白长老拄着巨剑,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看了一眼损失惨重的同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他们用命保下来的“战利品”,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赢了吗? 好像赢了。 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咳咳……”墨长老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靠着一截断墙,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吞下,脸色却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中。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带着几分闲适与玩味的鼓掌声,突兀地从庵堂大殿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幸存的蓬莱弟子心上。 所有人浑身一僵,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四道身影,从那片最深的黑暗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她容貌清丽,脸上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冰冷的笑意。 那双清亮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中的一片狼藉,仿佛在欣赏一出刚刚落幕的精彩大戏。 在她身后,跟着三名气息渊渟岳峙的男子。 尤其是走在女子身侧的那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连直视他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正是林穗穗一行人! “精彩,真是精彩。” 林穗穗一边走,一边轻轻鼓掌,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蓬莱仙岛的执法队,果然是名不虚传。对付朝廷的鹰犬,真是下得去死手,佩服,佩服。” 这番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白长老和墨长老的耳朵里。 “是你!” 墨长老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认出了林穗穗,也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他们被当猴耍了! 从头到尾,他们就像两个傻子,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和另一群疯狗在这里拼了个你死我活! “你算计我们!” 他怒吼一声,就要起身再战,可体内的伤势猛地爆发,牵动了气血,让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也就在这时,夜辰动了。 他只是从林穗穗身侧,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这股威压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天地法则般的绝对秩序,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 “噗通!” “噗通!” 院中那十几个本就身受重伤、心神失守的蓬莱弟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双腿便齐齐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竟是硬生生被压断了膝盖骨,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们脸色涨得发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股压力挤爆,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神魂都在战栗。 而首当其冲的墨长老与白长老,更是如遭山岳压顶! 他们拼尽全力运转内力,护体的罡气却像是纸糊的一般,被压得“咯吱”作响。 白长老那柄引以为傲的黑色巨剑,甚至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微微弯曲! “天……天人境!” 白长老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恐惧。 半步天人,和真正的天人境,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动手,仅仅是释放出的领域,就足以将他们这群残兵败将碾成齑粉! 林穗穗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那股威压的影响。 她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苦苦支撑的墨长老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对视。 “墨长老,现在,你觉得我们有资格,来谈谈这‘天机令’的归属问题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的视线,越过墨长老那张因屈辱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两名弟子架着、浑身布满诡异魔纹的“无影鬼”身上。 第330章 曝光皇室阴谋,蓬莱长老含泪签下投名状 林穗穗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古朴的令牌,上面流转的特殊气机,让墨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机令! “瞧见没?天机令。”林穗穗将令牌凑到墨长老眼前,用冰凉的侧面,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因屈辱而涨红的老脸。 “你们蓬莱打破头都想抢的宝贝疙瘩,就在我这儿。怎么,想要啊?” 墨长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让他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想要也没用。”林穗穗站起身,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你打不过我夫君。” 她说完,还朝夜辰那边看了一眼,夜辰面无表情,但那股压制全场的威压却极其配合地又加重了一分。 墨长老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林穗穗看都懒得看他,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踹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无影鬼”。 “比起这块破牌子,我觉得你们更该关心一下这位仁兄。” 她指着“无影鬼”身上那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黑色魔纹,啧啧称奇。 “看看这成色,看看这邪气。墨长老,您是蓬莱高人,给掌掌眼?这玩意儿要是练成了,能不能一口吞了你们蓬莱仙岛?” 墨长老脸色惨白。 他当然看得出,这魔纹透出的气息阴损至极,分明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邪道禁术! “他……他到底是谁?”墨长老颤声问道。 “问得好!” 林穗穗手脚麻利地在“无影鬼”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纯金腰牌,“咣当”一声扔在墨长老面前。 腰牌正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背面则是一个血红色的“影”字。 “皇室影卫统领腰牌,见牌如见君。这人在朝廷里的地位,可不比任何一个皇子低。” “皇室……影卫?”墨长老和白长老彻底懵了。 堂堂皇室影卫统领,竟然修炼这种丧尽天良的魔功? “这就得问问那位三皇子殿下了。” 林穗穗再次蹲下,直视着墨长老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二位长老,动动脑子。三皇子费尽心机,养着这么一个魔头,还让他带着几十号死士埋伏在这儿。他想干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林穗穗直接抛出了早已编好的剧本。 “抢天机令?那是顺带的!他真正想的,是借这魔头之手,把你们这些江湖高手杀个干净,炼成血丹,助这魔头突破天人境!到时候,别说中原武林,就连你们蓬莱仙岛……” 她故意一顿,冷笑一声,“怕是也要变成人家的后花园咯。” “胡说!”白长老下意识地吼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没数?”林穗穗指着满院子的残肢断臂,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这些自爆的死士!这叫‘血燃解体大法’!没有皇室倾国之力供养,谁养得起这种一次性的怪物?”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逻辑闭环,直接把墨、白二人说得哑口无言。 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在所有幸存的蓬莱弟子心中蔓延。 原来,他们差点就成了皇室炼魔的祭品! “你……你想怎样?”墨长老毕竟是老江湖,抓住了重点。 “很简单。”林穗穗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救了你们的命,算你们欠我一条。你们刚才想杀我,这账另算。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现在就让夫君动手,送你们上路。反正这里死人够多了,不差你们十几个。到时候我就对外宣称,你们是被三皇子的魔头杀光的,蓬莱仙岛还得感谢我帮你们报了仇。” 夜辰极其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恐怖的威压让墨长老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别!别动手!”墨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喊,“第二个!我们选第二个!” 好死不如赖活着! 面对真正的天人境,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都是狗屁! 林穗穗满意地点头,收敛了笑容。 “第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传回蓬莱。告诉你们岛主,三皇子勾结魔道,意图染指蓬莱,甚至想把你们炼成血丹!” “还有,这地上躺着的‘无影鬼’,你们带回去。他是最好的人证,也是送给你们岛主的一份大礼。” 这招,叫借刀杀人。 蓬莱仙岛最恨邪魔外道,一旦坐实了三皇子“养魔”的罪名,那帮老古董绝对会炸锅! 墨长老脸色变幻,他知道,这是上了贼船了。 可他有的选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杀气腾腾的夜辰,最后咬着牙,重重点头。 “好!老夫答应你!” “空口无凭。”林穗穗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供词”,递了过去。 “来,签字画押,再发个武道誓言。” 墨长老看着那张把三皇子骂得狗血淋头的“讨贼檄文”,手都在抖。 这女人,简直是魔鬼!滴水不漏! 但在夜辰那仿佛看死人一般的注视下,墨、白二位长老只能含泪咬破手指,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很好。”林穗穗收起供词,心情大好。 “行了,带着你们的‘大礼’,滚吧。”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如蒙大赦的蓬莱众人,手忙脚乱地架起昏死的“无影鬼”。 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来不及收拾,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静心庵。 “这下三皇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夜昭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洗不清才好。”林穗穗看着手中的供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喜欢玩阴的,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那‘无影鬼’若是醒了,不会乱说吗?”夜玄天还是有些顾虑。 “醒?”林穗穗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空了的药瓶晃了晃。 “中了我的‘入魔散’,加上夜辰震碎了他的经脉,他这辈子,除了像条疯狗一样乱叫,脑子算是彻底废了。正好坐实了‘走火入魔’的症状。” 第331章 大伯回归没红包,被萌娃吐槽穷光蛋 天玄宗山门外,钟声悠扬。 当林穗穗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留守的弟子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一道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却像离弦的箭,比所有人的声音都快。 他迈开小短腿,化作一道小小的旋风,不管不顾地冲出人群,目标明确。 “娘亲!”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软糯又急切。 夜念舟一头撞进林穗穗怀里,死死抱住她的大腿,仰起挂着金豆豆的小脸,毫不犹豫地在她低下头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大口。 林穗穗的心,瞬间被这股温热的柔软填满。 所有的疲惫、算计、厮杀,在这一刻都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她将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一把捞起,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子里。 “娘亲也想你。”她柔声说着,忍不住在儿子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又亲,直到小家伙咯咯直笑。 夜裳、夜明、夜清也跟了上来。 夜裳满眼笑意:“二嫂,平安回来就好,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夜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林穗穗和夜辰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瞬。 夜明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夜念舟在林穗穗怀里腻歪够了,才扭过头,看见了站在旁边,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夜辰。 小家伙眼睛一亮,从林穗穗怀里挣脱出来,哒哒哒跑到夜辰面前。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周身寒气却消融了不少的父亲,大着胆子张开双臂: “爹爹,你回来啦,念舟也亲你一下!” 夜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林穗穗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儿子要亲你,你敢躲个试试? 夜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僵硬地弯下了腰,动作像一具提线木偶。 夜念舟大喜过望,立刻凑上前,成功在他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桂花糕甜味的吻。 亲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评:“爹爹的脸没有娘亲的软!” 周围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夜辰的耳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泛红,他猛地直起身,干咳一声,试图用冷漠掩饰自己的窘迫,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人气。 “咳。”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咳嗽声响起,瞬间镇住了场子。 夜玄天背着手走了过来,虽然板着张脸,但那眼角的余光,怎么看怎么往夜辰怀里的小团子身上飘。 他沉声道:“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像什么话。回殿再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簇拥着几位核心人物往太虚殿走。 夜玄天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夜昭,对着夜明和夜清招了招手。 “明儿,清儿,过来。”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这是你们的父亲。”夜玄天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 “当年他走火入魔,并非有意抛下你们。如今他回来了,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夜家老大。” 夜昭浑身僵硬,那双握剑能斩断山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对已经长到齐腰高的儿女,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爹回来了。”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夜清抬起头,那双酷似夜昭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濡慕,只有如同看陌生人般的审视。 “哦。”她冷冷地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夜昭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伸出去想摸摸孩子头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娘亲,这个大伯是不是很穷呀?” 全场死寂。 林穗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捂住怀里夜念舟的小嘴,尴尬地看向夜昭:“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夜念舟扒拉开娘亲的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指着夜昭: “可是大伯刚才都没有给见面礼呀!别人的大伯都会给好多好多的红封,还有糖葫芦!” 小家伙的逻辑很简单:没给红封=穷光蛋。 夜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西域那种鬼地方待了五年,除了杀人就是逃命,兜里确实比脸还干净。 现在被小侄子这么一问,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大伯以后补给你。”夜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随后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连一直冷着脸的夜清,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沉闷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一句“穷光蛋”给搅合没了。 夜玄天看着这乱糟糟却又透着久违烟火气的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 他伸出手,对着夜念舟招了招:“念舟,来爷爷这儿。” 夜念舟一听,立马抛弃了“穷光蛋”大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主位。 夜玄天一把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过。 “爷爷!”夜念舟喊得那叫一个甜,两只小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夜玄天的胡子。 夜玄天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严厉,谁敢动他一根胡子,怕是得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可现在,他任由小孙子把自己的胡子编成麻花,脸上还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轻点,轻点,爷爷的胡子要被你揪秃咯!”夜玄天佯装呼痛,眼里却全是宠溺。 夜念舟咯咯直笑,凑过去在夜玄天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爷爷胡子扎人!但是爷爷最好啦!” 这一口亲下去,夜玄天那是彻底找不着北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道: “好好好,爷爷最好,爷爷明儿个带你去库房,看上什么拿什么!” 底下的长老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在疯狂吐槽:宗主,您的高人风范呢?您的威严呢?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老宗主吗? 这一顿折腾下来,天色也渐渐暗了。 “行了,都饿了吧?摆饭!”夜玄天大手一挥,心情大好。 天玄宗的家宴,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 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夜玄天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刚回来的大儿子夜昭,右手边是二儿子夜辰,再往下是林穗穗、夜裳和孩子们。 夜昭显得很拘谨,拿着筷子,眼神总是忍不住往对面的两个孩子身上飘。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放进夜清的碗里:“清儿,多吃点肉,长身体。” 夜清看着碗里的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块肉拨到了一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夜昭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了几分。 “姐姐不爱吃肥肉。”夜念舟嘴里塞着个大鸡腿,含糊不清地当起了翻译官,“大伯,你要夹瘦肉。” 夜昭讪讪一笑:“好的……大伯记住了。” 第332章 天人境夫君帅炸全场! 林穗穗看着这一幕,心里轻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夜昭想融化两个孩子心中的坚冰,怕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夜辰。 这位新晋的天人境强者,此刻正拿着公筷,动作优雅地剥着一只通红的灵虾。 那双曾执剑斩落天人的手,此刻却灵巧得不可思议,虾壳被完整地剥离,露出里面晶莹饱满的虾仁。 剥好后,他极其自然地将虾仁放进了林穗穗的碗里。 林穗穗挑了挑眉,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调侃: “可以啊夜宗主,出了一趟远门,这伺候人的本事见长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了?” 夜辰剥第二只虾的手,出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停顿。 对于一个连心跳都能完美控制的剑客而言,这丝停顿,远比脸红更能暴露他内心的波澜。 他没看林穗穗,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发硬:“食不言。” “切,假正经。”林穗穗夹起那块虾仁放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一顿饭,吃得百味陈杂。 夜玄天全程都在给夜念舟夹菜,爷孙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完全无视了餐桌礼仪。 夜昭则屡败屡战,虽然夜清依旧冷淡,但夜明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了他夹的排骨。 饭后,众人散去。 夜昭看着夜明和夜清跟着夜裳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来日方长。” 夜昭回神,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欠他们的。二弟,这次多亏了你和弟妹,否则……” “一家人。”夜辰打断了他,“回去歇着,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夜昭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依旧孤寂,却比刚回来时,多了一丝活人的烟火气。 回到听澜小筑,林穗穗立刻开始“抽查”夜念舟的功课。 “娘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苦!”小家伙立刻戏精附体,抱着林穗穗的胳膊不撒手,演技浮夸地挤出几滴眼泪。 “药浴越来越烫,玄明爷爷教的字越来越难,爹爹留下的任务也越来越重!念舟每天都好累呀!” 林穗穗嘴上哄着“我们念舟辛苦了”,心里却直接对系统下令:“扫描念舟。” 【姓名:夜念舟】 【体质:万古圣体(初级觉醒)】 【根骨:超凡入圣】 【修为:内力境第三层(根基凝实如磐石,真气精纯度远超同级十倍!)】 【功法:《松鹤延年功》(小成)、《灵猴百变步》(小成)、《赤子琉璃心》(第一层圆满)、《太上忘情决》(第一层入门)。】 林穗穗看着这堪称豪华的面板,差点笑出声。 好你个小家伙,嘴上叫苦连天,背地里却卷成了这样! 这才几个月,修为突飞猛进,根基扎实得可怕。 看来玄天一他们,是真把这孩子当成未来宗主在培养。 “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林穗穗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伪装成糖豆的“固本培元丹”。 “喏,娘亲给你的奖励,吃了能长高高哦。” 夜念舟一看到“糖豆”,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安抚好儿子,林穗穗才有时间处理宗门的大事。 夜深,太虚殿内,灯火通明。 天玄宗所有高层齐聚一堂,气氛肃穆。 夜玄天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又好奇的脸,沉声开口,第一句话就投下了重磅炸弹。 “此次西域之行,收获超乎想象。其一,便是那为祸江湖多年的老魔头——黑阎王,已然授首!” “什么?!” “黑阎王……死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可是成名多年的天人境魔头,居然就这么死了? 传功长老玄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站起身:“太上宗主,此话当真?那老魔头……是何人所杀?莫非是您老人家亲自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夜玄天身上。 夜玄天却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丝得意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身旁的二儿子——夜辰。 那眼神里,没有杀伐,没有威严,只有一种父亲对儿子最纯粹、最无法掩饰的自豪与欣慰! 众长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们的宗主大人,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黑阎王的死,不过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一个疯狂到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所有长老心中同时升起。 难道…… 一名胆大的长老,用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宗主……莫非是您……” 夜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帘,平静地看了那位长老一眼。 就这一眼! 那名长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也没有杀气,他只是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自己苦修了近百年的功法,在那一眼之下,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法则彻底看穿、解析、甚至……瓦解! 他仿佛一个没穿衣服的凡人,赤裸裸地站在了神明面前! “扑通!” 这位在宗门内地位尊崇的长老,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骇然地看着这一幕,又惊又恐地望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宗主。 这一刻,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林穗穗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夜玄天看着众人的反应,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和激动,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全宗宣告: “不错!我儿夜辰,已于天机阁内,勘破玄关,成就——天人之境!”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太虚殿,彻底炸了! “天……天人境!” “天佑我天玄宗啊!!” “宗主万岁!天玄宗万岁!” 所有长老,不论年纪,不论身份,此刻都激动得老脸通红,语无伦次。 几位年岁最长的太上长老,更是当场跪倒在地,朝着夜辰的方向,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们天玄宗,在沉寂了数十年之后,终于再次拥有了一位天人境的守护神! 这意味着,整个神州大陆的格局,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第333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夜深,听澜小筑。 林穗穗轻手轻脚地帮熟睡的夜念舟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她盘膝坐下,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沉入了那片阔别已久的系统空间。 “呼……” 看着眼前被各种宝贝塞得满满当当的景象,林穗穗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爽! 这次西域之行,真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跳舞。 好几次都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但现在看看这回报……值!太值了! 她心念一动,空间内的物品自动分门别类,化作几团璀璨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第一团光球里,是堆积如山的丹药瓶。 从万毒门千年宝库和天机阁上古药田里搜刮来的灵药,几乎被她一扫而空,如今全变成了实打实的丹药。 “哗啦——” 林穗穗勾了勾手指,一只贴着“九转还魂丹”标签的玉瓶飞到手中。 拔开瓶塞,一股能让死人闻了都想爬起来蹦迪的浓郁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玩意儿,放外面一颗就能让一个二流门派打出狗脑子来吧?” 她掂了掂瓶子,里面至少装了十几颗。 还有那脱胎换骨丹、洗髓易筋丹……在这里就像路边的大白菜,一堆一堆的。 她的指尖划过这些光球,最终停留在最顶端,那里静静悬浮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流淌着紫金光晕的丹药。 甲子造化丹! 能凭空增加一甲子功力的逆天神物! “啧,要是让夜玄天那老头子知道我私藏了这种宝贝,怕不是要吹胡子瞪眼地找我‘谈心’?”林穗穗自言自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接着是第二团光球——秘籍区。 《神农百草经》、《毒经总篇》、《天机阁机关总要》…… 一本本足以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孤本秘籍,此刻乖巧得像图书馆里的藏书。 这些在录入系统的瞬间,就给她贡献了海量的积分。 “回头把这些拓印一份,丢进宗门藏经阁,也算是没白拿天玄宗的好处。” 第三团光球里,则是各种天材地宝。 一缕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正是“九幽冥火”,如今炼丹炼毒,简直如臂使指。 旁边还有拳头大小的“天外陨晶”,触手冰凉的“万年寒玉”…… 每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林穗穗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系统面板上。 那串金色的数字,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系统积分余额:233885】 二十三万! 林穗穗甚至能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发了!这次是真真正正地一夜暴富!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为了凑十万积分兑换《赤子琉璃心》,那叫一个抠抠搜搜,连系统里打折的疗伤药都得算计着买。 现在呢? 她可以很豪横地说一句:十万积分?小钱! 这笔巨款该怎么花? 升级装备?暂时够用。 兑换阵法毒药?终究是外物。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功法那一栏。 《道心种魔诀》,天极神功。 这门融合了数门顶级功法,由系统推演出的完美神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林穗穗清楚,这还不是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商城,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飞速扫过,最终,目光被一个价格高昂到离谱的选项死死吸住。 【《道心种魔诀》后续功法推演服务】 【价格:十万积分/次】 【备注:此功法已达当前世界规则上限,后续推演存在未知风险,请宿主谨慎选择。】 十万积分,赌一次未知的可能。 林穗穗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下定决心,干这票大的时候,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宗主夫人睡下了吗?”是顾小九的声音。 “嘘,小声点,刚进去没多久。”另一个是守夜的弟子。 林穗穗眉头一挑,收敛心神,从系统空间退了出来。 她推开门,只见顾小九正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准备离开。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夫人!”顾小九吓了一跳,手里的密信差点掉地上,“您还没睡啊!吵到您了?” “有事?”林穗穗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信。 “嘿嘿,天大的好事!”顾小九立刻兴奋起来,献宝似的将密信递上,“丐帮刚传来的加急情报,您快看!” 林穗穗接过信,展开一看,乐了。 信上的内容,正是京城和东海的最新动向。 三皇子李崇轩私闯镇国公府,被皇帝下令禁足三月,收回金吾卫兵权,彻底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而太子李崇之,则趁机接手了三皇子在西域的全部势力,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边,蓬莱仙岛更是炸开了锅。 墨、白两位长老带着那个疯了的“无影鬼”回去后,把林穗穗教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一说,直接点燃了整个蓬莱的怒火。 蓬莱大长老当场暴走,宣称要亲自出山,前往中原“诛魔卫道”,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豢养魔头”的三皇子! “夫人,您这招‘祸水东引’,简直是神了!”顾小九一脸崇拜。 “现在三皇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仅被自己老爹和大哥往死里整,还得罪了蓬莱仙岛那帮疯子,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哦不,哭醒!” “这才哪到哪。”林穗穗将密信随手一扬,九幽冥火闪过,信纸瞬间化为飞灰。 她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这只是个开始。他欠我的,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打发走兴奋不已的顾小九,林穗穗重新关上房门。 外界的风暴,正如她预料的那般上演,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让她更加确信,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乱世,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再次沉入系统空间,看着那个价格十万积分的推演选项,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拼一次,宗师变天人! “系统,给我推演《道心种魔诀》!” 【叮!检测到宿主指令,本次推演将消耗十万积分,是否确认?】 第334章 鸿蒙之上塑洞天! 十万积分一次! 这价格,简直是在心头剜肉。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可能是让她窥探更高层次力量的唯一机会。 《道心种魔诀》虽然被系统评为“完美”,但它毕竟是由几部功法融合而来,理论上,它应该还有继续向上提升的空间。 天人境,或许并不是武道的终点。 在天人之上,是否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林穗穗心里滋长。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乱世,任何一丝能增强实力的机会,都必须死死抓住。 “系统,我确认,使用十万积分,对《道心种魔诀》进行后续功法推演!” 【滴!确认指令。扣除积分十万点,推演开始……】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林穗穗只觉得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出身体,投入一片混沌虚无之中。 代表《太虚清玄经》的青色气团、《北冥神功》的黑色漩涡、《赤子琉璃心》的琉璃光点。 在她眼前交织、碰撞、演化,最终融合成那团熟悉的、代表着“鸿蒙真气”本源的紫金色光团。 但这一次,推演并未停止。 那团紫金光团在消耗了海量能量后,竟开始疯狂向内坍缩! “唔!” 林穗穗闷哼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仿佛全身的经脉、骨骼、血肉都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碾碎、压缩,最终凝聚成丹田内一个微小到极致的“点”。 奇点! 还不等她喘息,下一刻,那“奇点”轰然爆炸!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裹挟着新生与毁灭的气息,从丹田爆发,冲刷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经脉被野蛮地拓宽、重塑,五脏六腑在这股能量的淬炼下,仿佛琉璃般晶莹剔透。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的体内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剧烈的能量波动终于平息,系统面板上疯狂闪烁的数据也稳定了下来。 一幅模糊的、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星云图,出现在面板中央。 星云图的下方,缓缓浮现出几个散发着大道气息的金色大字。 【鸿蒙之上,可塑洞天。】 【演化世界,我为道祖。】 道祖?! 林穗穗看着这几个字,头皮阵阵发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天人境,果然不是终点。 她心念一动,一缕紫金色的鸿蒙真气在指尖流转。 真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却厚重无比的奇异力量,引得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扭曲。 就在林穗穗沉浸在这全新力量带来的震撼中时,远在京城的三皇子府,却是一片狼藉。 “你说什么?!” 李崇轩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黑衣人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影卫……全军覆没了?连无影鬼……都被人掳走了?!” “是……是的,殿下。”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动手的,是一群自称来自东海‘蓬莱’的海上门派,他们实力极强,我们……我们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蓬莱……” 李崇轩松开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椅。 他本就因被父皇禁足而暴怒不已,现在,他手中最精锐、最隐秘的一张底牌,竟然就这么没了! 先是林穗穗,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狗屁蓬莱! 为什么所有人都跟他作对! “啊——!” 李崇轩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疯狂地劈砍着房间里的一切。 名贵的古玩、字画、桌椅,在他剑下化为碎片。 “蓬莱!林穗穗!你们都给本王等着!本王发誓,一定要让你们,还有你们背后所有的人,都下地狱陪葬!” 疯狂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听澜小筑。 林穗穗从对全新境界的感悟中回过神,指尖那缕真气悄然散去。 她看着系统空间里,那份被墨长老和白长老含泪按下手印的“讨贼檄文”,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皇子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就让你在阳光下,死得明明白白! 她心念一动,消耗少量积分,将这份“供词”精准地复制了上百份。 做完这一切,她推门而出,唤来了顾小九。 “小九,活儿来了。” 林穗穗将一叠厚厚的“檄文”和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递了过去。 “动用天玄宗和黑市的所有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份‘大礼’,送到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手里,送到各大城池最火的说书人嘴里,送到每一个茶馆酒肆里!” 顾小九接过东西,只扫了一眼那檄文的标题——《泣血控诉三皇子豢养魔头,欲屠戮武林同道书》,一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金元宝。 她知道,又有大戏看了,而且这次自己还是推手之一! “夫人您就瞧好吧!”顾小九拍着胸脯,压低声音,兴奋地保证。 “三天!就三天!我保证让全天下的江湖人,都知道三皇子是个勾结魔道、连裤衩都是黑的伪君子、大魔头!” 林穗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做的,就是在蓬莱仙岛那帮“正道使者”抵达中原之前,就将三皇子的罪名彻底钉死。 为他们即将到来的“除魔”之行,铺好最完美的舆论红地毯。 当夜玄天从夜昭口中,得知林穗穗这一连串的布局和计划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回想着林穗穗从进入天玄宗以来的种种表现。 从最初的隐忍,到后来的崭露头角,再到如今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个儿媳妇的成长速度,实在太过惊人。 她的心智、手段、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江湖女子的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夜昭说道:“天玄宗以后,就交给你二弟和穗穗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林穗穗放在了与自己和夜辰同等的决策者位置上。 这不仅仅是一种认可,更是一种托付。 他知道,有这两个人在,天玄宗的未来,必将前所未有的辉煌。 第335章 大佬拆家!三皇子府被夷为平地 顾小九的办事效率,从来没让林穗穗失望过。 仅仅两天,一场针对三皇子李崇轩的舆论风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中原武林。 “夫人!夫人!天大的好消息!” 顾小九一阵风似的冲进听澜小筑,手里挥舞着一沓厚厚的密信,激动得脸颊通红,哪还有半点首席书记官的稳重。 彼时,林穗穗正陪着夜念舟在院里的石桌上下五子棋。 “娘亲,你又输了!”夜念舟将一颗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形成五子连珠,得意地挺起小胸膛。 “我们念舟真厉害。”林穗穗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这才抬眼看向咋咋呼呼的顾小九。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精彩!”顾小九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您那份‘讨贼檄文’,现在是彻底火了!火到没边了!” 她献宝似的展开一张信纸:“这是丐帮兄弟从京城传回来的消息。您猜怎么着?您那份檄文,现在在京城黑市上,一张拓印本被炒到了十两银子!还有说书先生给您编了个‘智仙子戏耍蠢皇子,借刀杀人诛魔头’的段子,场场爆满!” “哦?”林穗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 “何止啊!”顾小九越说越来劲。 “现在全天下的茶馆酒肆,聊的都是三皇子养魔头的事。人人都说他比魔道还魔道,简直是伪君子中的翘楚!武当的冲虚道长气得摔了杯子,少林的玄慈方丈连念了半个时辰的往生咒,说此子不除,天下必将大乱!” 顾小九手舞足蹈,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各大门派掌门收到檄文,脸都绿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三皇子要拿整个武林的命,去给他养的魔头当垫脚石!这谁能忍?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骂三皇子的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响!” 听着这一切,林穗穗只是淡定地收拾着棋子,仿佛顾小九口中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智仙子”,与她毫无关系。 夜念舟听得一知半解,拉了拉林穗穗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娘亲,他们在骂坏蛋叔叔吗?” “对,在骂那个想欺负娘亲的坏蛋叔叔。”林穗穗温和地回答。 “活该!”夜念舟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顾小九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亮得吓人。 “夫人,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就在昨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顾小九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林穗穗递给她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她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说道: “东海蓬莱仙岛大长老,亲率五十名精英弟子,降临京城!那位活了一百多岁的天人境老怪物,二话不说,直接一剑,把三皇子府的大门……给劈了!” “轰——” 顾小九夸张地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据说那道剑光跟天塌下来一样,三皇子府的前院,连带着大门,瞬间就变成了平地!要不是皇宫里有高手出来挡了一下,小半个京城都得跟着遭殃!” 她激动地拍着大腿:“那老头儿就悬在天上,声音跟打雷似的,对着皇宫喊‘三皇子李崇轩,勾结魔道,罪不容诛!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我的乖乖,那场面,京城里的人腿都吓软了!” 这一下,连林穗穗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预料到蓬莱那帮老古董会暴怒,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刚,直接A到了皇城脸上。 这出“正道栋梁,怒斩皇魔”的大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这下,三皇子李崇轩,是彻底完了。 皇宫深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血。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知道,李家的脸面,这次算是被李崇轩这个逆子,给丢到姥姥家去了。 三皇子府被夷为平地,李崇轩本人虽然在皇室高手的保护下没死,却也狼狈不堪,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他躲在皇宫里,连门都不敢出。 而蓬莱大长老一击不成,并未善罢甘休。 他直接放出话来,一天不交出三皇子,他们蓬莱仙岛,就一天不离开京城! 这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逼着他做选择。 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实力强大、还占着“道德制高点”的海外仙门。 皇帝头疼欲裂。 而东宫的太子李崇之,在得到消息后,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一个蓬莱仙岛!好一个替天行道!” 他知道,自己的那个三弟,这次是彻底完了。 就算父皇再怎么偏袒他,也不可能为了保他,而与一个拥有天人境强者的顶尖宗门彻底撕破脸。 更何况,现在全天下的江湖人,都站在蓬莱仙岛那边。 父皇要是敢公然包庇一个“勾结魔道”的皇子,那整个李氏皇朝的统治根基,都会发生动摇。 “李忠。”太子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属下在。” “立刻安排下去,将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老三暗中培植势力、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都‘不小心’泄露出去,给蓬莱仙岛送一份,再给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们送一份。” “本宫要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是!” 一场席卷整个朝堂和江湖的巨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虚殿。 夜玄天和一众长老听完玄煞的汇报,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正悠闲品茶的林穗穗身上。 玄明长老嘴唇哆嗦着,看向林穗穗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这手段……太吓人了! 不费一兵一卒,只是动了动笔杆子,就让一个权势滔天的皇子身败名裂,引来一个顶尖宗门不死不休的追杀。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把人心和天下大势当棋子在下啊! 夜玄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林穗穗,眼神复杂至极。 “穗穗,你觉得,皇帝会如何处置?” 林穗穗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为了保住皇室颜面,也为了平息蓬莱和整个江湖的怒火,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夜昭忍不住问道。 “弃车保帅。”林穗穗冷冷吐出四个字,“李崇轩,活不长了。” 一个失去了所有支持,还背上“勾结魔道”罪名的皇子,对皇帝而言,已经从一枚棋子,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皇室的污点。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他“暴病而亡”,或者,干脆交出去,让蓬莱仙岛处置。 无论哪种结果,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都已注定走向毁灭。 殿内的长老们闻言,无不心中发寒,再看向林穗穗时,已经不敢有丝毫小觑。 这位宗主夫人,不仅武道天赋惊人,这份心智和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天玄宗有她,实乃大幸! “报——!”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封边缘烫金的信函。 “启禀太上宗主、宗主、夫人!山门外……山门外来了宫里的人,送来一封……一封陛下的亲笔密信!指名要……要宗主夫人亲启!” 什么?!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在了那封金边信函上。 皇帝的亲笔密信?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不去找太子,不去找蓬莱,却绕开所有人,直接给林穗穗写了一封密信?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穗穗看着那封信,脸上淡然的笑意缓缓收敛,一抹深思在眼底悄然浮现。 这盘棋,看来还没下完。 新的棋手,亲自入场了。 第336章 鸿门宴?好啊,我带天人夫君去掀桌! 太虚殿内,落针可闻。 那封边缘烫金的信函,静静地躺在林穗穗的手中,明明轻如鸿毛,此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殿上所有长老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封信上,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夜辰不知何时已站到林穗穗身侧,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天塌下来,有我。 林穗穗心中一暖,指尖发力,干脆利落地划开火漆。 信纸是上好的云龙宣纸,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道。 林穗穗一目十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老狐狸! 信里先是痛斥三皇子不肖,再是盛赞她为国为民,姿态放得极低。 紧接着话锋一转,大吐苦水,说蓬莱仙岛咄咄逼人,江湖群情激奋,让他这个皇帝“心力交瘁”。 最后,图穷匕见。 他希望,林穗穗能以“探宝盟约”主事人的身份入京,调停矛盾。 作为报答,他要亲自册封天玄宗的少宗主——夜念舟,封侯拜将! “封侯?!” 传功长老玄明第一个没忍住,失声惊呼,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爵位! 意味着天玄宗将得到皇权认可,一步登天! 然而,林穗穗却从这字里行间,读出了两个字——人质! 什么调停,什么封赏,不过是想把她年仅四岁的儿子,骗到京城那座巨大的囚笼里! 只要夜念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天玄宗,尤其是夜辰这个新晋的天人境,就得乖乖当一条听话的狗! “穗穗,你怎么看?”夜玄天沉声发问,他显然也看穿了这背后的杀机。 林穗穗将信纸随手递给他,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长老,平静地抛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 “什么?!” 玄明长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疯了!夫人你这是疯了!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把少宗主送过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京城是龙潭虎穴,我们怎么能自投罗网?” “是啊,夫人,三思啊!那皇帝老儿没安好心!” “我们不能上当!” 一众长老群情激奋,他们可以不要封赏,但绝不能让宗门的未来和希望,去冒一丁点风险! 夜昭也拧紧了眉头:“弟妹,京城不比江湖。那里有能威胁天人的护国大阵,有数不尽的禁军高手。我们这点人过去,一旦翻脸,插翅难飞。” “谁说我们要自投罗网?” 林穗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迎着众人不解的视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风风光光地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玄明长老急得直跺脚:“夫人,您这是在玩火啊!主动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这……” “玄明长老,”林穗穗打断他,“我问你,如果我们拒绝,会怎么样?” 玄明一愣。 “拒绝,就是公然和皇室撕破脸。”林穗穗的眼神锐利如刀。 “皇帝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宣称我天玄宗‘拥兵自重,不尊皇命’,调动天下兵马围剿我们。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被动!” “可我们有宗主在!”一名长老不服气地说道。 “天人境是很强,但能挡住千军万马吗?能挡住无穷无尽的阴谋诡计吗?”林穗穗反问。 “与其在家里等着别人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走出去,走到棋盘的中央去!”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疯狂: “我们有夜辰,一位当世天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有这根定海神针在,京城就不是龙潭虎穴,而是我们天玄宗展示肌肉的舞台!他不是要册封念舟吗?那我们就摆出未来侯爷的仪仗,让他册封!他不是要我们调停吗?那我们就把京城,变成我们的主场!”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到底是谁,调停谁!” 一番话振聋发聩,殿内所有人都被她描绘的疯狂蓝图给震住了。 一直沉默的夜辰,终于开口。 他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看着林穗穗,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我陪你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夜玄天看着自己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智珠在握的儿媳妇,胸中沉寂多年的豪情被瞬间点燃!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好!说得好!” “我天玄宗沉寂了数十年,也是时候,让天下人,重新记起我们的名字了!” 夜玄天环视众人,做出最终决定: “就按穗穗说的办!玄煞,挑选宗门三百精锐弟子随行!夜昭,夜裳,你们兄妹二人也一起去!” “是!”众人轰然应诺,胸中的热血被彻底点燃。 一场针对天玄宗的“鸿门宴”,就这样在林穗穗的主导下,变成了一次即将震惊天下的“武装巡游”! …… 临行前夜。 听澜小筑。 夜念舟抱着林穗穗的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 “娘亲,京城有好吃的糖葫芦吗?还有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吗?” “有,都有。”林穗穗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到时候,娘亲带你去把所有好吃的都买下来。” “好耶!”小家伙欢呼一声,随即又奶声奶气地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那……那个皇帝爷爷,会给我很多很多银子吗?像爷爷一样多的那种!” “放心,不会少。” 童言无忌,冲淡了此行的凝重。 林穗穗哄睡了儿子,刚回到自己房间,就看到夜辰正站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如玉。 “怎么,担心了?”林穗穗走过去。 “我在想,天人境,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低声说。 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无法轻易扭转天下大势。 “所以,才需要我啊。”林穗穗笑着说。 “你负责用拳头讲道理,我负责用脑子讲道理。我们俩加在一起,才是无所不能。” 夜辰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第337章 顾小九:来,先听我算算这笔账 第二日清晨,天玄宗山门前,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一支超高规格的仪仗队已经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一辆由八匹神俊非凡的雪龙马拉动的巨大马车。 车身由千年金丝楠木打造,上面雕刻着天玄宗古老的云纹图腾,四角悬挂着明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奢华得令人咋舌。 夜玄天亲自将宝贝孙子抱上马车,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这个大车车好漂亮!” “去京城,当你的安乐侯去。”夜玄天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眼中却满是浓浓的不舍。 他转过头,将林穗穗拉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古朴令牌,塞到她的手中。 令牌上,雕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上古图腾,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穗穗,这是‘天玄令’。”夜玄天压低声音。 “我天玄宗立派数千年,明面上虽隐世不出,但暗中,在朝堂,在军中,在江湖,都布有我们的棋子。他们只认此令,不认人。持此令,可调动宗门所有隐世力量,关键时刻,可保你们无虞。” 林穗穗心中一震。 她知道天玄宗底蕴深厚,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爹,这太贵重了……” “拿着!”夜玄天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合上,“你和夜辰,还有我的宝贝孙子,一个都不能有事!” 他又看向一旁的夜辰,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辰儿,记住我昨天说的话。把我的宝贝孙子,完完整整,一根头发都不少地给我带回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父亲。”夜辰点了点头。 “出发!” 随着玄煞长老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式启程,向着中原的心脏——神都洛京,进发。 马车内,空间宽敞得像个小房间。 夜念舟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新鲜感,正抱着夜裳的胳膊,缠着她讲江湖上的故事。 夜昭则闭目养神,林穗穗和夜辰相对而坐,气氛安静而温馨。 “真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把‘天玄令’都给你了。”夜辰看着林穗穗手中的令牌,眼神有些复杂。 这枚令牌,代表着天玄宗最核心的秘密和力量,历来只有太上宗主一人能够执掌。 父亲将它交给林穗穗,意义不言而喻。 “怎么?吃醋了?”林穗穗笑着调侃他,“怕我这个宗主夫人,权力比你这个正牌宗主还大?” “你想要,随时可以拿去。”夜辰淡淡地说道。 林穗穗一愣,随即失笑。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了。 队伍一路向北,沿途的官道上,所有见到这支奢华仪仗队的官府和兵马,无不远远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天玄宗的威名,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行至第十日,队伍即将进入京畿地界。 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静静地伫立在路中央,仿佛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正是太子心腹,李忠。 “来得倒是挺快。”林穗穗掀开车帘,看着那支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玄煞长老策马来到车前,沉声问道:“夫人,要不要……” “不必。”林穗穗摆了摆手,“人家是来‘护驾’的,我们总不能把贵客拒之门外吧?” 很快,李忠便单人匹马,来到马车前,隔着十步的距离,恭敬地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禁军统领李忠,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迎接天玄宗各位与小公子,为诸位护驾!” 他的声音洪亮,姿态谦卑,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劳李统领了。”林穗穗的声音从车内淡淡传出,人却没有露面,“太子殿下有心了。” “夫人客气。”李忠直起身,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 “殿下听闻夫人自西域归来,一路劳顿,又逢小人袭扰,心中甚是挂念。不知夫人在西域一行,可还顺利?那些天机阁的遗宝,是否都已妥善保管?” 来了。 名为关心,实为试探。 林穗穗心中冷笑,却并不搭话,而是对车外的顾小九使了个眼色。 顾小九立刻心领神会。 她从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大摇大摆地走到李忠面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江湖人特有的豪爽腔调说道: “哎哟,这位就是李统领吧?久仰久仰!我们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正歇着呢。您问西域的收获是吧?来来来,我跟您说道说道。” 李忠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说道:“还请姑娘赐教。” “赐教不敢当!”顾小九啪地一下打开账本,指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开始口若悬河。 “您瞧啊,这次西域之行,我们探宝盟约出动了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人,历时两月零七天。路上光是干粮就消耗了三万斤,清水五万担,马料……这个不算。死伤兄弟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五人,抚恤金按照‘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一共支出是黄金三万七千两,白银……” “我们从天机阁里呢,一共就搬出来一些破书烂铁,按照我们夫人的意思,三七分成。三成上缴盟约府库,七成归发现者。这账目可就复杂了,您看啊,武当派的冲虚道长,贡献度是三千五,分了三本道经;少林的玄慈方丈贡献度三千三,拿了两卷佛法;我们天玄宗呢,贡献度最高,但我们夫人高风亮节,只要了一些不值钱的机关图纸……” 顾小九嘴皮子上下翻飞,各种江湖黑话、切口、真假难辨的数字和名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李忠。 李忠好歹也是朝廷大员,哪里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江湖账? 他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云里雾里,几次想插话询问核心的宝物去向,都被顾小九用“哎呀统领您别急,听我慢慢算给您听”给堵了回去。 到最后,李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浆糊,看着顾小九那张仍在喋喋不休的嘴,他终于放弃了。 “……咳,姑娘,辛苦了。”他干咳一声,打断了顾小九的“汇报”。 “既然夫人乏了,那下官便不多打扰了。我等就在前方开路,护送诸位入京。”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上马,带着那队骑兵,悻悻然地退到了队伍前方。 马车内,夜裳看着顾小九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穗穗,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真是个人才!” 林穗穗也笑了。 对付这种官场上的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越是跟你绕圈子。 反倒是顾小九这种胡搅蛮缠的野路子,能把他噎得半死。 队伍在李忠的“护送”下,继续前行。 第338章 天人境出手,瞬间秒杀百名死士 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地势险要。 为首的禁军统领李忠,胯下的战马忽然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响鼻。 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太安静了。 山谷里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夫人,此地不对劲。”玄煞长老的声音自车外响起,透着凝重。 林穗穗刚要掀开车帘,异变陡生! “咻咻咻——!” 毫无征兆,两侧山壁上,成百上千支淬着乌光的利箭暴射而出,如同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罩向队伍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 “有埋伏!结阵!” 玄煞长老怒吼一声,内力爆发,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将射向马车的箭矢尽数击落。 夜昭、夜裳及一众天玄宗高手同时出手,剑光掌影交织成网,护住整个队伍。 但这只是开始。 箭雨之后,数百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自山壁阴影中扑下! 他们的身法极为诡异,悄无声息,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 有淬毒的弯刀,有带倒钩的铁爪,招式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唯一的目标——林穗穗和夜念舟所在的马车! “保护夫人和少宗主!” 夜昭长啸一声,剑势大开大合,霸道绝伦的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斩为两段。 夜裳的赤练长鞭如灵蛇出洞,卷住一名死士的脖子猛地一抖,那人的脑袋便冲天而起。 玄煞和玄明两位长老也各自对上了几名高手,一时间,山谷内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李忠彻底看傻了。 他何曾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江湖厮杀? 这些黑衣死士的实力,最弱的也是二流高手,他们悍不畏死,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保护小公子!”李忠嘶吼着拔出佩刀,却被混乱的战局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插不上手。 战斗很快陷入了胶着。 死士数量太多,功法路数诡异,不属于中原任何门派。 夜昭和玄煞等人虽实力高强,但要护住整个车队,已是捉襟见肘。 一名天玄宗弟子躲闪不及,肩头被带倒钩的铁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马车内,依旧平静。 夜念舟被突如其来的厮杀声吓了一跳,小脸有些发白,紧紧地抓着林穗穗的衣角。 林穗穗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别怕,有爹爹在。” 她看向对面的夜辰。 男人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为她倒茶。 就在这时,一名实力达到宗师境界的黑衣死士头目,抓住一个空隙,避开了夜昭的剑气,身形如电,突破了防线,一爪抓向马车的车厢! “小心!”夜裳惊呼出声,想要回防,却被数名死士死死缠住,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马车内的夜辰,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只是淡淡地,朝着那名死士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一股无形的领域,瞬间以马车为中心,向着整个山谷扩散开来!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夜辰动了。 他第一个出现在那名宗师死士的面前。 那名宗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截晶莹如玉的手指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指尖穿透了护体罡气,精准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鲜血飞溅,强大的内力在一瞬间便摧毁了他全部的生机。 他的身体僵住,眼神中的神采如烛火般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夜辰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阵无声的劲风。 他每一次出手,都简单到了极致,或一指,或一掌,或只是一次擦身而过。 但每一个与他接触的黑衣死士,都在瞬间毙命。 有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有的喉骨被无声捏碎,还有的,只是被那道身影带起的衣袂拂过,便七窍流血,委顿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场迅捷而冷酷的屠杀。 当夜辰重新拿起茶杯,仿佛从未移动过分毫时,山谷中上百名黑衣死士,已尽数倒地,气绝身亡。 直到这时,那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场才缓缓散去。 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山谷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夜昭、夜裳、玄煞等人,一个个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空空如也的山谷,仿佛刚才那上百名死士,只是一场幻觉。 “这……这是……”玄明长老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天人境很强,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远处,李忠和他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向那辆依旧安然无恙的豪华马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马车内。 林穗穗看着对面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蚂蚁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震撼。 这就是天人境的实力吗? 果然,帅炸了! “娘亲,外面的坏蛋呢?都走了吗?”夜念舟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 “嗯,都走了。”林穗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被你爹爹瞪了一眼,就吓跑了。” 她不再理会车外那些石化了的众人,身形一纵,已飘然落至方才那名刺客头目之处。 林穗穗蹲下身,自焦黑的土地里,拈起一角衣物残片。 残片上,用血线纹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林穗穗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立即对系统下令:“扫描这个图腾!” 【叮!扫描完成,消耗积分500点。】 【图腾名称:血煞图腾。】 【来源:北境蛮族——血狼卫。】 【血狼卫是蛮族最精锐的敢死队,只听从蛮族王庭的调遣。】 北境蛮族! 林穗穗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江湖仇杀,这是三皇子的报复! 他竟然勾结了北境的蛮族,引狼入室! 第339章 萌娃破军阵,夜辰对峙蓬莱 第二日傍晚,雄伟壮阔的神都洛京,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如巨龙盘踞,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然而,城门前的气氛,却与这座繁华都城格格不入。 数千名金吾卫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组成一个森然的铁血军阵,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一股由杀气、煞气和铁血意志凝聚而成的无形气场冲天而起,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连风声都带着金铁交击的嘶鸣。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大将军。 他骑在一头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眼神倨傲,冷冷地注视着缓缓驶来的天玄宗车队。 赤裸裸的下马威。 属于朝廷百战精兵,对江湖草莽的蔑视与警告。 天玄宗的车队缓缓停下。 玄煞长老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都是顶尖高手,自然能感觉到这军阵的厉害。 单个士兵不足为惧,可数千人的气血与杀意汇于一体,形成的军魂煞气,足以让宗师高手都感到巨大的精神压迫,心神动摇。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吱呀——” 那辆最奢华的马车,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从窗缝里探了出来。 夜念舟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些站得笔直、表情凶恶的士兵叔叔。 他转过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调,奶声奶气地大声问道: “娘亲,外面为什么有这么多叔叔不高兴呀?他们是想上茅房又去不了吗?” “噗——” 跟在队伍后面的顾小九,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了。 原本肃杀到极致的气氛,瞬间炸裂。 天玄宗的弟子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双肩抖得跟筛糠似的。 就连一向冷峻的夜昭,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对面,那名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将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想上茅房又去不了? 他堂堂镇国大将军,手握京城防务,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当着数千精锐手下的面,如此调侃?! 这比当众抽他十个耳光还难受! “轰——” 他心头那股凝聚的气势一泄,整个军阵那股铁血煞气也随之轰然溃散,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场精心准备的下马威,被一个小孩子一句话给化解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王将军!”一旁的李忠强忍着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催马上前,对着那大将军厉声呵斥: “不得无礼!车内乃是陛下要亲自接见的贵客!你在此摆开军阵,是何居心?!” 王将军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恨恨地一挥手,咬着牙吼道:“开城门!放行!” 数千金吾卫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天玄宗的队伍,就在无数道憋着笑的古怪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京城。 马车内,林穗穗笑着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蛋。 “干得漂亮。” … 太子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座极其奢华的府邸,位于洛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第二日一早。 “夫人!不好了!蓬莱仙岛的人,找上门来了!” 顾小九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府中的宁静。 林穗穗正在给夜念舟梳理一个漂亮的小发髻,闻言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来了多少人?为首的是谁?” “来了几十个,个个气息强大!为首的,是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儿,凶得跟要吃人一样!他点名道姓,要您出去,交出什么……天机令!” 林穗穗心中了然。 蓬莱大长老。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天人境老怪物,终究还是来了。 “让他们等着。”林穗穗不紧不慢地给儿子束好头发,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念舟,今天你跟夜裳姑姑待在院子里,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哦,知道了娘亲。”小家伙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儿子,林穗穗这才带着夜昭、玄煞等人,缓步来到府邸的前院。 院中,几十名身穿蓝色水纹长袍的蓬莱弟子傲然而立。 为首的,正是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双目如电的老者。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恐怖气息,正是那位蓬莱仙岛的大长老。 看到林穗穗出来,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就是林穗穗?天机令在你身上,交出来!然后随老夫回蓬莱,听候发落!” 他一开口,就是一副高高在上、审判者的姿态。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的天人境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毫不掩饰地朝着林穗穗当头压下! 他这是要让林穗穗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地出丑,以彰显蓬莱仙岛的无上威严! 夜昭和玄煞脸色大变,刚要上前。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林穗穗的身前。 正是夜辰。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蓬莱大长老那如同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在靠近他身前三尺范围时,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一股同样浩瀚,如同无尽星空般的气息,从夜辰身上散发出来,轻而易举地将整个侯府笼罩。 蓬莱大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护体真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脚下的地板“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他的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天……天人境?!” 怎么可能?!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是天人境?! 实力跟他不相上下! 这一下,轮到蓬莱的人,集体失声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两大天人境强者的气息,在无形中碰撞,引得整个京城的元气都开始紊乱,空气中甚至传来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圣旨到——!” 一声尖细绵长的唱喏,如同利剑,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从府外直传而入。 一名手持拂尘,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快步走进院中。 他无视了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嗓音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天玄宗宗主夜辰,宗主夫人林穗穗,蓬莱仙岛大长老,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第340章 金殿对峙,皇帝的捧杀 皇宫,金銮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身穿九龙袍的老皇帝,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殿下,站着三方人马。 林穗穗和夜辰,代表着天玄宗。 蓬莱大长老,带着两名弟子,代表着海外仙岛。 还有太子李崇之。 气氛压抑得可怕。 “蓬莱大长老。”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听闻,你前几日在京城,一剑劈了皇子府的大门?” 蓬莱大长老脸色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 “陛下,老夫此来,只为清理门户,诛杀魔头。三皇子李崇轩,勾结魔道,豢养影卫修炼邪功,欲图谋整个武林,罪不容诛!我蓬莱身为天机阁正统,有责任替天行道!”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直接把“罪不容诛”的帽子,扣在了皇子头上。 “放肆!” 皇帝还没说话,一旁的太子李崇之就怒斥道: “大长老,此乃我大周皇城,天子脚下!即便三弟有错,也该由我皇家宗正寺论处,由父皇定夺!你当众毁其府邸,剑指皇城,是想造反吗?!” 太子这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蓬莱大长老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好了。”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争吵。 他先是敲打了一下蓬莱的傲慢,随即又转向林穗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宗主夫人,此行辛苦。你为江湖除魔,功不可没。”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安抚,实则是在捧杀。 果然,下一刻,皇帝的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朕听闻,夫人的爱子,年仅四岁,却已是人中龙凤,天资非凡。朕心喜之,欲收为义子,册封为‘安乐侯’,食邑千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收为义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然而,林穗穗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帝又笑眯眯地加了一码: “为让小侯爷成才,朕决定,将他留在宫中,由太傅张海亲授文韬,由皇家第一供奉,‘剑圣’王道一亲传武略。夫人,意下如何?”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穗穗身上。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用无上荣光编织的金色牢笼。 拒绝,就是抗旨,就是不识抬举。 接受,就是引颈就戮,任人宰割。 林穗穗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身侧夜辰的气息冷了一分,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屈服时,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多谢陛下厚爱。犬子能得陛下青睐,是他三生有幸,也是我天玄宗的无上荣耀。” 她先是谢恩,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妥协了。 就连皇帝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然而,林穗穗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是……”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 “只是犬子年幼,自小体弱,离不开臣妇的照料。若要将他留在宫中,臣妇怕他水土不服,思念成疾,反而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栽培之心。” “所以,臣妇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让犬子随臣妇一同返回天玄宗。至于封地,臣妇也想斗胆为犬子讨个恩典,不知可否将我天玄宗山脚下的临海城,划为他的封地?如此,既不负皇恩,也能让臣妇时时看顾,以解思念之苦。”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帝面子,又委婉地拒绝了将儿子当人质的要求。 皇帝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难缠。 “放肆!”一名御史大夫站了出来,厉声呵斥,“天子恩赏,岂容你讨价还价!将人留在宫中教养,是何等荣耀,你竟敢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这位大人言重了。”林穗穗转身看向他,声音依旧平静,“为人父母,舐犊情深,此乃人之常情。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这也有错吗?” 就在大殿之上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林穗穗忽然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枚从北境蛮族死士身上搜到的,刻有狼头图腾的令牌! 她高高举起令牌,清越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江湖恩怨,门派纷争,皆是小事。我天玄宗与蓬莱之争,亦可关起门来,自行解决。”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然正气! “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欲动摇我大周国本!此事,事关天下安危,万民生死!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枚小小的狼头令牌! 尤其是那些武将出身的朝臣,在看到令牌的瞬间,脸色全都变了! “血狼卫!” 一名镇守北疆多年的老将军,浑身一颤,失声惊呼: “这是北境蛮族,王庭最精锐的血狼卫!他们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中原腹地?!”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勾结魔道,是江湖丑闻。 勾结外族,是通敌叛国! 是足以让整个皇室蒙羞,动摇国本的第一禁忌!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扶手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逆子,竟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满朝文武的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逼得他无路可退。 他知道,今天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他这个皇帝,也不用再当了! 包庇一个勾结外族的皇子?那整个李氏皇朝的统治根基,都会被动摇! “好……好……好一个逆子!”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眼中最后一点父子温情被无情的帝王心术彻底吞噬。 “来人!”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传朕旨意!三皇子李崇轩,心性狠毒,谋逆叛国,即刻打入天牢,赐……白绫三尺,自尽!” 最后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快,两名禁军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殿外的三皇子李崇轩,给拖了进来。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冤枉啊!是林穗穗!是她陷害我!”李崇轩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 然而,皇帝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厌恶地别过了头。 在被拖拽着经过林穗穗身侧的瞬间,李崇轩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一双怨毒到极致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穗穗。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口型,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 “林、穗、穗……” “蛮、神……会、找、到、你……” “他、会、用、你、的、血……” “祭、奠、我——!” 林穗穗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蛮神? 看来,这件事情的背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341章 皇帝送大礼?半步天人老太监贴身监视! 三皇子被赐死,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风暴,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金銮殿上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气氛压抑得吓人。 皇帝处理完家事,视线再次落到蓬莱大长老身上,那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也感到一阵心悸。 蓬莱大长老也是人精,知道此时再揪着不放,就是把整个大周皇室往死里得罪。 他正寻思着如何找个台阶下,林穗穗却先一步动了。 她走到蓬莱大长老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长老,天机令乃天机阁传承信物,既然贵岛是天机阁正统,此物,物归原主也是应当。”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古朴的“天机令”,作势要递过去。 蓬莱大长老一怔,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下意识便伸手去接。 然而,林穗穗的手腕却轻巧一转,避开了他的手。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意不减,“天机令可以给您,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蓬莱大长老的眉头拧了起来。 林穗穗不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特殊防水兽皮制成的图纸,在地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无比详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巨大地图。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东海已知的各个岛屿和航线,更是在那片广袤的未知海域,标注出了数十个从未被发现过的全新岛屿,以及周围详细的水文、暗礁、洋流信息! 甚至,有几个岛屿上,还用红色的朱笔,标注着“富含玄铁矿”、“有火珊瑚生长”等字样! 蓬莱大长老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幅地图,眼睛瞪得像铜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蓬莱仙岛虽名为仙岛,但资源终究有限,他们无数代人致力于探索更广阔的海域,却成果寥寥。 而眼前这幅海图…… 这哪里是什么海图,这分明就是一把打开东海宝库的金钥匙! 其价值,甚至远在那虚无缥缈的“天机令”之上! “这……这幅图……”蓬莱大长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远洋海图及七十二岛屿水文志》,晚辈偶然所得。”林穗穗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用它,换取蓬莱仙岛与探宝盟约的和平。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我们可以进行资源互换,通商往来。大长老,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划算吗?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蓬莱大长老看着林穗穗,这个女人的手段和格局,让他感到惊诧。 先是雷霆一击,扳倒三皇子,震慑朝堂;现在又拿出这样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化解恩怨。 一打一拉,玩得炉火纯青。 “好!” 最终,大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那一身傲气。 “老夫,答应你!从今往后,我蓬莱仙岛,承认探宝盟约的地位,并愿与诸位,结为盟好!” 他收起海图,对着林穗穗郑重地拱了拱手。 一场足以引发江湖与海外宗门大战的危机,就此消弭。 龙椅上,皇帝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解决了蓬莱的麻烦,林穗穗再次转身,面向皇帝。 “陛下,如今外患已解,内忧已除。是否,也该兑现您对小儿的承诺了?” 她这是在逼宫。 逼着皇帝,在满朝文武面前,兑现封赏。 皇帝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刚刚才为了平息众怒,牺牲了一个儿子,现在如果再出尔反尔,他这个皇帝的威信将彻底扫地。 “准奏。”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传朕旨意,册封夜念舟为安乐侯,封地临海城,食邑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一连串丰厚到远超规格的封赏,从太监口中念出,震惊了整个朝堂。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用金钱和地位,来弥补他失去的颜面,也是在向天玄宗示好,或者说,是安抚。 册封大典,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京城暗流涌动。 三皇子府被查抄,太子趁机扩张势力。 而天玄宗所在的府邸,则门庭若市,但都被林穗穗以“静养”为由,一一回绝。 三日后,太和殿。 夜念舟穿着一身特制的小侯爷锦袍,头戴紫金小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被逼无奈的严肃,看起来可爱又威严。 他像模像样地走完所有繁琐的礼节,当皇帝亲手将象征侯爵身份的玉印,交到他小小的手中时,大典达到了高潮。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周最年轻的安乐侯了。”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娃娃,脸上挤出笑容。 “谢……谢谢皇帝爷爷。”夜念舟奶声奶气地说道,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林穗穗,像是在问“我说的对不对”。 林穗穗忍着笑,对他点了点头。 典礼的最后,皇帝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安乐侯年幼,封地事务繁杂。朕心忧之,特将宫中侍奉朕多年的老人,李安,恩赏给小侯爷当总管,替小侯爷打理封地,操持内外。望你好生待他。” 话音落下,一名身穿暗红色太监服,头发花白,面容慈眉善目的老太监,从皇帝身后缓缓走出,对着夜念舟和林穗穗,躬身一拜。 “老奴李安,见过小侯爷,见过夫人。” 他的声音温和谦卑,让人如沐春风。 林穗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准备伸手虚扶他一把。 就在这一刻! “滴——!警告!警告!检测到极度致命生命体靠近!” 一声尖锐的蜂鸣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眼前的一切瞬间被血红色的数据流覆盖! 【姓名:李安】 【境界:半步天人(气息内敛至极,已触摸天人境法则边缘)】 【功法:《葵花宝鉴》(残篇)】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林穗穗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已是冰封千里! 半步天人!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慈眉善目的老太监,竟然是一个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天人境的绝世高手!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杀招! 他明面上放弃了将夜念舟当人质,却用“恩赐”的名义,在他们身边,安插了一个最恐怖的监视者,和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刃! 这个“礼物”,你还没法拒绝! 拒绝,就是打皇帝的脸,就是心里有鬼! 好狠的手段! 林穗穗心中一片冰冷,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接纳了这位“李总管”。 她不着痕迹地侧过脸,与身旁的夜辰对视了一眼。 夜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穗穗却从他那里,读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机,以及更深层的默契。 将计就计! 既然这个“礼物”送上门了,那他们就先收下。 只是不知道,等回了天玄宗的地盘,关起门来,这份“礼物”到底会变成谁的“催命符”! 第342章 北境失守屠城三十万!封地刚到手就成了前线? 册封大典落幕,天玄宗的仪仗便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神都洛京。 京城的浑水,林穗穗一刻也不想多趟。 八匹雪龙马拉动的巨大车厢内,空间宽敞。 夜念舟玩累了,正枕着夜裳的腿酣睡。 夜昭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唯有林穗穗,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 那股压抑感,源自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皇帝“恩赐”的总管,李安。 老太监自上车后,便如同一尊木雕,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到几乎不可闻。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仿佛睡着了。 可林穗穗知道,他醒着。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看似无害,却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车厢外,玄煞长老策马护在车窗旁,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了车内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朱雀大街,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滋生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屋顶扑下!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正是车厢里熟睡的夜念舟! “找死!” 夜裳美眸一寒,赤练长鞭如怒龙出海,瞬间卷住一名刺客,只一抖,骨骼碎裂的闷响便在空中炸开。 夜昭甚至未曾睁眼,只是并指如剑,隔空轻点。 几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三名刺客的咽喉,血花在空中凝固,随即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车厢角落里的李安,那双始终垂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隐晦到极致,却又恐怖绝伦的气机,在他体内一闪而逝。 林穗穗心头一跳! 他要出手! 然而,下一刻,一股更为清冷、更为霸道的剑意,自她身侧的夜辰体内悄然弥漫开来,不偏不倚,正好将李安那欲动未动的气机压了回去。 夜辰依旧端坐,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投向李安,只是平静地看着林穗穗。 那意思很明确:这里,有我。 李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再次恢复了那副枯坐的木雕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 林穗穗心中了然,这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就在这无声的交锋结束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大喝。 “保护侯爷!抓刺客!” 太子李崇之,身披光鲜铠甲,亲率一队金吾卫,“恰好”地封锁了街口。 那些本就不是对手的刺客,见到官兵,更是方寸大乱,很快就被“抓捕”了几个活口。 太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与关切。 “安乐侯!你们没事吧?是孤来迟了,让你们受惊了!” 他演得声情并茂。 林穗穗心中只觉得好笑,淡淡地开口:“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们无碍。” “无碍便好。”太子松了口气的模样,随即脸色一沉,对着手下喝道: “将活口带上来!孤要亲自审问!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行刺朝廷新封的侯爵,真是无法无天了!” 接下来的审问,更是拙劣得可笑。 那几个刺客没挨几下,便“痛哭流涕”地“招供”,声称是三皇子死前留下的余孽,为主报仇。 太子听完,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这些余孽连同其所谓的“党羽”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就这么在太子的“雷霆震怒”中,草草收场。 他做完这一切,再次来到林穗穗车前,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林夫人,此番京城之行,风波不断。如今尘埃落定,孤也该送你们一份贺礼,恭贺小侄封侯。”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一名亲卫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卷金色的文书和一枚官印。 “这是云、并、幽三州的盐铁专营权文书。”太子微笑着。 “孤知道,夫人心系江湖,探宝盟约开销巨大。这三州,本是三弟的势力范围,如今,便赠予夫人,赠予探宝盟约,也算是孤为江湖同道尽的一份心意。” 这才是他今天唱这出戏的真正目的。 用一份大礼,买一个人情,顺便向林穗穗展示他如今掌控朝局的实力。 “那便多谢太子殿下了。”林穗穗没有拒绝。 送上门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夫人客气。”太子见她收下,笑得更加真诚。 “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派人来东宫找我。我们是朋友。” “好。”林穗穗淡淡应了一声。 朋友? 在皇权面前,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送走了虚情假意的太子,天玄宗的队伍终于得以清净,当天便启程,踏上了返回宗门的路。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顾小九捧着那份盐铁专营权的文书,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不停地盘算着。 “夫人,这下我们可发了!云、并、幽三州啊,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光是铁矿每年的产出,就足够我们把探宝盟约所有人的兵器都换个遍!还有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掰着手指,算得不亦乐乎,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正向她们滚滚而来。 林穗穗靠在软垫上,听着顾小九的念叨,又看了看身边安睡的儿子,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京城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有夜辰在,有天玄宗做后盾,有钱有地,未来的日子,应该能安稳一阵子了。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吁——!” 车队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撕心裂肺的马嘶声! 紧接着,一名丐帮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惊恐。 “夫人!不好了!北境……北境出大事了!” 林穗穗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把掀开车帘,只见远方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向着京城的方向疯狂疾驰。 马上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信使,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靠着一股执念挂在马背上。 他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用嘶哑、绝望的嗓音,对着天空嘶吼着,那声音穿过风,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八百里加急——!” “北境失守!蛮族大军破关南下——!” “屠城三十万——!!” 那绝望的嘶吼,让整个天地都为之失色。 顾小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冰冻。 林穗穗看着那道飞速远去的、染血的背影,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变得冰冷。 她知道,三皇子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应验了。 一场席卷整个神州大陆的浩劫,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的封地,那个刚刚到手,象征着安宁与未来的临海城,恰好,就位于蛮族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第343章 夫人霸气接管!临海城,现在是我的地盘! “北境失守!屠城三十万——!” 那一声绝望的嘶吼仿佛还未散尽,奢华的马车内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因分到三州盐铁专营权而眉开眼笑的顾小九,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怎么会……”顾小九捂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北境长城不是号称永不陷落吗?‘军神’赵恬的三十万镇北军呢?” “问题,或许就出在赵恬身上。” 林穗穗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冷得像冰。 “三皇子倒台,太子必然会清洗他在军中的势力。赵恬,就是三皇子的人。国门之前临阵换帅,军心浮动,给了蛮族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话语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甚至,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李崇轩在死前,就和蛮族定下的,拖着整个大周一起陪葬的毒计!” 众人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为了报复,不惜引异族入侵,屠戮三十万同胞!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小九的声音都在发颤,“蛮族南下,我们这点人……” “回宗门!”车外,玄煞长老的声音果断响起,“立刻返回天玄宗!仙岛有护山大阵,可保无虞!”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然而,林穗穗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 她掀开车帘,望向那片已经被战火阴云笼罩的北方。 “我们不回宗门,我们去临海城。” “什么?!” 玄明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夫人,万万不可!临海城正在蛮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上,那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我们一头撞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正因为它在必经之路上,我们才非去不可!” 林穗穗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临海城,现在是念舟的封地。那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守,谁去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变成第二个被屠戮的空城?” 她看着车内众人,又看向车外神色凝重的天玄宗弟子们。 “今天我们退了,明天蛮族的铁蹄就能踏遍中原。到时候,天玄宗的护山大阵,又能护得了我们多久?” “我只问一句,我们修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功,是为了躲在山门里苟且偷生,还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守护自己的家?!” 一番话,没有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却问得在场所有人热血上涌。 是啊,武功再高,若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那算什么强者? “弟妹说得对!”夜昭“呛”的一声抽出长剑,剑锋直指北方,眼神凌厉。 “我天玄宗弟子,没有不战而退的懦夫!蛮族而已,杀便是!” “没错!杀他个天翻地覆!”夜裳一甩赤练长鞭,眼中恢复了“赤练仙子”的煞气。 “愿随宗主、夫人,死战!” 车外,三百天玄宗弟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林穗穗看向身旁的夜辰,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呢?” “都听你的。”夜辰的回答一如既往,简单,却胜过千言万语。 “好!”林穗穗眼中燃起烈火,“传我命令!全速前进,目标——临海城!” …… 五天后,临海城。 这座东海之滨的繁华大城,此刻正被末日般的恐慌笼罩。 北境失守的消息,早已将这里的繁荣击得粉碎。 港口人满为患,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想要挤上出海的船只逃难,踩踏与争抢时时发生。 城主府内,城主刘安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完了,全完了!朝廷的援军遥遥无期,城里这三千守军,连给蛮子塞牙缝都不够啊!” 就在他几近绝望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城主!城主!城外来了一支队伍!打着……打着‘安乐侯’的旗号!” “安乐侯?”刘安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爆发出亮光。 “天玄宗!是小侯爷来了!快!快开城门!迎接侯爷驾临!” 城门大开。 林穗穗的车队,在全城百姓混杂着好奇、敬畏与期盼的注视下,缓缓驶入这座属于他们的城市。 城主刘安带着一众官员,几乎是涕泪横流地跪在路边。 只是,在他们之前,还有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那个从京城一路跟来的老太监,李安。 他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抵达,此刻正带着几名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温和谦卑的笑容。 “老奴,恭迎小侯爷、夫人回府。” 林穗穗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位“李总管”,才是这座城里最危险的存在。 进入刚刚挂上“安乐侯府”牌匾的府邸。 林穗穗甚至没喝一口茶,直接在大堂坐下,召集了刘安及城中所有将领。 “城里有多少兵?多少粮?城防如何?” 她开门见山,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刘安晕头转向。 “回……回夫人,”刘安擦着冷汗,结结巴巴地答道。 “城中守军,共三千二百人,大多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粮草……省着点吃,大概还能支撑半月。至于城墙……多年失修,有好几处都塌了……” “废物!” 夜裳听得火冒三丈,当场骂出了声。 三千兵,半月粮,破城墙。 拿什么去挡数十万如狼似虎的蛮族大军? 在场所有官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角落里的李安,忽然笑呵呵地开口了。 “夫人不必忧心。咱家来时,已命人从附近州府,加急调拨了五万石粮草和一批军械,不日即可运达。另外,陛下也已下令,命京畿‘神策军’火速北上驰援。想来,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就会到了。” 他一番话轻描淡写,却让刘安等官员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唯有林穗穗,心中一片冰冷。 调粮是真,驰援是假。 皇帝这是画了个大饼,要把他们死死地绑在临海城这艘破船上,当消耗蛮族的炮灰! 这老太监,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监视他们怎么死的。 “好,太好了。” 林穗穗忽然笑了,她站起身,看向李安。 “有李总管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看来陛下对我家念舟,是真的很看重啊。”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陡然变得威严。 “既然朝廷如此支持,我们更没有后退的理由!守不住临海城,我不仅无颜面对陛下,李总管您这位皇帝派来的钦差,恐怕也不好交差吧?” 李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穗穗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 “从现在起,临海城进入战时管制!所有防务,由我全权接管!”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现在,我下达第一条命令!” “即刻起,封锁四方城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无论身份,杀无赦!” 第344章 霸气接管临海城!黑科技上场了! “夫人,您……您要接管城防?” 话音刚落,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就忍不住刺儿头地站了出来,脖子梗得像只斗鸡。 “夫人,末将敬您是侯爷的母亲,但行军打仗,可不是过家家!您一个女人……” 他话没说完。 “锵!”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闪过。 副将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柄古朴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纹丝不动地贴上了他的脖颈。森然的剑气让他皮肤刺痛,甚至不敢呼吸。 持剑的夜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那副将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林穗穗甚至没看他一眼,她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将领和官员。 “谁还有意见?”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开玩笑,旁边站着一尊杀神,谁还敢多放一个屁? “很好。” 林穗穗这才像是满意了,开始快速下达指令。 “刘城主,你负责安抚城中百姓,维持秩序,征召民夫!记住,任何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不必审问,就地处决!” “是……是!”刘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各位将军!”林穗穗转向那几名腿肚子还在打颤的将领。 “你们手下的三千兵马,全部拉到城外大营,交给玄煞长老统一整编!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练兵的,从现在起,一切按我们的规矩来!” “末将……遵命!”几人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领命。 “小九!” “在呢在呢!”顾小九立刻凑了上来。 “动用我们所有的钱,还有丐帮的关系,不计成本收购三样东西:桐油、硫磺、铁砂!越多越好,有多少要多少!” “啊?要这些干啥?”顾小九一愣。 “让你去就去,别问为什么!” “好嘞!您就瞧好吧!”顾小九拍着胸脯,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 最后,林穗穗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笑眯眯看戏的老太监,李安。 “李总管。” “老奴在。”李安微微躬身。 “您是宫里来的老人,见多识广。这守城的事,我经验不足,怕有疏漏。想请您帮忙督造城防,加固城墙,多挖些陷阱,您看如何?” 她这是明晃晃地要把这个最危险的人物,放到眼皮子底下,让他去做最苦最累的监工。 李安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再次躬身:“能为小侯爷效力,是老奴的本分。咱家,义不容辞。” 他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个老狐狸,比想象的还能忍。 一场简短的会议,临海城的权力在半个时辰内彻底易主。 整座城市,如同一台生锈的战争机器,被强行灌油,开始发出刺耳的轰鸣,疯狂运转起来。 当夜,侯府书房,灯火通明。 林穗穗将自己关在里面,面前铺满了雪白的图纸。 她没急着从系统里兑换成品,而是静下心来,脑海中浮现出天机阁那些超越时代的机关术典籍,又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物理、化学知识相互碰撞。 “守城,远程火力覆盖是关键。神臂连弩虽强,但结构复杂,不适合量产……系统,以‘神臂连弩’为基础,简化机括结构,将材料替换为普通铁木,推演一种普通工匠半日即可制成的简化版本,要求能射穿三百步外的铁甲。” 【叮!收到指令,开始推演……推演完成,消耗积分1000点。已生成图纸《神臂弩·民用版》。】 “很好!再来,抛射燃烧物……杠杆原理……配重……系统,设计一款巨型投石机,最大化抛射距离和载重!” 【叮!收到指令……推演完成,消耗积分1500点。已生成图纸《毁天·投石车》。】 “还有,桐油、硫磺、铁砂……以凝固汽油的原理进行配比,制成附着性强、不易熄灭的燃烧弹!” 【叮!收到指令……推演完成,消耗积分800点。已生成配方《地狱火油弹》。】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书房时,林穗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拿着一沓厚厚的图纸,找到了城里最好的几十个工匠。 当那些结构繁复、设计精妙到宛如艺术品的图纸铺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自诩技艺高超的工匠,全都傻了。 “这……这是弩?它的机括……我的天!巧夺天工!这简直是鬼斧神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工匠抚摸着《神臂弩》的图纸,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还有这个投石车!它利用了多重杠杆和活动配重!我的老天爷,它的抛射距离,至少是现有抛石车的五倍!五倍啊!”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这是天工造物!是神迹!” 几十个工匠,看着图纸,又看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年轻女子,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狂热和崇拜。 “扑通!扑通!” 以那名老工匠为首,所有人,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林穗穗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们不是畏惧权势,而是一个匠人,对另一个领域内“神”的顶礼膜拜! “行了,都起来。”林穗穗打了个哈欠,懒得跟他们废话。 “十天!我只给你们十天!我要看到一百架神臂弩,二十台毁天投石车,还有五千颗地狱火油弹!材料和人手,你们随便要!完不成,”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味。 “你们就自己跳进东海里喂鱼吧!” 工匠们被这股狠劲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不眠不休也一定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十天,临海城变成了一座不眠的战争工厂。 城外大营,玄煞长老的咆哮声和新兵的哀嚎声昼夜不息。 那三千兵痞,被三百天玄宗精锐打断了骨头重塑了魂,眼神从懒散变得凶悍。 城内,工坊炉火冲天,无数工匠红着眼睛,废寝忘食地赶制着那些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恐怖杀器。 整个临海城,在林穗穗的改造下,正迅速变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 而那位李安李总管,也确实尽忠职守,每日在城墙上奔波,监督工事。 他看着那些拔地而起的箭塔,深不见底的壕沟,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守城器械图纸,浑浊的老眼里,精光越来越盛。 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宗主夫人了。 第345章 地狱火油!给蛮族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 海风腥咸,卷着黑云压向临海城的城头。 十天。 这十天里,临海城这座原本只会吞吐货物的商贸港口,被硬生生地敲打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堡垒。 城墙被加高了三尺,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架在垛口后的大家伙。 一百架“神臂弩·改”,通体用铁桦木打造,机括处涂着厚厚的油脂,箭槽里并不是普通的羽箭,而是像短矛一样的粗大铁矢。 那幽冷的金属光泽,看一眼都觉得眼仁发疼。 而在城墙内侧的藏兵洞旁,二十台名为“毁天”的配重式投石车静默矗立。 巨大的抛杆高高扬起,就像二十只等着吞噬血肉的巨兽。 几个老工匠正带着学徒,小心翼翼地搬运着贴有封条的陶罐。 陶罐不大,却死沉,晃动间能听到里面粘稠液体的闷响。 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和火油味,哪怕封着口也直往鼻子里钻。 “都小心着点!这玩意儿要是碎在自个儿脚边,神仙也救不了你!” 玄煞长老的大嗓门在校场上回荡。 那些原本站没站相的三千城防军,如今一个个绷着脸,手里攥着长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们虽然经过了魔鬼特训,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的是传说中那帮吃人肉喝人血的北境蛮族,腿肚子还是有些转筋。 “来了。” 一直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夜辰,突然开了口。 不用他说,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 先是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细微跳动,接着是城墙垛口的积灰扑簌簌落下。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从极北的地平线那边滚滚而来。 黑线。 先是一条极细的黑线,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浪潮,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十万蛮族先锋军! 这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那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一群野兽的迁徙。 黑色的铁甲、挂着人头骨的马鞍、手里挥舞着生锈却沉重的狼牙棒。 战马的响鼻声、蛮兵的怪叫声、加上十万铁蹄敲击大地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杀气,狠狠撞在临海城的城墙上。 城头上有个新兵蛋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不少人的牙齿开始上下打架,兵器磕碰声响成一片。 “慌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这嘈杂的战场,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穗穗站在垛口前,一身素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单手扶着粗糙的城砖,看着下面那片黑色的海洋,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看自家后院的菜地。 “那是人,不是鬼。砍掉脑袋会死,戳穿心脏会凉。甚至……”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投石车操作手。 “烧起来,比木柴还旺。” 不知为何,听到“烧起来比木柴还旺”这句话,原本哆嗦的操作手,手突然就不抖了。 蛮族大军在两箭之地外停下。 军阵裂开,一头比普通战马大两圈的座狼走了出来。 座狼背上坐着个巨人般的蛮将。 这人没穿全甲,袒露着半边胸膛,那是比岩石还坚硬的肌肉,上面涂满了红色的油彩。 他手里提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开山斧,斧刃上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蛮将勒住座狼,座狼发出一声咆哮,腥臭的气息仿佛能喷到城头上。 “上面的两脚羊听着!” 蛮将用蹩脚的中原话吼道,声音如同破锣: “我是库勒大将!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打开城门,男的跪着死,女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厚嘴唇,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顶胯动作。 “女的留下伺候兄弟们,老子可以考虑不屠城!” “哈哈哈哈!” 身后的蛮兵爆发出一阵狂笑,无数人跟着起哄,挥舞着兵器,如同群魔乱舞。 “操!这狗杂种!”夜裳手里的鞭子一甩,把地上的青砖抽出一道白痕,“嫂子,我去剁了他!” “急什么。” 林穗穗抬起手,制止了夜裳。 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库勒,就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距离五百步。”她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转头对身后的顾小九说: “告诉一号车,配重加两块,角度调高三寸。目标,就是那个没穿衣服的傻大个。” 顾小九立刻挥舞起手中的红旗。 “嘎吱——嘎吱——” 巨大的绞盘转动声响起,一号投石车的长臂被缓缓拉下。 那个叫库勒的蛮将耳朵动了动,显然听到了动静。 他抬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投石机?就凭你们那些烂木头,也想打到老子?” 他有这个自信。 五百步,那是普通投石车的极限距离,即便能抛过来,也就是强弩之末,他一斧子就能劈碎。 “放。” 林穗穗的手指轻轻往下一压。 “崩!” 机括松开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颗黑乎乎的陶罐被长臂狠狠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库勒而去。 库勒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这么小?” 他更加轻蔑了。 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个装酒的坛子。 中原人是吓傻了吗? 拿酒坛子砸人? “给老子碎!” 库勒大喝一声,浑身暗红色的真气暴涨,那是蛮族特有的图腾之力。 他甚至没有躲避,抡起手中的巨斧,对着那个飞来的陶罐就劈了上去! 他要当着全军的面,把中原人的反击像拍虫子一样拍碎,彻底击垮守军的士气! “咔嚓!” 巨斧精准地劈中了陶罐。 然而,预想中石块崩裂的震动并没有传来。 陶罐确实碎了,但里面并没有石头。 “哗啦——” 一大团黑褐色的、粘稠得像鼻涕一样的液体,顺着斧刃炸开,劈头盖脸地浇了库勒一身。 连他身下的座狼都没能幸免,糊住了半个脑袋。 “什么鬼东西?臭死了!” 库勒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只觉得这东西滑腻腻的,还有股刺鼻的味道。 城墙上,林穗穗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旁边的夜昭早已弯弓搭箭。 他的箭头上,绑着浸透了油脂的棉布,此刻正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点灯。”林穗穗轻声道。 “嗖——!” 火箭离弦,如同一颗流星坠地。 库勒正甩着手上的粘液,看到飞来的火箭,下意识地想要用真气震开。 但这火箭太快了,而且目标并不是要射穿他,只要碰到他就行。 火苗触碰到那黑色粘液的一瞬间。 世界仿佛静止了半秒。 接着—— “轰!!” 一团橙红色的烈焰,毫无征兆地爆燃而起!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火,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红莲! 火焰瞬间吞噬了库勒和座狼,火苗窜起足足三丈高,黑烟滚滚,如同魔神降世。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库勒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 可是没用! 那火焰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带着极强的附着性,越滚烧得越旺! “水!快拿水来!”旁边的亲兵吓傻了,连忙解下水囊往他身上泼。 “滋啦——” 水泼上去,不仅没灭火,反而带着燃烧的油料四处流淌,瞬间把那几个救人的亲兵也引燃了! “啊!救命!这火灭不掉!” “别碰我!滚开!” 库勒还在挣扎。 他毕竟是高手,护体真气疯狂外放,试图将火焰震散。 但这是林穗穗特制的“地狱火油”,那是参考了凝固汽油弹配方的产物,加上顾小九加的白磷和橡胶粉。 真气?真气只会助燃! 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库勒的真气耗尽了。 他在火团中扭曲、抽搐,最后慢慢不动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肉香,顺着海风飘向了蛮族大军。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蛮族大军,鸦雀无声。 那可是库勒啊! 他们部族里的勇士,能徒手撕开虎豹的高手! 就这么……没了? 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碰到,就被烧成了一截焦炭? 第346章 降维打击!给蛮族亿点点科技震撼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蛮族阵列,此刻静得只剩下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前排的蛮兵死死勒住缰绳,战马闻到了同类烧焦的味道,四蹄在原地乱踏,想要调头逃离这片死地。 “妖……妖法……” 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蛮族百夫长,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不灭之火,膝盖一软,竟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跑啊!这是天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数万人的军阵开始松动,后排的骑兵甚至已经开始调转马头。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血柱喷出三尺高,那名带头逃跑的骑兵身子还没倒下,脑袋已经滚落到了马蹄下。 一名身披重甲、头戴狼头盔的蛮族副帅策马而出。 他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脸上横肉抽搐,双目赤红。 “后退者,斩!” 咆哮声裹挟着浑厚的内力,在平原上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库勒大意轻敌,死不足惜!那不是妖法,是汉人的火油!” 副帅举刀指着城头,声音嘶哑而残暴:“他们只有三千人!只要冲过去,爬上墙,这座城里的女人、财宝、粮食,全是你们的!” “谁敢后退,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他!冲!给我冲!” 在督战队的屠刀和对掠夺的渴望下,溃散的军心被强行收拢。 蛮族骨子里的凶残被鲜血重新点燃。 “呜——呜——呜——!” 更加急促、更加凄厉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大地开始颤抖。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叫嚣。 八万蛮族铁骑,铺满了视野的尽头。 他们伏在马背上,挥舞着沉重无比的兵器,汇聚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座看似单薄的临海城碾压而来。 铁蹄踏地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盖过了心跳。 城墙上的新兵们脸色煞白,不少人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种直面数十万骑兵冲锋的压迫感,足以碾碎任何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林穗穗站在垛口前,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动她哪怕一片衣角。 她没有看那些狰狞的蛮兵,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飘扬的战旗。 风向,东北。 风力,四级。 “顾小九。” 林穗穗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辰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操作手的耳中。 “投石机阵列,全弹装填。” “标尺下调三格,延时引信缩短两息。” “目标,敌军锋线后方三百步,截断他们的冲势。”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重重挥下。 “放。” “崩!崩!崩!” 城墙后方,二十台巨型投石车的长臂猛然弹起。 绞盘崩断的巨响连成一片,脚下的城砖都在震动。 二十个巨大的陶罐呼啸着飞上高空,在最高点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然后狠狠砸向那片黑色的洪流。 蛮族副帅抬头看着那些飞来的黑点,狞笑一声,周身图腾纹路亮起,浑身真气暴涨。 “雕虫小技!给老子开!” 他挥刀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试图凌空斩爆那些陶罐。 然而,这一次的陶罐太多,太密。 只有两三个被刀芒击碎,洒下漫天黑雨。 剩下的十几颗,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最密集的人堆里。 “哗啦!” 陶罐崩碎,粘稠的黑色液体四散飞溅。 紧接着,藏在陶罐底部的特制引信燃尽。 “轰——!!!” 不是爆炸,而是爆燃。 平地上仿佛突然升起了二十朵红黑色的蘑菇云。 那种加入了白磷、橡胶粉和高纯度火油的混合物,一旦接触空气和火星,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火海,在眨眼间成型。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马蹄声。 这种火根本扑不灭。 蛮兵们惊恐地发现,只要沾上一星半点,那火焰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往肉里钻。 他们在地上打滚,跳进护城河,可那火在水面上烧得更旺! 皮肉焦烂的味道,混杂着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中间硬生生被挖掉了一大块。 后方的战马受惊,疯狂地撞向前方的同伴,践踏、推挤,乱成一团。 “神臂弩阵列,接管战场。” 林穗穗指着那些穿过火海,虽然满身黑灰却依然哇哇怪叫着冲向城墙的蛮族精锐。 “这些能冲过来的,都是有些修为在身的硬骨头。普通的箭矢没用。” “用神臂弩,教教他们,什么叫众生平等。” “咔嚓。” 一百架经过改良的神臂弩,同时上弦。 这不是普通的弓箭,这是工业流水线与机关术结合的产物。 每一架弩机都需要三人合力绞盘才能拉开,弩箭也不是木杆,而是纯铁打造的三棱透甲锥。 甚至不需要瞄准。 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射!” “嗡——!” 不同于弓箭离弦的清脆,神臂弩发射的声音沉闷而恐怖,那是巨大的动能撕裂空气的低吼。 一百道黑色的流光,在空气中拉出肉眼可见的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蛮族千夫长,身上穿着抢来的大周明光铠,外罩一层蛮牛皮甲,手里举着一面包铁圆盾。 他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修为已达二流巅峰,根本没把这种冷兵器放在眼里。 “铛!” 一声脆响。 千夫长只觉得手臂一轻。 他愕然低头。 手中的铁盾中心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紧接着,他的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那支恐怖的纯铁弩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把他身后两名蛮兵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了一起! 鲜血顺着三棱血槽狂涌而出。 直到死,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一抹没来得及消散的狞笑。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什么护体真气,什么重甲盾牌,在动能恐怖的神臂弩面前,脆得像一张废纸。 一波齐射。 城墙前五十步的范围内,瞬间被清空。 一百具尸体,或者说是一百串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满地的鲜血,构成了一幅修罗地狱般的画卷。 城墙上,一片死寂。 就连负责搬运弩箭的守军都看傻了眼,忘了动作。 夜裳手里的赤练鞭垂在地上。 她看着那支钉入地面半尺深、还在微微颤抖的铁箭,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是宗师强者不假,但如果面对这种规模的神臂弩齐射……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毫发无损。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顾小九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练了三十年铁布衫,还不如这玩意儿扣一下扳机?” “这就是战争。” 林穗穗没有丝毫得意,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战场后方。 蛮族死伤惨重,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几千人的伤亡,对于八万大军来说,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踩着同伴的尸体,更多的蛮兵嚎叫着冲了上来。 云梯搭上了城墙。 攻城车撞击着城门。 最惨烈、最血腥的肉搏战,即将开始。 “金汁,准备。” 林穗穗看着那些顺着云梯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的蛮兵,眼中只有冰冷的计算。 一口口大锅被抬到了垛口边。 锅里煮着的不是饭,而是粪水、热油、砒霜混合在一起的“金汁”。 此时正咕嘟咕嘟冒着黄褐色的毒泡,恶臭熏天。 “倒。” “哗啦——!” 滚烫的金汁顺着云梯倾泻而下。 “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声,比刚才被火烧还要凄厉百倍。 那种滚烫的液体无孔不入,顺着盔甲的缝隙流进衣服里,瞬间就能把皮肤烫熟。 更可怕的是其中的粪毒和剧毒,哪怕只是烫伤,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也意味着伤口必定感染溃烂,神仙难救。 无数蛮兵捂着脸从半空中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填平了护城河。 血水汇聚成溪流,染红了临海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第347章 开城门!给蛮族一点小小的宗师震撼 厮杀声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机械性的重复动作让城头上的守军几乎失去了知觉。 推滚石、泼金汁、捅长枪,每个人都成了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蛮族的人实在太多了。 城墙下的尸体堆成了坡,后面的蛮兵就踩着战友温热的尸体往上爬。 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孔近在咫尺,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令人牙酸。 “噗。” 一支冷箭钻过盾牌的缝隙,扎透了一名老兵的脖颈。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身子一软,栽下了城头。 缺口出现了。 两名蛮族勇士怒吼着翻上垛口,还没等他们站稳,几杆长枪就捅穿了他们的胸膛。 但更多的蛮兵正顺着云梯涌上来。 “常规打法,我们会被这群疯狗耗死。” 夜昭随手甩掉剑锋上的血珠,看了一眼城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人海。 守城器械的机括已经发红发烫,桐油和铁砂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一旦器械哑火,光靠这几千疲惫的新兵,临海城撑不到天黑。 林穗穗站在最高处,风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看那些惨烈死去的士兵,目光越过混乱的前线,死死钉在蛮族大军最后方那顶巨大的狼头金帐上。 那里,才是心脏。 林穗穗转过身,视线扫过夜昭、夜裳、玄煞、玄明,以及身后那数十名气息内敛的天玄宗精锐。 “各位,热身结束了。” 她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蛮族大军。 “跟一群杂兵耗时间,那是对你们修为的侮辱。我要你们做一把尖刀,捅进去,砍下他们主帅的脑袋。” 这一刻,林穗穗身上爆发出的杀伐之气,竟丝毫不输给在这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将。 “一炷香后,开城门。”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夜裳手里的鞭子一抖,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狂热:“嫂子,你是说……反冲锋?” 林穗穗没有反驳:“天玄宗弟子听令!” “在!” 数十道雄浑的声音齐齐炸响,甚至压过了城下的喊杀声。 “斩首行动,开始。” 林穗穗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随后,她侧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睡着的老太监李安。 “李总管。” 李安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里并没有焦距。 “您是陛下派来的‘定海神针’,这种露脸立功的机会,我可不敢独吞。”林穗穗的话里带着刺。 “半步天人的手段,也该让我们这群乡野村夫开开眼界了,您说是吗?” 这就是阳谋。 要么去杀敌,要么撕破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太监身上。 李安慢吞吞地直起腰,用那块雪白的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兰花指翘得高高的。 “夫人言重了。咱家就是个伺候人的奴才,手无缚鸡之力……” 他顿了顿,脸上褶子挤出一朵花来。 “不过既然夫人有令,咱家这把老骨头若是不动动,回京也没法向万岁爷交差。也罢,咱家就陪诸位大侠,走这一遭。”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原本佝偻的身形并没有变化,但他脚下的青砖,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摊粉末。 夜昭瞳孔微微一缩。 好阴毒的内力。 …… 城门内,巨大的门栓被绞盘拉起。 沉闷的轰鸣声让正在疯狂攻城的蛮兵们动作一滞。 巨大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门洞。 蛮族的前锋部队愣住了。 投降? 还是陷阱? 没等他们脑子转过弯来,一道人影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夜昭倒提长剑,步履闲适,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百夫长反应过来,举起弯刀狞笑:“他们没人了!冲进去!杀光……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嗡——!” 空气中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透明波纹,以夜昭为圆心,呈扇形向外极速扩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错位。 城门前那数百名正准备冲锋的蛮族骑兵,连人带马,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他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却诡异地错开了。 噗嗤! 数百道血泉同时喷涌,将天空染成了猩红。 整整一个方阵,瞬间清空。 满地残肢断臂,内脏流了一地。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蛮兵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白衣不染尘埃的男人,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是……人?” “杀!”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夜裳紧随其后,赤练长鞭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红蟒,卷住一名蛮族勇士的脖子,用力一扯,那颗斗大的人头便冲天而起。 玄煞、玄明两位长老左右散开,一剑一拂尘,所过之处,蛮兵像稻草一样成片倒下。 天玄宗数十名高手组成的尖刀队,瞬间撕裂了蛮族引以为傲的铁桶阵型。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人数成了毫无意义的数字。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那个身穿暗红太监服的身影,成了战场上最诡异的存在。 李安走得很慢。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兵器,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一枚几乎看不清的绣花针。 一名杀红了眼的蛮族千夫长挥舞着狼牙棒,当头砸下:“死太监!去死!” 李安连眼皮都没抬,在那狼牙棒即将砸碎他天灵盖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叮。 一声轻响。 那重达百斤的狼牙棒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千夫长保持着举棒的姿势,眉心处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下一秒。 嘭! 他的后脑勺整个炸开,红白之物喷了一地。 李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那些脏东西,嘴里嘟囔着:“粗鲁,太粗鲁了。” 他继续往前走。 凡是他路过的地方,那些蛮兵不是眉心中针,就是心脏爆裂,死得无声无息,却又凄惨无比。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比夜昭那种大开大合的斩杀更让人崩溃。 “鬼……他是鬼!” “跑啊!” 前排的蛮兵终于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向后挤,整个前军阵脚大乱。 而在城楼之上。 林穗穗看着李安那诡异莫测的杀人手法,放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 “系统,分析数据。” 【叮!目标李安,半步天人境。功法特性:阴柔、穿透性极强,具备针对神魂的震慑效果。推测为皇室秘传《葵花宝鉴》高阶运用。危险程度:极高。】 林穗穗眯了眯眼。 这老东西,刚才那几下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击都动用了内劲震碎敌人脑髓,既狠辣又节省体力。 如果不除掉他,等赶走了蛮族,这把刀就会捅向自己和念舟。 “夫君。” 她轻声唤道。 一直站在阴影处未曾露面的夜辰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气息比李安更加虚无,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盯死那个老太监。如果他在战场上敢对我们的人有任何小动作……”林穗穗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留活口,直接做掉,算在蛮族头上。” 夜辰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348章 谁给你的勇气,杀我的人? “那是……中军大帐!” 夜裳手中赤练鞭甩出一声脆响,卷住一名蛮族百夫长的脖颈,借力腾空而起,指向两里外那杆高达数丈的漆黑狼旗。 “擒贼先擒王!杀!” 玄煞长老须发皆张,拂尘每一根尘丝都化作了杀人利器,扫过之处,蛮兵身上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碎裂,鲜血淋漓。 这支由宗师与一流巅峰组成的斩首小队,就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牛油,蛮族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在绝对的高端战力面前,成了笑话。 恐惧在蔓延。 蛮族士兵不怕死,但怕这种死法。 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自己的脑袋就搬了家。 就在蛮族军阵即将崩溃之际。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得地面碎石乱颤。 中军大帐四周的地面轰然炸裂,数百名赤裸上身、浑身刺满血色狼纹的壮汉从地底钻出。 他们双目赤红,没有瞳孔,只有野兽般的疯狂。 血狼卫! 蛮族最后的底牌,用秘药和活人鲜血喂养出来的杀戮机器。 “挡路者,死!” 三名体型壮硕如熊的血狼卫统领同时跃起,手中车轮大小的巨斧裹挟着腥风,对着冲在最前的夜昭当头劈下。 斧刃未至,地面已被劲气压出了数道裂痕。 “滚!” 夜昭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仿佛凭空打了个厉闪。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 “铛!铛!铛!” 火星溅射。 三名宗师级的血狼卫统领闷哼一声,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落地时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而夜昭仅仅是手腕微沉,身形顿了半息。 高下立判。 “围住他!耗死他!” 其中一名统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狞笑着招呼手下。 数百名血狼卫蜂拥而上,不顾生死的打法瞬间将天玄宗众人分割包围。 战场陷入了胶着。 林穗穗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墙砖,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局,死死锁定那顶纹丝不动的中军大帐。 “还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 “轰——!” 那顶奢华巨大的牛皮大帐,仿佛被内部充气的气球,瞬间炸得粉碎。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以大帐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碾压。 方圆百丈之内,无论是蛮族还是天玄宗弟子,都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尘埃散去。 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男人站在废墟中央。 他披着一张完整的黑狼皮,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赤裸的胸膛上,纹着一只正在滴血的狼头。 北境之主,半步天人——阿史那·狼主。 他缓缓抬起脚,踩碎了一名自家重伤士兵的头颅,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扫过全场。 “一群两脚羊,也敢闯本王的狼窝?”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所有人的耳膜上拉扯。 “小心!” 夜裳惊呼。 狼主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玄明长老只觉得头皮发麻,本能地横剑格挡。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剑身之上。 玄明手中的长剑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噗!” 玄明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炮弹般被拍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根旗杆,才堪堪止住身形。 半步天人,恐怖如斯。 仅仅一招,便重创了他。 “这就是中原的高手?脆弱得像个娘们。” 狼主甩了甩手,并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残忍的戏谑。 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原本本王还想陪你们玩玩,但现在,本王腻了。” 狼主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血狼图腾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周围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向他汇聚。 在他身后,一头足有十丈高的血色魔狼虚影缓缓成型,那是蛮族供奉千年的图腾之力,是足以借来天地之势的邪术。 “都死吧。” 狼主抬起手,掌心血光涌动,对着被震飞的玄明遥遥一按。 那巨大的魔狼虚影咆哮一声,挥舞着足以拍碎城墙的巨爪,当头压下。 这一击,别说是重伤的玄明,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接不下。 夜昭、夜裳等人想要救援却被血狼卫死死缠住。 就在那血色巨爪即将把玄明碾成肉泥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 喊杀声消失了。 甚至连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没有任何老茧,就像读书人握笔的手,突兀地出现在玄明身前。 那只手轻轻向上托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有一声轻微的“啵”。 那头不可一世、仿佛能毁天灭地的血色魔狼虚影,在碰到这只手的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直接溃散。 漫天血光,消弭于无形。 狼主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身影。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在周围满是断肢残臂、血流漂杵的修罗场中,这个男人干净得格格不入。 “你,是谁?”狼主体内的本能正在疯狂预警,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气息深邃如渊,竟让他这半步天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夜辰看向狼主,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半步天人?” 夜辰往前迈了一步。 “谁给你的勇气,借了一点畜生的蛮力,也敢杀我天玄宗的人?” 被这种眼神注视,狼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是草原的王!是神! “装神弄鬼!” 狼主咆哮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双手猛地拍击胸口,一口精血喷在图腾之上。 “祖灵降世!给我杀!” 他燃烧了寿命。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更加庞大的血色风暴在他周身成型,这一次,不再是虚影,他整个人开始膨胀、异化。 皮肤上长出黑毛,指甲暴涨如刀,彻底化作了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气势,直逼真正的天人境! “死——!!” 狼主化作一道血色闪电,这一击,甚至撕裂了空气,带出音爆的轰鸣。 夜辰目光微动,原本准备随意点出的一指收了回来,化为一掌拍出。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天地巨震,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数里的地面瞬间掀飞,无数树木化为齑粉。 在图腾之力的疯狂加持下,狼主虽然面色涨红,双脚在地面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竟硬生生地扛住了夜辰这天人境的一击,没有倒下! “借由外物勉强触及法则边缘,这便是你的依仗吗?” “少废话!”狼主借势暴退,随即双脚猛踏虚空,再次如炮弹般冲了上来。 “今日就算你是真正的天人,本座也要撕下你一块肉来!”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从地面打到高空,又从云端杀回山谷。 狼主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身后的魔狼虚影更是不断咆哮。 或是利爪撕裂虚空,或是张口喷出血煞光柱,替他一次次化解夜辰那无孔不入的攻势。 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围观的众人都看呆了。 在他们眼中,这哪里是人在战斗,分明是两尊魔神在厮杀。 一红一白两团光影疯狂交织,所过之处,山石崩碎,虚空震颤,整个战场被打得支离破碎。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的变化开始显现。 狼主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惊骇所取代。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开始燃烧精血催动图腾,可对面的夜辰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夜辰的招式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但每一击都恰好打在他力量运转的薄弱点上,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境界的鸿沟,终究不是靠蛮力和秘法就能彻底填平的。 转眼间,双方已激战数百回合。 狼主的呼吸变得粗重如雷,背后的魔狼虚影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差不多了。” 夜辰淡淡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轰鸣的爆裂声,清晰地响彻在狼主耳边。 “你的刀法,我看尽了。这图腾之力,也不过如此。” 下一刻,夜辰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么此刻,他便是决堤的九天银河,浩荡不可阻挡! “斩。” 简简单单一个字。 剑光起,天地寒。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强到了极致,仿佛直接斩断了空间,斩断了狼主与图腾之间的联系。 “咔嚓!” 狼主引以为傲的护体血光,如同薄冰般寸寸碎裂。 他身后的百丈魔狼虚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在这璀璨剑光下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点。 “不——!!” 在狼主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声中,剑光掠过了他的脖颈。 狼主那魁梧如同山岳般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道血线在他的颈间浮现。 “噗通。” 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埃。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穗穗看着那个负手而归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栏杆上轻扣。 “顾小九。” “啊?在!在!”顾小九被这一剑吓得还没回过神,慌乱应道。 “传令下去。” 林穗穗转过身,声音清冷,响彻全城。 “狼主已死,跪地投降者不杀。” 第349章 战后清点,有人想拿皇权压我交出核心科技? 风停了。 原本喧嚣震天、充斥着厮杀与咆哮的临海城外,突兀地空了一拍。 城墙上的守军忘了拉动弓弦,城下的蛮兵举着弯刀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汇聚在那具轰然倒塌的庞大尸体上。 那是阿史那·狼主。 北境的神,草原不败的图腾。 此刻,这尊神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脖颈处的血线才刚刚崩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个白衣男人的鞋底。 “咣当。” 不知是谁手滑,一柄生锈的铁剑掉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成了引爆恐慌的火星。 一名脸上涂着油彩的蛮族千夫长,膝盖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负手而立、身上连一丝血点子都没沾上的夜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是极度恐惧下声带痉挛的声音。 “跑……” 千夫长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连滚带爬地撞在战马的腿上。 “跑啊!狼主死了!那是魔鬼!那是中原的魔神!”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也喊碎了八万蛮军最后的胆气。 恐慌像瘟疫,一瞬间就完成了传染。 前一刻还悍不畏死的草原勇士,此刻变成了炸了窝的无头苍蝇。 没人再管什么军纪,也没人再想什么攻城,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个白衣男人远点,越远越好。 后军撞前军,骑兵踩步兵。 为了争夺逃生的路,蛮族人对自己人挥起了刀。 战马受惊狂奔,将落马的同伴踩成肉泥。 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竟比刚才攻城时还要惨烈数倍。 城门附近。 夜裳一甩手中沾满碎肉的赤练鞭,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那一堆弩箭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真他娘的……痛快!”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虽然狼狈,那股子飒爽劲儿却怎么也挡不住。 顾小九正心疼地摸着架设在垛口上的神臂弩,那上面的机括因为连续发射已经有些发红变形。 听到蛮军溃败的动静,她探出头看了一眼,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这波亏了……弩箭射出去三千多支,全是精铁打造的啊!也不知道这帮蛮子身上有没有油水,要是搜不回本钱,咱们这就叫赔本赚吆喝……” 她这一打岔,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不知是哪个新兵蛋子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欢呼声、哭喊声、兵器敲击盾牌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临海城掀翻。 “赢了!老子还活着!” “天玄宗万岁!夜宗主万岁!” 刘安这个城主更是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抓着旁边副将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林穗穗站在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单手扶着栏杆。 赢了。 赌上了所有底牌,把现代科技和机关术结合到极致,终于守住了。 “夫人,蛮子乱了!这时候不上更待何时?” 一名杀红了眼的守备军统领冲过来,提着卷刃的战刀,眼珠子通红: “给我两千人,我追上去把他们全宰了!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站住。” 林穗穗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却让那名统领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周围那些虽然在欢呼、却已经站都站不稳的士兵。 神臂弩的弓弦断了大半,投石车的绞盘已经卡死,就连玄煞、玄明这样的高手,此刻也是面色惨白,正在原地调息。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穷寇莫追。”林穗穗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顾小九。 “传令,全军原地休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谁敢擅自出城追击,军法处置。” “是!”顾小九接过令牌,脆生生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那动作麻利得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处理完军务,林穗穗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 一道白影闪过。 夜辰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刚才杀的不是半步天人,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受伤没?”林穗穗没理会他的高冷,直接上手抓过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脉象平稳,只是有些虚浮。 那是内力瞬间爆发过度的后遗症。 夜辰任由她抓着,也没抽手,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她发顶的发旋:“无碍。” “还装。”林穗穗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刚才那一剑斩断图腾,我看你脸都白了一瞬。这‘回元丹’别省着,当糖豆吃都行。” 夜辰含着丹药,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看着正在絮絮叨叨帮他整理衣领的林穗穗,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碎光。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哟喂——!夜宗主真是神威盖世啊!那一剑,把咱家都给看呆了!” 这声音一出,周遭的空气都好像降了几度。 林穗穗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角落里,李安拍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老太监身上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太监服,在这满是血污和硝烟的战场上,干净得像是个异类。 他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手里还捏着那块雪白的手帕,掩着口鼻,似乎很嫌弃这里的血腥味。 “咱家在宫里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般惊天动地的手段。服了,咱家是真的服了。” 李安翘着兰花指,对着夜辰遥遥一拜,看似恭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此等大捷,咱家定会八百里加急报回京城。万岁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这临海城守住了,也是咱们大周的福气,更是陛下洪福齐天啊。” 一句话,就把功劳往皇权上引。 你们天玄宗再牛,那也是在陛下的“洪福”庇佑下打赢的。 玄煞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就要炸毛,被旁边的夜昭按住了肩膀。 林穗穗上前一步,挡在夜辰身前,笑眯眯地看着李安: “李总管客气了。刚才那乱军之中,我看李总管闲庭信步,几枚绣花针就定住了战局一角,那份功力,才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要说功劳,李总管这‘定海神针’,也是功不可没啊。” 李安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丫头片子,嘴够毒的。 这是在点他刚才出工不出力,还在暗中搞小动作呢。 “哎哟,夫人折煞老奴了。”李安打了个哈哈,目光越过林穗穗,落在了后面那一排排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神臂弩上,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既然仗打完了,这该办的正事,咱家也不能耽搁。” 他理了理袖口,腰板稍稍挺直了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家连夜写了折子。不过嘛,陛下向来重视军备。这次守城用的那些个……叫什么来着?神臂弩?还有那个大投石车?这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图穷匕见。 林穗穗心中冷笑。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 “李总管的意思是?” “咱家的意思是,这等神器,若只留在临海城这一隅之地,实在是暴殄天物。” 李安笑眯眯地走近两步,身上的半步天人威压隐隐释放,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缠绕过来。 “为了大周江山永固,还请夫人将这些器械的图纸、构造图,以及工匠名单,整理一份,交给咱家。咱家带回京城,呈给陛下,并在全军推广。到时候,这可是足以封妻荫子的大功劳啊!” 他说着,甚至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顾小九怀里抱着的弩机核心部件。 “啪!”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横空截住了他的手腕。 林穗穗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李总管,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甩开李安的手,从顾小九手里拿过那块核心部件,当着李安的面,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拭着上面的油污。 “这神臂弩,是我天玄宗的私产。这临海城,是我儿子的封地。这仗,是我们天玄宗弟子拿命打下来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李安那双瞬间阴沉下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管是图纸,还是工匠,那是我的东西。我不给,谁也不能抢。就算是陛下……也不行。” 第350章 仗刚打完就想摘桃子?这老太监脸真大! 次日清晨。 硝烟尚未散尽,临海城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 城主府大厅内,气氛比战场上还要剑拔弩张。 顾小九守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两把短匕,像只护食的小野猫,恶狠狠地盯着门外那群太监。 大厅中央,李安端坐在左侧上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身后的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摞账册,那是昨晚他让手下强行从军需处“借”来的。 林穗穗带着夜辰从后堂走出来,还没坐下,李安就先发制人。 “夫人昨晚休息得可好?”李安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咱家可是愁得一宿没睡。想着这神臂弩的图纸若是不能带回去,万岁爷那边问起来,咱家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咱家脑袋保不住不要紧,就怕连累了天玄宗,连累了小侯爷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拿皇帝压人,拿整个天玄宗的安危做筹码。 林穗穗坐下来,接过夜裳递来的茶水,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 “李总管多虑了。陛下圣明,怎么会为了几张图纸就要人性命?”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李安站起身,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才相收敛了几分,属于半步天人的气势压得周围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大厅中央,指着外面广场上正在拆卸的神臂弩。 “那东西,威力太大。大到让宫里的那位睡不着觉。侠以武犯禁,若是再掌握了这种能屠杀军队的利器……夫人觉得,这临海城,还能姓‘夜’吗?” 李安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 “把图纸交出来。这是交易,也是保命符。否则,今日就算咱家拿不到,明日也会有锦衣卫,会有神策军来拿。到时候,可就不是咱家这么好说话了。”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啪”地拍在桌子上。 “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金光。 顾小九在门口看得直磨牙,手里的匕首捏得死紧。 这老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是要明抢啊! 林穗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又移到李安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 “李总管想要图纸?” 她站起身,走到李安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想要可以。”林穗穗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李安贪婪注视下晃了晃。 李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林穗穗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 “不过,我这人做生意,向来是钱货两讫。”她看着李安,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还有更深的算计。 “神臂弩是我的独家专利。想要授权?行啊。” 她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块金牌都跳了一下。 “除了之前谈好的那三州盐铁专营权,我还要朝廷开放‘皇家武库’任我挑选三件孤本,另外……” 林穗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临海城外那片广阔的东海。 “我要东海沿岸这五百里的海贸独家经营权,免税十年。” 李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林穗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在挖大周皇朝的肉! “夫人,你这是在敲诈陛下?”李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林穗穗凑近他,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安的心口。 “我是在教李总管一个道理。现在的临海城,我说了算。你想拿我的东西去邀功?可以。但得加钱。” 她说完,也没管李安那张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的脸,转身对顾小九招了招手。 “小九,送客。李总管如果不答应,那就让他这双空手,怎么来的,怎么回京城去。” 李安看着桌上那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图纸,那双枯瘦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正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抢? 他瞥了一眼站在林穗穗身后,正低头擦拭长剑的夜辰。 那个杀狼主如杀鸡的男人,此刻虽未抬头,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已经锁定了他的咽喉。 这哪里是什么侯爵府,这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李安愤怒离去。 第二天,李安带人亲自去研究神臂弩。 既然拿不到图纸,那就研究实物。 可惜,玄煞长老带着几十名天玄宗弟子,像一排铁塔似的,堵在了那些军械前。 “李总管,这些东西,乃是我天玄宗的不传之秘,恐怕不方便给外人看。”玄煞长老手按剑柄,面沉如水,寸步不让。 “放肆!”李安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玄煞的鼻子尖声叫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李总管办事?李总管代表的可是陛下!你想抗旨吗?” “哼,别拿陛下压我。”玄煞长老眼睛一瞪,执法堂大长老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吓得那小太监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夫只认我家宗主和夫人的令!没有夫人的命令,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碰这些东西一下!” 双方顿时在城头上对峙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跟玄煞这种武夫说不通道理,索性直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好,好一个天玄宗!真是好大的威风!”李安阴恻恻地冷笑道。 “私造违禁军械,如今又抗拒朝廷查验!玄煞,咱家看你们不是心中有鬼,是想谋反吧!?” “你放屁!”玄煞长老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拔剑。 “住手!” 就在这时,林穗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带着顾小九,不紧不慢地走上城楼。 “哎呀,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这么大火气。”林穗穗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完全没看到这里的紧张气氛。 “夫人,你来得正好!”李安一见她来,立刻恶人先告状。 “你看看,你手下的人,竟敢阻挠咱家为陛下办事!咱家严重怀疑,你们天玄宗……” “李总管言重了。”林穗穗笑着打断了他。 她走到玄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李安,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走到一架盖着油布的神臂弩前,亲手掀开了油布,露出了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狰狞弩身。 “李总管是自己人,又不是外人。”林穗穗笑意盈盈地说道,“不就是想看看这些小玩意儿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安,笑得更加大方了。 “别说看了,你要是喜欢,拆一架回去慢慢研究都行。我们天玄宗对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私心。” 李安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林穗穗会强硬拒绝,会虚与委蛇,甚至会直接翻脸。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配合?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她是个傻子,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不可能! 难道她有恃无恐? 李安的脑子飞速转动,但巨大的诱惑最终还是压倒了那一点点疑虑。 管她耍什么花样! 东西就在眼前,先拆了再说! “夫人果然是识大体的人!”李安心中大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既然夫人如此说了,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他迫不及待地对自己身后一个懂些机关术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卓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宝贝给咱家好生拆解下来,每一个零件都要小心保管,切不可有半点损伤!” “是,干爹!”那名叫小卓子的太监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对着那架神臂弩就开始下手。 林穗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夜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主仆二人的丑态。 小卓子显然是有些真本事的,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弩机的结构,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关键节点的固定零件。 他小心翼翼地用扳手拧动。 “咔。” 零件被成功卸了下来。 李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激动地搓着手。 然而,就在零件离开弩身的下一秒。 “崩!”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属断裂声,从弩机内部猛然响起!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噼里啪啦!咔嚓!嘣嘣嘣!” 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弹射、齿轮崩碎、弹簧断裂的声音,在弩机内部疯狂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架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神臂弩,仿佛得了一场突发性的骨质疏松,瞬间散了架! 无数细小的、精密的零件从里面弹射出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而最核心的那个机括联动装置,更是直接化为了一堆看不出原样的金属齑粉。 一阵海风吹过,齑粉随风飘散,只留下一地铁疙瘩。 城墙上,雅雀无声。 李安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死鱼,呆呆地看着那堆废铁,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发生了什么? 林穗穗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捂住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她走上前,痛心疾首地说道:“李总管,您……您这是干什么呀?” 李安猛地回过神来,指着那堆废铁,声音都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自己就坏了?” “坏了?”林穗穗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切换到了“嘲讽”。 “李总管,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东西,可是出自前朝天机阁的秘术。为了防止核心技术被外敌窃取,每一件成品里面,都设有一道名为‘玉石俱焚锁’的自毁装置。” 她捡起地上一个已经断成两截的齿轮,在手里掂了掂。 “这锁,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有人不懂其中原理,强行拆解,哪怕只是动错了一个零件,就会立刻触发。到时候,神仙难救。” 林穗穗将那截废掉的齿轮扔到李安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向前逼近一步,盯着李安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总管,这可是我们临海城上下数万军民,赖以保家卫国的利器啊。” “你这一时手痒,可是亲手毁了咱们一件重宝。” “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呢?” 第351章 扑了个空?这一招釜底抽薪太损了! 李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想发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算?这账要怎么算? 人家好心好意让你看,让你拆,是你自己手贱给弄坏了。 难不成还要怪人家东西造得太精妙? 这哑巴亏,他吃得死死的,连个辩解的理由都找不到。 “咱家……咱家也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李安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哦?为了陛下?”林穗穗挑了挑眉,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为了陛下,就可以随意损毁国之重器?李总管,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大周朝的主子呢。” “你……你血口喷人!”李安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林穗穗的手指都在哆嗦。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林穗穗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行了,东西也看了,也坏了。李总管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这城防还得加固,就不留你喝茶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玄煞长老等人看着李安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一个个憋着笑,对着李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安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带着手下那帮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太监,狼狈不堪地离开了城墙。 “嫂子,你这招也太损了!”一回到没人的地方,夜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拍着大腿说道。 “你是没看见那老阉货的脸,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真是解气!” 顾小九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穗穗:“夫人,您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手了?” “对付这种贪心不足的狐狸,你只要把一块他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也吃不到的肉吊在他面前,就足够让他发疯了。”林穗穗淡淡地说道。 她知道,李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拆解不成,他下一步,必然是想从源头下手——抓捕那些制造军械的工匠,逼问图纸。 “小九,”林穗穗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工匠营,找个由头,就说为了庆祝大胜,我特批放假三天,在城外翠屏山庄大摆庆功宴,所有工匠,连带家属,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带过去。” “啊?现在?”顾小九一愣。 “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林穗穗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李安的眼线。等到了地方,就把人给我看死了,在事情了结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明白!”顾小九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脸一肃,转身就跑去安排了。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吃了大亏的李安,在府里转了几个时辰的圈圈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带着一队大内高手,气势汹汹地直扑城南的工匠营。 既然拆不了成品,那就直接抓人! 他就不信,那些贱骨头的工匠,在他皇城司的七十二套大刑面前,还能守得住秘密! 然而,当他一脚踹开工匠营的大门时,迎接他的,只有空空荡荡的营房和早已熄灭的炉火。 上百名工匠,连带他们的家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人都去哪了?!”李安对着一名留守的管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管事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回……回总管,听……听说是夫人恩典,让……让他们去城外庄子里庆功去了……” “庆功?!”李安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自己是被林穗穗给耍了,那他这辈子就白活了! 什么庆功,分明就是把人给藏起来了! 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竟然步步都算在了自己的前头! “啊——!”李安气得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一掌拍在旁边的石磨上,坚硬的石磨瞬间四分五裂。 他彻底急了,也气疯了。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跟林穗穗慢慢耗下去了。 临海城大捷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京城。 到时候,林穗穗和天玄宗的声望将达到顶峰,而他这个监军,如果再拿不出半点成果,皇帝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一不做,二不休! 李安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府邸,屏退了所有人,在书房摸出笔墨纸砚。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而疯狂的光芒,一边研墨,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林穗穗……夜辰……你们不是厉害吗?不是能耐吗?咱家斗不过你们,但咱家有笔!咱家要让你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提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一封极尽抹黑、颠倒黑白的密信,很快就在他的笔下成型。 信中,他将临海城大捷的功劳,轻描淡写地归为“城坚炮利”,而将林穗穗和夜辰,描绘成了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 他添油加醋地写道:“……林氏所掌军械,威力无穷,远胜朝廷神机营,实乃灭世之器。其心叵测,恐非社稷之福。臣更忧心者,此番蛮族来势汹汹,败亦蹊跷。林氏与蛮族或有私下交易,以北境三十万生灵为代价,换取自身功勋,其心可诛……” 写到最后,他甚至暗示,夜辰这位天人境强者,功高震主,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不尽早铲除,必为大周心腹大患! 这是一封能置人于死地的毒信! 只要这封信到了皇帝手里,以皇帝那多疑的性格,不管信中内容是真是假,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李安写完,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卷成一小卷,塞进特制的蜡丸里。 他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信鸽,从房檐下飞了过来,落在他手臂上。 这是他豢养多年的“御风鸽”,日行千里,速度极快。 “去吧,我的好宝贝。”李安将蜡丸绑在信鸽腿上,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把咱家的‘忠心’,带给万岁爷。咱家倒要看看,等圣旨下来的时候,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信鸽振翅而起,化作一个小黑点,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李安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穗穗和夜辰被押赴京城问罪的场景,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然而,他没有看到。 就在那只信鸽飞出临海城范围,进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上空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半空中。 那身影只是伸出了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信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稳稳地截停在了半空中。 夜辰站在一棵古松的顶端,面无表情地取下了信鸽腿上的蜡丸。 他捏碎蜡丸,展开了那封散发着恶毒气息的信纸。 目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与蛮族或有私下交易”、“以北境三十万生灵为代价”这些字眼时,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一股无形的、纯粹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方圆百丈之内,树叶凝霜,飞鸟坠地。 那只被他抓在手里的信鸽,甚至没能承受住这股杀意的余波,身体一僵,便瞬间没了生息。 夜辰随手将信鸽的尸体扔下树梢。 他看着手里的信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克制。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伺候先帝。 那今晚,就送你上路。 他五指收拢,那封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密信,连同那只可怜的信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齑粉,随风而逝。 第352章 借花献佛?宫廷玉液酒,谁喝谁上头 夜幕降临,安乐侯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也为了犒劳三军。 林穗穗下令,在侯府内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城中有头有脸的将领、天玄宗此行所有的高手、甚至连那些立了功的工匠代表,都被请到了宴席上。 整个侯府,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酒肉流水般地送上。 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说笑着,谈论着交战那天的凶险与豪勇,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蛮子一刀劈过来,我拿盾一挡,好家伙,虎口都震裂了!要不是王大哥从旁边捅了他一枪,我这会儿估计就在跟阎王爷喝酒了!” “哈哈哈,怕什么!咱们有夫人给的神臂弩!那玩意儿,一射就是一串!比他娘的穿糖葫芦还过瘾!” “说的是!还有那投石车!一砸就是一片火海!烧得那帮蛮子哭爹喊娘!太他娘的痛快了!”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骄傲。 而宴会的主角,无疑是夜念舟这个新鲜出炉的小侯爷。 小家伙被林穗穗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缩小版的赤红色侯爷锦袍,头戴嵌着宝珠的紫金小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灯火的映照下,漂亮得不像话。 他被安排在主桌最显眼的位置,身边坐着林穗穗和夜辰。 起初,小家伙还有点不适应这种场合,正襟危坐,小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我是大人了”的严肃模样。 可没过多久,他就原形毕露了。 “姑姑,这个好好吃!你也吃!”他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大鸡腿,就往夜裳嘴里塞。 夜裳今天显然是喝高兴了,俏脸红扑扑的,一把接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我们念舟喂的,就是好吃!” “大伯,你为什么不喝酒呀?是不是不会喝?”他又转头去骚扰闭目养神的夜昭。 夜昭被他吵得睁开眼,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冷硬的线条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我不喜欢。” “哦……”夜念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凑到夜辰身边,小声嘀咕: “爹爹,大伯好可怜,连酒都不会喝。” 夜辰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伸手把他捞进怀里,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桂花藕。 小家伙立刻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忘了自家大伯的“可怜”,开始埋头苦吃。 一家人难得的温馨互动,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安静了许多。 林穗穗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柔软。 这或许,就是她拼死守护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端着一个托盘,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正是李安。 他一改白天的阴鸷和狼狈,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卑微而谦恭的笑容,仿佛白天在城墙上吃瘪的人不是他一样。 “老奴给宗主、夫人、小侯爷道喜了。”他走到主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周围的将领们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李总管有心了。”林穗穗不动声色地说道。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李安连连摆手。 “老奴今天来,是特意来给宗主和夫人献酒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 托盘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白玉酒壶,和两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这壶酒,是老奴珍藏多年的‘宫廷玉液’。”李安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肉痛和不舍。 “乃是当今太后娘娘赏赐的贡酒,一共就这么一壶。老奴一直舍不得喝,就想着,有朝一日能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再拿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浑浊的老眼,饱含深情地看了一眼夜念舟。 “今日,小侯爷洪福齐天,天佑我大周,临海城三千守将大破蛮族十万大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奴寻思着,这壶酒,也只有在这等场合,献给宗主和夫人这两位盖世的英雄,才不算辱没了它!”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了两滴老泪,声音哽咽。 “老奴这把老骨头,能亲眼见证此等盛事,能看到小侯爷这般人中龙凤,就算是现在死了,到了地底下,也能跟先帝有个交代了!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周围不少不知内情的将领,都被他这番“忠心耿耿”的表演给打动了,看向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夜裳则是撇了撇嘴,小声对林穗穗嘀咕:“嫂子,这老阉货,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林穗穗心中冷笑。 来了。 最后的杀招,终于来了。 她看着李安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心里甚至还有点佩服。 这老东西,不去混演艺圈,真是可惜了。 “李总管言重了,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林穗穗笑着说道,仿佛也被他感动了。 李安颤颤巍巍地拿起白玉酒壶,亲自为夜辰和林穗穗,斟满了那两杯琉璃酒。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醇香,瞬间弥漫开来。 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内力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好酒!”一名好酒的将军忍不住赞叹道。 李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将两杯酒分别递到夜辰和林穗穗面前。 “宗主,夫人,请。” 林穗穗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琉璃杯壁的瞬间。 她脑海中,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轰然炸响! 【滴——!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混合型神经毒素——‘散功散’!】 【毒素特性:无色无味,可与任何酒水完美融合。专为高阶武者丹田设计,一旦服下,药力将迅速渗透经脉,麻痹丹田气海。一个时辰内,真气将无法凝聚,与常人无异!】 【危险等级:致命!】 林穗穗的脸上,笑容依旧。 她的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封。 散功散。 好家伙,真是看得起我们。 这种皇室秘药,据说一小瓶就价值万金,而且有价无市,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宗师级高手的。 这老东西,为了对付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她端着酒杯,宽大的衣袖,恰到好处地垂了下来,遮住了她手腕的动作。 “李总管如此盛情,我们若是不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林穗穗笑着说道。 就在她说话的这几秒内,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 【系统,空间置换。】 她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和李安面前桌上,他为自己倒的那一杯普通的酒。 嗡—— 一阵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微弱空间波动。 她手中的酒杯,和李安面前的酒杯,在系统的伟力之下,瞬间完成了一次无声无息的交换。 整个过程,快到连光都来不及反应。 在旁人眼中,林穗穗只是端着酒杯,对着李安笑了一下而已。 “不过……”林穗穗话锋一转,端着那杯(已经被换掉的)毒酒,站了起来。 她走到李安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李总管劳苦功高,又是长辈。这第一杯庆功酒,理应由我们晚辈来敬您才是。” 她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了李安的面前。 “这杯酒,本夫人就借花献佛,敬您老人家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李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杯散发着诱人醇香的酒,又看了看林穗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敬我? 他心里瞬间闪过一丝警惕。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散功散无色无味,天人境也察觉不出来!她更不可能知道! 那她这是…… 李安的脑子飞速旋转,瞬间就想通了。 示好! 她这是在向自己,向自己背后的皇帝示好! 也是,打了这么大的胜仗,风头太盛,必然会引来陛下的猜忌。 她这是想通过讨好自己,来向陛下表忠心! 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李安顿时心花怒放。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怕了! 他心中得意,脸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哎哟,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这可是夫人您的酒,老奴万万不敢当!” 他嘴上推辞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杯酒。 这可是剧毒啊! 自己要是喝了,那不就…… “李总管就别推辞了。”林穗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您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们天玄宗。难道在您心里,我们连敬您一杯酒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直接把话给堵死了。 李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下麻烦了。 他要是再不喝,就等于明着告诉对方,这酒里有问题! 到时候,别说下毒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都难说! 怎么办? 这时,林穗穗突然端起李安桌前的一杯酒,笑着道:“不如大家一起举杯,欢庆大捷!” 李安心中一喜,立马接过正常的酒杯。 “好!既然夫人如此说了,咱家要是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故意咂了咂嘴:“好酒!夫人敬的就是好喝!” 林穗穗和夜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两人也端起酒杯,在李安那充满期待和恶毒的注视下,将杯中(被换过来的普通)酒,一饮而尽。 看到两人喝下酒,李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嘴角的弧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等上半个时辰。 等药效发作。 就是他收网的时候了! 第353章 自食恶果,轰杀半步天人! 酒宴继续。 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李安喝下了那杯庆功酒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重新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老太监。 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阴冷的目光扫过主桌上的林穗穗和夜辰,像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散功散的药力,会在一炷香后开始慢慢起作用,半个时辰达到顶峰,一个时辰内,目标将彻底失去对真气的控制。 他只需要等。 耐心地等。 林穗穗则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她陪着儿子夜念舟玩闹,时不时和身边的夜辰低声说笑,偶尔还端起酒杯,向那些前来敬酒的将领们回敬。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李安心中一喜! 药效开始发作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林穗穗和夜辰。 他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一丝不对劲。 然而,没有。 林穗穗依旧笑靥如花,正在给睡眼惺忪的夜念舟擦嘴。 夜辰依旧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酒对他来说,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药量不够? 不可能! 他下的可是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 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十个宗师,也得乖乖躺下! 难道是药效还没到? 对,一定是这样。 夜辰是天人境,体质远超常人,药力起作用的时间,可能会慢一些。 李安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他发现,自己丹田里有股麻痹感,越来越强了。 起初,只是一丝丝的麻痒,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但现在,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丹田被泡在了一缸冰水里,真气的运转,开始变得滞涩、缓慢。 他引以为傲、阴柔无比的葵花真气,此刻就像是生了锈的铁链,每一次调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不对……” 李安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惊恐地抬头,再次看向林穗穗和夜辰。 两人依旧谈笑风生,气定神闲,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一个可怕的、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难道…… 难道那杯酒……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运起轻功,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边恐惧的地方。 然而,他双腿一用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轻功,此刻完全施展不出来! 丹田里空空荡荡,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大洞,原本如臂使指的真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一身足以傲视天下的半步天人修为,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废得一干二净! “噗通!” 李安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动静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李总管,您这是怎么了?”一名离他最近的将领,关切地问道。 “我……我……”李安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和绝望。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不,这已经不是蚀把米了,这是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让人把睡着的儿子送回房间。 接着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走到李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总管,您这是喝多了?”林穗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穗穗,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穗穗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我什么?”林穗穗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敬您酒,怎么,现在酒劲上来了,就想耍酒疯,赖在我头上了?” 周围的将领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安,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老太监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看他那样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像是喝醉了,倒像是得了什么急病。” 李安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林穗穗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心中的恐惧和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索性就拼了! “林穗穗!你这个毒妇!”李安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竟敢在酒里下毒!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大厅都给镇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他和林穗穗。 下毒? 夫人给钦差大臣下毒?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然而,面对这盆泼过来的脏水,林穗穗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李安,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李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住了,顿时更加来劲了。 他指着林穗穗,对着周围的将领们大声嘶吼道: “你们都看到了!是她!就是她敬的酒!她想杀人灭口!她想谋反!你们快……快把她抓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煽动众人,孤注一掷的时候。 林穗穗终于开口了。 “李总管,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可有证据?” “证据?我……我就是证据!”李安指着自己,悲愤地说道。 “我一身半步天人的修为,现在却手无缚鸡之力!这不是中了毒是什么?!” “哦?半步天人?”林穗穗笑了,“李总管,您可真会开玩笑。您不是一直说,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吗?怎么这会儿,又成半步天人了?” “你……你……”李安指着林穗穗,气急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妖妇!我跟你拼了!” 李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疯狗般,朝着林穗穗扑了过去! 他要拉着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刚刚扑到一半。 “砰!” 一声闷响。 李安的身体,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夜辰缓缓收回了并拢的剑指,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血迹的手指。 他看着那片在空中缓缓飘散的血雾,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团垃圾。 “聒噪。” 第354章 全员影帝飙戏,如果不信就是不懂事了 血雾没散干净。 有些细碎的红沫子落进了离得近的酒杯里,晕开一圈圈淡红色的涟漪。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上一刻李安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指控,下一刻,这人就成了空气里的一股腥味。 没人敢动。 离得最近的王将军,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夜辰手里那块雪白的丝帕,一点点擦过修长的指节,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而不是刚刚碾碎了一条人命。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杀气,没愤怒,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团血雾一眼。 这才是最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地方。 碾死一只蚂蚁,人会有情绪吗? 不会。 在天人境眼里,刚才那个叫嚣的老太监,连蚂蚁都算不上。 就在这根弦崩到极限,几乎要断裂的时候—— “李总管!” 一声凄厉的哭嚎,平地炸雷般响彻整个大厅。 林穗穗身子一歪,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出溜,亏得夜裳反应快,一把架住了她的胳膊。 林穗穗挣扎着往前扑了两步,那是李安刚才站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地碎裂的衣服。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林穗穗双手捶地,发髻都散乱了几分,那叫一个悲痛欲绝,杜鹃啼血。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就没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什么样的剧毒,才能在咱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害了李总管的性命!”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有刺客!肯定有刺客混进来了!” 全场死寂。 所有将领的脑子都打了结。 刺客? 哪来的刺客? 大伙儿明明亲眼看见你男人抬了抬手指头,那老太监就炸了啊!这还能有假? 几个老实巴交的副将张着嘴,刚想说话,就被身边的老油条狠狠踩了一脚。 林穗穗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隐晦地往夜辰那边瞥。 夜辰拿着那块脏了的帕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两下。 林穗穗急了,借着擦泪的袖子遮挡,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门外。 配合一下会死啊! 夜辰沉默了两息。 他随手将帕子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上来,吞噬了那一抹红。 “封门。” 男人的声音不大,冷得像是混着冰碴子。 “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蛮族余孽,手段阴狠,竟敢行刺监军大人。” 夜辰环视四周,视线所过之处,那些久经沙场的将领个个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搜。” 一个字,定性了。 在场能活到现在的,哪有傻子? 这是给台阶下呢! 不下?不下那就是蛮族同党,那就是下一个李安! “天杀的蛮狗!” 王将军反应最快,他噌地一下跳起来,把刀拔得锃亮。 “李总管忠心耿耿,为了保护小侯爷,竟然遭此毒手!老子跟这帮蛮子没完!”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其他人也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对!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出来!” “李总管走好!末将一定为您报仇!” “太惨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蛮族刺客太歹毒了!” 一时间,大厅里群情激奋,哭喊声、拔刀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拼命表演,仿佛不演得卖力点,那个白衣男人下一指头就会戳向自己。 夜昭站在人群后面,抱着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他突然觉得这太上忘情诀修得有点多余。 这世道,修什么都不如修脸皮。 看看自家弟妹,再看看那个已经被带坏了的弟弟,这配合,天衣无缝。 很快,整个侯府乱了起来。 火把通明,兵丁乱跑,到处都在喊着“抓刺客”。 而此时的主卧内室。 门刚关上,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一半。 林穗穗瞬间收了声。 她直起腰,脸上的悲痛神色像面具一样卸了个干净。 除了眼圈有点红,哪还有刚才那副死了亲爹的样子。 “累死我了。” 她把自己摔进太师椅里,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这李安死得倒是干脆,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夜裳在旁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咂舌:“嫂子,刚才我都信了。你那两滴眼泪掉得,绝了。” “那是生姜熏的。”林穗穗摆摆手,“这都不是重点。”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人死了,借口也有了,但这事儿没完。” “李安是皇帝的家奴,是监军。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临海城,就算咱们说是蛮族刺客干的,皇帝能信?那些言官能信?” 顾小九闻言抬头:“那咋办?反正死无对证,皇帝还能因为一个死太监跟咱们翻脸?” “会。”林穗穗目光有些冷。 “皇帝现在缺的不是真相,是借口。李安的死,就是他向咱们动手的最好借口。” “所以,咱们得把这个借口,变成护身符。” 第355章 影帝级伪造现场!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安乐侯府外院,火光冲天。 甲胄碰撞声、兵丁的吆喝声、还有刻意搞出来的打砸声,混成一锅沸粥,把“全城大搜捕”的戏码演得震天响。 一墙之隔的内室,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顾小九盘腿坐在太师椅上,袖子撸到手肘,面前摊着十几张从李安书房顺来的废纸。 她手里捏着一张练字帖,迎着琉璃灯的光反复比对。 “这老阉货练的是阴损路子,手腕没劲,全靠手指头发力。” 顾小九扔下字帖,从怀里的布包摸出一排秃了毛的笔,挑出一支极细的狼毫。 “写出来的竖钩带着个回弯,看着就别扭。”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砚台里滴了两滴粘稠的鱼胶,又用小刀刮了点青黛粉进去。 墨锭在砚台里转圈,发出沙沙声。 “加了鱼胶,字干了发亮,显着奴才相;掺了青黛,对着光看泛蓝,透着阴气。” 顾小九把墨研匀,笔尖在砚台边舔了舔。 “还得是咱们这种手艺人,一般人哪懂这个。” 林穗穗站在桌边,把一张做旧的宣纸铺平,镇纸压在四角。 “既然懂行,那就开始吧。” “咱们这位李总管虽然走了,但他对陛下的‘忠心’,总得有人替他传回去。” 顾小九提笔,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大大咧咧的江湖女飞贼,此刻背脊微佝,肩膀内扣,落笔时手腕悬空,只有手指在动。 那股子谨小慎微又阴鸷的味道,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李安。 “陛下圣安……” 笔尖触纸,墨迹行云流水。 夜裳凑在旁边看了一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简直了,跟那老东西写的一模一样。” 林穗穗没理会夜裳的咋呼,声音平稳:“开头先别急着哭,先吹。” “吹?”顾小九笔尖没停,头也不抬。 “把临海城这一仗吹上天。”林穗穗端起茶杯,杯盖撇去浮沫。 “蛮族怎么凶残怎么写。重点要写,天玄宗夜宗主一剑断山河,神臂弩万箭穿枯朽,临海城固若金汤,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夜裳皱眉:“嫂子,这不是给咱们自己脸上贴金吗?皇帝看了,怕是更要防着咱们。” “他越防着,咱们越安全。” 林穗穗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李安是他的眼睛,眼睛看到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一个能单挑十万大军、拥有毁灭性武器的势力,皇帝在动刀子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崩断他满口的牙。” 夜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顾小九运笔如飞,很快写满了半张纸。 “接下来,该入正题了。”林穗穗放下茶杯,语气冷了几分,“写那个‘刺客’。” “然,蛮族亡我大周之心不死。奴才于中军大帐废墟中,截获半封密信……信中言,已故三皇子曾以割让北境三州为筹码,换取蛮族‘天人境’死士出手,以此断绝大周国运。” 啪嗒。 一滴墨差点滴在纸上。 顾小九手抖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穗穗:“天人境?夫人你也真敢编!三皇子骨灰都凉透了,还要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死人背锅最稳当,也没法跳出来反驳。” “况且,李安是半步天人,能让他死得连渣都不剩,除了天人境,皇帝还能想到别的理由吗?” 只有把对手拔高到“天人境”,李安的死才显得合情合理,甚至悲壮。 如果只是普通刺客,皇帝只会怀疑李安是被人灭口。 “……庆功宴上,蛮族天人境死士暴起,直取小侯爷咽喉!奴才深受皇恩,岂能坐视?遂燃烧六十年精血,施展禁术,以肉身化为樊笼,强行锁住死士,与之同归于尽!” 顾小九一边写,一边咂舌。 这瞎话编的,简直感天动地。 刚才还在宴席上想下毒害人的老太监,笔锋一转,就成了舍身救主的大忠臣。 这信要是传回京城,皇帝怕是得感动得从龙椅上跳起来。 “这还没完。” 林穗穗看着即将写满的信纸,“最后一段,才是保命符。” “写——奴才命不久矣,唯有一事挂心。天玄宗虽忠,然神臂弩与投石车乃天机阁遗物,内中机括繁复,设有‘玉石俱焚锁’。奴才曾试图拆解研习,险些引发自毁。此乃神物,亦是凶器,除林穗穗外,无人能修,无人能造。” “望陛下,善用林氏,便如掌握神器钥匙。若逼之太甚,神器自毁,大周将痛失边防重宝!” 顾小九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猛地向下一挫,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人临死前力竭的挣扎。 她扔了笔,甩着酸痛的手腕:“绝了。这哪里是遗书,这是给皇帝脖子上套绳索啊。” 既洗白了李安的死,又把天玄宗摘得干干净净。 还顺手树立了一个不存在的外部强敌,最后把神臂弩的技术壁垒变成了天玄宗的护身符。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顾小九从桌下抓了一把细沙撒在纸上,又用袖口蹭了蹭,做出仓促书写的痕迹。 最后,她狠心咬破手指,在信纸边缘按了个血手印。 血腥味在屋子里散开。 “齐活!” 顾小九把信折好,塞进那个带有皇家火漆印记的特制信封里。 林穗穗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对着虚空微微颔首: “李总管,这封信就是你的买路财。到了阎王爷那儿,记得替我美言几句。” 一直靠在窗边的夜辰转过身。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封信。 指腹擦过林穗穗的手背,有些凉。 “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这封信,通过最‘隐秘’、最‘正规’的渠道,出现在皇帝的案头。”林穗穗看着他。 “必须像是李安临死前拼了命送出去的。” 夜辰点头,将信收入袖中。 “还有。”林穗穗叫住正要出门的夜裳。 “外面的戏演全套。告诉玄煞长老,让他带人去城外放几把火,动静闹大点,最好把哪座荒山给平了,做出个‘天人境大战’的遗址来。” 夜裳没忍住笑:“嫂子,你这是要让方圆百里的地皮都遭殃啊。” “做戏嘛,不仅要骗过别人的眼睛,还得骗过别人的脑子。” 林穗穗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绒布帘子。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临海城的喧嚣渐渐平息,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欢庆的酒香和刚刚那一出闹剧的焦糊味。 “李安想拿皇权压我,想摘我的桃子。” 林穗穗看着晨光中巍峨的城墙,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那我就用他的命,给大家铺一条路。” “这封信一到京城,皇帝不仅不能问罪,还得捏着鼻子给李安追封,给我们赏赐。” 她转过身,看向屋内的几人。 “准备接旨吧,各位功臣。” 夜辰看着她笃定的侧脸,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推开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晨雾中。 当天下午,临海城外三十里的秃鹰岭突然崩塌。 据目击者称,那里曾有两道恐怖的气息碰撞,连山头都被削平了一半,现场只留下一地焦土和几片破碎的太监服饰残片。 消息传得飞快,没过两日,皇城司的探子就把这个“惊天噩耗”加急送往了洛京。 第356章 赏赐还是索命符?下一波交锋开启! 次日天刚蒙蒙亮。 林穗穗便下令,全城戒严,为“不幸殉国”的李安总管,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悼会。 临海城内,唢呐声震天响。 那动静,穿云裂石,听得人天灵盖都发麻。 整座临海城披麻戴孝。 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风一吹,哗啦啦作响,把那股肃杀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灵堂设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正中央那个“奠”字写得足有一人高,墨汁淋漓,透着股说不出的凄惨。 只有那个衣冠冢孤零零地立在中间。 没办法,昨晚那一指头下去,李大总管走得太急,太碎,连个零件都没给人留下。 顾小九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跪在灵前烧纸。 她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可是上好的宣纸做的纸钱,这一把下去就是几钱银子。 为了演这场戏,顾小九算是下了血本。 “李总管啊……您走好啊……” 顾小九扯着嗓子干嚎,手里抓了一把辣椒面,悄悄往火盆里一撒。 呛人的烟味儿瞬间腾起。 “咳咳咳……呜呜呜……” 周围那些原本哭不出来的官员和将领,被这股辣烟一熏,顿时眼泪鼻涕横流,哭声那是真情实意,惨绝人寰。 林穗穗一身缟素,头上别着朵小白花,更衬得那张脸清丽脱俗,楚楚可怜。 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块帕子,眼圈红肿。 没人知道那帕子上抹了浓浓的生姜汁。 “李总管……您为了大周,为了念舟,死得……太惨了啊!” 林穗穗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身子摇摇欲坠。 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夜辰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 他没哭。 也不需要哭。 这位天人境的大佬往那一杵,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比灵堂里的棺材板还冷。 周围的人一看夜宗主这副“沉痛”到说不出话的模样,吓得哭声更大了,生怕哭小声了被误认为对死者不敬,挨上一剑。 城主刘安哆哆嗦嗦地走上台。 他手里捧着那篇林穗穗亲自捉刀的悼词,手抖得像筛糠。 “李……李公讳安……赤胆忠心,国之干城……” 刘安念得磕磕绊绊,但内容却是惊天动地。 在这篇悼词里,李安不再是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 而是成了手撕蛮族、肉身挡刀、燃烧生命直到最后一刻还要高喊“皇上万岁”的绝世忠臣。 台下的百姓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是这样?”有人小声嘀咕。 “嘘!没看夜宗主都默认了吗?那还能有假?” “呜呜呜,李总管是个好人啊!”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 不到半个时辰,全城百姓都信了,那位太监总管是为了保护临海城,跟蛮族的天人境刺客同归于尽的。 林穗穗透过指缝,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成了。 死人不会说话,但死人的名声,这下算是彻底被她绑在了战车上。 …… 京城,东宫。 书房内并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太子李崇之背着手,在紫檀木的大案前来回踱步。 这几日朝堂风向大变,三皇子一脉被连根拔起,他这个太子当得愈发稳当。 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 皇帝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这个当儿子的,后背发凉。 “殿下。” 门被推开,李忠快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凉风。 他手里捏着一封沾着火漆的急报。 李崇之脚步一顿,转过身:“临海城的消息?” “是。” 李忠没废话,直接把信递了过去。 李崇之拆信的手很快。 他的视线在信纸上飞速扫过,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夜辰……斩狼主?” 李崇之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几度:“他真的一人一剑,斩了那个阿史那?” “千真万确。”李忠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兴奋劲儿。 “前线探子回报,那一剑把天都劈开了,蛮族十万大军吓破了胆,直接逃回了大本营。” 啪。 李崇之把信拍在桌案上,那张常年带着温和假笑的脸上,此刻全是赤裸裸的狂喜。 “好!好一个夜辰!好一个林穗穗!”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却发现手有点抖,干脆又放了回去。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只要拉拢住天玄宗,孤这储君之位,谁还能动?谁敢动?!” 李忠等他高兴完了,才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二枚重磅炸弹。 “殿下,还有个消息。” 李忠指了指信纸的末尾,“您往后看。” 李崇之重新拿起信。 视线落下。 在那行极其悲壮的描述上,停住了。 ——监军李安,为护小侯爷,与蛮族死士激战,力竭而亡,尸骨无存。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李崇之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一种看透了某种真相后的惊愕与……忌惮。 “死了?” 李崇之把信纸扔回桌上,指尖在“尸骨无存”那四个字上点了点。 “刚打完胜仗,监军就死了。” “还是为了救夜辰的儿子死的。” 李崇之笑了一声,笑声有点冷,“先生,你信吗?” 李忠没直接回答,只是躬了躬身:“李安是陛下的人,更是陛下派去盯着天玄宗的眼睛。他的武功,臣略知一二,半步天人。能让他连跑都跑不掉,死得这么干净……” 李忠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太子的眼睛。 “除了那位真天人境的夜宗主,不做二人想。” “这是杀人灭口。” 李崇之断言道。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好手段啊。” 李崇之拿起桌上的一枚玉印,在手里把玩着,“林穗穗那个女人,看着和和气气,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李安肯定是触了她的逆鳞。” “殿下英明。” 李忠走上前一步,“但这对殿下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哦?” “李安一死,陛下与天玄宗之间,就隔了一条人命。不管这戏演得再真,陛下心里都会有刺。” 李忠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陛下猜忌,天玄宗就会不安。他们越不安,就越需要朝中的盟友。” “而殿下您,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李崇之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李忠,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借刀杀人。 林穗穗借蛮子的名头杀了李安。 太子要借林穗穗的手,去抗衡皇帝的威压。 “那依先生之见,这封奏折,该怎么递上去?”李崇之问。 “捧杀。” 李忠吐出两个字。 “要把李安捧成大周第一忠臣,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光辉事迹’。我们要帮着林穗穗把这个谎圆得天衣无缝。” “声势造得越大,陛下就越没法查,越没法翻案。” “毕竟,谁能去查一个为了救人而自爆的‘烈士’呢?那是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李崇之听完,忍不住抚掌大笑。 “妙!”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 “传孤的令!声势要先造起来。” “就说李总管忠勇可嘉,乃我大周之楷模!孤要亲自为他请封!” “另外……” 李崇之走到窗边,看向南方临海城的方向,眯了眯眼。 “从孤的私库里,挑十车……不,二十车好东西,大张旗鼓地送到临海城去。” “就说是孤给小侯爷的压惊礼,也是给夫人的……谢礼。” 这声“夫人”,叫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 临海城,侯府后花园。 外面的哭丧声还在隐隐传来。 林穗穗躺在摇椅上,脸上哪还有半点悲戚? 她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脚尖还得瑟地一点一点。 顾小九顶着那双被辣椒面熏红的兔子眼,蹲在旁边数银票。 “发了发了……” 顾小九一边沾着唾沫数钱,一边嘿嘿傻笑: “那些蛮子的战马、盔甲,还有从李安府里抄出来的家底……这一波,咱们至少赚了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两下。 林穗穗瞥了她一眼:“出息。” “那是八十万两啊!还是黄金!”顾小九差点跳起来,“夫人,您就不激动?” “钱是小事。” 林穗穗放下碗,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重要的是,咱们把这烫手山芋,扔回给了皇帝。” “也不知道那位九五之尊,看到咱们给他送的这份‘大礼’,会不会气得吃不下饭。” 顾小九把银票揣进怀里,凑过来问:“那咱们接下来干嘛?就在这等着皇帝赏赐?” “赏赐肯定会有,但未必是好咽的。” 林穗穗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李安死了,皇帝不仅缺了条狗,还丢了面子。” “以那位多疑的性子,明面上可能会顺着咱们的剧本演,捏着鼻子给赏赐。但背地里……” 第357章 临海大捷入京,震碎御书房龙案! 京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哪怕是大晴天,也吹不散那股压在人心头的沉闷。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周皇帝李玄桢半倚在龙榻上,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北境三十万生灵涂炭的折子就在手边,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这位老人心神不宁。 “报——!临海城八百里加急!” 李玄桢手一抖,朱红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临海城? 那个只有三千新兵、被他视作弃子的临海城? 老皇帝浑浊的眼皮耷拉下来。 也是,算算日子,若是蛮族铁骑脚程快些,这会儿怕是已经屠完城,在往南边打了。 “呈上来。”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贴身大太监王德躬身小跑进来,手里捧着个漆金的密封竹筒。 李玄桢接过竹筒,指甲抠开火漆。 竹筒倒转,滚出来两样东西。 一卷沾着血污的军报。 一封封口处还残留着暗红指印的私信。 李玄桢先展开了那卷军报。 开头四个字,就让他那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圆。 ——临海大捷。 不是“死守”,不是“待援”,是“大捷”。 李玄桢坐直了身子,视线飞快下掠。 阵斩先锋大将库勒。 全歼五千精锐。 夜辰一剑断山河,斩杀蛮族狼主阿史那。 这一桩桩一件件,字字句句都像是天方夜谭,狠狠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在乱颤。 “怎么可能……” 李玄桢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死死捏着军报边缘,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那是阿史那!那是北境的神! 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蛮族退了,大周的江山保住了,他的龙椅稳了! “好!好!好!” 李玄桢连喊三声好,猛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龙袍摆动,带起一阵急风。 但很快,他的脚步停在了那一封私信前。 那上面,写着“奴才李安绝笔”。 绝笔? 那股子刚升腾起来的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个透。 李玄桢脸上的笑纹一点点僵住,最后化作一片阴沉。 他重新坐回龙椅,动作慢得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行刑的犯人。 他太了解李安了,那是个半步天人,是他在江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玄桢冷笑一声,撕开信封。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李安练的是阴柔路子,字如其人,竖钩带着回弯,透着股阴狠劲儿。 只是这字迹,写得极乱,有些地方甚至力透纸背,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或匆忙中写下的。 “陛下……奴才李安,叩首……蛮族亡我之心不死……天人境死士……” 李玄桢一目十行。 信里把临海城的战况吹得天花乱坠,尤其是神臂弩和投石车的威力,被描绘成了“天降神罚”。 看到“天机阁遗物,设有玉石俱焚锁”这一段时,李玄桢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就是了。 这就是为什么天玄宗敢这般肆无忌惮! 手里握着能让皇权都忌惮的利器,这才是他们的底气! 再往下看。 “……贼人势大,欲绝大周国运……奴才深受皇恩,虽是残缺之身,亦有报国之志!唯有燃烧六十年精血,强锁死士……陛下!神臂弩乃国之重器,唯林氏一人可驭,望陛下善待之,切不可逼之太甚,致神器自毁……” 信纸的最末端,是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干涸发黑,像是有人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这份“忠心”送回京城。 啪。 信纸飘落在龙案上。 李玄桢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 信是真的吗? 只有傻子才会全信。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有个蛮族天人境死士,刚好李安就为了救夜辰的儿子同归于尽了? 这分明就是天玄宗借刀杀人! 是在向朕示威! 李玄桢猛地睁开眼,眼底杀机毕露。 好一个夜辰,好一个林穗穗,刚立了功,就敢杀钦差! 他正要唤来天策府统领,目光却再次扫过那句“唯林氏一人可驭”。 杀机,在这一刻硬生生地顿住了。 杀了他们容易。 可那天机阁的图纸呢? 那能射穿重甲的神臂弩呢? 那一炮糜烂十里的投石车呢? 若是没了这些,大周拿什么去挡北境那群疯狼? 李玄桢盯着那封信,就像盯着一块带毒的肥肉。 吃,会中毒。 不吃,会饿死。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老皇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也不知是在夸李安,还是在夸那个狡诈的林穗穗。 这是一封把他的手脚都给捆住的“投名状”。 如果不信李安是殉国,那就得承认李安是被天玄宗杀的,那就得翻脸,那些神兵利器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如果信了…… 那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要给天玄宗奖赏!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王德小心翼翼地通报。 李玄桢收敛了脸上的阴鸷,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相:“宣。” 片刻后,太子李崇之快步入殿。 他今儿个穿得素净,一进门,没先贺喜,反倒是眼圈泛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惊闻噩耗……李总管他……他为了救下小侯爷,为了大周的未来,竟然……竟然……” 李崇之哽咽着,似乎悲痛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儿子。 演。 接着演。 这皇宫里,就没有一个是不演戏的。 “起来吧。”李玄桢淡淡道,“临海大捷,这是喜事,哭什么。” “儿臣是喜极而泣,也是为李总管感到惋惜。”李崇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那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父皇,李总管忠勇可嘉,乃我辈楷模。如今临海大捷,天玄宗居功至伟,但这军功章上,也得有李总管的一半血啊!” 这话说得漂亮。 不仅把天玄宗捧高了,还顺势把李安的死给“定性”了。 只要皇帝顺着这话往下说,那就是承认了这出戏。 李玄桢半倚在龙榻上,手里那份沾着血污的“绝笔信”,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信纸末端那滩干涸发黑的血迹,像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位大周的主宰。 他太清楚李安是什么货色了。 那个老阉货若是真有燃烧精血、与敌同归于尽的骨气,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死在边关了,哪能活到现在作威作福? 但这封信,写得太好了。 好到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把他的手脚捆得死死的。 “好手段。” 第358章 送上门的眼线,岂有不收之理! 李玄桢把信纸往龙案上一丢,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站在下首的太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乍现又隐没。 “依你之见,该如何?” 李崇之把腰弯得更低了些,盯着脚下的金砖:“儿臣以为,当顺水推舟。追封李总管为‘忠勇公’,配享太庙,把这出戏唱圆了。至于天玄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夜宗主神威盖世,林夫人智计无双,此二人如今声望如日中天。若只赏些金银财帛,怕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皇家小气,也安抚不了这头刚长成牙齿的猛虎。” 李玄桢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哒,哒。 是啊,坐拥富可敌国的临海城,手里握着独家军械生意,人家还在乎那点赏赐? 天玄宗现在就像一把没鞘的刀,太锋利,也太容易伤手。 得给这把刀,配个鞘。 或者说,上把锁。 李玄桢的目光在案头那本皇室族谱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一个绝妙的主意钻进他的脑海。 既然要赏,那就赏个大的。 赏一个让他们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还得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大恩典”。 “王德。” 李玄桢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股阴恻恻的兴奋。 “拟旨。” 王德连忙铺开明黄的卷轴,提笔候着,大气都不敢喘。 “李安护国有功,追封忠勇公,赐谥号‘忠烈’。” 第一道旨意,算是把那层遮羞布给缝死了,给足了死人面子。 “夜辰封‘镇国武圣’,林穗穗封‘一品护国夫人’,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这一道,给足了活人面子。 李玄桢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那一抹恶意的弧度。 “另,朕闻夜辰有一兄长,名唤夜昭,半步天人,此番亦有战功。朕心甚慰。” “着,将皇七女长乐公主,下嫁于夜昭。即日赐婚,择吉日完婚!” 啪嗒。 王德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汁溅在圣旨边缘。 站在下首的李崇之,更是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副温吞的面具差点裂开。 长乐公主? 那个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养面首、动不动就鞭打下人的疯婆子? 那个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连宰相胡子都敢拔的七公主?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往天玄宗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谁不知道天玄宗修的是《太上忘情诀》? 那群人虽然现在看着有人味儿了,但骨子里还是清冷的。 尤其是那个夜昭,听说是个只知道练剑的木头,比夜辰还要冷上三分。 让这么个剑修,娶一个皇室的眼线,天天放在枕边? 这是要在天玄宗内部打进去一根楔子! 若是夜昭拒绝,那就是抗旨不遵,恃功而骄,给了朝廷出兵讨伐的借口。 若是接了…… 兄弟二人,一个是宗主,一个是驸马。 这关系,可就微妙了。 “父皇……”李崇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李玄桢那冰冷的视线堵了回去。 “怎么?太子觉得朕这门亲事,配不上他们天玄宗?” 李玄桢语调上扬,透着股帝王的森然和不容置疑。 “儿臣……不敢。” 李崇之低下头,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不需要动刀动枪,只是一道红纸金字的圣旨,就能把江湖第一大宗门,架在火上烤。 “去吧。” 李玄桢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让礼部把事办得风光些。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对天玄宗,那是皇恩浩荡,恩宠有加。” …… 东宫马车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李崇之靠在软垫上,脸色难看。 “殿下,这步棋,咱们没算到。” 幕僚李忠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手里捏着的折扇都快被捏断了。 “陛下这是要逼反夜昭啊。”李忠压低声音,“那夜昭是半步天人,心性高傲。若是他一怒之下……” “他不敢。” 李崇之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却透着笃定: “夜辰若是没儿子,他们或许敢。但现在有了那个小崽子,有了牵挂,这就是软肋。” “孤只是没想到,父皇下手这么黑。” “那长乐公主就是个被宠坏的疯婆子,进了安乐侯府,还不把那地方闹得鸡飞狗跳?天玄宗以后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说到这,李崇之忽然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林穗穗那个女人,连李安都能给算计死。孤倒是很想看看,当那个刁蛮公主遇上这位‘一品护国夫人’,到底是谁把谁给治服帖了。” 李崇之掀开车帘,看向南方。 那里,二十车装着金银珠宝的队伍,正大张旗鼓地往临海城送。 那是他给林穗穗的“封口费”,也是拉拢费。 “传令下去。”李崇之放下帘子,语气恢复了平静,“让咱们的人,在京城把这门婚事炒热。就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把天玄宗架得越高越好。” “孤倒要看看,这道名为‘恩宠’的催命符,他们接是不接。” …… 数日后,临海城。 城门口的白幡还没撤干净,纸钱还在风里打着旋儿。 一队穿着大红喜庆服饰的太监,敲锣打鼓地进了城。 前面是哭丧的白幡,后面是报喜的红锣。 这红白撞煞的场面,看起来格外诡异,像是一出荒诞的滑稽戏。 侯府大厅内。 宣旨太监站在中央,嗓音尖细高亢,念完了那长长的一串封赏。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那股子谄媚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夜昭大人,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尚公主啊!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咱家给您道喜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最左侧的那个男人身上。 夜昭抱着剑,一身青衣,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听完圣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尚公主? 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而且还是那个老皇帝的女儿? 空气凝固了。 宣旨太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光洁的地砖上:“夜……夜大人?您这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按在了夜昭的剑柄上。 林穗穗从旁边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 “既然是陛下的恩典,我大哥自然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了夜昭一个“别冲动”的眼神,然后转身接过圣旨,顺手给太监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公公一路辛苦,去喝杯茶。这喜事来得太突然,我们还得准备准备。” 打发走了太监,大厅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穗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像是变脸一样快。 她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往桌上一扔,就像扔一块擦脚布。 “好个老皇帝。” 顾小九凑过来,看着圣旨上的字,咋舌道:“乖乖,这一手太损了。咱们刚送走个老太监,他又送来个活祖宗。而且这回还是正经的公主,打不得骂不得。” 旁边的夜裳气得把鞭子往地上一甩,“那长乐公主的名声我都听过,骄奢淫逸,无法无天。让她进门,咱们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大哥。” 林穗穗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夜昭,语气认真,“你怎么想?若是不愿,这婚,咱们就想办法搅黄了。大不了装病,或者……” “不必。” 夜昭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搅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为什么要搅黄?” “既然陛下想在咱们家里安个眼线,那便安吧。” 夜昭转身,看向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幡。 “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若是能在天玄宗活过三个月不疯……” “那也算她有些本事。” 第359章 糖衣炮弹来袭?照单全收! 临海城的早晨是被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动静吵醒的。 那动静大得离谱,不像是一两辆车,倒像是要把整条街都给填满。 安乐侯府的大门刚打开一条缝,看门的老张头就被外面的金光晃花了眼。 足足二十辆大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把侯府门口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每辆车上都盖着红绸,虽然遮得严实,但那绸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形状,还有风一吹露出来的边角,都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里面装的,全是好东西。 带队的是李忠。 “林夫人,别来无恙啊。” 李忠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捧着长长的礼单,腰弯得很有分寸。 既不过分卑微,又给足了这一品护国夫人的面子。 林穗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茶盏,没急着喝,也没急着接话。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上次见这人,还是在回京的路上。 那时候双方都在试探,都在藏拙。 现在不一样了,临海城这一仗打完,天玄宗的獠牙露了出来,这帮京城里的贵人,态度转弯转得比谁都快。 “李先生大老远跑这一趟,辛苦了。”林穗穗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 “不辛苦,不辛苦。”李忠笑着摆手,把礼单双手奉上。 “太子殿下听闻临海大捷,那是高兴得几宿没睡着。殿下说了,朝廷的赏赐那是朝廷的,他是太子,怎么也得有点表示。” 顾小九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接过礼单。 她才不管什么客套不客套,展开礼单就开始扫视。 这一看,顾小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乖乖……东海夜明珠十颗,蜀锦两百匹,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还有这玉如意、金步摇……”顾小九念着念着,手都有点抖。 “这是把东宫的库房给搬空了吧?” 李忠看着顾小九那副财迷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吟吟地对着林穗穗道: “殿下说了,夜宗主神剑斩狼主,那是咱们大周的定海神针。这点俗物,配不上宗主和夫人的功绩,也就是给夫人平日里添几件首饰,给小侯爷买点零嘴。” 买零嘴? 五千两黄金买零嘴,这零嘴是金子做的吧? 林穗穗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谢礼,这是太子的拉拢钱。 李安死了,皇帝跟天玄宗之间有了隔阂。 太子这是趁虚而入,想拿钱把天玄宗砸晕,绑上他的战车。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林穗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只是这礼太重,我们受之有愧啊。” “夫人这就见外了!”李忠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还特意挑选了十二名江南的舞姬,个个都是色艺双绝;还有二十名手艺精湛的工匠,说是临海城战后重建,正好用得上。” 林穗穗的动作停住了。 钱是糖衣,这人,就是炮弹了。 舞姬是用来腐蚀人心的,工匠是用来偷师神臂弩技术的。 太子这算盘打得,隔着几百里地都能听见响。 “既然是殿下的一片心意……”林穗穗突然笑了,笑得比李忠还要灿烂。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小九,收下。” 顾小九一听这话,把礼单往怀里一揣,生怕有人抢似的: “好嘞!来人,把车都给我拉后院去!动作麻利点,别磕着碰着!” 李忠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收了就好。 收了,这关系就算搭上了。 只要这人进了侯府,以后慢慢渗透,还怕拿捏不住这帮江湖草莽? “那……这些舞姬和工匠?”李忠试探着问。 “都留下。”林穗穗大手一挥,“李先生放心,殿下送来的人,我一定‘好好’安排,绝不让他们的才华被埋没。” 李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夫人英明。那在下这就回去复命了,殿下还等着呢。” 送走了李忠,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夜裳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嫂子,你真收啊?这不明摆着是安插眼线吗?那些舞姬我看过了,走路腰都在扭,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顾小九把礼单往桌上一拍,哼了一声:“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至于那些眼线……”她转头看向林穗穗,眼里闪着坏笑,“夫人肯定早就想好招了吧?”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箱箱正在被搬运的金银珠宝。 阳光照在那些金子上,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太子想用钱买咱们的忠心,想用美人乱咱们的军心,想用工匠偷咱们的技术。”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得倒是挺美。” “小九,传我的令。” “把这五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全部分了。” “啊?”顾小九刚摸上一块金锭的手僵住了,“全……分了?” “对,分了。”林穗穗点头,“一分不留。把城里所有参加过守城战的兄弟都叫来,还有那些战死兄弟的家属。告诉他们,这是太子殿下赏的,但我林穗穗做主,这钱,不进侯府的库房,全给大伙儿分了!” 顾小九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绝啊!这一手太绝了!” 钱是太子出的,但这恩情,却是林穗穗给的。 到了那帮大头兵手里,他们只知道是护国夫人体恤下属,把皇家的赏赐都拿出来分给大伙儿。 至于太子?那是谁? 也就是个出钱的冤大头罢了。 “那……那些舞姬和工匠呢?”夜裳问。 林穗穗眯了眯眼,视线落在远处那群正站在廊下,窃窃私语、眼神乱飘的莺莺燕燕身上。 “工匠嘛,咱们临海城刚打完仗,城墙破了,路也烂了,下水道也堵了。既然是能工巧匠,修桥铺路应该不在话下吧?让玄煞长老看着他们,去修路,修城墙。记住,只能干粗活,神臂弩的作坊,方圆三里之内,看到他们靠近,直接打断腿。” “至于那些舞姬……”林穗穗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长得这么标致,要是只给咱们跳舞,那太浪费了。咱们军营里,不是还有好多立了功的光棍汉吗?” 夜裳眼睛一亮:“嫂子,你是想……” “对。”林穗穗打了个响指,“过两天挑个好日子,办个相亲大会。给咱们的英雄们,发媳妇!” 第360章 太子送的“糖衣炮弹”真香! 临海城的大校场,今儿个日头毒得很,但这丝毫压不住场子里的热浪。 几百张方桌一字排开,愣是从校场这头排到了那头。 肘子、烧鸡、大坛的烈酒流水般往上端。 四周的兵器架上没挂刀枪,反而挂满了大红灯笼和绸布。 风一吹,呼啦啦地响,看着喜庆,透着股粗犷的野劲儿。 台底下黑压压全是人。 这帮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的汉子,此刻都脱了甲胄,换上了崭新的布衣,胸前还要别一朵大红花。 一个个脸膛黑红,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说了没?今儿个不光发酒肉,还要发婆娘!” “老李你别扯淡,咱们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哪家好姑娘肯嫁?” “呸!你懂个球!我听顾管家手底下的伙计说了,这回来的都是京城里的尖货!说是太子爷体恤咱们守城辛苦,特意送来的舞姬,那身段,那脸蛋,啧啧啧……” “太子爷送的?那不得是金枝玉叶?能看上咱们?” “到了这临海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在这里,只有夫人说了算!” 底下的议论声像是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而此时,校场后头搭起来的临时营帐里,气氛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这里头香风阵阵,跟外头的汗臭味那是两个世界。 十二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聚在一处,还有二十来个也是颇有姿色的姑娘,一个个愁云惨淡。 她们原以为被太子送来,怎么着也是进侯府伺候那位夜宗主。 哪怕做个通房丫头,凭着东宫调教出来的手段,吹吹枕边风,替殿下办办事,将来也是一场富贵。 谁承想,今日一大早就被拉到了这校场里。 “这什么破地方!” 领头的舞姬叫红拂,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留仙裙,脸上画着精致的飞霞妆。 她拿帕子死死捂着鼻子,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汗味直往鼻孔里钻,熏得她直犯恶心。 “让我们伺候那群大头兵?那群泥腿子连字都不识几个,只怕连胭脂水粉都没见过!”红拂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头上的金步摇乱颤。 “我是太子殿下亲选的,是要伺候贵人的,怎么能配这种下贱坯子?” “就是!姐姐说得对!”旁边的几个舞姬也跟着附和,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咱们在东宫学的可是琴棋书画,那是给雅人听的,给这群杀才弹琴,那是对牛弹琴!” 正抱怨着,营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外头的阳光刺眼,逆着光走进来一个人。 顾小九怀里抱着“流萤”,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老婆子。 “哟,几位姐姐这嗓门够亮的啊,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唱大戏呢。” 顾小九吐掉嘴里的草根,笑嘻嘻地走近,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在红拂身上扫了一圈: “都准备好了没?吉时可快到了。” “准备什么?我才不去!”红拂把腰一扭,脖颈梗着。 “我是太子的人,是殿下送给安乐侯的礼物!我就算要嫁,也得侯爷或者夫人亲自发话!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随随便便把我们打发给那群丘八?” 她这话音刚落,顾小九脸上的笑还没收,身后的一个婆子就动了。 那婆子也不废话,上去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脆响,在营帐里炸开。 红拂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瞬间肿起了五个指印,连带着头上的步摇都被打歪了,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捂着脸直接懵了。 “哪来的骚蹄子,敢跟顾管家这么说话?” 那婆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 “进了临海城,这天底下就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咱们夫人!别拿什么太子压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在这儿,夫人让你们嫁人,那是赏你们脸!就是让你们去刷马桶、倒夜香,你们也得磕头谢恩!” 红拂被打傻了,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婆子,愣是没敢吭声。 顾小九伸手拦住还要动手的婆子,慢悠悠地走到红拂面前。 她弯下腰,用还没出鞘的剑柄,挑起红拂那尖尖的下巴。 剑鞘冰凉,激得红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懂了吗?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东宫,没人惯着你们那些臭毛病。” 顾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子从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匪气: “外头那些汉子,虽然粗鲁了点,但都是实心眼的。你们要是安安分分过日子,那是你们这辈子修来的造化。” “要是谁还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想往外递点什么消息,或者搞点什么幺蛾子……” 顾小九手腕一抖,长剑稍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闪,映在红拂紧缩的瞳孔里。 “咱们临海城北边的乱葬岗,最近正好刚扩了一圈,空位多得是。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要是埋在那儿,也是给野狗加个餐。” 红拂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其余的舞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像一群鹌鹑。 “带上去!”顾小九直起身,把剑往怀里一抱。 “谁要是敢在台上哭丧着脸,给大伙儿找晦气,就给我把嘴堵上,扔进猪圈里配种!” 外头锣鼓喧天。 大校场的高台上,红绸铺地。 林穗穗一身正红色的锦袍,没穿那些繁琐的宫装,反而透着股利落劲。 她坐在主位上,旁边是那尊生人勿进的大神——夜辰。 夜辰手里剥着个橘子,细细地把上面的白丝一点点剔干净,然后自然地递到林穗穗手里。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夜裳直翻白眼。 林穗穗吃了一瓣橘子,甜津津的。 “安静。”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台下瞬间安静,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狂热,更有满满的期待。 “兄弟们!” 林穗穗没用内力,但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咱们临海城能守住,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在座各位拿命去拼!这恩情,我不说虚的,都在酒里,都在心里!”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体恤咱们,送来了一批美人。我想着,好马配好鞍,美女配英雄!这些姑娘既然来了咱们临海城,那就是自己人。今天,我就给大伙儿把这终身大事给办了!” “好!!!” 台下的吼声震天响,差点把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了。 顾小九手一挥,那一排排打扮好的舞姬被带了上来。 虽然红拂她们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刚才一巴掌和那句“乱葬岗”的威慑下,谁也不敢造次。一个个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着头站在台上。 “张大彪!”林穗穗手里拿着本名册,喊了一嗓子。 “到!” 底下第一排,“腾”地站起来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这汉子满脸横肉,左边耳朵缺了一块,那是被蛮子的弯刀削的。 他这一站起来,周围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几分,看着煞气腾腾,可偏偏那双眼睛却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憨厚。 “你在北门一战,一人砍翻了七个蛮子,立了头功!” 林穗穗手一指,“这姑娘叫红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也是最标致的。今天,她就是你媳妇了!” 轰! 底下的人一阵起哄,口哨声四起。 张大彪愣在那儿,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一张黑脸硬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台上那个细皮嫩肉、风一吹好像就要倒的仙女,结结巴巴道: “夫……夫人,这……这也太好看了吧?俺……俺就是个粗人,一身臭汗,这也配不上啊!” “什么配不上!”林穗穗一瞪眼,拿出了家长的架势,“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她是锦衣玉食的姑娘,正好互补!我就问你,这媳妇你要是不乐意,我就给李二狗了!” “别别别!”张大彪急了,把头点得像捣蒜,“乐意!乐意!做梦都乐意!谁跟俺抢俺跟谁急!” 台下一片哄笑。 红拂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那个缺了耳朵、一身横肉的丑汉子,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她想跑,想喊,可眼角余光瞥见顾小九正摸着剑柄冲她笑,那笑容阴测测的。 再看主位上的林穗穗,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第二瓣橘子,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不过是个物件。 红拂咬碎了银牙,最后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硬着头皮行了个福礼。 “奴家……见过相公。” 这一声娇滴滴的“相公”喊出来,张大彪骨头都酥了半边,嘿嘿傻笑着就要往台上冲。 有了这第一对,接下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十二个太子的眼线,加上二十几个无家可归的适龄女子,全都被林穗穗像分白菜一样,分给了军中有威望、有战功的将领和老兵。 这招狠啊。 这些舞姬本来是眼线,现在变成了将领的家眷。 想搞破坏?先得过自己枕边人这一关。 张大彪他们虽然粗,但对林穗穗那是死忠。 这帮女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不用林穗穗动手,这帮怕老婆跑了的汉子就能把她们看得死死的。 而且日子一长,有了孩子,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稳,她们也不敢轻易跟朝廷勾连。 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日头偏西,校场上的酒宴到了高潮。 林穗穗看着台下一对对被簇拥着送入洞房的新人,有些甚至已经被那些粗鲁汉子扛在了肩上,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 “搞定。” 夜辰递给她一块湿帕子,声音清冷中带着温和:“太子的招拆了,接下来该轮到那位陛下了。” 林穗穗擦了擦手,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北方的天空。 京城那边,太子的“糖衣”吃下去了,炮弹扔回去了。 老皇帝的“大礼”,估计也快到了。 那位传说中娇生惯养、无法无天的长乐公主,车驾已经过了黄河。 “大哥呢?”林穗穗忽然问了一句。 “去练剑了。” …… 第361章 钦差变细作?这是临海城的待客之道!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里面的兰草被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脚狠狠碾进了泥里。 “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 王嬷嬷嫌恶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吊梢眼在侯府正厅里挑剔地扫了一圈: “这就是安乐侯府?也就是个乡下土财主的档次。咱们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住在这种猪窝里?” 她身后跟着的一排小太监和宫女,立刻像蝗虫过境一般,上手就开始拆家。 正红色的锦缎坐垫被扯下来扔在地上,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被粗鲁地摘下卷成一团,甚至连桌案上摆着的招财金蟾都被一个小太监嫌弃地拨到一边。 “撤了!都撤了!” 王嬷嬷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把宫里带来的紫檀木家具搬进来!还有这些茶具,粗糙得喇嗓子,换成咱们带来的官窑白瓷!记住了,公主喜静,这些大红大绿俗不可耐的东西,一件都不许留!” 侯府的老管家想上去拦,被王嬷嬷身边的粗使婆子一把推了个踉跄,差点摔断老腰。 “住手!我看谁敢动!” 顾小九正抱着算盘从账房出来,见这场面,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把算盘往腰上一别,几步窜到那个正要搬花瓶的小太监面前,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噗通!” 小太监跪在地上,手里的花瓶差点飞出去。 顾小九稳稳接住花瓶,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满是煞气:“这是前朝的古董,这一瓶子抵你十条命!你个没根的东西,这是你能碰的?” “放肆!” 王嬷嬷猛地转身,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她在宫里横行了几十年,连那些不得宠的嫔妃见了她都得赔笑脸,几时受过这种气? “哪来的野丫头,满嘴喷粪!” 王嬷嬷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顾小九:“咱家是奉了皇命,来教导侯府规矩的!这里的一砖一瓦,哪怕是一条狗,以后都得听公主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咱家动手动脚?” “教规矩?” 顾小九乐了,她把花瓶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往王嬷嬷脚底下吐。 “老虔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这儿是临海城,是天玄宗的地盘!别拿你那套宫里的臭规矩来恶心人。在这里,咱们夫人放个屁都是香的,你那什么公主还没进门呢,就想翻天?” “要是嫌这儿破,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你——!反了!反了!” 王嬷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顾小九:“来人!给咱家掌嘴!打烂这张贱嘴!让这群乡巴佬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家威仪!”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立刻挽起袖子,满脸横肉地围了上来。 顾小九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好大的威风。” 大厅里的嘈杂瞬间一静。 林穗穗一身素色常服,没带什么首饰,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玄煞长老像尊铁塔一样跟在她身后,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逼得那两个想要动手的嬷嬷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王嬷嬷眼珠子一转,见正主来了,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趾高气昂。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护国夫人’吗?” 王嬷嬷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连礼都没行,只是敷衍地甩了甩帕子: “您来得正好。瞧瞧您府上养的这些刁奴,一点规矩都没有,竟然敢冲撞咱家!这要是传回京城,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您要是管教不好,咱家不介意替您管教管教。毕竟以后公主进了门,这侯府的规矩,还是得立起来的。” 这话说得,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侯府的半个主子。 林穗穗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搭理王嬷嬷,而是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小九,那花瓶多少钱?” 顾小九立刻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回夫人,这是青花缠枝莲纹瓶,也就三百两黄金吧。” “记账。”林穗穗淡淡道,“晚点让人送去给公主殿下过目,既然是她的奴才打碎的,这账自然算在她头上。” “你——!”王嬷嬷没想到林穗穗开口就是谈钱,气得脸上的粉直掉。 “林穗穗!你别太嚣张!咱家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是代表皇家的脸面!” 林穗穗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并不凶狠,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就像是在看一只混进粮仓的大耗子。 “你是宫里的人?” 林穗穗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慢条斯理:“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王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你敢质疑咱家的身份?咱家有通关文牒!有宫里的腰牌!” “那玩意儿造假的多了去了。” 林穗穗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据我所知,宫里的嬷嬷那都是最讲规矩、最懂礼数的。进了主家的门,不大呼小叫,不随意打砸,更不会对着主母大呼小叫。” “可你自己看看。” 林穗穗上下打量着王嬷嬷,摇了摇头:“一身匪气,举止粗鄙,满嘴喷粪。除了这身皮像是宫里的,里子里哪有一点皇家体统?” “你胡说八道!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两代……” “小九。” 林穗穗打断了她的咆哮,转头看向顾小九,脸上没什么表情:“咱们临海城最近是不是在抓细作?” 顾小九那是人精里的猴精,一听这话,立马把算盘往桌上一拍,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还带着几分惊恐。 “哎呀!夫人您真是神了!昨儿个玄明长老才夜观天象,说有蛮族余孽混进了城,专门假扮成达官贵人或者宫里的人,意图刺探军情,谋害咱们侯爷!” 顾小九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指着王嬷嬷一行人: “我看这伙人行迹极其可疑!一进来就四处乱看,还想换掉咱们府里的家具,这不是想搞破坏是什么?保不齐那新家具里就藏着毒药暗器!”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圆,直接把王嬷嬷给扣懵了。 “你……你们血口喷人!什么蛮族细作!咱家是王嬷嬷!是钦差!”王嬷嬷急了,嗓子都劈了叉。 林穗穗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骤然变冷。 “真正的钦差,绝不会如此飞扬跋扈,给皇家抹黑。你们这群人,分明是借着宫里的名头,来我临海城捣乱的敌国奸细!” “来人!” “在!” 门外早就不耐烦的天玄宗弟子们齐声暴喝,声如惊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林穗穗手一挥,指向王嬷嬷那张惨白的脸。 “这群蛮族细作,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全部拿下!吊到演武场的旗杆上去!” “什么时候审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放下来!” “林穗穗!你敢!我是……” 王嬷嬷的话还没喊完,一直站在林穗穗身后的玄煞长老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王嬷嬷的下巴直接脱臼,歪在一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惨叫声。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哪还有刚才半分嚣张的气焰? 玄煞长老单手拎着她的后领子,就像拎一只待宰的老母鸡,稍微一用力,王嬷嬷那一百多斤的身子就被提得脚不沾地。 其余的小太监和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跑,就被如狼似虎的天玄宗弟子们按在地上摩擦。 “夫人饶命啊!奴才不是细作!奴才冤枉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穗穗嫌吵,皱了皱眉:“把嘴都堵上。别惊扰了小侯爷读书。” “得嘞!” 顾小九手脚麻利地从旁边扯了几块抹布——那是刚才擦桌子的,直接塞进了那几个叫得最欢的太监嘴里。 一群人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大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夜裳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渍,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 “嫂子,你也太损了。把人当细作吊起来,这可是直接打了那位长乐公主的脸啊。等她到了,还不得跟咱们拼命?” “她要是不闹,我还觉得没意思呢。” 林穗穗坐回椅子上,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她看着窗外正被挂上旗杆、像腊肉一样随风晃荡的王嬷嬷,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这叫杀威棒。” “那位公主殿下想给我们立规矩,我就先教教她怎么做人。” “在京城她是金枝玉叶,到了这临海城……” 林穗穗吹了吹茶水的热气,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这第一把火我是烧了。接下来,就看这位公主殿下,能不能忍下这口气,乖乖进咱们这个‘贼窝’了。” 顾小九凑过来,一脸坏笑:“夫人,那旗杆上吊这么一串人,晚上看着怪瘆人的,要不要给他们挂俩灯笼?” “挂。”林穗穗点头,“挂红色的,喜庆。顺便告诉全城百姓,咱们临海城抓住了蛮族细作,正杀鸡儆猴呢。” “得令!” …… 城外三十里,长乐公主的车驾正缓缓前行。 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里,一个身穿大红宫装的女子正拿着一面菱花镜,细细描画着眉眼。 “公主,王嬷嬷已经提前进城半日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在侯府立下威了。”贴身侍女在旁边剥着葡萄,讨好地说道。 “那林穗穗不过是个江湖草莽,见了咱们宫里的人,怕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长乐公主放下镜子,红唇微勾,露出一抹骄矜的笑意。 “王嬷嬷办事,本宫放心。那林穗穗虽然有些手段,但在皇家规矩面前,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 “本宫这次下嫁,就是要替父皇把这颗钉子拔了。” 正说着,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探子滚鞍下马,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 “报——!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 “王嬷嬷……王嬷嬷她……” 长乐公主眉头一皱,掀开车帘,有些不悦:“慌什么?王嬷嬷怎么了?是不是把那侯府闹翻了天?” 探子咽了口唾沫,把头磕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嬷嬷……被当成蛮族细作抓起来了!” “现在正吊在临海城演武场的旗杆上!” 第362章 冤家路窄!小奶团微服私访,撞上某位“微服”的公主 临海城的演武场外头,这两天比庙会还热闹。 那根三丈高的旗杆顶上,挂着的一串人已经不再鬼哭狼嚎,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几条晒干了水分的咸鱼。 尤其是最上头那个穿官靴的老嬷嬷,被海风吹得转圈圈,那一身绸缎衣服早就被风沙给打透了。 底下围着的一圈百姓,手里捧着瓜子,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就是想混进侯府偷东西的贼婆子!” “嚯,这把年纪了还出来做贼,也是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团伙作案,想给小侯爷下药呢!咱们夫人那是菩萨心肠,没直接砍了脑袋,只让她们在上头吹吹风醒醒脑子,算是积德了。” 外头议论纷纷,侯府的书房里,气氛却闷得能长出蘑菇来。 一张红木大案后面,只露出半个黑色的小脑瓜顶。 夜念舟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毛笔饱蘸了墨汁,迟迟落不下去。 面前那张宣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个“天”字,墨团还晕开了一大片,像只被踩扁的乌龟。 “唉——” 小家伙长叹一口气,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自从娘亲接管了临海城,日子就没法过了。 以前在山上,那是漫山遍野地撒欢。 现在好了,娘亲忙着跟那帮工匠画图纸,爹爹闭关悟道,就连最疼他的顾干娘都被抓去管账了。 只有他,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对着这一堆之乎者也发呆。 “小侯爷,您要是写不完,夫人晚膳前可是要检查的。”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探进头来,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夜念舟小脸一垮,抓起毛笔在纸上乱画了两道:“我也想写呀,可是这笔它不听话嘛!” 正说着,房梁上忽然掉下来几块灰尘。 紧接着,一根红色的绸带顺着柱子垂了下来,就在夜念舟鼻子跟前晃荡。 夜念舟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把毛笔一扔,两只小短腿一蹬,直接踩着太师椅站了起来。 “姑姑!”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笑。 一道红影翻身落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书案上。 夜裳手里还拿着个咬了一半的青果子,没半点长辈的样子,伸手就在夜念舟那肉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怎么着?咱们的小侯爷这是要考状元?” “姑姑救命!”夜念舟扑过去抱住夜裳的大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哪里是考状元,这是要我的命呀!娘亲让我抄一遍《千字文》,抄完手都要断掉了!” “《千字文》?”夜裳咋舌,“嫂子这也太狠了点。咱们练武之人,只要识字不做睁眼瞎就行,搞那些酸腐文章做什么?” “就是就是!” 书架后面,顾小九探出个脑袋,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一股子肉香味瞬间把书房里的墨臭味给盖了过去。 “小九干娘!”夜念舟闻着味儿就凑了过去。 顾小九把油纸包往案上一摊,里面是刚出炉的酱肘子和糖炒栗子。 “咱们小侯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读书不吃肉怎么行?”顾小九剥了颗栗子塞进小家伙嘴里,冲着夜裳挤了挤眼睛。 “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带孩子出去……体察体察民情?” 夜裳把果核一扔:“正有此意!听说城东的‘听雨楼’来了个京城的名嘴,说的段子可带劲了。” 夜念舟嘴里含着栗子,腮帮子鼓鼓的,一听能出门,立马也不装可怜了,把那一桌子狼藉往边上一推。 “可是……门口有玄煞爷爷守着呢。”小家伙有点犯难。 “怕什么。”顾小九从怀里掏出三张人皮面具,笑得贼兮兮的。 “咱们微服私访,乔装打扮一番,就算是你亲爹来了也认不出。” 一刻钟后。 临海城的后街巷子里,钻出来三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路人”。 一个满脸麻子的红衣大婶,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瘦弱书生,中间牵着个留着西瓜头、穿得灰扑扑的小胖墩。 玄煞长老站在侯府最高的塔楼顶上,看着那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融入人群。 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跟了上去。 只要不出这临海城,随他们折腾去吧。 …… 临海城虽然刚经历过战乱,但在林穗穗的治理下,恢复得极快。 尤其是那天发了赏银之后,老百姓手里有了钱,这街面上的铺子也跟着红火了起来。 顾小九那是真的豪横,刚从太子那坑来的钱,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那个糖葫芦,来三串!要山楂大的!” “那个面人捏得不错,把我们仨都捏一个!不用找了!” “这绸缎庄的料子看着顺眼,买!” 三人一路吃一路买,到了“听雨楼”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个雇来的挑夫,扁担都被压弯了。 正是下午最热闹的时候,茶楼里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把手里的醒木往桌上一拍,那动静震得茶碗里的水都在晃。 “……说时迟,那时快!那蛮族狼主阿史那,仗着身后的魔狼法相,那是猖狂到了极点!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了咱们临海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诸位猜怎么着?那是咱们夜宗主,单人单剑,御风而来!只听得一声龙吟,那剑光比日头还要刺眼,唰的一下,狼主那一颗好大的头颅,就像切瓜果一样,骨碌碌滚了下来!” “好!!” 茶楼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杀得好!那帮蛮狗就该这么杀!” “夜宗主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保咱们大周平安的!” 夜念舟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听着周围人夸自己老爹,小胸脯挺得老高,那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他转头看向夜裳,压低声音道:“姑姑,爹爹当时真这么威风?” 夜裳喝了口茶,撇撇嘴:“也就那样吧。那老头吹得太玄乎了,你爹那时候要是再慢一点,咱们现在估计都在蛮子肚子里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夜裳眼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正当气氛热烈的时候,隔壁雅座忽然传来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冷嗤。 “呵,不过是个只会杀人的莽夫罢了。传得神乎其神,说到底也就是个粗鄙武夫。” 这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很,透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一下子就扎进了在座众人的耳朵里。 原本喧闹的茶楼,瞬间静了一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隔壁那一桌,坐着几男一女。 周围几个男的都穿着便服,但那坐姿笔挺,手掌宽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中间坐着的那个红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她手里端着一只极其精致的白瓷茶盏——那是她自己带来的,显见是嫌弃茶楼的杯子脏。 女子身边还站着个丫鬟,正在拿着把团扇给她轻轻扇风,一边扇还一边皱着眉头,似乎嫌这茶楼里的空气污浊不堪。 夜念舟晃腿的动作停住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得出来这话是在骂人。 而且骂的还是他最崇拜的爹爹。 第363章 微服私访第一站:先挨顿毒打 茶楼二层,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夜念舟把手里的糖葫芦往桌上一拍,小短腿一蹬,麻溜地站到了太师椅上。 这高度刚好能让他平视那个红衣女子。 小家伙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对方: “喂!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婶!你说谁是莽夫?” 咔嚓。 红衣女子手里的白瓷茶盏多了一道裂纹。 大……婶? 她今年才十七! 正是大周皇室开得最艳的娇花! 平日里听的都是“千岁”、“天仙下凡”,冷不丁被个奶娃娃贴脸开大,叫了一声大婶? “放肆!” 红衣女子身后的侍卫反应过来,一步跨出,腰刀半出鞘,那股子杀过人的血腥气直冲夜念舟而去: “哪来的野种,敢辱没我家小姐!不想活了?” 茶楼里的客人们吓得脖子一缩。 夜念舟却半点不怵。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清脆得像崩豆子: “你才无礼!你全家都无礼!我爹……夜大侠那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去打坏人的!他是大英雄!不像你们,躲在茶楼里喝茶看戏,还在这儿说风凉话!羞不羞!羞不羞!” 小家伙一边说,一边还拿手指刮着自己的小脸蛋,做了个鬼脸。 这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围本来还在观望的茶客们,心里的火气也被这话点着了。 “就是!这外地来的娘们懂个屁!” 有个光头汉子把海碗往桌上一砸:“那天蛮子攻城,老子就在城墙底下递石头!要不是夜宗主一剑砍了那狼主,咱们这会儿早就在阎王爷那儿报道了!还能让你在这儿摆谱?” “看这穿戴人模狗样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爱听听,不听滚!咱们临海城不欢迎这种白眼狼!” 李乐嫣气疯了。 她是长乐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七公主! 在大周的任何一片土地上,只要她亮出身份,这些人就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泥腿子指着她的鼻子骂? “一群愚民!” 李乐嫣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昂贵的留仙裙带翻了桌上的茶水,显得格外狼狈。 她隔着面纱,死死盯着周围这些人,声音尖锐: “你们懂什么?这临海城能守住,靠的是朝廷的运筹帷幄!靠的是本……靠的是上面发下来的神臂弩!” “那个林穗穗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村妇!拿着朝廷的利器给自己脸上贴金,把你们这群傻子耍得团团转,你们还把她当菩萨供着?简直可笑至极!”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火星子,那这句话就是直接往油桶里扔了个炮仗。 在临海城,你可以骂天骂地骂皇帝老儿,但绝对不能骂林穗穗。 那是给大家分钱、发媳妇、修房子,甚至给全城孩子发糖吃的活菩萨! 顾小九原本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嗑瓜子。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 “呸。” 两片沾着口水的瓜子皮,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黏在了李乐嫣那双价值连城的蜀锦绣鞋上。 顾小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那一身市井无赖的气质,在这一刻拿捏得死死的。 “哟,这是哪家没拴好,放出来的疯狗啊?牙还没长齐呢,就在这儿乱咬人?” 顾小九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到李乐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姑娘,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们夫人沽名钓誉?那敢问蛮子铁骑踏破北境的时候,您在哪儿呢?是在绣花呢,还是躲在床底下尿裤子呢?” “你——!你粗俗!” 李乐嫣看着鞋面上的瓜子皮,整个人都要炸了,指着顾小九的手指都在抖: “大胆刁民!竟敢辱骂本……本小姐!来人!给我掌嘴!把她的牙给我敲下来!” “骂你怎么了?” 一直没吭声的夜裳站了起来。 她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我就喜欢骂那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蠢货。怎么着?想动手?来来来,姑奶奶今儿个正好手痒,替你爹妈教教你怎么做人。” 李乐嫣怒极反笑,眼中满是怨毒。 “好!很好!本小姐今天就要替那个林穗穗清理门户,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 她手一挥:“给我上!打死算我的!” 四个大内侍卫早就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寒光映得整个茶楼二层一片森寒。 这可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茶客们吓得轰然散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夜裳瞥了一眼那些刀,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反而转头冲着太师椅上的夜念舟挤了挤眼: “念舟,看好了,姑姑今儿个教你一招,这招叫——关门打狗!” 话音未落,红影一闪! 没人看清夜裳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就像是过年放鞭炮。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侍卫,手腕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手里的钢刀拿捏不住,“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啊——!” 惨叫声还没喊完,夜裳已经冲进了人群。 她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赤练仙子”的名号那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对付这种虽然有功夫底子,但一看就是宫里养出来的花架子,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条软鞭在她手里活了,像条毒蛇,专往人脸上抽! 顾小九也没闲着。 她打架从来不讲武德。 只见她像个泥鳅一样在人堆里乱窜,哪里疼打哪里,哪里下作攻哪里。 “哎哟!我的眼!” “谁!谁踩老子脚趾头!” “石灰粉!卑鄙……啊!” 不过十息的功夫,那四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内高手,全都躺在了地上,不是捂着脸就是捂着裤裆,滚作一团。 李乐嫣傻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有裂纹的茶杯,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可是大内侍卫啊! 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保护她的高手啊! 就这么……败了? “就是你要教训我们?” 夜裳把鞭子在手里缠了两圈,一步步逼近,脚下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咚咚声。 “就这?” 简单的两个字,伤害性极强。 李乐嫣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色厉内荏: “你……你们别过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你是谁?” 夜念舟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她面前。 小家伙仰着头,那一脸的天真无邪里,却透着股跟他娘如出一辙的腹黑: “你是坏人。而且是很弱、很没用的坏人。” 李乐嫣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声音钻进了夜裳的耳朵里。 “别真弄残了,那是长乐公主。” 是玄煞长老。 夜裳动作微微一顿。 长乐公主? 那个即将嫁给她大哥的“嫂子”? 她眯着眼,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 虽然有些狼狈,但这身衣服料子是贡品蜀锦,头上那支快掉下来的步摇是东海暖玉…… 哟,原来是微服私访先溜进来了啊。 夜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想搞事的笑。 既然是“微服”,那就意味着她不敢自爆身份。 那这时候不打,更待何时? 等以后进了门成了嫂子,还要讲究个长幼尊卑,那可就不好下手了。 想到这,夜裳手腕一抖。 软鞭如同灵蛇吐信,带着破空声直奔李乐嫣的面门! “啊!”李乐嫣吓得尖叫闭眼。 并没有疼痛感传来。 只有脸上一凉。 那条软鞭极其刁钻地卷住了她的面纱,往下一扯。 刺啦—— 面纱飞了出去。 一张娇艳欲滴、却满是惊恐和羞愤的脸庞,直接暴露在全茶楼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呀!长得还挺带劲!” 夜裳夸张地吹了个口哨,甩了甩手里的面纱:“可惜了,长了张嘴。” 李乐嫣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当众被打,被骂,被扯了面纱评头论足! “你们……你们这群贱民!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诛你们九族!” 李乐嫣狠狠跺了一脚,捂着脸,甚至顾不上地上那几个还在哀嚎的侍卫,转身就往楼下冲。 “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 “还诛九族?戏文看多了吧!” 茶楼里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顾小九捡起李乐嫣慌乱中掉在地上的一块玉佩,那是宫里的物件,上面还刻着皇家纹饰。 她把玉佩在衣服上擦了擦,嘿嘿一笑,揣进了自己怀里。 “姑姑,干娘。” 夜念舟看着李乐嫣消失的方向,眨巴着大眼睛:“那个大婶跑得好快哦。”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顾小九拍了拍手里的灰,笑得一脸灿烂。 “咱们得回去好好准备准备,给公主殿下接风洗尘。” 第364章 微服私访想碰瓷?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还没睡醒? 安乐侯府的后厅,灯火通明。 顾小九正拿着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上面雕着五爪金龙盘云纹,成色极好,在灯下润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可是宫里的好东西。”顾小九对着玉佩哈了口气,用袖子猛擦两下,“起码值这个数。”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 旁边,夜裳一脸的不屑。 林穗穗坐在一旁翻着账本,听着这两人的“战果汇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你们不仅把人家的大内侍卫给废了,还把面纱给扯了?” “那是她自找的。”夜裳翻了个白眼。 “夫人,你不会怪我们吧?”顾小九把玉佩往怀里一揣,凑过来嬉皮笑脸。 “当时那场面,咱们要是不出手,那茶楼里的老百姓都得寒心。咱们夜家的名声,哪能让个外地来的娘们随便踩?” 林穗穗合上账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做得好。” “既然是微服,那就别把自己当盘菜。在这临海城,没人能骑在我头上撒野。” 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是兵甲撞击的声音,伴随着极其傲慢的呵斥。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驾!让林穗穗滚出来接驾!” 那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即便隔着几重院落,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 林穗穗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顾小九,去把大厅的主灯都点上。既然贵客连夜上门讨说法,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显得咱们临海城小家子气。” …… 安乐侯府的正厅,此刻气氛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穿着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大内侍卫,虽然个个带伤,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傲气却半点没减。 另一边则是天玄宗的执法弟子,黑衣黑甲,面无表情。 手里的长剑虽然没有出鞘,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硬是压得对面有些抬不起头。 大厅正中央,李乐嫣换了一身极其繁复的宫廷正装。 大红色的织金长袍,头上戴着九尾钗,脸上敷着厚厚的粉,遮住了白天哭花的妆容。 她没有坐客位,而是站在主位旁边,眼睛里喷射着怒火。 她要报复。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被一群贱民围观,被当众羞辱! 这口气不出,她誓不为人! “林穗穗呢?死了吗?” 李乐嫣把手里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波斯地毯。 “本宫都在这儿站了一炷香了!她好大的架子!” “公主殿下火气这么大,看来这临海城的凉茶,还是没能降下您的虚火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林穗穗缓步走出。 她没穿什么诰命夫人的服饰,只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发间插着一支木簪。 “林穗穗!你可知罪!” 李乐嫣指着林穗穗的鼻子,厉声喝道:“白天纵容刁奴行凶,殴打大内侍卫,羞辱当朝公主!哪怕你是护国夫人,这也是灭九族的大罪!现在,立刻把那两个贱婢交出来,本宫要将她们千刀万剐!” 林穗穗没理她。 她径直走到主位前,看着那个想要抢占主位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被林穗穗看了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让开了位置。 林穗穗施施然坐下,接过顾小九递来的新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公主殿下这话说得我就听不懂了。” 林穗穗吹了口茶气,“白天在茶楼,我的人那是路见不平,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辱骂抗蛮英雄的‘刁民’。怎么就成行凶了?” “你装什么傻!”李乐嫣气得发抖,“那是本宫!那是本宫在微服私访!” “哦——” 林穗穗拉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那是公主啊。”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是微服私访,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既然不想让人知道身份,那就是江湖路人。” “公主殿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林穗穗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大厅里的蜡烛猛地晃动了一下,光影在李乐嫣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江湖规矩,强者为尊。自己技不如人挨了打,就要立正站好。跑回家找家长告状,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事。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皇家输不起。” “你——!你强词夺理!”李乐嫣憋红了脸,“不管我当时是什么身份,打了皇室的人,就是死罪!林穗穗,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修书一封回京,让父皇治你的罪!” “写。” 林穗穗甚至贴心地指了指旁边的书案,“笔墨纸砚都备好了,小九,给公主研墨。” 顾小九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铺开纸张。 李乐嫣愣住了。 她看着林穗穗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的底气突然漏了个大洞。 告状? 怎么告? 说自己还没进门,就先去微服私访想找茬,结果被人教训了一顿? 父皇要是知道了,不仅不会出兵,反而会觉得她办事不力,丢了皇家的脸面。 现在的天玄宗,是父皇都要拉拢的对象。 为了这点“小事”翻脸?绝无可能。 “怎么?公主不写了?” 林穗穗看着僵在原地的李乐嫣,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乐嫣面前。 林穗穗伸手,替李乐嫣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金钗。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公主殿下,这里是临海城,是安乐侯府,不是你的皇宫内院。” “还没过门呢,别急着摆女主人的谱。您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客。” “哪有客人一进门,就喊打喊杀,还要主人下跪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皇家没有家教,说公主殿下仗势欺人。” 李乐嫣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对了。” 林穗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窗外演武场的方向。 “听说公主带了个嬷嬷提前进城了?好像叫什么……王嬷嬷?” 提到王嬷嬷,李乐嫣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王嬷嬷是太后赐给我的乳母!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赶紧放人!” “放人?” 林穗穗笑了。 “那老货不懂事,一进门就打砸抢烧,还要对我侯府的管家动手。我寻思着,公主殿下知书达理,绝不会养这种恶奴,这定是蛮族细作假扮的。” “所以我做主,把她挂在演武场的旗杆上醒醒脑子。” 林穗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挂了两天一夜,也不知道这海风吹透了没有。公主既然来了,待会儿走的时候,顺道领回去吧。” “那老货差点坏了咱们妯娌的情分,公主回去记得好好管教一下。” 李乐嫣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好得很。” 李乐嫣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护国夫人的手段,本宫领教了。” 她猛地转身,带起的风吹得长袍猎猎作响。 “把王嬷嬷带上!回驿馆!” 看着那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小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抛了抛。 “啧啧,这就走了?我还以为这位公主殿下有多硬气呢。” 林穗穗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凝。 “硬气?” “她不是不硬气,是没资本硬气。” “不过,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这只是个开始。” “这位公主殿下虽然蠢了点,但到底是皇家的人,手里还有牌没打呢。” “拭目以待吧。” 第365章 宫斗满级选手?林穗穗:这题我会! 临海城驿馆,正厅。 “哐当——!” 一只半人高的梅瓶遭了殃,砸在木柱子上,炸开的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李乐嫣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几案。 满屋子的侍女太监跪在地上发抖,脑门贴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了!都反了!” 李乐嫣赤着脚踩在那些名贵的碎片上,脚底板被划破了皮也不觉得疼,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我是父皇亲封的长乐公主!是大周的金枝玉叶!她林穗穗不过是个乡野村妇,仗着嫁了个莽夫,就敢给我甩脸子?”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跪在最前面的大宫女:“去!现在就写信!告诉父皇,夜家囚禁钦差,殴打皇室,意图谋反!让父皇调天策府的大军过来,把这破城给我推平了!” 大宫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殿……殿下,信鸽今儿一早就放出去了,可……可刚飞出墙头,就被侯府那只大黑鹰给抓了当点心。咱们……消息递不出去啊。” “废物!都是废物!” 李乐嫣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就砸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淋了大宫女一身,大宫女愣是咬着牙没敢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哼。 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副软担架,小心翼翼地挪进了门槛。 担架上那人,还没看清脸,一股子咸腥的海风味夹杂着尿骚味就先冲了进来。 那是被挂在旗杆上整整吹了两天一夜的王嬷嬷。 原本那张保养得还算富态的老脸,现在肿得跟个发面的馒头似的,头发纠结成一团乱草,上面还沾着几坨不明鸟屎。 “嬷嬷!” 李乐嫣鼻子一酸,也没嫌臭,直接扑了过去:“那毒妇竟然真敢把你……” 王嬷嬷费劲地把肿成一条缝的眼皮撑开,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两把沙子:“殿……殿下……” 她想伸手去抓李乐嫣,可胳膊刚一动,就牵扯到脱臼刚接好的肩膀,疼得那张紫脸直抽抽。 李乐嫣连忙按住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嬷嬷你别动!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这就让人去临近州府调兵,哪怕把临海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扒了林穗穗那个贱人的皮!” “不……不可……” 王嬷嬷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她死死扣住李乐嫣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殿下……这是要……自寻死路啊。” 王嬷嬷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这临海城……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带来的这点人,不够那个夜辰塞牙缝的。真要是动了刀兵……吃亏的是咱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李乐嫣咬着后槽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算?这世上……还没有咱家报不了的仇。” 王嬷嬷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示意小太监把自己扶起来靠着。 “殿下,您忘了太后娘娘以前是怎么教导您的?女人手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什么神臂弩,是眼泪,是示弱。” 李乐嫣一愣,忘了哭:“嬷嬷的意思是?” 王嬷嬷咧开肿胀的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笑得阴恻恻的。 “那林穗穗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护国夫人’的名头?仗着这满城百姓把她当活菩萨供着?咱们要是跟她硬碰硬,那是给她送把柄,坐实了您‘刁蛮公主’的名声。” “可要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被欺负了呢?” “要是这满城的百姓都看到,他们口中的活菩萨,背地里是怎么苛待皇家金枝玉叶,甚至连口热饭都不给吃呢?” “您是君,她是臣。臣妻欺君,大逆不道。但这山高皇帝远的,咱们得换个玩法。” 王嬷嬷声音压得极低。 “把名声给她搞臭了,这临海城的民心散了,她林穗穗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们揉圆搓扁?” 李乐嫣听得入了神,原本狰狞的表情慢慢舒展,最后化作一抹冷笑。 “嬷嬷说得对。比杀人放火我不行,但要在后宅里玩这种弯弯绕,她林穗穗算个什么东西?” “来人。” 李乐嫣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她走到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衣着华丽、满头珠翠的自己。 抬手,拔掉了头上那支价值连城的九尾金钗。 “叮”的一声,金钗落地。 紧接着是耳环、项链、玉镯。 “去把本宫箱底那件素白的月华裙找出来。再把这些胭脂水粉都撤了。” 大宫女傻了眼:“殿下,那件衣服……是当年给先皇太后守孝时穿的,不吉利啊……” “本宫让你去就去!” 李乐嫣对着镜子,扯散了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着。 她试着对着镜子挤了挤眼睛,原本的盛气凌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另外,去城里买几石米。明日一早,本宫要在城门口……施粥。” “施粥?” “对,施粥。”李乐嫣摸着自己刚才被王嬷嬷抓红的手腕。 “本宫即便身在异乡,备受冷落,甚至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依然心系百姓,替父皇分忧。这等贤德,谁敢说本宫刁蛮?” “殿下英明。不过……既然要施粥,那就别太实诚了。” 王嬷嬷招了招手,让大宫女附耳过来。 “去买那种陈年的糙米,还有……记得往粥里多掺点沙子。要那种细沙,一口咬下去崩牙的那种。” “这年头,粥太好了,显不出咱们的‘艰难’。咱们越是拿不出好东西,越显得侯府苛待咱们。” …… 夜色深沉,安乐侯府的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小九整个人趴在房顶上,正对着驿馆的方向猛瞧。 “奇了怪了。” 顾小九翻身跳下来,顺着廊柱滑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驿馆那边安静得有点过分啊。那老虔婆被抬回去之后,不仅没闹腾,驿馆的大门反而关得死死的。夫人,这帮人是不是被打服了?” 林穗穗正拿着一把小银剪,给桌上那盆君子兰修剪枯叶。 “咔嚓”一声。 一片泛黄的叶子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服?” 林穗穗放下剪刀,拿过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那种在宫里吃人骨头长大的老妖婆,这辈子都不知道‘服’字怎么写。挨了打还不叫唤,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们在憋大招。” 夜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擦剑。 那把“藏锋”剑在他手里泛着寒光,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冷脸。 “杀了便是。” 夜辰头也没抬:“把驿馆屠了,推给海盗或者蛮族余孽。一劳永逸。” “别。” 林穗穗伸手按住他正要归鞘的手腕。 “杀了多没意思。再说了,那位可是皇帝老儿的心头肉,真要是死在临海城,虽然咱们不怕,但朝廷正好有借口发难,到时候又要打仗,苦的是百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外面的海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咸味。 驿馆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想玩,咱们就陪她玩玩。” 第366章 公主街头卖惨施粥?那就搭台唱戏,看谁演得过谁! 临海城东市口。 天还没大亮,原本卖海货、早点的摊位旁,不知何时支棱起了一个破旧的粥棚。 几根毛竹架子绑得歪歪扭扭,上面挂着几条白麻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在办丧事。 一口缺了边的黑铁大锅架在正当中,底下的柴火全是湿的,烧起来只见浓烟不见火苗,呛得周围路人直咳嗽。 “施粥喽——!” 几个小太监换下了宫里的绸缎,穿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手里敲着破铜锣,扯着公鸭嗓拼命吆喝。 “长乐公主体恤临海城百姓疾苦,变卖嫁妆,在此设棚施粥!大家伙儿快来啊,晚了可就没了!”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行色匆匆的渔民、贩夫走卒都停下了脚。 长乐公主? 那个刚来就敢让人强拆侯府的刁蛮公主?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 那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汤清得能照出人影,还能看见里头沉底的黑沙子。 “咳咳……” 粥棚后面传来两声极压抑的咳嗽。 李乐嫣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今儿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月白色布裙,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裙摆上还沾着两块显眼的黄泥印子。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没梳髻,只用一根木头簪子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越发惨白,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折了腰。 “乡亲们。” 李乐嫣往前走了两步,身子晃了晃,还得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前两日……本宫刚到贵宝地,手底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大家。本宫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说着,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大铁勺,费力地探进锅里搅了搅。 那动作极不熟练,铁勺撞在锅边发出刺耳的声响,滚烫的米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疼得一缩手,却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眼圈立马就红了。 “本宫也没什么能补偿大家的。这点糙米……还是当了金钗才换来的。” 李乐嫣吸了吸鼻子,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癞头乞丐招手。 “老人家,你饿了吧?快来喝碗热乎的。” 癞头乞丐傻了眼。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大周的公主给自己盛饭? 他哆哆嗦嗦地捧起破碗凑过去。 李乐嫣屏住呼吸——那乞丐身上的酸臭味直冲脑门,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贱民”,脸上却越发慈悲,满满当当盛了一大勺,连带着那些没淘干净的沙砾都倒进了碗里。 “谢……谢公主殿下!”乞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有了领头羊,原本观望的人群开始骚动。 “真给吃啊?” “看着怪可怜的,那裙子都破了。” “不是说她把王嬷嬷纵容成那样吗?怎么自个儿过得这么惨?” 人群慢慢围拢过来,排起了长龙。 李乐嫣强忍着恶心和手臂的酸痛,一勺一勺地盛。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黏腻得难受。 演戏,就要演全套。 等到日头高升,人越来越多的时候,那个一直守在旁边的贴身宫女突然发难。 “殿下!” 只听“哐当”一声,李乐嫣手里的铁勺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后栽倒。 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 “殿下啊!您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领粥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乐嫣靠在宫女怀里,虚弱地睁开眼,想去捂宫女的嘴: “翠儿……闭嘴。别让侯府的人听见……不然又要说本宫……不守规矩……” “奴婢不服!奴婢偏要说!” 翠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趁着拉扯的功夫,“不经意”地把李乐嫣的袖子往上一撸。 嘶——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晨光下,那条原本该如莲藕般白嫩的手臂上,此刻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看着触目惊心。 “大伙儿评评理啊!”翠儿指着那伤痕哭诉。 “咱们殿下可是金枝玉叶,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到了这临海城,别说锦衣玉食,连口热饭都要看人脸色!那侯府管家不仅不给炭火,还逼着殿下做这种粗活……” “看看这伤!这就是昨儿个晚上因为想要床厚被子,被人……被人推搡出来的啊!” 翠儿这一番唱念做打,配合李乐嫣那副想死又不敢死、只能默默流泪的模样,杀伤力巨大。 人群炸了锅。 “那是被打的?侯府的人动的手?” “乖乖,这也太狠了吧!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啊!” “我就说嘛,昨儿个王嬷嬷被吊得那么惨,保不齐就是那个顾管家公报私仇。咱们夫人那是活菩萨心肠,肯定是被底下这帮恶奴蒙蔽了!” “这公主也太惨了,你看那粥里全是沙子,估计她自己吃的就是这个。”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偏移。 百姓们虽然爱戴林穗穗,但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 尤其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室公主,此刻却被欺负成这副模样,这种巨大的反差,最容易击穿人心防线。 李乐嫣把头埋在翠儿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似哭得不能自已,实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林穗穗,你不是要民心吗? 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众口铄金。 …… 此时,与粥棚一街之隔的“望海楼”二层。 林穗穗手里捏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倚在雕花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顾小九蹲在旁边的凳子上,抓了一把花生米往嘴里扔,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点评。 “啧啧,这身段,这哭腔,要是去勾栏瓦舍,高低能混个台柱子。” 顾小九指了指下面:“看见那淤青没?那是宫里特制的胭脂调出来的,还得用热鸡蛋滚过才显得真。这技术,我十岁就不玩了。” “啪!” 夜裳手里的长鞭猛地抽在桌角上,削掉了一块木头。 “这贱人,竟然敢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 夜裳一身红衣劲装,气得柳眉倒竖:“嫂子,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下去撕了她的嘴!把她袖子撸起来拿水一冲,看她还怎么装!” “别急。” 林穗穗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撕破脸多没意思。她是公主,是君。你是民。你当街去扒她的衣服验伤,那是大不敬,正好给了她向朝廷告状的把柄。” “那咱们就看着她这么恶心人?”夜裳把鞭子拽得嘎吱作响。 “既然她这么爱演,这么喜欢搭台子唱戏……” 林穗穗视线落在下面那个还在抹眼泪的白色身影上,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咱们就给她搭个更大的台子。光有苦情戏怎么行?得来点热闹的,才配得上咱们临海城的风土人情。” 林穗穗转头看向顾小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小九,去把城里最有名的‘吉祥班’请来。就说护国夫人体恤民情,要请全城百姓看大戏。” “就在那粥棚正对面,给我搭个台子。要高,要大,要让全城人都看得见。” 顾小九眼睛一亮,一把抄起银票塞进怀里:“得令!夫人您就瞧好吧,剧本我都想好了!” 林穗穗目光清冷。 “想踩着我的名声上位?也不问问这临海城答不答应。” 第367章 舆论惊天反转!万民唾弃,公主崩溃! 日头爬到了正当中,毒辣辣地烤着东市口的青石板路。 粥棚前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李乐嫣的腿早就麻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但她心里的劲头却越来越足。 那一双双投来的目光里,是实打实的同情和敬畏。 甚至有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碗混着沙砾的米汤,还要把自己篮子里的半个干馒头塞给她,嘴里念叨着“菩萨受苦了”。 李乐嫣没接那脏兮兮的馒头,只是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身子顺势晃了晃,那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唏嘘。 成了。 只要这股民意发酵起来,传到父皇耳朵里,甚至不用等天策府的兵马,光是这满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林穗穗淹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晚上见到林穗穗时的措辞,要高傲,要冷淡,等着那个贱人跪下来求自己收了神通。 “咣——!” 一声极其突兀的铜锣炸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鼓点紧跟着响了起来,密密麻麻如同暴雨砸地。 “咚咚锵!咚咚锵!” 原本围着粥棚抹眼泪的百姓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 只见粥棚正对面的那片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戏台子。 红绸漫天,彩旗招展。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膊,卖力地敲着大鼓,那动静大得连地皮都在跟着颤。 “那是啥?” “那是吉祥班的旗号!全临海城最好的戏班子!” “护国夫人请大伙儿看戏喽——!” 一个嗓门极亮的班主跳上台,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吼: “咱们夫人说了,战事刚平,大伙儿心里头都不痛快!今儿个特意请了名角儿,演一出新排的大戏,给大伙儿去去火,解解闷!” “好!” 人群瞬间沸腾。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免费看大戏的诱惑力可比一碗掺了沙子的稀粥大多了。 刚才还对李乐嫣感恩戴德的百姓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转了向,呼啦啦地往戏台子那边涌。 粥棚前眨眼间就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黑锅,和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乞丐。 李乐嫣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锣鼓点子突然一变,从激昂变得滑稽可笑。 一个穿着大红戏服、脸上涂着厚粉的丑旦扭着腰上了台。 这虽然是个男人扮的,但那股子拿鼻孔看人、走路恨不得把地踩穿的劲儿,简直跟昨天的李乐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丑旦手里摇着把破扇子,指着台下并不存在的茶客,捏着嗓子尖叫: “都给本小姐跪下!这地界的空气都是香的,那是本小姐带来的!你们这群泥腿子闻一口都是造孽!” “噗——”台下有人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 “这不是昨儿个在茶楼那位吗?” “像!太像了!那股子刁钻劲儿简直绝了!” 还没等大家笑够,后台又钻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丑角。 这人脸上画着个大大的白豆腐块,手里举着根鸡毛掸子当令箭,刚上来就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道?咱家可是宫里的老祖宗!这桌子太硬,拆了!那花瓶太丑,砸了!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咱家也有贵人顶着!” 这俩活宝在台上一通打砸抢烧,那是演得极尽夸张,把那种仗势欺人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偏偏又滑稽到了极点。 李乐嫣死死抓着粥棚的柱子,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这哪里是唱戏。 这就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在扒她的皮,抽她的筋! “让他们停下……让他们闭嘴!”李乐嫣气得浑身发抖,冲着那个班主尖叫。 可她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那震天的锣鼓声淹没得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戏台上的剧情转得飞快。 那“红衣女”因为太过嚣张,被人教训了一顿。 画面一转,她换上了一身带泥点的白麻布衣裳,还故意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 旁边的“丑嬷嬷”凑过来,阴恻恻地出了个主意: “我的好小姐哟,咱们打不过那个硬茬子,咱们就演!您去施粥,哪怕粥里全是洗脚水也没事,只要您往那一躺,再挤两滴猫尿,那群傻老百姓肯定信您是个大善人!” 台下的哄笑声突然小了。 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粥棚。 只见台上的“红衣女”听了这话,立马往袖子上倒了点红颜料,又拿锅底灰画了几道杠,然后往地上一瘫,还要掐自己大腿一把,龇牙咧嘴地嚎丧: “哎哟喂!我好苦啊!那恶婆娘不给饭吃啊!我这一身的伤,都是被她们打的!” 演到这儿,整个东市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戏台上那个装晕的戏子,和粥棚里那个刚刚“晕倒”过、手臂上带着“伤痕”的李乐嫣之间来回游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模一样。 连那哭诉的调门,甚至刚才那个宫女喊冤的词儿,都跟戏里分毫不差。 这下子,就算是个傻子也反应过来了。 “我操你大爷的!” 一个刚才还感动得抹眼泪的大汉,猛地把手里的粥碗往地上一摔,那是真的摔了个粉碎。 “合着你是把咱们当猴耍呢?!” “我就说嘛!林夫人那是给咱们修房子、发媳妇的活菩萨,怎么可能苛待你?原来是你这毒妇自己演的!” “画的?那伤是画的?”一个大婶冲上来,指着李乐嫣的手臂。 “大家伙儿仔细看看!那颜色红得不正,跟咱们杀鸡时的鸡血一个色!真要是被打的淤青,那是发紫发黑的!” “真恶毒啊!自己带人打砸侯府在先,还有脸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 “呸!什么狗屁公主,心肠比那馊粥还坏!这是想坏了夫人的名声啊!” 舆论的风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倒灌回来。 那些刚才还满含温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嘲讽和愤怒。 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虽然没敢真砸,但那跃跃欲试的架势已经足够吓人。 李乐嫣站在人群中央,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种感觉比昨天在茶楼被当众打脸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李乐嫣慌乱地想要去遮手臂上的假伤,可越遮越显得心虚。 她想解释,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演得好!该赏!”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李乐嫣猛地抬头。 一街之隔的“望海楼”二层,林穗穗正倚在雕花的栏杆上。 顾小九手里抓着一把铜钱,天女散花般往戏台上撒去,嘴里还在大声喝彩。 而林穗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看戏子卖艺般的淡漠。 她遥遥地举起手中的茶盏,对着李乐嫣轻轻点了一下。 虽然隔着这么远,虽然周围全是噪音,但李乐嫣还是读懂了那个口型。 “这出戏,赏你了。” 轰的一声。 李乐嫣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是金枝玉叶!她是长乐公主! 她怎么能沦为贱民取乐的笑柄?! “啊——!” 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李乐嫣再也顾不上什么贤德形象,什么皇家威仪,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宫女,发了疯一样往外冲。 “滚开!都给我滚开!” 她跑得太急,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子。 “噗通!”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满是尘土和烂菜叶的青石板上。 这一回,她是真的摔疼了,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条做旧的白裙子。 掌心传来钻心的剧痛,那是地面上的小石子嵌进了肉里。 周围围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一只手伸出来扶她一把。 只有戏台上那滑稽的锣鼓声,依旧敲得震天响,像是在为这场闹剧送行。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嫁妆箱里藏火药,这届宫斗玩得花! 东市口那场大戏唱完,李乐嫣算是彻底在临海城出了名。 这位金枝玉叶在驿馆里砸了三天的瓷器,也没能换来半个百姓的同情。 反倒是那送泔水的伙计路过驿馆后门,都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尖叫,跟杀猪似的。 林穗穗倒落得清闲。 没事逗逗念舟,或者跟工匠们研究一下怎么把城墙上的弩机再改改。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直到那一抹红,把临海城的天都给染透了。 大周皇室的送亲队伍,来了。 比起李乐嫣之前那寒酸的施粥棚子,这回可是实打实的皇家排场。 一千名禁军开道,黑压压的一片,甲胄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晃得人眼晕。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上,震得路边的茶摊桌子都在抖。 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传说中的“十里红妆”。 一百二十八抬。 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大箱子,上头罩着绣金龙凤的红绸,四角垂着流苏。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红蟒,正昂着头往临海城里钻。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人。 虽然前几天才骂过公主,但这会儿见了钱,老百姓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乖乖,这就是皇家嫁闺女?这一抬箱子,怕是够咱们全家嚼用一辈子了吧?” “我看悬,说是嫁妆,指不定里面装的什么呢。没听说那公主是被逼着下嫁的?” 议论声嗡嗡的。 城楼之上,风有点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林穗穗单手撑着垛口,往下看。 夜辰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城墙的阴影里,只有手里那把“藏锋”,偶尔折射出一道冷光。 身后,顾小九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红绸箱子上。 “一百二十八抬啊!” 顾小九一边搓手一边吞口水,算盘珠子在腰间晃得哗哗响: “夫人,这金丝楠木的箱子本身就值老鼻子钱了!要是里面再塞满金砖……咱们这波发了!绝对发了!” “你就这点出息?”夜裳倚着墙根,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咔嚓咔嚓直响,“皇家的钱那么好拿?也不怕烫手。” “烫手怕什么?我有铁砂掌!”顾小九头也不回。 “这可是态度问题!说明咱们夜大公子值钱,能让老皇帝下这么大血本!” 林穗穗没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死死钉在那队抬箱子的脚夫身上。 不对劲。 金丝楠木沉重,里面若是装满金银绫罗,确实压手。 但这群脚夫走得太稳了。 一百多斤的箱子压在肩上,这些人脖子上的青筋却没爆出来,反倒是脚下,每一步落下,都没带起半点尘土。 那是内家功夫练到一定火候,气息绵长、举重若轻的表现。 “看来皇帝老儿这回下了血本。” “一千禁军也就算了,连抬箱子的苦力,用的都是练家子。这是送亲?这分明是送了一支敢死队进城。” 夜辰微微侧头,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队伍中段。 那里有几个骑马的校尉,看似随意地混在队伍里,但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混了三个宗师巅峰境。”夜辰语气平淡。 “还有一个,气息晦涩,像是用药物强行提上来的半步天人。藏在第三十六抬箱子旁边。” 顾小九正做着发财梦,一听这话,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啥?三个宗师巅峰?还有一个半步天人?”顾小九立马缩回脑袋,捂着钱袋子。 “这老皇帝有病吧?送个嫁妆至于把家底都掏出来?” “他不是要掏家底。” 林穗穗看着那缓缓通过城门的红色长龙,冷笑一声:“他是想把咱们的家底给掏空了。” 队伍进城了。 按照规矩,嫁妆得先送去驿馆清点,大婚当天再抬进安乐侯府。 礼部的官员在大门口念了一通酸掉牙的骈文,又是天作之合,又是皇恩浩荡。 李乐嫣从始至终都没露面,驿馆的大门紧闭。 入夜。 海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玄明长老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夫人,我刚才去驿馆外围转了一圈。那帮孙子防得严实,尤其是存放嫁妆的后院,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盯着。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这是从一个脚夫鞋底上刮下来的。负责打扫的弟子闻着味儿不对,说是有一股子硫磺味。” 林穗穗接过那一撮粉末,两指碾了碾。 细腻,干燥,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顾小九凑过来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硫磺?硝石?这特么是火药啊!嫁妆里塞火药?这老皇帝是想给咱们听个响?” “不止是听响。” 林穗穗拍掉手上的粉末,眸光微沉: “这个配比,比市面上用来做爆竹的要精细得多。只要量足够大,别说安乐侯府,半个临海城都能送上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招够毒。 借着大婚的名头,把火药堂而皇之地抬进府。 等到拜堂成亲,宾客满座的时候,嘭的一声。 到时候往蛮族余孽头上一推,或者是推给“意外走水”,谁能查得出来? 夜辰和林穗穗死了,天玄宗群龙无首,临海城这块肥肉,皇帝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草!”夜裳一脚踹飞了院子里的石凳,“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驿馆屠了!火药咱们自己留着炸鱼!” “回来。” 林穗穗叫住正要往外冲的夜裳。 “杀人容易,但这屎盆子扣下来,咱们就成了谋害皇亲的乱臣贼子。” “那咋办?等着被炸上天?”夜裳急得转圈。 “我林穗穗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被动挨打’这四个字。”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宿主:林穗穗】 【系统积分余额:点】 “系统,开启全景扫描模式。目标:临海城驿馆后院库房。重点标记所有高危易爆物品。” 【叮!扣除积分500点。扫描开启……】 脑海中,一副三维立体的透视图瞬间展开。 驿馆的墙壁、守卫、乃至地下的老鼠洞都清晰可见。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红漆木箱里,有整整十二个箱子,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红得发黑,像是在滴血。 【滴——!高能预警!】 【检测到高纯度改良黑火药!总量:一千二百斤!并在其中三个箱内检测到机械引信装置,处于待激活状态!】 【爆炸模拟:当量足以将方圆五千米夷为平地,冲击波可震碎方圆一公里内的物体!】 一千二百斤。 够狠。 这是打算把送亲的队伍连同整个临海城核心区一起抹平啊。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听话蛊配千斤炸药,老皇帝这礼送得真“刑” 驿馆后院的围墙极高,墙头插满了防盗的铁蒺藜,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两道黑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库房顶棚的横梁上。 这里是整个驿馆的死角。 林穗穗半蹲在瓦片上,低头看着脚下这座把守森严的库房。 十六名大内高手,呼吸声绵长而隐蔽,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这座库房围成了铁桶。 一只苍蝇飞进去,估计都会被这帮人切成两半。 林穗穗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全景扫描开启。目标锁定。】 视网膜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库房瞬间变得透明。 那堆积如山的箱笼中,十二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箱子显得格外刺眼。 这哪是嫁妆,这是十二张催命符。 只要婚礼当天的锣鼓一点火,哪怕是大罗金仙也得被送上天。 “动手。” 林穗穗做了个手势。 夜辰身形一晃,从房梁上消失。 下一秒,守在通风口的那名暗哨只觉得脖后一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被夜辰单手托住,轻放在阴影里。 林穗穗趁机滑入库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合着还没散去的油漆香。 那十二口“特制”的箱子,被极其狡猾地混杂在装绸缎和瓷器的箱笼中间。 外表看去,全都是雕着龙凤呈祥的金丝楠木箱,连锁扣上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林穗穗摸到第一口箱子前。 她没有去碰那把复杂的黄铜锁。 这种锁芯里连着机关,一旦强行开启或者钥匙不对,里面的燧石摩擦,立马就会发出动静。 她从袖中掏出一根特制的空心银针,还有那个装着“化硝水”的小瓷瓶。 这是她花了五百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配方紧急调制的。 专门针对这种改良黑火药,能破坏其化学结构,让烈性炸药变成一堆臭泥巴。 《道心种魔诀》运转,真气凝聚在指尖。 林穗穗将手指贴在箱体侧面的接缝处。 没有任何声响,坚硬的金丝楠木在她指下如同豆腐一般,被无声无息地融开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 她将银针探入,随后滴入化硝水。 “滋——” 箱子内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腐蚀声。 就像是毒蛇吐信。 一箱,两箱,三箱…… 原本足以炸平半个临海城的烈性火药,在化硝水的浸润下,正在迅速变成一滩滩散发着酸臭味的废料。 等到最后一滴药水滴完,林穗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是一个精细活。 “搞定。” 林穗穗收起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等到大婚那日,那帮人满怀期待地引爆,结果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就在两人准备撤离时,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嘘。” 林穗穗拉着夜辰,两人瞬间闪身躲进了一堆高耸的绸缎箱后面。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笼光照了进来。 两个穿着驿馆杂役服饰的太监,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怎么样?没动静吧?” “放心吧,外头有大内高手盯着呢,那夜家的人现在估计正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呢,哪能想到咱们在这儿?” 左边那个太监尖着嗓子,嘿嘿笑了一声,走到一口箱子前拍了拍。 “啧啧,这可是咱家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烟花。等夜昭那小子一拜堂,咱们这点火信子一拉……轰!整个安乐侯府都得给他陪葬!” “那夜昭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万一没炸死怎么办?” 另一个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脸上全是阴毒的笑,“怕什么?公主殿下还有后手呢。” 躲在暗处的林穗穗眼神一凝。 后手? “这里面,可是王嬷嬷花了大价钱,从南疆那边弄来的‘听话蛊’。” 拿玉瓶的太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得意得不行: “只要在那合卺酒里下蛊,那夜昭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变成咱们公主的一条狗!” “公主让他跪着,他就不敢站着;让他杀爹娘,他都不带眨眼的!” “哎哟,还是咱们公主高明!这叫什么?这叫杀人诛心!先把夜家的精锐炸死一大半,再把这大公子变成傀儡……以后这天玄宗,还不是咱们公主说了算?”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玄宗覆灭、他们跟着鸡犬升天的画面。 咔—— 绸缎箱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是坚硬的黑金岩地面,被生生踩碎的声音。 夜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藏锋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吟。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蛊毒控制手段。 杀意如有实质,眼看就要爆发。 两名太监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疑惑地回头:“什么动静?怎么突然这么冷?” “别动。”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按在了夜辰紧绷的手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穗穗贴在他身后,用极低的气音说道:“那是两条杂鱼,杀了脏手,还会打草惊蛇。” 夜辰转过头,那双眸子里翻涌着风暴。 “他们该死。” “当然该死。但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也太便宜那位想把别人当狗的长乐公主了。” 林穗穗看着那两个还在意淫的太监,眼底划过一丝比夜色更深的幽暗。 听话蛊? 好东西啊。 既然对方连这种丧尽天良的玩意儿都拿出来了,那她如果不“礼尚往来”一下,岂不是显得天玄宗不懂待客之道? “他们不是喜欢下蛊吗?” 林穗穗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小瓶子,那里面装的不是化硝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 她看着夜辰,声音轻柔,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夜辰,你说,如果在那听话蛊里,再加点料……比如能让人产生幻觉,把母猪当貂蝉,把太监当亲爹的‘迷魂散’,效果会不会更好?” 夜辰愣了一下。 “会很吵。” “吵才热闹啊。” 林穗穗将那瓶药粉递到夜辰手里,指了指那个太监手里的玉瓶。 “去,给咱们的公主殿下,加加餐。” “既然她这么想控制别人,那我就让她尝尝,被人控制……顺便当众发疯的滋味。” 夜色中,夜辰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夜,注定有人要好梦难圆了。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听话蛊刚到手,这就亡国了? 驿馆的后窗半开着,湿咸的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李乐嫣坐在铜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那上好的红木被她硬生生抠出了几道白印。 自从三天前在东市口丢尽了脸面,她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一方面是没脸见人,另一方面,则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把所有屈辱都加倍奉还的机会。 “嬷嬷,东西呢?”李乐嫣猛地转头,盯着正在角落里调香的王嬷嬷。 王嬷嬷那张老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她放下手里的银勺,从怀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瓶口塞着红布,看着平平无奇。 “殿下放心。”王嬷嬷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这就是南疆那位蛊王压箱底的宝贝,‘同心蛊’,江湖上也叫‘听话蛊’。” 她把玉瓶推到李乐嫣面前,压低了声音: “雄虫化水无形,入喉即锁心脉。只要您捏着这只雌虫,别说夜昭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武夫,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给您当狗。” 李乐嫣一把抓过玉瓶。 瓶身冰凉,触手生温。 她拔开红布塞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甜腻的异香飘了出来,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若是以前,这股怪味定会让这位娇贵的公主皱眉。 但此刻,这味道在她鼻子里,比什么龙涎香都要好闻。 “真的?”李乐嫣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只要给他喝了,我就能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让他杀了自己的爹娘?” 王嬷嬷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老奴当年亲眼见过。南疆一个寨主中了这蛊,亲手把自己全家剁碎了喂狗,完事还跪在下蛊人脚边摇尾巴,求人家赏口饭吃。” “只要大婚当晚,那合卺酒一下肚……”王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临海城的主人,就该换换了。” “好……好!” 李乐嫣死死攥着那个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大婚之夜的场景。 红烛高烧,那个不可一世的夜昭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她脚边,而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林穗穗,被他一剑穿心,临死前还要看着自己露出求饶的表情。 那种扭曲的快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激得她浑身都在抖。 “林穗穗,本宫给你们夜家准备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接得住!” 李乐嫣将玉瓶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吩咐备膳。 “砰——!” 那扇雕花的红木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屏风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李乐嫣吓得一哆嗦。 “放肆!哪个狗奴才不要命了!”她尖叫着跳起来,抄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门口滚进来一个人。 是负责此次护送的一名禁军校尉。 “殿……殿下!出……出大事了!” 校尉手脚并用爬起来,也顾不上行礼,扯着嗓子嚎:“北境急报!!” “又怎么了?”李乐嫣心里咯噔一下。 “雁门关破了!!” 校尉这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蛮族新狼主阿史那雄,为了给他爹报仇,集结了二十万铁骑……三天前就把雁门关给平了!王老将军战死!三万镇北军……没留一个活口!” 房间里瞬间没了动静。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撞在人心口上。 二十万…… 李乐嫣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次蛮族十万人打草谷,就把北境搅得天翻地覆。 这次是二十万铁骑,还是带着杀父之仇来的! 这就是洪水过境,寸草不生。 “蛮子的前锋营全是骑兵,一人双马,日行三百里……”校尉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按脚程算,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南州,直奔咱们临海城来了!” “噗通。” 王嬷嬷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乐嫣愣愣地站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一刻她还在算计着怎么给未婚夫下蛊,怎么夺权,怎么把这临海城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下一刻,那个叫阿史那雄的蛮子,就带着二十万大军,要把这一切都剁成肉泥。 如果城破了,她这个大周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她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亡国公主的悲惨遭遇,被蛮兵当作战利品一样传来传去,最后被折磨致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乐嫣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跑……” 李乐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紧接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皇家的体面。 她发疯一样冲向衣柜,把里面的金银细软往外扒拉。 “备车!不对,备船!走水路回京!” “本宫不待了!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快带本宫走!” “殿下!殿下使不得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嬷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李乐嫣的大腿: “殿下,来不及了!蛮族的骑兵,一天能跑三百里!咱们现在出城,就是去给他们送人头!”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李乐嫣一脚踹开王嬷嬷,状若疯妇:“你也听到了!二十万!这破城拿什么挡?” “我要回京……我要见父皇……我是公主,我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驿馆内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 …… 同一时间。安乐侯府,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哭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小旗。 林穗穗站在桌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庞,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顾小九蹲在椅子上,她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雁门关。 “八百里加急。” 一名全身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地,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夫人,消息确凿。阿史那雄这次是倾巢而出。除了二十万铁骑,还带了大量的攻城器械,甚至还有传说中的蛮族萨满随军。” “他们没在沿途城池停留,一路烧杀抢掠,直扑临海城。” “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咱们这儿夷为平地,拿宗主的人头去祭奠老狼主。” 夜裳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这帮蛮子!真不怕死!” 夜辰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藏锋”。 剑身雪亮,映出他毫无波动的眸子。 “杀了老的,小的自然要来。只是没想到,他能整合草原八部,来得这么快。” “二十万……”顾小九痛苦地抓了抓头发,“这要是每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咱们城里满打满算,能拿刀的也就一万来人。这怎么打?拿头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穗穗身上。 在这个房间里,她是真正的主心骨。 林穗穗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临海城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指尖用力,指甲有些泛白。 “打不过也得打。” “咱们身后就是大海,退无可退。往海上跑?几千条船能装多少人?剩下的百姓怎么办?留给蛮子当两脚羊?” “而且,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我在城墙上浇了铁水,在地基里埋了钢筋,给每家每户分了田地。我不走,谁也别想让我走。” 顾小九吸了吸鼻子,把算盘重新捞回来,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得,既然夫人发话了,那就干他娘的!”顾小九咬牙切齿,“大不了把这些年攒的养老钱都赔进去!夫人,您下令吧!” 林穗穗扫视全场,语速极快: “传令下去。” “第一,封锁四门。只许进,不许出。告诉全城百姓,蛮子来了。想活命的,就拿起家伙跟我们干。” “第二,所有工坊停下民用活计。铁匠铺全部打箭头,木匠铺全力赶制神臂弩配件。顾小九,你把库房打开,不管花多少钱,把周围几个州府的火油、硫磺、猛火油全给我买空!” “第三,征兵。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只要四肢健全,全给我编入预备役。女人也别闲着,做饭、运送物资、救治伤员,全动起来。”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直到人都散去,大厅里只剩下林穗穗和夜辰。 林穗穗靠在桌沿上,看着地图上那片黑压压的敌军路线,揉了揉眉心。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怕吗?”夜辰问。 “怕得要死。”林穗穗实话实说,“二十万人,那是真的能堆成山的。” 她反手握住夜辰的手,指尖有些冰凉。 “夫君,临海城守不住。” 夜辰没反驳。 这是一句实话。 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是苍白的。 哪怕有神臂弩,有地狱火油,有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坚城,但面对不计代价填命的二十万大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我需要援军。”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敢绝我的后?梭哈全宗底蕴! 求援的信鸽刚飞出城头,林穗穗就把整座安乐侯府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二十万蛮族铁骑不讲道理,想要活命,就得比他们更不讲道理。 次日清晨,演武场上的咆哮声震碎了薄雾。 “没吃饭吗!刺出去!再软绵绵的,老娘现在就把你们丢进海里喂鲨鱼!” 夜裳一身红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根裹了牛皮的教鞭,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是五千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夫,一个个灰头土脸,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群人里有不少是昨天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还有不少从温柔乡里薅出来的少爷兵。 一名富家子弟受不了这强度,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摔,瘫坐在地上嚷嚷: “我不练了!我是李员外家的独苗,就算蛮子来了,我也能花钱买命……哎哟!” 话没说完,一根鞭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抽在他屁股旁边的青石板上。 石板炸裂,碎石溅了他一脸血。 夜裳从台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那人的胸口,居高临下: “蛮子的刀可不认钱。上了战场,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人剁成肉泥。现在这鞭子抽不死你,但阿史那雄的骑兵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她环视一周,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还有谁想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重新握紧了手里的木枪,这次没人敢偷懒,比起蛮族,眼前这个红衣女罗刹更让他们腿软。 林穗穗站在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账房。 账房里,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密得像暴雨。 顾小九两条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面前跪着七八个临海城最大的商行掌柜。 “王掌柜,听说你那儿还有五千石陈米?”顾小九嗑开一粒瓜子,眼皮都没抬,“现在市价涨了三倍?” 跪在最前面的胖掌柜擦着冷汗,赔笑道:“顾姑娘,这……这也是行规啊,兵荒马乱的,路不好走……” “啪!” 一本账册飞到了他脸上。 顾小九吐掉瓜子皮,从椅子上跳下来,把那本黑账摊开: “上个月初三,你私通海盗,低价收了一批赃物;十六,你在米里掺沙子。还要我继续念吗?” 胖掌柜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现在是非常时期。”顾小九蹲在他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满是肥油的肚子。 “我不跟你谈行规,我跟你谈命。安乐侯府现在缺粮、缺铁、缺药。你们把仓库打开,按平价供货,侯府记你们一个人情。要是想发国难财……”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在那胖掌柜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我这把刀,最近正好想见见血。” 半个时辰后。 临海城所有的粮仓大门洞开,一车车物资像流水一样送进了安乐侯府。 铁匠铺的炉火彻夜不熄,打铁声响彻全城。 药铺里所有的金疮药被扫荡一空。 没有人再敢提价,也没人敢藏私。 在这座濒临破碎的孤城里,所有人都被推着,疯狂地向前狂奔。 …… 数千里之外,东海之滨。 天玄宗,太虚殿。 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大殿,此刻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九十九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通亮,却照不透在座众人脸上的阴霾。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上好的紫檀木扶手在夜玄天掌心化作齑粉。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从临海城飞回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那是林穗穗亲笔写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 【二十万蛮军压境,临海城危在旦夕。若城破,我等誓死不退。念舟安好,勿念。】 最后那句“念舟安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夜玄天的心窝子。 “好一个阿史那雄……好一个二十万大军!” 夜玄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属于半步天人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震得大殿内的长明灯火疯狂摇曳。 “太上宗主!” 大殿下方,玄天一、玄七等一众长老齐齐上前一步,神色肃穆。 “这阿史那雄是疯了吗?”执法长老一脸杀气,“二十万大军南下,不抢金银,不占城池,直奔临海城?他这是要拿我天玄宗的脸面祭旗!” “他祭个屁!” 夜玄天直接爆了粗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 “他这是要绝我的后!念舟还在那儿!那是老子的心头肉,是天玄宗未来的希望!”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玄天一。 “你怎么看?” 玄天一沉吟片刻,开口道:“二十万铁骑,加上蛮族萨满教的巫术,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这是国战。光凭临海城那点兵力,就算有神臂弩,也撑不过三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穗穗那丫头聪明,她在信里没提求援,但把局势说得这么透,意思很明显。” 夜玄天冷哼一声:“她是在赌,赌我这个当爷爷的,能不能为了孙子把天玄宗的家底全掏出来。” “那您……” “还要问吗?”夜玄天双目赤红,那股子护短的劲头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天玄宗避世太久,江湖上的人怕是都忘了,咱们手里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他大手一挥,一块刻着古朴花纹的黑色令牌出现在大殿中央。 天玄令! 见令如见宗主,全宗上下,莫敢不从。 夜玄天声音如雷,在大殿内回荡。 “第一,开启护山大阵,全宗封山!外门弟子紧守山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第二,玄七,你去精英堂,把那群整天只知道打坐的小兔崽子全给我叫出来。凑齐五百人,要修为最高的,不要怕死,怕死的别去!” “第三……” 夜玄天顿了顿,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阴影。 “请太上长老团出山。” 玄天一倒吸一口凉气:“太上宗主,这……这是要动真格的?” 夜玄天没说话。 他大步走向大殿左侧的一间偏殿。 那里常年冰封,寒气逼人,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白雾。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盘坐在寒玉床上。 玄尘。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仿佛有一片风雪在涌动。 “师兄。”玄尘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你心乱了。” “乱个屁!”夜玄天没好气地骂道,“你大侄孙要被人砍了!二十万蛮子要把他剁成肉泥!你还能坐得住?” 玄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波动了一下。 “念舟?” “对!就在临海城!”夜玄天把信拍在寒玉床上,“穗穗点名要你去。你的‘冰魄神功’最克蛮族的烈火巫术。怎么样,去不去?” 玄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偏殿的寒冰瞬间破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自行飞入他手中。 “什么时候出发?” 干脆利落。 两人走出偏殿,来到了后山的禁地。 这里没有寒冰,只有一根根粗大的玄铁锁链,纵横交错,锁着中间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披头散发,一身黑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夜玄墨。 即便是在这禁地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凶兽。 玄尘皱了皱眉:“带上他?他在战场上如果不分敌我……” “他现在只认一个人。” 夜玄天大步走过去。 锁链哗啦作响,夜玄墨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浑浊的血丝,没有半点理智,只有无尽的杀意。 他盯着夜玄天,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吼——!” 恐怖的气浪炸开,地上的碎石被卷得漫天乱飞。 “玄墨。”夜玄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给你糖吃的那个小娃娃,念舟,他现在有危险。” “轰——!”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气息,从夜玄墨体内轰然爆发。 记忆是混乱的,理智是破碎的。 但他记得那种味道,那种甜甜的、暖洋洋的味道。 那是他在无尽黑暗里唯一抓住的光。 夜玄墨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玄铁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杀!” 他仰天咆哮,声浪滚滚,震得后山的飞鸟惊恐逃散。 “杀!杀!杀!” 每一声咆哮,都伴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最后一声落下,他猛地一挣,那几根玄铁锁链,竟然被生生崩断! 一个半步天人的剑修,负责点杀蛮族高层。 一个不知疼痛、战力堪比人形凶器的疯魔,负责在千军万马里冲阵。 “阿史那雄,你想玩灭国战?” 夜玄天看向北方,目光穿透层层云雾。 “那我天玄宗就陪你玩把大的。这一局,我们孤注一掷。” “出发!”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倾巢而出的天玄宗,蛮族拿什么挡! “嘎吱——” 重达千斤的精铁闸门被绞盘拉起,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 林穗穗站在城楼垛口旁,怀里抱着夜念舟。 夜辰站在她身侧,手掌按在“藏锋”剑柄上,目光锁住城门方向。 一队天玄宗弟子护送着三辆玄铁打造的马车轰隆隆驶入临海城。 “爷爷!” 夜念舟在林穗穗怀里挣扎了一下,半个身子探出去,藕节似的小胳膊拼命挥舞。 最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掀开。 夜玄天一步跨了下来。 老头子没穿那种繁琐的宗主长袍,而是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袖口扎紧,满头银发被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他一下车,那双总是含威不露的眼睛就精准地锁定了城楼上的小奶团。 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乖孙!” 夜玄天脚尖一点,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几丈高的城墙在他脚下如若平地。 他落在林穗穗面前,根本顾不上跟儿子儿媳打招呼,一把抢过夜念舟,胡茬在小家伙粉嫩的脸上蹭得起劲。 “想死爷爷了!快让爷爷看看,是不是瘦了?临海城这破地方是不是没好吃的?” 林穗穗哭笑不得:“爹,念舟都重了三斤了。” “胡说!我看就是瘦了!”夜玄天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塞进夜念舟手里。 “拿着,爷爷特意给你带的松子糖,还是热乎的。” 这时,另外两辆马车里的人也下来了。 周围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白霜。 玄尘一身白衣胜雪,怀抱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缓缓走上城头。 他所过之处,两旁的士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冷了。 这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孤寂和锋利。 “叔公!” 夜念舟嘴里塞着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玄尘那双仿佛冻结了千年的眸子,在看到小团子的瞬间,有了一丝裂痕。 他走到夜念舟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家伙鼓鼓的腮帮子。 软的。 暖的。 玄尘收回手,指尖多了一丝温度。 “嗯。”他应了一声,惜字如金。 但这还没完。 最后一辆马车的精铁车厢里,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 “哐当!” 厚重的铁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里面的人一脚踹飞的。 半扇铁门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陈年旧伤,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暴虐感。 夜玄墨。 他一出现,原本还算秩序井然的城门口瞬间乱了套。 战马受惊嘶鸣,几个胆小的民夫吓得手里兵器当啷落地。 夜玄墨谁也没看,那双赤红浑浊的眼睛在大活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夜玄天怀里那个正吧唧嘴吃糖的小不点身上。 他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一步一步朝城楼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阶就多出一道裂纹。 林穗穗下意识地想把儿子抱回来。 虽然知道夜玄墨不会伤害念舟,但这人现在的状态实在太不稳定了,就像一颗随时会炸的人形核弹。 “没事。”夜辰按住林穗穗的肩膀,低声道。 夜玄墨走到了几人面前。 他太高大了,像一座铁塔投下阴影,将夜念舟完全笼罩在里面。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煞气,扑面而来。 夜念舟停止了咀嚼,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凶很脏的怪人。 如果是别的孩子,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哭了。 但这小家伙把嘴里的糖咽下去,从油纸包里又摸出一块,踮起脚尖,把那沾着口水的小手递到了夜玄墨嘴边。 “叔爷爷,吃糖。” 奶声奶气的,带着一股子桂花香。 夜玄墨那双赤红的眸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僵持了足足三息。 夜玄墨低下头,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糖卷进了嘴里。 顺带着,小家伙温热的指尖划过他干裂的嘴唇。 “甜……” 夜玄墨沙哑地挤出一个字,然后笨拙地伸出右手,在夜念舟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极好,连根头发丝都没弄乱。 周围的亲卫们看傻了眼。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一发狂就要拆山的疯魔吗? “爹,您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林穗穗看着这豪华到有些奢侈的阵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三个半步天人。 这配置,别说守城,就是去把蛮族的王庭掀了都够格。 “二十万蛮军?”夜玄天冷哼一声,看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史那雄想绝我的后,那我就让他知道,天玄宗这块骨头有多硬。” 他指了指身后那队杀气腾腾的玄衣卫。 “精英堂那帮小崽子我都带来了,五百人,全是宗师境。护山大阵我也开了,除了外门洒扫的,这次我算是把老本都带来了。” 夜玄天转过头,看着林穗穗:“丫头,怎么打,你来安排。只要能保住我孙子,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也无所谓。” 林穗穗眼眶微热。 这哪里是援军,这是把整个家族的命都填进来了。 “用不着您老拼命。”林穗穗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 “城防器械已经备好,神臂弩改良了两版,射程增加了一百五十步。现在咱们缺的不是高手,是能填补城墙缺口的人。” “缺人?” 夜玄天忽然咧嘴一笑,指了指城外官道的尽头。 “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不像军队那种整齐划一的肃杀,反倒像是什么庙会开场,乱哄哄的,却透着股活人气。 “夜老哥!你这临海城的门槛也太高了!老叫花子想讨口水喝还得排队!” 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炸响。 林穗穗探头看去。 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打头的是个穿着破旧百家衣、腰间挂着九个布袋的中年汉子。 他手里提着一根碧绿的竹棒,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丐帮帮主,乔山。 在他身后,跟着的队伍那是五花八门。 有光着膀子扛大刀的,有背着剑装斯文的,还有一群拿着哨棒的和尚。 丐帮、华山、少林、武当……大半个江湖的门派旗帜都在风中乱舞。 足足上万人。 这些人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精良的甲胄,有的甚至还揣着酒壶边走边喝。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那是江湖人特有的“混不吝”。 “乔帮主!” 林穗穗心中一震,连忙快步走下城楼。 乔山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一颤。 他看着迎面走来的林穗穗,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只是大大咧咧地一抱拳。 “林夫人,别来无恙啊!” “乔帮主,这……”林穗穗看着这庞大的队伍,一时语塞。 “别跟老叫花子客气。”乔山摆了摆手,把那根竹棒抗在肩上。 “咱们江湖人,讲究个有恩必报。当初在天机阁,要不是夫人带着大伙发财,还分了盐铁利权,咱们这帮穷哈哈这会儿还在喝西北风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咋咋呼呼的江湖汉子,嘿嘿一笑。 “再说了,蛮子都要打到家门口了。要是让这帮孙子把咱们的地盘占了,以后老叫花子去哪儿要饭?弟兄们说是不是?” “是!!” 上万人齐声吼了一嗓子,声震云霄。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词,只有这种最朴素、最野蛮的道理。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谁来抢,就剁谁的爪子。 “多谢!” 林穗穗没有矫情地长篇大论,只是对着众人重重一抱拳。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有了这上万名生力军,再加上天玄宗的顶尖战力,这临海城,稳了! “顾小九!”林穗穗回头厉喝一声。 “在呢!”顾小九从人堆里钻出来,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开库房!把最好的酒,最肥的肉都给我搬出来!”林穗穗大手一挥。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今晚养足精神,明天咱们拿蛮子的人头下酒!” “得嘞!您就瞧好吧!” 城内顿时一片欢腾。 那种等待死亡的压抑感被这股子冲天的豪气冲得烟消云散。 然而。 就在众人准备进城休整的时候。 “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号角声,极其突兀地从东方的海面上响起。 这声音不像牛角号,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海螺吹奏出来的。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乔山手里的打狗棒一紧:“海盗?” “不对。”夜辰那双冷淡的眸子猛地看向海平面,身上的剑意瞬间暴涨,“这气息……不是普通人。” 海雾弥漫的尽头。 几艘巨大得不像话的楼船破浪而来。 那船通体漆黑,船舷两侧并未挂帆,而是伸出数百支巨大的船桨,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蜈蚣在海面上飞速爬行。 主桅杆上,一面绣着金色云纹的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并没有写字。 只绣着一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仙山。 林穗穗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蓬莱仙岛的标志! “蓬莱的人?”夜玄天眉头紧锁,身上的气机开始流转,“他们来干什么?这时候来趁火打劫?” 之前的恩怨还没算清,现在蛮族压境,如果蓬莱仙岛在这个节骨眼上从背后捅一刀…… 那临海城就真的成了死局。 喜欢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请大家收藏:()夫人,你儿子又把宗主气笑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科技树点满,百架神机弩架上城头! 号角声并不是那种凄厉的进攻讯号,更厚重,穿透力极强。 众人的视线尽头,那十几艘巨大的黑船破浪而来。 船体吃水极深,原本白色的风帆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船舷两侧伸出的数百支船桨划破海面,激起大片白浪。 这不是普通的商船。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覆盖着一层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没有敌意。” 夜辰手里的“藏锋”归鞘,那股针对敌人的杀意散去。 林穗穗盯着主桅杆上那面金线云纹大旗,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用“道理”和“物理”双重说服的蓝水镜。 这笔投资,回本了。 码头上早已清空。 巨大的楼船靠岸,沉重的铁锚砸入水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跳板搭好,一名身着水蓝长裙的女子率先走了下来。 蓝水镜。 相比之前的清冷孤傲,这位蓬莱代岛主如今多了一份干练。 她身后跟着两个老熟人——曾经不可一世、如今低眉顺眼的墨、白二位长老。 蓝水镜甚至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林穗穗面前,抱拳,弯腰。 这一下,行的是同辈大礼。 “林夫人,蓬莱赴约而来。” 她直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递给林穗穗:“按照夫人给的海图,我们在东海深处找到了那三座玄铁矿岛。作为回报,蓬莱这次带来了五百名内门精锐,以及机关堂所有的存货。” 她侧身让开。 身后那群蓬莱弟子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沉重的长条木箱走下跳板。 木箱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打开。”蓝水镜下令。 一名蓬莱弟子上前,撬开卡扣,掀开盖板。 阳光洒进去。 箱子里躺着一架通体黝黑的重型弩机。 它不同于中原常见的床弩,结构极为复杂,多重滑轮组交错,弩臂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更关键的是,它有一个类似弹匣的填装槽。 “天机阁传承,神机连弩。” 蓝水镜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对自家技术的绝对自信:“蓬莱改良版。五十步内破重甲,一百步内可穿透宗师护体真气。而且,它能三连发。”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乔山手里的打狗棒都差点掉地上。 他是个识货的,这种大杀器,以往只有朝廷的神机营才有几架残次品,蓬莱这一出手就是一整箱? “光说不练假把式。” 夜玄天背着手走过来,盯着那架弩机:“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 蓝水镜没解释。 她从箱子里单手提起那架重达百斤的弩机,咔嚓一声拉动绞盘上弦。 动作行云流水。 她转身,抬臂,根本不需要瞄准。 “崩!崩!崩!” 三声弓弦炸响连成一线。 两百步开外,码头边一根用来系船缆的粗大石柱,瞬间炸开。 碎石飞溅。 三个指头粗细的透明窟窿出现在石柱残骸上,成“品”字形排列。 而那三支特制的破甲箭,余势未消,直接钉入了后方的青石地面,尾羽还在剧烈震颤。 全场死寂。 这一箭要是射在人身上,哪怕穿着三层重甲,也会被直接串成糖葫芦。 “好东西!” 乔山大笑一声,拍了拍蓝水镜的肩膀,震得这位代岛主身形一晃:“我就喜欢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有多少?” “一百架。” 蓝水镜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还有三千支特制破甲箭。另外,这次同行的还有三十名天机阁机关师,只要材料足够,这种弩机,我们能现场造。” 林穗穗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箱子,心里那种紧迫感稍微松了一些。 这就是科技树碾压的快感。 “玄明长老。”林穗穗看向一旁早就两眼放光的老头,“别看了,把这些机关师请进内城。不管是拆房子还是拆庙,我要在三天内,让这些弩机架上城头。” “得令!”玄明一声吼,招呼着天玄宗的弟子冲上去搬箱子,那架势比抢亲还积极。 …… 接下来的临海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蓬莱机关师的加入,补上了临海城最后一块短板。 这群穿着蓝袍的技术宅,性格古怪,对吃穿住行毫不在意,但只要一提到图纸和机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嫌弃原本的投石车准头太差,直接拆了重装。 原本需要五个人拉拽的配重杆,被他们加上了一组滑轮和齿轮。 “这叫力学杠杆!” 一个胡子拉碴的蓬莱老头,拿着图纸冲着乔山吼: “你那叫蛮力!哪怕是个娘们儿,用了我这个绞盘,也能把这三百斤的石头扔到那群蛮子的脑门上!” 乔山也不生气,嘿嘿笑着给老头递材料。 只要能杀蛮子,别说让他挨骂,让他叫爹都行。 城墙下,几十口巨大的铁锅日夜熬煮。 那不是做饭。 黑色的火油在锅里翻滚,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林穗穗指导工匠们往里面加入橡胶树脂和白糖。 这种配方熬出来的“地狱火油”,一旦沾上皮肤,除非把肉剜下来,否则火根本灭不掉。 蓬莱的工匠们甚至设计出了一套名为“火龙吐息”的管道系统。 只要打开阀门,滚烫的火油就能顺着埋在城墙里的铜管,喷射到墙根下。 这哪里是守城。 这分明是给蛮族准备的一场超度法会。 与此同时,扩军也在疯狂进行。 丐帮弟子成了最好的斥候,他们钻狗洞、趴草丛的本事天下第一。 少林武僧成了重装步兵的教头,那帮光头拿着棍子,把一群新兵蛋子练得哭爹喊娘。 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临海城的喊杀声从未停歇。 原本的三千守军,加上各路江湖好汉,再加上不断涌入的流民青壮。 林穗穗手里的兵力册子上,数字一路飙升。 五万人。 虽然大部分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但装备了神机弩、地狱火油和一身初级硬气功的他们,已经有了跟蛮族铁骑碰一碰的资格。 然而。 预想中的大战并没有立刻爆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依然是:蛮族主力停驻在三百里外的平原上。 第十五天。 依然未动。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战鼓雷动更让人心慌。 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阿史那雄是带着复仇的怒火来的,按理说应该急行军,直接踏平临海城才对。 他在等什么? 城楼议事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林穗穗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夜辰坐在角落里擦剑,剑刃被他擦得锃亮,但他擦拭的频率明显比往常快了许多。 “他不对劲。” 林穗穗用手指敲击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蛮族大军的黑色圆圈,声音沙哑: “阿史那雄不仅是个疯子,更是个极其狡猾的猎手。他不动,是因为他在织一张更大的网。” “能有什么网?” 玄明长老是个急性子,在屋里转得跟拉磨的驴一样: “咱们这儿背靠大海,三面环陆。他除了硬攻,还能飞过来不成?咱们的城墙现在硬得跟铁桶一样,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那二十万人的命填进来一半才能破城!” “如果……” 一直沉默的玄尘突然开口。 “如果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强攻临海城呢?” 林穗穗猛地抬头。 “不是强攻……”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声,猛地撕碎了议事厅内的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滚了进来。 那是丐帮的一名九袋长老,也是负责西线情报的头目。 此时他的一条胳膊已经不见了,断口处草草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了半个身子。 “帮主……林……林夫人……” 他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抠出刺耳的声响,嘴里涌着血沫子。 乔山一步跨过去,输送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没了……全没了……” “凉州城失守了!” 第374章 倾巢而出,这一场豪赌谁能赢? 凉州城失守了? “怎么可能?!”乔山眼睛瞪得像铜铃,“凉州离这里足有八百里,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州府!蛮子是怎么过去的?” “他们……他们绕过去了!”那名丐帮长老喘着粗气。 “蛮族大军主力在三百里外按兵不动,但他们分出了一支约有五万人的骑兵,绕了一个大圈,从西边的戈壁滩穿了过去,突袭了防备空虚的凉州!” “凉州守军不足一万,一天……一天都没撑住,就城破了!城里……城里十万百姓,被屠戮一空,血流成河啊!” 轰——! 议事厅的房顶差点被冲天的杀气掀翻。 “操他姥姥的阿史那雄!” 乔山双目充血,那根碧玉打狗棒被他狠狠杵在地上,坚硬的青石砖面当场炸裂,碎石飞溅。 “那是十万百姓啊!不是十万只鸡鸭!他说屠就屠了?!” “杀出去!跟这帮畜生拼了!”华山派的长老拔剑出鞘,剑身嗡鸣,那是气到了极致的表现。 “阿弥陀佛!”少林的大和尚也不念经了,手中镔铁禅杖重重顿地。 “降妖除魔,就在今日!洒家要去超度这帮蛮夷!” 整个议事厅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兵法,什么守城,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江湖人也是人,看到同胞被这般虐杀,血性上涌,谁还坐得住? “开城门!老子要去把蛮子的皮扒了!” “同去!” 眼看乔山带着一众红了眼的江湖豪杰就要往外冲,门口突然横过来一把剑。 剑鞘漆黑,未出鞘,意先寒。 夜辰单手持剑,拦住了上万人的怒火。 “让开!”乔山此时已经听不进劝。 “夜宗主,我知道你要守城,但我丐帮弟子死在凉州,这仇不报,我乔山这帮主也没脸当了!” “去送死吗?” 清冷的女声穿透嘈杂,在众人耳边炸响。 林穗穗冷静得可怕。 “乔帮主,你现在带着这一万人冲出去,正好帮阿史那雄省了事。” 林穗穗走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拔出一面代表蛮族的黑色小旗,狠狠插在凉州和临海城中间的那片旷野上。 “看看这里。” “凉州离这八百里。蛮子五万先锋营绕路去屠城,他们主力在哪?在这里,三百里外的断魂坡!” 林穗穗的手指重重戳着那个点: “阿史那雄这招叫‘围点打援’。他屠凉州,就是为了激怒你们,逼你们离开临海城这個乌龟壳。” “我们在城里,有神臂弩,有地狱火油,是一块崩牙的硬骨头。可一旦出了城,到了平原上,你们这一万江湖好汉,哪怕个个武功高强,能挡得住十几万铁骑的一次冲锋吗?” “他的目的,不是攻城,是掠夺,是制造恐慌。他要用一座又一座被屠戮的城池,来瓦解我们中原的抵抗意志。他要把整个北方,变成一座人间地狱,逼着我们走出临海城,去跟他打一场他最擅长的平原野战。” 厅内死一般安静。 乔山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他是老江湖,不是傻子。 刚刚是血气冲脑,现在被林穗穗一盆冷水泼下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那咱们就看着?”乔山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看着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杀人放火?” “当然不。” 林穗穗抬起头,看向众人: “他想玩野战,咱们就陪他玩。但他想一口吃掉咱们,得看他牙口好不好。” 林穗穗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箭,啪地拍在桌上。 “分兵!” “乔帮主!” “在!”乔山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我给你一万两千人。丐帮带路,各大派轻功好的弟子随行。每人双马,不带重甲,只带十天干粮。” 林穗穗盯着乔山的眼睛: “你们不是去硬拼的。你们是去当狼群的。蛮子抢粮,你们就烧粮道;蛮子落单,你们就吃掉。我要让这八百里战线,变成蛮子的噩梦!我要让他们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乔山眼睛一亮,狠狠一抱拳: “这活儿我丐帮熟!只要不正面冲阵,玩阴的,老叫花子是他们祖宗!” 林穗穗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夜玄天和玄尘。 “爹,师叔。” “穗穗,说吧,要老头子我去杀谁?” “阿史那雄。” 四个字一出,满座皆惊。 林穗穗语气森然:“他想把我们调出去逐个击破,那我就给他来个‘斩首行动’。这一仗,拼的不是人多,是高端战力。” “爹,您带着宗门五百精锐,加上蓬莱的各位长老,组成突击队。” “趁着蛮族分兵之际,找个防守薄弱的时机,一举攻入内部。” 夜玄天笑了,那一笑带着几分嗜血的味道: “懂了。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阿史那雄那个小崽子的脑袋拧下来,这二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没错。” 林穗穗最后看向自己身边的夜辰,又看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城防。 “至于这临海城……” “我和夜辰,带着剩下的四万弟兄死守。这里是咱们的根,只要城不破,乔帮主和爹你们就有退路。” 这是一场豪赌。 把最强的机动力量撒出去搞破坏,把最顶尖的战力派出去搞刺杀,只留下一座看似坚固实则空虚的孤城。 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但这也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干了!” 乔山捡起地上的打狗棒,扛在肩上: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林夫人,这临海城就托付给你们了!” …… 黄昏。 残阳如血,将临海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北门和西门同时大开。 乔山带着一万多名江湖好汉,没有打旗号,化整为零,像撒出去的一把沙子,迅速消失在西边的戈壁滩中。 而夜玄天、玄尘,还有那个浑浑噩噩的夜玄墨,带着天玄宗和蓬莱最精锐的五百弟子,无声无息地扎向了北方的夜幕。 原本人声鼎沸的临海城,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城头上,风很大。 林穗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着两支队伍远去的烟尘,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城墙冰冷的石砖。 空了。 这座城现在是真的空了。 没了几位半步天人坐镇,没了那上万名江湖高手,现在的临海城,就像一个卸掉了铠甲的武士。 “在担心?”夜辰把一件厚大氅披在她身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有点。”林穗穗没逞强,“阿史那雄太安静了。” 第375章 暴风雨前的死寂,地平线上的压迫感! 随着乔山和夜玄天两路人马消失在地平线,沉重的千斤闸门轰然落下。 临海城并没有因为走了上万人而变得安静。 相反,更加躁动。 留下的四万守军,除去那一万老底子,剩下三万全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生瓜蛋子。 没了几位半步天人坐镇,没了丐帮那群咋咋呼呼的高手,不少新兵握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眼神飘忽,总往城门口瞟,似乎下一秒就要丢盔弃甲。 “啪!” 一道鞭影在空中炸响,打破了演武场的骚动。 夜裳一身红衣,手里的鞭子沾了盐水,直接抽碎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试剑石。 碎石飞溅,划破了几个想当逃兵的富家子弟的脸。 “手抖什么?”夜裳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她踩在碎石堆上,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 “乔帮主他们去拼命,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当逃兵的。谁要是想走,我不拦着。” 她手腕一抖,长鞭卷住演武场边的一根旗杆,那是之前挂王嬷嬷的地方。 “脑袋留下,人滚蛋。” 场下一片死寂,原本有些涣散的军心,被这一鞭子生生抽了回来。 林穗穗站在高处回廊,收回目光。 练兵这种糙活儿交给夜裳和玄煞正合适。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军械升级。 城南的军工作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天机坊”。 那三十名来自蓬莱仙岛的机关师,简直就是一群技术宅男。 他们吃住都在工坊里,整天围着那些图纸和零件,眼睛里放着光。 “错了!这里的绞盘要用三号齿轮!你是猪脑子吗?这一箭射出去是要死人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图纸,指着一个年轻弟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是墨长老,蓬莱机关术的第一把交椅。 见到林穗穗进来,墨长老那张写满暴躁的脸瞬间换了个表情,快步冲过来,满手的机油差点抹在林穗穗袖子上。 “林夫人!成了!真的成了!” 墨长老拽着林穗穗就往后院跑,那里摆着一台用黑布盖着的大家伙。 “掀开!” 两名弟子合力,一把扯下黑布。 一架通体黝黑、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的巨型床弩显露真容。 它比常规的守城床弩大了一倍不止,弩臂粗壮得像成年人的大腿。 最显眼的,是它上方那个长条形的供弹匣,以及下方三个交错咬合的巨大齿轮盘。 “按照你给的神臂弩图纸,加上我们蓬莱的‘连环锁’结构。”墨长老拍了拍那冰冷的铁疙瘩,语气狂热,“这玩意儿现在叫‘破军’。” “别光说。”夜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穗穗身后,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架床弩,“试试。” “好嘞!夜宗主您瞧好了!” 墨长老亲自上手,单手摇动绞盘。 “咔咔咔——” 令人心悸的机括咬合声响起,儿臂粗的弓弦被缓缓拉开,那是死亡蓄力的声音。 墨长老调整射角,对准了一千步开外的一座废弃石塔。 “放!” “崩!崩!崩!” 三声炸响几乎连成了一线,空气中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 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弩箭的轨迹。 远处那座三层高的石塔,毫无征兆地从中间炸开。 烟尘散去。 三个水桶粗细的透明窟窿出现在塔身上,呈“品”字形排列,前后通透。 最可怕的是,那三支特制的破甲箭余势未消,狠狠钉在塔后的山壁上。 入石三分,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全场鸦雀无声。 一千步。 三连发。 这哪里是弩,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这威力,宗师的护体真气也就是层窗户纸。”夜辰走过去,拔出一支还没发射的弩箭看了看,箭头用了三棱倒钩设计,一旦入肉,不死也得把肠子带出来。 “能造多少?”林穗穗没废话,直接问核心。 墨长老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材料管够,十天,一百架。” “好。”林穗穗转身看向另一边的白长老,这位手里正捧着一个陶罐。 “这又是给蛮子准备的什么加餐?” 白长老嘿嘿一笑,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炉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回夫人,这叫‘子母龙炎弹’。之前那版地狱火油太温和了,我们往里加了点蓬莱特产的磷光砂和化骨粉。”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在桌上。 “这玩意儿炸开后,不光是火,里面还藏着三十六颗拇指大小的‘子弹’。每一颗都能独立燃烧,沾肉就着,水浇不灭,越扑腾烧得越旺。而且……”白长老压低声音。 “那化骨粉遇热挥发,吸进肺里,神仙难救。” 林穗穗看着那平平无奇的陶罐,这哪里是武器,分明是把十八层地狱装进了罐子里。 够狠。 但也只有这等狠毒手段,才能在那二十万蛮族铁骑下,守住这座孤城。 “材料够吗?”林穗穗问。 墨长老和白长老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技术没问题,但是缺铁,缺铜。这破军弩的齿轮要用精铜,弩臂要用玄铁,库存快见底了。” 林穗穗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顾小九!” “在呢!” 一直蹲在墙角的顾小九跳了出来。 “带上你的账本,还有夜裳的执法队。”林穗穗一边走一边下令,脚步极快。 “全城搜刮。不管是铁锅、铜门,还是谁家祖传的金香炉,只要是金属,全给我拆了。” 顾小九眼睛一亮,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要是有人不给呢?” “不给?”林穗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北那些高耸的富户大宅。 “告诉他们,蛮子进城,要的是他们的命。我只要他们的门,已经很讲道理了。谁要是还不懂事,就以通敌罪论处,直接抄家。” “得嘞!这活儿我熟!” …… 这一天,临海城的富商们迎来了他们的噩梦。 城东李员外家。 两扇气派无比、重达千斤的纯铜大门,被七八个壮汉生生卸了下来。 “哎哟!我的门啊!这是前朝传下来的古董啊!” 李员外趴在门槛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死死抱着大门不撒手。 “顾姑娘,顾奶奶!我给钱行不行?我出一万两!别拆我的门啊!” 顾小九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削苹果。 “李员外,你这觉悟不行啊。”她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蛮子的弯刀可不认钱,但认得这铜门能做多少箭头。你是用这门换全家人的脑袋呢,还是想抱着这门一起去见阎王?” 李员外看着顾小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执法队,脖子一缩,手瞬间松开。 “拆!那个……后院还有两口大铜缸,也……也搬走吧。” “这还差不多,记上,李员外捐铜门一扇、铜缸两口。” 同样的场景,在全城各处上演。 没有太多废话,要么交东西,要么交命。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生存压力下,源源不断的金属洪流汇聚向城南工坊。 炉火昼夜不息,红色的铁水映红了半边天。 一百架破军弩,像一百头潜伏的黑铁巨兽,在十天内全部架上了城头。 城墙后方,堆积如山的子母龙炎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硫磺味。 城里的百姓,也自发地组织起来。 女人们负责缝制军衣,准备伤药。 男人们则组成运输队,日夜不休地往城墙上搬运物资。 就连孩子们,也会在街头巷尾,唱着那些赞美护国夫人和守城将士的歌谣。 “夫人,您看。” 顾小九站在城楼上,指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感慨道: “我以前一直以为,银子才是最有用的东西。现在我才明白,这人心,比金山银山都管用。” 林穗穗看着城中那一张张虽然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她的城。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 “传令下去。”林穗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告诉所有将士,告诉所有百姓。” “我们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万里家园。” “此战,我们退无可退!” “愿与诸君,共守此城,共赴国难!” “共守此城!共赴国难!”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城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气势,仿佛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散了几分。 整座临海城,被武装到了牙齿。 第十一天。 一切准备就绪。 林穗穗站在城楼最高处,海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城墙下,四万守军严阵以待。 这几日的疯狂备战,让他们眼里的恐惧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顾小九凑过来,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难得正经了一回: “夫人,要是那蛮子不来怎么办?这每天人吃马嚼的,银子可是流水一样往外花。” “会来的。” 林穗穗目光死死锁住北方的地平线。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376章 吓破蛮兵胆!这八百里路是活人禁区 西北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能带下一层皮。 骆驼岭,黄沙漫天。 一支百人蛮族骑兵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马蹄子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这不是为了防滑,是为了消音。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弯刀,哪怕是喝水,眼睛也死死盯着路边那些半人高的枯草丛。 十天前,他们是南下打草谷的恶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十天后,他们成了丧家之犬。 “噗。” 队伍末尾,一匹战马突然口吐白沫,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蛮兵被甩出去,脸砸在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别管马!起来走!” 领头的百夫长一鞭子抽过去,嗓音嘶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满脸横肉都在抖,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太邪门了。 这一路上,水井里泡着死老鼠,草料里拌着断肠草。 就连晚上撒尿,都可能被草丛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抹了脖子。 分出去的五万先锋军,就像是撒进沙漠里的水,一点点被蒸干了。 “头儿……你看那块石头。” 副手牙齿打颤,指着路边一块灰扑扑的土包。 那土包上盖着破麻袋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土,看着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百夫长吞了口唾沫,手里的弯刀握紧,试探着往那边挪了两步。 “什么石头?疑神疑鬼的,我看你是被那群两脚羊吓破了胆……” 话没说完。 那块“石头”突然动了。 麻袋片掀开,露出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老脸,那乱糟糟的头发里还插着两根枯草。 乔山打了个哈欠,手里的碧玉竹棒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等你半天了,这马怎么走得比乌龟还慢?” 百夫长头皮瞬间炸开,举刀就砍:“杀!!” “砰!” 刀还没落下,一根竹棒已经后发先至,重重敲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棒子看似随意,力道却大得惊人。 百夫长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弯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竹棒上挑,精准地点在他的下巴上。 百夫长整个人被挑飞,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进沙地里,满嘴碎牙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小的们!干活了!” 乔山把竹棒往肩膀上一扛,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吼——!” 原本死寂的黄土坡瞬间活了过来。 左边的枯草丛里钻出几十个光头,手里的镔铁禅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右边的沙坑里跳出来一群背剑的道士,灰头土脸却杀气腾腾;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抓着石灰粉、套马索、还有磨得锋利的杀猪刀。 “跑!快跑!是那群鬼!!” 剩下的蛮兵哪还有半点战意,调转马头就要跑。 可战马刚起步,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几十个大坑。 前面的马失蹄栽倒,后面的马收不住脚,瞬间撞成一团人仰马翻。 “无量天尊。” 一名武当道长从沙丘上飞身而下,长剑如灵蛇吐信,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蛮兵喉咙上的皮甲缝隙。 “贫道这就送各位居士上路。” 旁边一个少林武僧更直接,一禅杖把个爬起来想反抗的蛮兵拍回坑里,双手合十: “施主杀孽太重,佛祖不想见你,还是去见阎王吧。” 没有列阵冲杀,全是下三滥的江湖手段。 戳马眼、撒石灰,用绊马索勒腿,趁乱在背后捅刀子,招招直奔下三路。 这群平日里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在乔山的带领下,完全抛弃了武者的体面,怎么快怎么杀,怎么狠怎么来。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一炷香不到。 黄沙地上多了百具尸体。 乔山蹲在那个断了手脚的百夫长面前,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让他哈出一口热气。 “别瞪眼。”乔山用竹棒戳了戳百夫长的脸。 “回去告诉下面的阎王爷,这八百里路,是你丐帮爷爷的地盘。下辈子投胎,记得绕道走。” …… 类似的场景,在这八百里平原上反复上演。 短短十天。 这片土地上,蛮族的哀嚎声就没断过。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复杂的地形和神出鬼没的江湖高手面前,成了笑话。 粮道被断,水源被投毒,睡觉都要睁只眼防着有没有毒蛇钻进被窝。 林穗穗的“分兵”策略,加上乔山的“无赖”打法,把蛮族的骑兵优势彻底废了。 你骑马,我就钻山沟;你下马,我就放毒箭。 剩下的蛮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抢来的金银细软,扔掉用来炫耀的战利品,像一群被狼撵着的羊,疯狂地向着几百里外的大本营逃窜。 从凉州到断魂坡。 乔山带着人,也不硬冲,就像赶羊一样。 你停我就打,你跑我就追。 落单的杀,掉队的杀,受伤的杀。 沿途全是倒毙的战马和插着各式暗器的尸体。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断魂坡,蛮族大营。 那面巨大的狼头旗下,曾经不可一世的五万先锋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他们大多带伤,盔甲破碎,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挤在紧闭的辕门外,拍打着厚重的木栅栏。 “开门!快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后面那是群魔鬼!救命啊!” 哭嚎声震天响,把营地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主力部队都给整懵了。 大营外的一处高耸土坡后。 三道人影伏在阴影里。 夜玄天把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他旁边的玄尘怀抱冰剑,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蓝水镜手里举着林穗穗送的单筒望远镜,镜头里,那些蛮兵惊恐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真惨。”蓝水镜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 “乔帮主下手是真黑,这五千人虽然活着,但胆子已经被吓破了,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踏入中原一步。” “阿史那雄还不开门?” 夜玄天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扣下一块土坷垃,捏得粉碎。 “这小子属王八的?自己人在外面哭成这样,他连个屁都不放?” “他故意的。”玄尘突然开口。 “他在用这五千人的命,试探周围有没有伏兵。” 十五万大军列阵如林,将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就算他们三个是半步天人,想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那也是痴人说梦。 除非阿史那雄自己走出来。 就在这时。 蛮族中军大帐那厚重的羊毛毡帘被掀开了。 原本喧闹的辕门外,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所有蛮兵都停下动作,满脸希冀地看向那个走上高台的身影。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身上披着一件没有杂色的雪白狼皮大氅。 他没带兵器,手里拿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精铁球,在掌心里缓缓转动。 咔啦,咔啦。 铁球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像是响在每个人心头。 阿史那雄。 蛮族新一代的狼主。 他走到木墙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下面那些跪地磕头的部下,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大狼主!” 一个浑身是血的万夫长扑到门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开门吧!弟兄们撑不住了!那帮汉人不是人,他们会妖法!五万人……就剩这些了啊!” 阿史那雄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剩这些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阴柔气。 “是……是啊!”万夫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们拼死才跑回来的!” 阿史那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都死光了,你们怎么还有脸回来?” 万夫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史那雄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脏了我的地。”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 大营两侧的哨塔上,早已拉满弓弦的一千名神射手同时松手。 “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根本不需要瞄准,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啊!!!” “大狼主!是我们啊!” “别射了!我是阿古拉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那五千残兵做梦也没想到,他们逃过了江湖人的暗算,逃过了八百里的追杀,最后却死在了自家大营门口。 而且是死得这么透。 第一轮箭雨刚停,第二轮紧接着就到了。 阿史那雄就那么站在高台上,手里继续转动着那两颗铁球,咔啦,咔啦。 他甚至还要了一杯马奶酒,一边喝,一边欣赏着下面的屠杀。 血腥味顺着风飘出了几里地。 远处的土坡后。 刚刚带着人赶到的乔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打狗棒差点没拿稳。 “这孙子……够狠。”乔山啐了一口,“连自己人都杀,是个做大事的料。” 夜玄天趴在山坡顶上,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那个在尸山血海前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眼底的杀意一点点凝固。 “这一仗,不好打。” 夜玄天把捏碎的土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小子把那五千人当成了‘隔离带’。他怕咱们混在溃兵里冲营,或者是怕这些人带回来瘟疫和毒药,所以干脆全杀了。” “这种人,没有底线,也没有弱点。” 玄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下方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五千人,除了几匹受惊的战马还在血泊里哀鸣,再无活口。 第377章 不按套路出牌?蛮族全军压上,生死一线! 瞭望塔顶端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夜玄天身上的杀气差点没压住。 下方十几里外的蛮族大营,死人堆满了辕门。 “好机会。”夜玄天盯着那个站在尸堆前的高台身影,“这小子出来了,我去摘了他的脑袋。” 他身形刚动,袖子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 蓝水镜没看他,单筒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方向,声音急促:“别动,你看他的手。” 夜玄天停下动作,凝神望去。 隔着漫天风沙,高台上的阿史那雄并没有看脚下的尸山血海,而是慢慢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藏身的这座瞭望塔。 隔着数千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阿史那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挑衅。 他只是抬起戴着铁护臂的右手,伸出食指,对着瞭望塔的方向点了点,然后手腕一翻,拇指在脖颈处横着拉了一道。 动作很慢,很稳。 做完这个动作,他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走下高台,钻进大帐。 咚! 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 原本龟缩在大营里的十五万大军,动了。 他们没有去追击乔山那支让蛮族头疼不已的游击队,而是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所有的兵锋,直指东南。 那个方向,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临海城。 “操!”夜玄天一拳砸在栏杆上,实木栏杆咔嚓断裂,“坏了。” 蓝水镜放下望远镜,脸色发白:“我们被耍了。他杀那五千人根本不是为了立威,也不是怕什么伏击。而是在等。” “他在等什么?” “等确定临海城真的是座空城。”蓝水镜把望远镜收进袖口,语气又快又急。 “林穗穗这招空城计把精英全撒出来打游击,确实灭了他五万先锋。但这也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能打的人都在外面。” 夜玄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阿史那雄用五万先锋军的命换了一个情报,又用五千残兵的命做了一场戏。 现在的临海城,就是个剥了壳的鸡蛋。 “回防!” 夜玄天一声暴喝,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塔顶跳了下去,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快!给乔山发信号!别管什么游击了!全速回援!” …… 蛮族大帐,地上的羊毛毯子厚实柔软。 阿史那雄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上,手里那两个精铁球转得飞快,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桌案上摆着一份情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十天来江湖高手的动向。 “那个叫林穗穗的女人,有点意思。” “围点打援?蚕食兵力?” 阿史那雄把那张羊皮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窜起来,迅速吞噬了上面的字迹。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汉人就是心思多。”他看着灰烬落在桌上,吹了口气。 “可惜,我是狼。狼群捕猎,从来不在乎死多少同伴,只要能咬断猎物的喉咙,死再多也值。” 旁边跪着的几个万夫长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阿史那雄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出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传令。” “全军丢掉所有辎重,不埋锅造饭。每人只带三日口粮。” “急行军三百里。” 阿史那雄把刀插回刀鞘,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明日日落之前,我要在临海城的城头喝酒。下酒菜,就要那个林穗穗的人头。” …… 风向变了。 原本还是猎人的乔山,看着蛮族大军扬起的漫天尘土,急得把手里的碧玉打狗棒狠狠摔在地上。 “这蛮子疯了?!那是十五万人啊!不要辎重?他就不怕断粮?” “帮主,怎么办?”旁边的丐帮弟子急得跳脚。 “还能怎么办!追啊!”乔山捡起打狗棒,翻身上马。 “这蛮子不按套路出牌!弟兄们,把吃奶的劲都给老子使出来!跑死马也得赶回去!临海城要是破了,咱们这帮老脸往哪搁!” …… 三百里外,临海城。 城头上的旗帜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林穗穗站在垛口边,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砖。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她就觉得脚下的城墙在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微,如果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来了。” 夜辰站在她身侧,手里的“藏锋”剑并未出鞘,但他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锋利起来。 这一场豪赌,终究还是到了最后梭哈的时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撕破了黎明前的宁静,也刺破了城内四万守军心里那层薄薄的侥幸。 林穗穗身后,夜裳、夜昭、顾小九,以及一众守城将领,全都绷紧了身体。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出现了一条黑线。 刚开始只是一条细线,慢慢变粗,变厚。 那是数不清的人和马。 随着距离拉近,那条黑线变成了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带着让人窒息的重量,朝着临海城碾压过来。 这一次,没有战马嘶鸣,没有蛮兵怪叫。 十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咚。咚。咚。 几万双战靴同时落地,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城墙上的茶碗里,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这……”顾小九咽了口唾沫,原本总是拨弄算盘的手,此刻紧紧抓着城墙边缘,指甲抠进了缝隙里。 “这跟上次不一样啊。” 上次的八万先锋军,虽然人多,但乱哄哄的像群强盗。 而眼前这十五万大军,方阵整齐得像刀切斧砍过一样。 前排的重甲步兵举着半人高的塔盾,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森冷的寒光。 这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大军在距离城墙一千步的地方停下。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军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架由十六头黑色巨狼拉着的青铜战车缓缓驶出。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战车上竖着一杆巨大的黑色狼头旗。 旗下坐着一个人。 一身漆黑重甲,头戴狰狞狼头盔,端坐在一张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阿史那雄。 他没有像他那个被砍了脑袋的爹那样在阵前叫嚣,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两颗铁球,目光落在自己的指甲上,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城墙上,不少新兵的手开始抖,手里的长枪撞在墙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种无视,比任何叫骂都让人胆寒。 阿史那雄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往下一挥。 没有任何废话。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炸响。 左右两翼,各有两万蛮族轻骑兵脱离大阵,像两把张开的黑色剪刀,朝着临海城的两翼包抄过去。 他们要把临海城围成一座孤岛,连一只鸟都不放出去。 而中军,五万名身穿重甲的蛮族步兵,手持塔盾,推着十几辆巨大的攻城车和楼车,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推进。 “轰!轰!轰!”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城头众人的心上。 那些攻城车足有十丈高,上面蒙着厚厚的生牛皮,下面是巨大的实木轮子。 每一辆车里,都藏着数百名嗜血的蛮兵。 “好大的手笔。” 林穗穗看着这教科书般的攻城阵势,手心微微出汗。 这个阿史那雄,够狠,也够绝。 他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一上来就是全军压上。 第378章 既然守不住,那就请各位入地狱! 风停了。 只有令人窒息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捶在临海城的城墙上,震得墙缝里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五百步。 这个距离,寻常弓箭连边都摸不到。 蛮族方阵里的塔盾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把那种包着铁皮的厚重木盾举过头顶,步伐稳得像是在自家草原上散步。 那是一种蔑视。 那是对这群只会躲在乌龟壳里的中原人的嘲弄。 林穗穗站在垛口边,手里的令旗举着,迟迟没有落下。 “四百五十步……” 旁边的观察手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听着像破风箱。 四百步。 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前排蛮兵脸上那狂热又残忍的纹身,还能看见他们呲开的一口黄牙。 “这帮畜生,笑得太早了。” 顾小九蹲在城墙根下,手里抓着一把算盘,那是用来计算弹药存量的。 她咬着后槽牙,那颗小虎牙磨得咯吱响。 林穗穗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破军!放!” “咔——崩!!” 几百个金属齿轮同时咬合、释放崩坏力量的咆哮。 一百架架设在城头的黑色巨兽,同时露出了獠牙。 没有漫天的箭雨,只有三百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种凄厉的尖啸,像是厉鬼在哭嚎。 下一秒。 蛮族前锋引以为傲的铁壁盾阵,炸了。 那些能挡住战马冲撞的包铁塔盾,在特制的破甲重弩面前,脆得像刚出炉的薄饼。 “噗嗤!” 这一声闷响被放大了几百倍。 前排的蛮兵甚至没感觉到疼。 他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内脏不知道飞哪去了。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一支弩箭带着恐怖的动能,把他和身后的两个同伴串在了一起,像串糖葫芦一样,狠狠钉进了冻土里。 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一轮齐射。 原本整齐划一的方阵,硬生生被啃掉了一大块。 几百条人命,连个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黑土地,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城头上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手抖得握不住枪的新兵,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兵器? “别愣着!”玄煞长老一脚踹在一个发呆的弟子屁股上,“上弦!这玩意儿能连发!” 蛮族大军的攻势停滞了一瞬。 中军大旗下。 阿史那雄抬起右手,手指向前一点。 不是撤退。 是加速。 “咚!咚!咚!” 战鼓声变得疯狂且急促。 后排的蛮兵根本不管前面同伴的尸体,他们踩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躯干,踏着那一滩滩血泥,红着眼睛往前冲。 甚至有人拔出刀,把挡路的尸体砍断,只为了不绊脚。 这就是蛮族。 在他们眼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弱者的命。 “这帮疯子……”林穗穗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她高估了火力的威慑,低估了这群野兽的疯狂。 “既然不想活,那就都留下!” 林穗穗用内力发声,声音冷得像冰:“投石机!龙炎弹!给我覆盖射击!把他们前面的路,给我烧成灰!” 城墙后方。 三十架被蓬莱机关师改装过的“毁天”投石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粗大的力臂弹起。 几十个黑漆漆的陶罐划过抛物线,砸进了蛮族最密集的人堆里。 “哐当!” 陶罐碎裂。 里面的黑色粘稠液体飞溅开来,沾满了蛮兵的皮甲、头发、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黏糊糊的是什么。 “轰——!!” 红莲业火,平地而起。 加了白磷和橡胶树脂的地狱火油,一旦烧起来,那就是附骨之疽。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鼓。 成百上千个“火人”在阵地里疯狂打滚,他们试图用沙土灭火,试图往同伴身上蹭。 但这火越扑越旺,直到把皮肉烧焦,骨头烧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烧焦的恶臭。 “爬过去!” 一个蛮族千夫长挥舞着弯刀,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满地打滚求救的火人手下。 “踩着他们过去!攻城!” 那些蛮兵像是被下了降头,居然真的踩着同伴还在燃烧的身体,顶着破军弩的点名,把一架架云梯架到了城墙上。 两百步。 一百步。 贴墙! “金汁!倒!” 几大锅煮得沸腾的粪水油汤,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云梯上瞬间冒起一阵白烟,皮肉被烫熟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锅锅滚烫的金汁,一根根沉重的滚木,一块块巨大的擂石,被毫不吝惜地往下倾泻。 无数正在攀爬云梯的蛮兵,惨叫着跌落,摔成一滩肉泥。 鲜血,染红了城墙。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 整个临海城外,变成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修罗场。 但这不仅没能阻止他们,反而激起了这群野兽最后的凶性。 第一批蛮兵爬上了城头。 “杀!!” 一名天玄宗弟子长剑出鞘,刚把一个蛮兵的脑袋削飞,下一秒就被两把弯刀同时捅穿了肚子。 乱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远程打击,瞬间变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林穗穗手里的“流萤”剑已经染成了红色,她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只觉得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一脚踹飞一个想偷袭的蛮兵,转头大喊:“顾小九!龙炎弹呢?往城墙根下砸!” 顾小九满脸是黑灰,正撅着屁股在一个空箱子里乱翻。 听到喊声,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没了!” 顾小九带着哭腔,把手里空荡荡的算盘往地上一摔。 “夫人!没货了!破军弩的箭也打光了!那些蓬莱的老头子说还得三个时辰才能造出一批!咱们断粮了!!” 这一嗓子,比蛮族的战鼓还要致命。 周围几个正在填装弩机的弟子动作一僵,看着空空如也的弹匣,脸色煞白。 最强的火力压制,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 城墙下。 阿史那雄似乎就在等这一刻。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表情。 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笑。 他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身上那件漆黑的狼皮大氅滑落。 “从中原抢来的那些工匠说过,这叫‘强弩之末’。”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冷的穿透力。 “没牙的老虎,就是只猫。” 阿史那雄从腰间拔出那柄弯刀,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是喝够了血才有的颜色。 “狼卫。”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直静默在他身后的那十六个拉车的“车夫”,同时动了。 他们扯掉身上的黑袍。 十六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像是铁块一样隆起的巨汉显露出来。 他们没穿甲,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的狼头图腾,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把半人高的巨型弯刀。 蛮族王庭最恐怖的杀戮机器——狼卫。 每一个,都有着堪比宗师境的蛮力。 “去吧。”阿史那雄随手一指城门,“把门敲开。我要进去喝酒。” “嗷——!!” 十六名狼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像十六辆重型战车,轰隆隆地朝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冲去。 那气势,比刚才几万大军冲锋还要压抑。 城头上。 夜辰的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 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凝练出来的气息,那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危险信号。 “穗穗,退后。” 夜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穗穗身前。 “挡不住的……” 顾小九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十六个怪物,绝望地喃喃自语。 城门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扛不住这群怪物的撞击。 “谁说我们要挡?” 林穗穗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吓人。 “打开城门。” 顾小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打开城门!” 林穗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疯劲,那是赌徒梭哈时的决绝。 “既然守不住,那就放进来。” “把那条街上的机关全给我开了。” “这临海城,就是死,也得给我崩掉他们一嘴牙!” “轰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千斤闸门,竟然真的缓缓升起了。 狼卫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巨汉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发出一声咆哮,一头扎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城门口。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跪地求饶的百姓。 是一条空荡荡的长街,和街尽头那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引信的瞎眼老头。 那老头是蓬莱机关堂年纪最大的一位,也是唯一没撤走的一位。 他“看”着冲进来的野兽,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孙子,恭候大驾。” 第379章 夜辰单剑守街,来多少杀多少! 长街尽头。 一张太师椅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千军万马的去路。 瞎眼老头坐在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手里捏着个火折子,橘红色的火星在海风里明灭不定。 地面传来震动。 那种震动从轻微的颤抖变成剧烈的颠簸,碎石子在青石板上跳舞。 粗重的喘息声、铁甲摩擦声、脚掌踩碎地砖的脆响,哪怕不用眼睛看,这些声音也在老头脑海里勾勒出一幅万兽奔腾的画面。 十六个狼卫冲在最前,身后是潮水般挤进城门的蛮族先锋军。 为了抢头功,那些蛮兵推搡着、拥挤着,将并不宽敞的主街塞得密不透风。 “都来了?” 老头偏了偏头,缺少门牙的嘴咧开。 “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蛮夷就是没教养。” 冲在最前方的狼卫首领开始冲锋。 在他赤红的视野里,那个干巴瘦的老头连让他挥刀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撞碎了事。 距离三丈。 两丈。 老头手腕一抖,火折子落下。 嗤。 引信被点燃的瞬间,老头整个人向后一倒,顺势滚入身侧墙角预留的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反手拉下一块厚重的铁板。 下一刻,街道崩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轰鸣。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气体冲破束缚的咆哮。 整条长街的青石板路面被这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掀飞,抛向半空。 埋藏在地下的,是蓬莱机关堂几十个连夜改造的高压蒸汽炉。 配合早已烧得通红的玄铁片和数百斤沸水,这条长街瞬间变成了一个超高压的密封锅炉。 阀门崩裂。 几百度的白色蒸汽以音速喷涌而出,填满了街道的每一寸空间。 滋啦—— 令人牙酸的烫肉声盖过了战马的嘶鸣。 冲进来的蛮兵根本来不及惨叫。 高温高压的蒸汽无孔不入,钻进他们的鼻腔、口腔,顺着盔甲的缝隙灌入。 脆弱的呼吸道在接触蒸汽的刹那便被烫熟、溃烂,肺部充满了滚烫的积液。 紧接着,混杂在蒸汽流中的无数细小铁片,被气浪裹挟着,在这片白茫茫的死亡空间里疯狂切割。 几个呼吸后,蒸汽稍散。 海风吹过街口,带不走那股令人作呕的肉香。 数千名蛮兵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或是举刀,或是呐喊,却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红色,随着重力作用,大块大块的皮肉从骨架上滑落,堆积在脚下。 人间炼狱。 而在街道正中心,十六个高大的身影还站着。 狼卫不愧是蛮族倾尽资源打造的杀戮兵器。 宗师级的强横体魄让他们抗住了第一波致死的蒸汽冲击,但这种存活,比死亡更痛苦。 他们身上狰狞的狼图腾已经被烫得模糊不清,表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和森森白骨。 手中的弯刀因为高温变得滚烫,将手掌烙得滋滋作响,却依然死死嵌在肉里。 “吼……” 狼卫首领张开嘴,声带已经被烫毁,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剧痛没有让他倒下,反而彻底激发了这头野兽骨子里的凶性。 咔嚓。 街道两侧的房屋地基被蒸汽摧毁,再也支撑不住,向着路中心轰然倒塌。 横梁、砖石将这十六个半死不活的怪物掩埋。 城门外,蛮族大军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勒住了战马。 白骨王座上,阿史那雄转动铁球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他看着那条还在冒着白烟的长街,脸上并没有半点心疼,反而饶有兴致地前倾了身子。 “中原人的戏法,动静不小。” 就在此时,废墟炸开。 一只手臂,从碎石堆里探了出来。 轰! 那根压在身上的千斤房梁被单手掀飞。 狼卫首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但他依然站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八个还未断气的狼卫从废墟中爬出,拖着残破的身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鸣,一步步向着城内挪动。 这种生命力,足以让任何对手绝望。 躲在大后方的守军看着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真丑。”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盖过了废墟中的嘈杂。 一袭黑衣从天而降。 夜辰落在长街尽头。 他手中的“藏锋”斜指地面,剑身漆黑,不反一丝光亮。 狼卫首领看到了新的猎物。 他举起手中滚烫的弯刀,脚下的肌肉纤维猛地收缩,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扑向那个黑衣人。 嗡。 空气仿佛凝固。 夜辰的衣摆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立场瞬间张开,笼罩了方圆百丈。 在这片区域里,风停了,尘埃悬浮在半空。 正在冲锋的狼卫首领身形猛地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块凝固的琥珀里。 他想要咆哮,想要挣扎,却发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天人领域。 “在我的地盘,生死由我。” 夜辰抬手,手腕轻转。 藏锋剑划出一道极为朴素的弧线。 黑线闪过。 狼卫首领保持着扑杀的姿势,那颗硕大的头颅却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颈腔里的热血都来不及喷出。 剩下的七名狼卫感知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们体内的气机开始疯狂逆乱,原本干瘪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 自爆。 这是狼卫最后的手段,一旦引爆丹田,威力不亚于刚才的蒸汽爆发。 夜辰左手五指虚张,猛地向下一按。 恐怖的威压如同泰山崩塌,轰然落下。 那些正在膨胀的狼卫身体一颤,体内逆乱的气劲被这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噗、噗、噗。 连续几声闷响。 夜辰身形化作残影,在狼卫之间穿梭。 黑剑起落。 三息之后,夜辰重新站在原地,手中的藏锋剑缓缓归鞘。 咔哒。 随着剑锷撞击剑鞘的声音响起,身后那七名狼卫的身体同时崩解,化作满地碎块。 从始至终,夜辰的衣角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转过身,面向城门外那黑压压的蛮族大军,那双冷漠的眸子隔着千步距离,与阿史那雄对视。 一人,一剑,守一城。 城外,阿史那雄看着这一幕,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手里的铁球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天人境。” 阿史那雄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杀意,“原来底牌在这儿。” 他并不意外狼卫的全军覆没,仿佛那只是用来测试陷阱深度的石子。 “大狼主,那条路……堵住了。” 旁边的传令官看着冒着热气和血腥味的废墟通道,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堵住了?” 阿史那雄指了指那数千具被烫熟的蛮兵尸体,又指了指前方的废墟。 “那就铺平它。” 传令官一愣:“用……用什么铺?” “人。” 阿史那雄的声音平静得让人骨髓发寒。 “传令前军,不用清理废墟,直接踩着尸体冲过去。一个人填不满就十个,十个不够就百个。”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扔在地上。 “告诉他们,谁能把夜辰的人头带回来,这块免死金牌就是他的,外加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这一次,没有试探,不再分批。 数万蛮族步兵红着眼,踩着同伴那一地被烫烂的血肉,发疯一般冲进了这条死亡通道。 他们的脚底板被尸体上残留的高温烫得滋滋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夜辰收剑,转身,看都没看一眼身后的尸山血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380章 雷池禁地!都给老娘跳霹雳舞! 蛮族大军像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涌入临海城。 长街上的废墟和尸体不仅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反而成了垫脚石。 前赴后继,这就是蛮族的打法——用命换空间。 高处的钟楼上,林穗穗目光冷彻。 “开闸。”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城墙夹层内的蓬莱机关师,用力扳动了巨大的绞盘。 “轰隆隆——” 临海城地势低洼,北门更是直通入海口。 几道隐藏在地下的巨大水闸同时开启,早已蓄势待发的海水如同决堤的狂龙,顺着特制的引水渠,呼啸着灌入了这条长街。 长街变成了河道。 海水浑浊,夹杂着泥沙和碎木,顺着地下暗渠喷涌而出。 那种腥咸湿冷的味道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熟肉味。 蛮兵们还在发懵。 刚才那滚烫的蒸汽地狱让他们心有余悸,现在脚下突然一片冰凉,这种极端的反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水流上涨得极快,转眼就漫过了小腿肚。 “中原人没招了?”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的蛮族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没过膝盖的海水,咧嘴大笑。 “这是想给咱们洗澡?弟兄们,水又不烫,冲过去!” 前面是废墟,脚下是流水。 这种地形对骑兵是噩梦,但对步兵来说,也就是费点劲的事。 几千名蛮兵踩着哗哗作响的水花,挥舞着弯刀,怪叫着继续向前挤。 “夫人,鱼入网了。” 高处钟楼上,顾小九趴在栏杆边,手里抓着那个做工粗糙的绝缘拉杆。 她那张总是精打细算的脸上,此刻全是兴奋,甚至因为激动,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 林穗穗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下方的喧嚣,落在远处那面白骨大旗下的身影上。 “那就请他们跳支舞。” 顾小九双手握住拉杆,腮帮子鼓起,用力往下一扳。 “咔嚓!” 那是铜闸落下的脆响。 紧接着,长街两侧的屋顶上,早已埋伏好的蓬莱弟子同时割断了绳索。 “崩!崩!崩!” 数百张极细的金属大网从天而降。 这些网是用特殊的软铜丝编织的,每一根铜丝上都挂满了倒刺。 它们轻飘飘地落下,没有什么杀伤力,却粘人得紧。 蛮兵们下意识举刀去挡,去砍。 可这铜丝韧性极佳,弯刀砍上去不仅没断,反而缠在了刀刃上。 更有不少铜网直接罩在了蛮兵的头盔、铁甲上,倒刺勾住甲片,扯都扯不下来。 “什么鬼东西?” “渔网?这群中原人是不是疯了?” 嘲笑声还没落下,钟楼后方那个被黑布罩着的庞然大物,终于发出了它的咆哮。 那是一台简陋到极点的机器。 巨大的水轮在水渠里疯狂转动,带动着几十组磁石飞速摩擦,几百个陶罐里装满了高浓度的酸液和铅板。 伏特阵列,全功率运转。 “滋——!!!” 一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声音炸响。 那是电流击穿空气的蜂鸣。 数道蓝色电弧,顺着主缆线,像几条发了疯的银蛇,一头扎进了下方的铜网和海水中。 海水,由于杂质极多,导电性极佳。 铁甲,那是金属。 而包裹在铁甲里的人,泡在水里的人,成了这一刻完美的导体。 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声。 因为人的声带在接触到这种高压电流的刹那,就已经痉挛锁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千夫长,脸上的狞笑还挂着,眼珠子却猛地向外突出,眼白翻起,布满血丝。 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整个人僵直得像一根木头。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那种抽搐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强电流强行接管了他的神经系统。 他浑身的肌肉疯狂收缩,力量大到直接崩断了自己的指骨。 手中的弯刀因为电阻产生的高热,变得滚烫通红,烙得掌心皮肉滋滋作响,焦烟直冒,可他的手却死死攥着刀柄,怎么也松不开。 蓝光在长街上跳跃。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数千名蛮兵在同一时间被定在了原地。 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挤在一起,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有的身体弱些的,眼耳口鼻直接喷出了血雾,那是内脏被电流烧熟炸裂的征兆。 有的甚至因为体内的水分瞬间蒸发,身体直接“砰”的一声爆开,变成一团焦黑的血肉。 长街后方,还没踏入水里的蛮兵彻底吓傻了。 他们看不懂。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见前方突然蓝光大作,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被那个女人抓在了手里。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此刻正在这蓝色的雷池里,跳着诡异至极的死亡舞蹈。 “雷……雷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妖术!这是妖术!” “快跑啊!那个女人能召唤天雷!!” 未知带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蛮兵们不怕砍头,不怕流血,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瞬间惨死的神威,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队伍瞬间炸了营。 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想要逃离那片蓝色的地狱。 后排的人不知情,还在往前推。 踩踏发生了。 无数蛮兵被自己人推倒,踩在脚下,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钟楼上,顾小九看着下面的惨状,脸色有些发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夫人,加料吗?” “加。” 林穗穗没有丝毫怜悯。 这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身后两万兄弟的残忍。 顾小九咬着牙,对外面的弟子打了个手势。 几桶备用的强酸被倒进了电池组。 蓝色的电光陡然暴涨,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 长街上最后一点活人的动静也消失了。 只剩下电流流过尸体时的滋啦声,和偶尔尸体抽搐一下带起的水花声。 …… 城外,中军大旗下。 阿史那雄手里的铁球停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城门口那不断闪烁的蓝光。 隔着这么远,空气中那种令人皮肤发麻的静电感,依然清晰可闻。 “雷电……” 阿史那雄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他身边的大祭司此刻已经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冻土,浑身筛糠: “大狼主!那是长生天的愤怒!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神灵选中的使者!我们不能打了!撤吧!快撤吧!” 大祭司的声音凄厉,透着绝望。 周围的蛮族亲卫们也都面露惧色,握刀的手都在抖。 蛮族敬畏天地,敬畏鬼神。 这一幕,在他们眼里就是神迹。 “神?” 阿史那雄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一脚踹在大祭司的脑袋上。 这一下极狠,直接把大祭司踹得翻滚出去,满脸是血。 阿史那雄拔出腰间的弯刀,走到高台边缘,指着那片还在闪烁蓝光的城门。 “如果是神,为什么不直接一道雷劈死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畏缩的亲卫,声音冰冷刺骨。 “能量是有限的。就算是雷神,也有累的时候。” “那不是神罚,是机关。” “只要是机关,就会坏,能量就会耗尽。” 他看着那明显开始减弱的蓝光,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林穗穗这一手确实漂亮,直接打崩了蛮族的士气。 如果这时候撤军,蛮族这辈子都不敢再踏入中原一步。 所以,不能退。 不仅不能退,还要进得更狠。 “传令。” “所有步兵,扔掉盾牌。” “去把前面那一里地死掉的弟兄,都给我搬过来。” 传令官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搬……搬尸体做什么?大狼主是要安葬他们吗?” “安葬?” 阿史那雄回头,看了一眼传令官,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雷电是在水里跑的。只要不沾水,雷就劈不到人。” 他指了指那条淹没在海水和雷光里的长街。 “用尸体填。” “把尸体扔进去,堆起来。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直到铺出一条不沾水的肉路来。” “活人踩着死人过。”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杀人如麻的亲卫,听到这个命令,也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拿战友的尸体铺路?这还是人吗? “怎么?没听懂?” 阿史那雄手里的弯刀突然挥出。 传令官的脑袋飞了起来,鲜血溅了旁边几人一脸。 阿史那雄甩了甩刀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说道: “去执行。谁敢后退一步,我就杀他全家。谁敢不搬,我就把他变成尸体,扔进去铺路。” “呜——!!” 带着血腥味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在督战队血淋淋的钢刀逼迫下,蛮族大军动了。 第381章 电力耗尽!林穗穗拔剑:该拼命了! 北风裹着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钻。 督战队的鬼头刀举起,落下。 噗嗤。 这是第三百零一个。 阿史那雄的亲卫队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刀刃上的血甩在地上,那是对自己人的警告。 后退者,死。 蛮族大军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溃退,硬生生被这三百颗人头止住了。 前面的路是雷池,后面是鬼门关。 没得选。 “填。” 督战的千夫长没有废话,刀尖指着那条还闪着蓝色幽光的长街。 士兵们哆嗦着,扛起装满沙土的麻袋。 有人腿软,走两步就跪下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麻袋砸进水里。 滋啦—— 蓝色的电弧顺着水花跳起来,像是贪吃的蛇。 那个扔麻袋的士兵站得太近,沾了水的靴子导电,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地栽进水里。 水面上冒起一缕黑烟。 后面的人吓得把手里的土袋一扔,转身想跑。 “谁敢跑?” 千夫长一刀劈翻了那个逃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土不够,就用肉填。前面那堆黑炭,搬过来。” 前面那一堆,是刚才第一波冲锋时被电焦的数千具尸体。 没人动。 千夫长狞笑一声,走过去抓起一具尸体的脚踝,用力一甩。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带电的水里。 焦黑的尸体浮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 “看见了吗?干透了,不传电。”千夫长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手下,“搬!或者你们自己跳下去填!” 第一个蛮兵动了。 他弯腰去拖尸体。手刚碰到那焦脆的皮肤,一大块皮肉就脱落下来,黏在手上。 他闭上眼,把尸体推进水里。 有一就有二。 无数具尸体被抛入水中。 一具叠一具,焦黑的肢体交错,硬生生在沸腾的电解水面上搭起了一座又一座“桥”。 这是真正的人肉浮桥。 “试试。”千夫长指了一个瘦小的士兵。 那士兵筛糠一样抖着,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他一脚踩在那具尸体的胸口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尸体往下一沉。 士兵吓得惨叫。 但预想中的雷击没有出现。 尸体隔绝了水里的高压电。 “没事……没事!!” 士兵狂喜,连滚带爬地踩着那堆尸体跑到了对面。 “吼——!!” 蛮族大军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疯狂。 “冲啊!雷神睡着了!!” 只要能过去,哪怕踩着亲爹的尸体也无所谓。 他们嚎叫着,推搡着,踏上了那条由焦尸铺成的路。 脚下是同伴酥脆的骨骼,头顶是渴望鲜血的弯刀。 …… 钟楼上。 顾小九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还有那不断延伸的尸桥,脸色煞白,手里的操作杆已经被捏变了形。 “这群疯子……他们简直不是人!” 林穗穗看着那条正在快速向城内延伸的血肉之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阿史那雄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种连神罚都不怕、连祖宗规矩都不讲的疯子,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身后,巨大的伏特阵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高温让陶罐电池组出现了裂纹,酸液渗漏,滴在赤红的转轴上,腾起刺鼻的黄烟。 “夫人!没法打了!” 墨长老满脸黑灰,胡子都被烧焦了一半,急火火地吼道:“铜网烧断了大半,电池组核心过热,随时会炸!最多再撑半盏茶!” 林穗穗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战场,看向城外那个白骨王座。 阿史那雄正侧着身子,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铁球,似乎对眼前的血腥炼狱毫无触动。 “断电。” 林穗穗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墨长老愣了一下:“啥?断了咱们就真没屏障了!” “留着也是炸。”林穗穗转身,把流萤剑拔了出来,剑身在昏暗的钟楼里划出一道冷光。 “一个时辰。” 她轻声说道: “我们拖住蛮族大军整整一个时辰。这已经是极限了。” 啪! 主控闸刀被拉下。 那根早已烧红的粗大铜缆崩断,像一条死去的巨蟒,重重砸在泥水里。 长街上的蓝光闪烁了两下,熄灭。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消失了。 只剩下几万蛮兵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过尸体时发出的脆响。 短暂的死寂。 “雷神死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蛮族大军瞬间沸腾。 压在头顶的死亡阴云散去,他们重新变成了那群嗜血的野兽。 “杀进去!抢钱!抢女人!!” 洪流决堤。 几万人踩着尸水和烂肉,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长街尽头。 林穗穗等人站在那里。 “机关用尽,接下来,该拼命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紧握兵器的守城将士。 “怕吗?”她问。 “怕个球!”玄煞长老吐了口唾沫,一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还没杀过这么多蛮子。今天算是赚够本了!” “阿弥陀佛。”少林的一位留守高僧将僧袍一撩,露出精壮的铜色肌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夜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站在了那条街道唯一的出口处。 一人,一剑。 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穗穗,退后。” 他的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一丝波动,仿佛眼前冲过来的不是几万嗜血蛮兵,而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我不退。” 林穗穗走到他并肩的位置,手中的长剑嗡鸣。 “一起。” 夜辰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林穗穗一眼。 那张常年挂着霜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抬起手,极快地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指腹带着薄茧,有点粗糙,却很热。 这是他平日里只对儿子夜念舟做的小动作。 夜辰没有再劝。 他的目光转回前方,那双眸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蛮族的前锋到了。 那是一个满脸刺青的壮汉,手里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夜辰的天灵盖砸下来。 “死!!” 夜辰没动。 直到狼牙棒距离头顶还有三寸。 嗡。 藏锋剑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看见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残影,贴着地面划过。 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蛮兵,无论手里拿的是盾牌、弯刀还是狼牙棒,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下一秒。 他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整整齐齐,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鲜血没有立刻喷出来,而是过了半息,才像喷泉一样爆发,染红了半条街。 夜辰往前迈了一步。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高深的剑招,只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加上天人境那恐怖的剑意。 第二剑。 横扫。 剑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进人群。 砰!砰!砰! 几十个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剑气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飞出去,把后面的人砸倒一片。 这就是天人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只是一个数字。 “杀!” 玄煞长老看得血脉偾张,手里的长刀一挥:“宗主在前面顶着,咱们还能看着?不怕死的,跟老夫上!” “杀!!” 身后的守军被那一剑点燃了血性。 既然没退路,那就拼命。 两股洪流在长街的出口撞在一起。 绞肉机开始运转。 夜辰始终站在最前面。 他就那样机械地挥剑,每一剑必带走一片生命。 哪怕身上渐渐沾满了血浆,哪怕脚下的尸体已经堆到了膝盖。 他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 城外,阿史那雄看着那条怎么也冲不进去的长街,转铁球的手指停了。 “这就是天人境?” 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确实厉害,杀人比杀鸡还快。” “大狼主,前面……前面冲不动了。”传令兵跑回来,脸上带着恐惧。 “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是人,进去多少死多少,弟兄们怕了。” “怕?” 阿史那雄笑了。 他把两颗铁球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人会累,剑会钝,内力会干。” “他杀一千个没事,杀一万个呢?” 阿史那雄拔出弯刀,指着那条被血水泡软的长街。 “传令,不许停。轮番冲。” “用人命把他耗干。” “他是人,不是神。耗死他!!” 蛮族的战鼓声再次变得急促。 刚刚有些退意的蛮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填。 尸体越堆越高。 血水顺着排水渠流进了海里,把近海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夜辰的剑依然稳,但林穗穗能感觉到,他挥剑的频率慢了一线。 天人境也是人。 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丹田。 而此时此刻。 夜玄天、玄尘的斩首小队与乔山一群人汇合,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阿史那雄的老巢背后。 第382章 这就叫请君入瓮,绝境围杀! 夜玄天贴地疾行,脚尖点在冻土上,没带起半点烟尘。 他身后,玄尘怀抱冰剑,面无表情; 乔山则把身子压得极低,四肢着地,那根碧玉打狗棒插在腰带后,活像只成了精的大耗子。 这里太静了。 按理说,前线打得血肉横飞,这里作为指挥中枢,传令兵的马蹄子该把地皮踩烂才对。 可现在,别说人,连声马叫都没有。 “这味儿不对。” 乔山突然刹住脚,身子一缩,藏进了一架破烂的攻城车底下。 他抽了抽鼻子,那双老江湖的眼珠子四处乱瞟。 “夜老哥,阿史那雄那孙子把人都撤光了?他就不怕老窝被端了?” 夜玄天停下,掌心贴在地面。 没有震动。 “他在赌。”玄尘手指摩挲着剑柄,指尖凝了一层白霜,“赌我们不敢进。” “屁的赌。”乔山吐掉嘴里的草根,压低嗓门骂道。 “这叫空城计。他笃定咱们会被这一出吓住,不敢动他。” 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史那雄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到了前线,甚至为了填那条“雷池长街”,把最后的预备队都填了进去。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没有壳的乌龟。 夜玄天眉头拧成川字,本能觉得不对劲。 那个能用五千条人命试探陷阱、能用尸体铺路的疯子,会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等着别人来砍? 但箭在弦上。 如果不杀了他,前线夜辰就算累死,也杀不完那源源不断的蛮兵。 “不管是不是计,这把必须赌。”夜玄天声音极冷,“走。” 五百米。 对于半步天人来说,不过是喘两口气的功夫。 三人没有再隐藏身形,既然已经到了这儿,那就直接强杀。 气机锁定,杀意沸腾。 夜玄天将气机外放,覆盖了方圆百丈。 除了那个背影,他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呼吸和心跳。 只有他一个人。 乔山是个实用主义者:“机不可失。这距离,咱们三个联手一击,神仙也得跪。” “动手。”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夜玄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铁血取代。 轰——! 半步天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凄厉的尖啸。 夜玄天一掌拍出,掌风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直取王座; 玄尘的长剑出鞘,漫天飞雪凭空而现,每一片雪花都是致命的剑气; 乔山的打狗棒带起一片残影,封死了阿史那雄所有的退路。 绝杀之局。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劲力,已经吹乱了阿史那雄的长发。 就在这时,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动了。 阿史那雄没有躲,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上,挂着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笑容。 那种笑,就像是一个顽童看着几只蚂蚁终于爬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土坑。 “来得有点慢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随后,他轻轻按下了白骨扶手上的一个凸起——那是一颗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狼牙。 咔嚓。 机括咬合的声音极其清脆,在三位顶尖高手的耳膜上炸响。 夜玄天心脏猛地一缩,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退!!” 晚了。 原本平整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四块巨大的精铁翻板向下一沉。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三人身形一滞,刚想提气纵身,下方黑洞洞的深渊里,突然传来一阵机括声。 崩崩崩崩——! 无数道黑影从黑暗中喷射而出。 是弩箭。 淬了剧毒、专门用来破护体真气的透骨钉。 这些东西不求杀敌,只求封位。 它们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网,把三人所有的借力点全部锁死。 叮叮当当! 三人不得不在半空中挥动兵器格挡,身形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咚! 三人重重落在陷坑底部。 四周墙壁高达十丈,光滑如镜,上面涂满了防攀爬的油脂。 头顶上方,阿史那雄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的三人。 “本来是给夜辰准备的棺材,没想到钓到了三条大鱼。” 夜玄天没理会他的嘲讽,背靠墙壁,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这里太干净了。 除了他们三个,连根毛都没有。 乔山把打狗棒横在身前,嘿嘿冷笑,“就凭这个铁坑,想困住咱们爷仨?阿史那雄,你是不是太小看中原武林了?” “困住?” 阿史那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遗憾。 “我不困人,我只杀人。” 他打了个响指。 “饿了它们三天了,开饭吧。” 轧轧轧—— 沉重的铁门摩擦声从四周的墙壁上传来。 十二道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瞬间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铁锤砸在地上。 十二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都被钉死在厚重的玄铁装甲里。 他们的脸上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两只没有任何理智的灰白色眼睛。 手里提着的也不是兵器,而是巨大的绞肉轮锯和带刺的链锤。 “吼——” 其中一个怪物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人类声带发出的,倒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它猛地一跺脚,坚硬的玄铁地面竟然被踩出了一个脚印。 蛮族王庭禁忌——死侍狼卫。 这是用宗师的身体,配合西域魔宗的秘药和机关术,活生生练出来的杀戮机器。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要脑袋还在,就会一直撕咬下去。 “介绍一下。” 阿史那雄趴在栏杆上,笑得一脸天真。 “这些都是我不听话的叔叔伯伯,还有那些想造反的部落首领。我舍不得杀他们,就把他们做成了玩具。” “半步天人是厉害,但这十二个玩具,皮糙肉厚,就是专门用来耗死高手的。” “玩得开心点。” 阿史那雄挥了挥手。 下方,十二头死侍狼卫眼中的灰白光芒大盛,开始冲锋。 那个提着绞肉轮锯的怪物速度最快,眨眼间就冲到了乔山面前。 “操!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乔山骂了一句,手中打狗棒猛地向上一挑,想要借力打力把它挑飞。 当! 火星四溅。 乔山只觉得手腕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蛮力震得倒退了三步。 而那个怪物,仅仅是晃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锯子劈了下来。 毫无花哨,就是力大砖飞。 “别硬拼!”玄尘身形飘忽,一剑刺入另一个怪物的腋下关节。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可剑尖刺进去,就像是刺进了一块老牛皮,没有鲜血喷出,只有几滴黑水。 那个怪物根本不在乎,反手一锤砸过来,逼得玄尘不得不撤剑后退。 “没用的。” 头顶上,阿史那雄的声音幽幽传来。 “它们的痛觉早就被切断了,内脏也被摘空了,里面填的是药草和机关。除非把它们剁成碎肉,否则,它们就是不死的。” 夜玄天一掌拍碎了一个怪物的铁面具,露出一张被削去了一半皮肉的烂脸。 那张脸没有表情,甚至还要张嘴来咬他的手。 “该死。” 夜玄天一脚将它踹飞,脸色难看至极。 这就是阿史那雄的底气。 他在前线用人命填坑,在这里用怪物守家。 “节省内力,找机会破墙!”夜玄天大吼,“跟这些死人耗下去,咱们会被拖死!” 这陷阱空间狭小,十二个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轮番冲击,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更何况,头顶上还有个阿史那雄,正端着一架精巧的手弩,有一搭没一搭地瞄准着他们。 那箭头泛着蓝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局面,瞬间逆转。 原本的猎人,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别急,慢慢玩。” 阿史那雄扣动扳机,一支毒箭擦着乔山的耳朵飞过,钉在墙上,冒出一股青烟。 “前线还得打一会儿,我有的是时间看你们挣扎。” 第383章 绝路逢生,斩断枷锁放恶鬼! “铛——!” 一声巨响在深坑底部炸开。 乔山手里的打狗棒狠狠砸在一具死侍狼卫的铁面具上。 若是寻常蛮兵,这一下早已脑浆迸裂,可这铁疙瘩仅仅是脖子歪了歪,那凹陷下去的铁皮甚至卡住了他的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死侍连停顿都没有,手中的链锤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乔山的头皮扫过。 “操!” 乔山狼狈地就地一滚,几缕灰白的头发被劲风削断,飘落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另一把巨大的绞肉轮锯已经切了过来,火星四溅,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这根本没法打。 这些怪物全身裹在几百斤的重甲里,关节处都用精钢锁死,除了那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破绽。 更要命的是他们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左侧,玄尘手中的冰剑化作漫天霜雪。 “噗。” 锋利的剑气切开了一名死侍的手肘关节,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那死侍断了半截手臂,却根本感觉不到疼,剩下的那截断骨直接捅向玄尘的小腹,另一只手更是死死箍住了玄尘的腰,张开满是烂牙的嘴就要咬。 玄尘脸色发白,护体真气猛地外放。 “砰!” 死侍被震退三步,但玄尘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上,多了两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手印。 而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剑刃上已经崩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局势在恶化。 深坑底部的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香味。 “软筋散”顺着呼吸钻进肺腑。 夜玄天刚提起一口内力想要拍碎眼前的敌人,丹田处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原本刚猛掌力到了半途,竟然散了三分。 “这烟有鬼!封住口鼻!”夜玄天厉声大喝,反手一掌拍在那死侍的胸甲上,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阿史那雄坐在高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手里端着一架精巧的黄金手弩。 “现在才发现?晚了。” “崩!” 一支淬了蓝毒的弩箭射在乔山脚边,炸起一蓬毒粉。 “这软筋散可是西域毒王特制的,越运功,死得越快。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宗师,在泥潭里挣扎的样子。” 下方。 十二尊死侍狼卫再次缩小了包围圈。 铁壁合围。 乔山喘着粗气,握着打狗棒的手都在抖,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棒身往下淌。 “夜老哥,看来咱们今天要折在这儿了。”乔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泛起一股狠劲。 “老叫花子这条命不值钱,待会儿我炸开个缺口,你们能跑一个是一个。” 说着,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狂暴,那是准备燃烧精血自爆的前兆。 “别动。” 夜玄天一把按住乔山的肩膀。 他转过身,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夜玄墨。 他身上缠着儿臂粗的玄铁链,那些死侍似乎也把他当成了死物,竟然没有攻击他。 但他低垂的头颅下,喉咙里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低吼。 那是野兽闻到了血腥味,想要攻击的信号。 夜玄天看了一眼四周密不透风的铁壁,又看了一眼头顶阿史那雄那戏谑的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既然常规手段破不了局,那就用非常规的。 既然这坑里全是怪物,那就放出一只真正的恶鬼。 “老三。”夜玄天声音沙哑,“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话音未落。 夜玄天手中的长剑并没有刺向敌人,而是调转锋芒,狠狠斩向了束缚着夜玄墨的那几根锁链。 “铛——!!” 火星溅射起三尺高。 千年玄铁链,断了。 乔山和玄尘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夜玄天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水囊。 那水囊鼓鼓囊囊,透着一股浓烈的腥煞之气。 “醒来!!” 夜玄天暴喝一声,五指猛地发力。 “砰。” 水囊炸裂。 一蓬暗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淋了夜玄墨一身。 那是夜玄天临行前特意去前线收集的蛮族先锋军的心头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软筋散的甜香。 高台上,阿史那雄正要把一块肉干送进嘴里,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深坑底部。 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披散在脸上的乱发被鲜血黏在两颊,露出了一双眼睛。 极度的疯狂,极度的暴虐。 “吼——!!!” 声浪撞击在铁壁上,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最近的一名死侍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斩马刀,照着夜玄墨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夜玄墨没躲。 他不闪不避,甚至还往前迎了一步。 “噗嗤。” 重达几十斤的斩马刀砍进了他的肩膀,卡在了锁骨里。 鲜血喷涌。 但夜玄墨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变态的狂喜。 “疼……真疼啊……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两只大手猛地探出,直接扣住了那名死侍的铁头盔和胸甲边缘。 十指如钩,硬生生抓穿了精钢护甲。 “给老子……开!!!” “撕拉——” 一阵金属撕裂声响起。 在乔山和玄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名身披百斤重甲、号称刀枪不入的死侍,竟然被夜玄墨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连人带甲,生生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水、花花绿绿的药草填充物、还有断裂的金属零件,淋了夜玄墨一身。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手提两片残尸,宛如一尊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爽!!!” 夜玄墨随手将那两片尸体当成流星锤,抡圆了横扫一圈。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围上来的四五名死侍被正面撞中,连人带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铁壁上,胸口的铠甲完全塌陷,变成了废铁。 “疯子……这也是个疯子!” 乔山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手里的打狗棒都忘了挥。 他混了一辈子江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打法。 死侍狼卫是没有痛觉的怪物。 而夜玄墨,是享受痛觉的疯子。 怪物怕疯子。 原本固若金汤的包围圈,被这头出笼的猛兽硬生生凿穿了一个大洞。 高台上。 阿史那雄手里的肉干掉在了地上。 “拦住他!!所有狼卫,给我杀了他!!”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下方的死侍狼卫收到了指令,放弃了乔山等人,全部朝着夜玄墨扑了过去。 甚至有两名死侍扔掉了武器,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夜玄墨的大腿和腰,想要限制他的行动。 剩下的死侍高举轮锯和链锤,对着夜玄墨的后背疯狂劈砍。 “噗!噗!” 血肉横飞。 夜玄墨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反手抓住一名死侍的脑袋,五指收紧。 “咔嚓。” 那颗戴着铁盔的脑袋像个熟透的番茄一样被捏爆。 “不够……还不够!!” 夜玄墨一脚踢开腿上的挂件,那股蛮力直接踢断了死侍的脊椎。 杀红了眼的他,已经不满足于撕扯这些没有生命的铁皮罐头。 他的野兽直觉告诉他,那个站在最高处、散发着让他讨厌气息的家伙,血更好喝。 夜玄墨猛地抬头。 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死死锁住了高台上的阿史那雄。 “吼!” 夜玄墨发出一声咆哮,双膝弯曲,脚下的精铁地面轰然炸裂,现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是一颗红色的炮弹,带着满身的血腥与碎肉,无视了垂直光滑的铁壁,直接凌空跃起。 十丈高的距离,一跃而过。 “砰!” 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狠狠扣住了高台边缘的白骨护栏。 第384章 一嗓子喊死狼主?穗穗的核武级助攻! 阿史那雄死死盯着夜玄墨,眼神阴鸷得要滴出水来:“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夜玄墨落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但他并没有继续追杀阿史那雄。 疯子的脑回路没人能懂。 他的目光,被高台旁那根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根足有大腿粗细的精铁旗杆,上面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狼头旗。 那是蛮族的图腾,是二十万大军的魂,是阿史那家族统治草原数百年的象征。 风吹过那面巨大的黑色狼旗,布料拍打旗杆,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很吵。 像是有几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闭嘴!” 夜玄墨烦躁地甩了甩头,发丝甩出一串血珠。 他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想要扑上来却又不敢靠近的狼卫,大步流星冲向旗杆。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扎在他后心。 箭头入肉三分,卡在肌肉纤维里。 夜玄墨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反手挠了挠后背,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更加恼火。 下一秒,阿史那雄看清了。 夜玄墨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那根比大腿还粗的精铁旗杆。 寒铁冰冷,硌着他满身纵横交错的伤口。 “起——!!” 夜玄墨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脚下的冻土层层崩裂,两只大脚硬生生陷进地里半尺。 他那一身花岗岩般的肌肉块块隆起,皮肤表面瞬间充血,变成了紫红色。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盖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那根代表着蛮族几百年荣耀、从未倒下的图腾柱,竟然开始弯曲。 铁皮崩裂,露出里面的实心钢芯。 阿史那雄猛地站直了身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拦住他!剁了他的手!” 晚了。 夜玄墨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 他双臂青筋暴跳,借着腰腹那股怪力,猛地向侧面一绞。 “崩!!” 一声闷响。 那根高达十丈的精铁旗杆,在离地两米的地方彻底断裂。 上半截带着那面巨大的黑色狼头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进了泥泞的血泊里。 烂泥飞溅。 黑旗落地,正好盖住了一具狼卫残缺的尸体。 静。 原本厮杀震天的中军大营,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瞬死寂。 那些还要冲锋的死侍僵住了动作。 更远处,正在填装弩箭的蛮兵傻愣愣地张大了嘴,手里的箭矢掉了都没察觉。 旗……没了? 长生天在上,狼旗断了? “好机会!” 借机冲出来的乔山眼珠子一亮。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要是抓不住,他这丐帮帮主就算白干了。 “点火!把所有能烧的都给老子点了!” 乔山一棒子敲碎旁边的火盆,脚尖一挑,将燃烧的木炭踢向四周。 周围埋伏的丐帮弟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从阴影里窜出来,手里那些装着猛火油的陶罐,不要钱似的往周围的帐篷、马厩上砸。 “哐当!” 油罐碎裂,黑色的火油泼洒开来。 火舌一卷,瞬间冲天而起。 这里本就是蛮族的大后方,全是易燃的皮毛和草料,火势眨眼间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原本竖着狼旗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翻腾的火光。 “炸营了!!” “粮草烧了!狼旗倒了!!” 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像瘟疫一样,从中军迅速向四周扩散。 …… 三里外,临海城头。 林穗穗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方向。 镜头里,那面碍眼的黑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大火。 “断了。” 林穗穗放下望远镜,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她一把抓起脚边那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大喇叭。 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在这种没有通讯设备的古代战场,它就是核武器。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顾不上什么形象,将丹田里仅剩的一点内力全部灌注进嗓子里。 “蛮族狼旗已断——!!” 她的声音经过铁皮筒的物理放大,变得尖锐、失真,带着刺耳的金属颤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直刺每一个人的耳膜。 “中军大营被端了!!” “阿史那雄已死!人头落地!!” “狼主死了!!” 这一嗓子,比任何神臂弩都管用。 正在长街血巷里拼命往里挤的蛮兵们,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视线尽头,那根指引他们方向的高耸旗杆,真的不见了。 只有冲天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恐惧,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狼主……死了?” “旗真的倒了……” 前一秒还嗜血如命的野兽,这一秒变成了没头的苍蝇。 手中的弯刀变得死沉,腿肚子开始转筋。 蛮族打仗靠的就是一股气。 狼旗就是那口气。 旗倒,气散。 “当!” 一声清脆的剑鸣。 长街尽头,夜辰手中的藏锋剑轻轻一震,抖落了剑身上的血珠。 他那一身黑衣早就被血浆浸透,变成了一种暗红的硬壳,连抬手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 身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轻了。 原本悍不畏死往他剑口上撞的蛮兵,正在后退。 他们的眼神从疯狂变成了惊恐。 “机会。” 夜辰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那一身已经快要枯竭的天人境气机,在这一刻竟然回光返照般炸裂开来。 “全军听令。” 林穗穗扔掉大喇叭,一把拔出腰间的流萤剑,剑尖直指城下那片混乱的黑色海洋。 “痛打落水狗!” “开城门!杀出去!!” “杀——!!” “轰隆隆——” 早已千疮百孔的临海城大门,彻底洞开。 玄煞长老一马当先,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大砍刀,带着剩余的守军,像一群饿狼,嚎叫着冲向了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羊群。 “狼主死了!投降不杀!” “杀蛮子!抢战马!” 这就是战场。 气势一旦逆转,就算是神仙也拉不回来。 中军大营,高台上。 阿史那雄看着那片火海,又听着远处林穗穗那极具穿透力的造谣声,那张常年阴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没输给兵法,没输给武功。 他输给了一个疯子,和一个拿着铁皮筒子乱喊的泼妇。 “撤……”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钻进了黑暗中。 第385章 临海城大反攻!杀到六亲不认! 临海城那扇满是刀痕箭孔的铁闸门,轰然洞开。 “杀——!” 憋屈了太久。 从被围困,到被羞辱,再到用尸体填海。 这股火,在守军和江湖汉子们的胸口早已烧得发烫。 此刻,闸门一开,这群人哪里还是兵,分明就是下山的饿虎。 “狼主死了!” “脑袋都挂城头上了!还不跪下!”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蛮族大军,崩了。 那根倒塌的狼旗,不仅砸死了那个倒霉的狼卫,更砸断了这十几万大军最后一口气。 前一刻还举着弯刀嗷嗷叫唤的蛮兵,这会儿手里的刀像是烫手山芋,“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有人跪在地上,把脑门往冻土里死磕,嘴里叽里呱啦喊着饶命。 可更多的人,连投降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转身就跑。 前面的撞倒了后面的,左边的挤翻了右边的。 沉重的马靴踩在同伴的肚子上、脸上。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瞬间被震天的哭喊淹没。 先前那条被高压电和焦尸填满的长街,此刻成了单向的屠宰场。 守军们只需要站在路口,机械地刺出长枪,收割那些把后背露出来的溃兵。 长街尽头。 夜辰一身黑衣,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再出剑。 他脚边倒着几千具尸体,黑红色的血浆漫过了他的鞋底。 只要他还立在那儿,就没有一个蛮兵敢回头看一眼。 …… 三里外,中军大营废墟。 这里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灼热,和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轰——!” 一大团燃烧的帐篷架子被巨力掀飞,在半空中散架,带着火星砸向四面八方。 火海中央,立着一个血人。 夜玄墨。 他手里那根用来当兵器的半截精铁旗杆,已经被他抡得微微弯曲。 “吼!” 夜玄墨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咆哮,反手一棍,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影子。 那是仅存的一名死侍狼卫。 这怪物也是个没脑子的,举着巨大的轮锯就迎了上去。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死侍狼卫手里的轮锯直接崩飞,那根沉重的旗杆余势未减,狠狠砸在了它的胸甲上。 死侍狼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胸腔直接被砸扁,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去几十丈,一头撞进废墟堆里,没了动静。 “操!” 乔山眼皮狂跳,手里的打狗棒差点没拿稳。 他捂着脱臼的左臂,半边身子都是血,那是刚才混战时留下的。 “这他娘的哪里是人?这比那些狼卫还怪物!”乔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 “夜老哥,你这弟弟是不是认不得人了?” 不用他提醒。 夜玄天已经感觉到了。 从刚才开始,老三的攻势就没有停过。 不管前面站着的是蛮兵、死侍,还是他们这几个来救人的帮手。 只要敢喘气,他就敢杀。 “老三!” 夜玄天提气大喝,声音里夹杂着精纯的内力,试图震醒对方。 他脚尖一点,身形拉出一道残影,想绕到夜玄墨身后点穴。 可疯子的直觉,往往比宗师还要敏锐。 夜玄墨猛地回头。 那张脸上全是干涸的紫黑血迹,原本还算英挺的五官此刻扭曲成一团。 最吓人的那双眼睛,眼白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翻滚的赤红。 那是野兽护食的眼神。 “死——!” 夜玄墨甚至没有转身,上半身诡异地向后一拧,手里的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夜玄天的头皮横扫过来。 这一棍要是扫实了,就算是半步天人,脑袋也得搬家。 夜玄天心头一惊,强行在半空中止住身形,千斤坠使出,整个人直直落地。 呼!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缕断发飘散在空中。 “当!” 铁棍砸在他身侧的冻土上,地面猛地一震,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泥土飞溅。 夜玄天看着眼前对自己龇牙咧嘴、口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淌的亲弟弟,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动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玄尘出手了。 他知道师兄下不了死手,也知道再拖下去,等那股疯劲彻底烧干了夜玄墨的精血,神仙也难救。 白衣一闪。 玄尘没有用剑锋,而是用剑脊。 “寒冰诀·封!”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的血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玄尘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身之上裹挟着极寒的真气,精准地点向夜玄墨背后的脊柱大穴。 只要封住大椎穴,阻断气血运行,再疯的人也得趴下。 可这一次,玄尘失算了。 如果是正常的高手,哪怕是同级别的宗师,面对这足以冻毙奔牛的一击,也要气血凝滞。 但夜玄墨不正常。 他的体内,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嗤——” 剑脊点中穴位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烙铁以此入水的声响。 那层极寒真气还没来得及钻进经脉,就被夜玄墨体内狂暴到沸腾的气血给顶了回来。 “滚!!” 夜玄墨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背部肌肉猛地坟起,硬得像块铁板。 崩! 玄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手里的冰剑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变招,夜玄墨已经丢了铁棍,反手一巴掌抽了过来。 这动作粗鄙、毫无章法,就像是市井流氓打架。 可偏偏快得吓人。 玄尘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砰!” 一声闷响。 玄尘那原本总是纤尘不染的身影,此刻狼狈地倒飞而出,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断裂的石碑才停下。 “咳……” 玄尘压下翻涌的气血,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冰魄剑,剑身在哀鸣,上面竟然多了几个细微的缺口。 “不行。” 玄尘抬头,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凝重:“普通的点穴对他无效。他的经脉里全是逆流的真气,外力根本打不进去。除非……” 除非把他打废。 打断手脚,震碎丹田。 “吼——!” 就在这时,夜玄墨似乎被刚才那一下激怒了。 他放弃了周围燃烧的死物,赤红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在了受伤最重的乔山身上。 柿子要挑软的捏。 这是野兽的本能。 “我就知道……”乔山脸皮一抖,看着那个狂奔而来的血色坦克,只能把牙一咬,单手举起打狗棒。 “老子这辈子算是欠你们夜家的!” 三十丈。 十丈。 夜玄墨每跑一步,地面都要颤三颤。 那种扑面而来的煞气,熏得人几乎窒息。 夜玄天站在侧面,看着即将撞在一起的两人。 他的手掌抬起,又放下。 掌心之中,一团极其危险的幽暗气旋正在凝聚。 那是天玄宗的禁术“碎魂掌”,一掌下去,能直接震散人的神智。 用了,老三这辈子就真的成了傻子。 不用,乔山必死无疑,甚至在场的都要被他一个个撕碎。 夜玄天闭上眼,眼角在那一瞬间似乎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他也是杀伐果断的一代宗主,可这一刻,那只手却重得像灌了铅。 夜玄墨已经冲到了乔山面前。 那只大手高高举起,带着足以拍碎颅骨的恶风。 乔山甚至能看清那指甲缝里的碎肉。 完了。 乔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夜玄天猛地睁眼,掌心气旋暴涨,正要拍出这无可奈何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战场上空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 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它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切开了废墟上空嘈杂的火声、风声,还有那种令人烦躁的喊杀声。 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琴音接踵而至。 “铮!铮铮!” 琴声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肃杀,宛如万剑齐发,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之气,又藏着透骨的寒意。 正准备一巴掌拍死乔山的夜玄墨,那魁梧如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只带血的大手,悬在乔山的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荷荷”声,原本只剩下杀戮的赤红眼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迷茫和挣扎。 乔山等了半天没等到脑袋开花,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夜玄墨,此刻正抱着脑袋,在原地痛苦地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是?” 乔山愣住了。 夜玄天掌心的气旋缓缓散去,他猛地转身,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 第386章 杀神狂暴难挡?看她素手拨弦,琴音镇魂! 废墟的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逆着火光,缓步走来。 她怀中抱着一张古琴,正是林穗穗。 她身后,顾小九和两名天玄宗弟子警惕地护在两侧,清理着沿途的障碍和零星的敌人。 “是宗主夫人!”乔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到林穗穗,就像看到了救星。 夜玄天紧绷的身体也微微一松,他看向林穗穗,眼神复杂。 他知道林穗穗的琴音有安抚心神之效。 可是,此刻的夜玄墨,比当初狂暴了何止十倍。 这琴音,真的有用吗? 林穗穗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上,将怀中的“凤鸣”琴轻轻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她盘膝而坐,素手轻抬,玉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鸣,如水波荡漾开来。 琴声响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宁静了些。 《清心咒》。 一段宁静、祥和的旋律,带着洗涤一切污秽的净化之力,精准无比地向着火场中央那个狂暴的身影笼罩而去。 “吼……” 夜玄墨眼里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 他疼。 脑袋里像是被人生生塞进去了一把烧红的烙铁,在那团混沌的浆糊里疯狂搅拌。 杀戮的本能在咆哮,催促他拍死眼前这个老叫花子,再去撕碎那个弹琴的女人。 夜玄墨死死抱着脑袋,指甲抠进头皮里,抓出十道血痕。 他摇摇晃晃地后退,那双原本只剩下眼白的眸子,此时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他看见了一片血海。 血海里泡着无数的尸体,有敌人的,有自己的。 突然。 “铮——!” 林穗穗大拇指猛地一挑,琴弦震颤。 一道极为高亢的泛音,如同利剑,一剑劈开了夜玄墨脑海中的血海。 血水退散。 画面变了。 不再是尸山血海,而是一个春日的午后。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团子,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那小手里,捏着一块被抓得变形了的桂花糕。 软软的,甜甜的。 “叔……爷爷……” 那声音奶声奶气,却比这世上所有的神兵利器都要锋利,瞬间击穿了他那一层厚厚的疯魔外壳。 “吃……” 小团子把糕点举高高,踮着脚,要把那点甜塞进他嘴里。 “念……念舟……” 夜玄墨那干裂得全是死皮的嘴唇,哆嗦着,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桌面。 乔山趁机连滚带爬地窜出三丈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根打狗棒抱在怀里,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娘的……真他娘的邪门……”他擦了一把冷汗,看着夜玄墨的眼神全是惊恐。 “有用!”夜玄天咬着牙,眼眶在一瞬间有些发红。 林穗穗指下的动作更快了。 琴音陡然一转,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奔腾的大河,一段段高亢而又充满威严的旋律,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夜玄墨的识海深处。 “嗡——!!” 尾音激荡,如暮鼓晨钟,彻底震散了夜玄墨眼底最后一丝血色。 那个不可一世的杀神,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是现在! 夜玄天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解下那条特制的玄铁锁链,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了上去。 在夜玄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锁链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四肢、躯干、脖颈。 “咔哒。” 最后一把锁扣合上。 夜玄天动作极快,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勒得夜玄墨皮肉凹陷。 夜玄墨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琴音的压制,加上他自身力量的混乱,让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挣脱。 他眼中的红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琴声戛然而止。 林穗穗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石头上摔下来。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吧?”夜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那一身黑衣已经被血浆浸透,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没事。”林穗穗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上,缓了一口气,“就是有点脱力。” 远处的夜玄天处理好弟弟,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靠在儿子怀里、脸色惨白的儿媳妇。 “辛苦了!”万千话语只凝练成了这一句。 第387章 谁敢私藏?顾小九:老娘扒了他的皮点天灯! “轻点!都给老娘轻点!” “那是西域的乌兹钢!别给磕坏了!一套能卖五十两银子呢!” “还有那匹马!腿没断,就是看着吓着了,牵回去好好喂喂,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天刚蒙蒙亮,硝烟还没散尽,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还黏在嗓子眼里,临海城的废墟上就已经响起了吆喝声。 顾小九挽着袖子,手里攥着个沾了血的小账本,一只脚踩在一块断裂的攻城石上,活像个刚打下地盘的山大王。 在她身后,百十来号丐帮弟子如同蝗虫过境,不仅把蛮兵身上的盔甲扒了个精光,连死马蹄子上的铁掌都没放过。 “顾总管,这……这还要吗?”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叫花子拎着条破损的马腿,一脸纠结,“都烧焦了。” “要!怎么不要?”顾小九恨铁不成钢地拿账本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肉虽然焦了,那马骨头熬了汤也是油水!咱们城里多少伤员等着补身子呢?还有那皮,虽然破了,剪吧剪吧也能给兄弟们补补鞋底!” “记住了,咱们的口号是啥?” 一众丐帮弟子齐声高呼:“雁过拔毛,寸草不生!” “对!就算地里有条蚯蚓,只要是蛮子带来的,也得给老娘竖着劈开晒成干!” 几个路过的天玄宗弟子听得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尸体堆里。 他们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刚才还在跟这群蛮子拼命,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结果转眼一看,这群丐帮兄弟已经在讨论马肉怎么炖更香了。 这心理素质,不服不行。 不远处,林穗穗和夜辰并肩走来。 夜辰依旧是一身染血的黑衣,神色冷峻,只是那一身冲天的杀气已经收敛入体。 林穗穗怀抱古琴,步履虽然有些虚浮,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两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热火朝天的“拾荒”大戏,脚步都不由得顿了顿。 “这丫头……”林穗穗揉了揉眉心,想笑,却又觉得鼻头发酸,“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若是没有她,这一仗打完,安乐侯府的库房怕是要比脸还干净。”夜辰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打仗就是烧钱。 这一战,为了守住临海城,林穗穗几乎掏空了家底。 神臂弩的造价、地狱火油的消耗、再加上给死伤将士的抚恤,那都是天文数字。 顾小九眼尖,一眼就瞅见了两人。 “夫人!夜宗主!” 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献宝似的跑了过来,脸上哪有半点大战后的疲惫,全是发了大财的亢奋。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顾小九神神秘秘地把两人拉到一个背风的土坡后面,指着地上一只敞开口的麻袋。 “你们猜我掏着了啥?” 她也不等两人回答,直接把麻袋底朝天一倒。 “哗啦——” 一阵耀眼的宝光,差点晃瞎了周围人的眼。 那不是普通的金银。 而是一堆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匕首、金环、甚至是整块未切割的玛瑙原石。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把断成两截的弯刀。 刀柄是用纯金打造的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即便断了,刀身上那股子凶煞之气依旧让人皮肤发寒。 “蛮王阿史那雄的佩刀,‘啸月’。”夜辰只看了一眼,便叫出了名字。 “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值钱!”顾小九乐得见牙不见眼,唾沫星子乱飞。 “我顺着那孙子逃跑的路线摸过去的,可惜让他跑了,不然把他那一身行头扒下来,少说能换个两万两白银!” 说到这,顾小九一脸肉痛地拍大腿: “败家子啊!那白骨王座下面其实全是宝石,可惜被夜三爷一旗杆子给砸烂了一半!” 林穗穗看着顾小九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战争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她弯下腰,捡起那半截“啸月”弯刀,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冷的刀锋。 “这些东西,你收好。”林穗穗轻声道,“找个机会,通过黑市散出去,换成粮食、药材,还有建材。” 顾小九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她是个聪明人,听出了林穗穗话里的沉重。 “夫人放心,我都算计好了。”顾小九拍了拍胸脯。 “这把刀我不卖,我要把它挂在咱们临海城的城楼上,让那些蛮子以后想来还得掂量掂量!” “至于其他的……”她指了指远处正在清理废墟的人群。 “这城墙塌了一半,雷池长街更是毁得不成样子,要修,要填,这都是钱。” 林穗穗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晨曦刺破了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城市。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一队队辅兵抬着简易的担架,从废墟中穿行而过。 担架上盖着白布,有的白布下还在滴血,有的则因为尸体残缺不全而显得格外平整。 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冲出来,扑到一个担架上,掀开白布的一角,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哭声像是某种信号,原本还在忙碌的人群,动作都慢了下来。 顾小九也不数钱了。 她看着那个哭得瘫软在地的妇人,抓着金块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真他娘的操蛋。” 顾小九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哑: “我刚才翻尸体的时候,看到好几个还没我肩膀高的小崽子。手里攥着把豁口的菜刀,至死都没松手。” 她把那把断刀重新塞回麻袋里,动作粗鲁,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夫人,这仗,咱们算是赢了吧?” “赢了。”林穗穗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就好。”顾小九吸了吸鼻子,重新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冲着远处偷懒的叫花子吼道: “都愣着干嘛!哭丧能把城墙哭好啊?赶紧干活!谁要是敢私藏一块铜板,老娘把他皮扒了点天灯!” 骂完,她也不管林穗穗和夜辰,拖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像只护食的母豹子,一头扎进了废墟里。 林穗穗转身,看向身侧一脸肃杀的玄煞长老。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玄煞长老那一身黑袍早就被血浆染成了紫黑色: “回夫人,初步统计,战死八千三百余人,重伤一千二。丐帮和江湖义士……折损过半。” 林穗穗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万多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是近万个破碎的家庭,近万条鲜活的生命。 林穗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悯已经化作了一片冷硬的寒冰。 “传令下去。” “第一,全城缟素三日,为阵亡英烈送行。抚恤金在原基础上,翻倍发放。” “第二,那些被我们俘虏的蛮兵,别杀了。” 玄煞一愣:“夫人?那些蛮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谁说让他们吃饭了?”林穗穗冷笑一声。 “让他们去修城墙,去挖护城河,去干最苦最累的活。死了一个,就给我挂在城墙上当风干肉!” “第三……” 林穗穗顿了顿,目光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遥遥望向了南方的天际。 那里,是大周帝都的方向。 “阿史那雄那面断掉的狼旗,用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夜辰侧目,看向身边的妻子。 林穗穗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老皇帝不是想要神臂弩吗?不是想要借刀杀人吗?” “刀折了,人没死。” “这份大礼送回去,我倒要看看,那位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夜辰闻言,薄唇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睡不着的。” 夜辰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击: “因为接下来,轮到我们跟他好好算账了。” 第388章 全宗门都搞不定的魔头,被四岁萌娃拿捏了 安乐侯府,后院禁地。 这里原本是处幽静的园林,如今却成了侯府上下最令人胆寒的所在。 方圆百丈之内,不见半个仆役踪影。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从深处传来的铁索拖地声,能让路过的飞鸟惊得扑棱翅膀乱飞。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百年老槐树下,几根儿臂粗细的寒铁链纵横交错,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死死勒在树干上。 夜玄墨醒了。 这种清醒对他而言,并非好事。 体内的真气早已乱成一团浆糊,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寸骨骼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痛感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自骨髓深处,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里面啃食。 “呃……”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低吼,满是血污的乱发下,那双眼睛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杀意。 纯粹、暴虐,想要撕碎一切活物的冲动再次占据了上风。 “铮!铮!铮!” 寒铁链绷得笔直,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老槐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而下。 守在十步开外的玄明长老面色凝重,手心全是冷汗。 “三爷,凝神!别被心魔吞了!”玄明暴喝一声,试图用内力唤醒对方。 没用。 夜玄墨根本听不见人话。 他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跳如蛇,硬生生拽得那入地三尺的铁桩松动了几分。 “杀……杀……” 含糊不清的字节从他齿缝里崩出来。 玄明长老心头一沉。 昨夜虽然靠着宗主夫人的琴音暂时压制住了,但这疯病显然比预想的还要顽固。 一旦彻底挣脱,这侯府后院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正当玄明准备发信号求援时。 假山后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 玄明大惊,这种时候谁敢闯进来找死? “嘘——”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拨开枯黄的草叶,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 夜念舟眨巴着大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子,脖子上挂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整个人圆润得像个刚出锅的年画娃娃。 玄明吓得魂飞魄散。 “少宗主?!快退出去!” 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一旦发狂,那溢散出来的罡气都能震伤普通人! 夜念舟却没退。 他费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玄明身边。 “玄明爷爷,声音小点。”夜念舟一本正经地皱着小眉头,“娘亲说了,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大声吵吵。” 玄明急得想跺脚,伸手就要去抱孩子:“这哪是病人,这是……”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打断了玄明的话。 夜玄墨似乎被那红色的身影刺激到了,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寒铁链勒进肉里,崩出几缕黑红的血。 那种恐怖的煞气,直接化作一阵腥风,刮得夜念舟头顶的小揪揪都在乱颤。 玄明下意识地侧身,把孩子护在身后,浑身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完了。 这次真的要出事。 然而。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夜玄墨那双充血的眸子,穿过散乱的长发,死死盯住了玄明身后的那个小红点。 暴虐的气息,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滞。 夜念舟从玄明身后探出头。 他不怕。 “玄明爷爷,你看,他都饿得叫唤了。” 夜念舟仰起头,指了指还在喘粗气的夜玄墨,“肚子饿的时候,脾气都会不好的。我饿了也会想咬人。” 玄明:“……” 小祖宗,这能是一回事吗? 没等玄明反应过来,夜念舟已经松开了他的衣摆,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玄明惊呼。 夜念舟没听,他从怀里那个绣着百福图的小兜兜里掏啊掏。 掏出一个油纸包。 哪怕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那一股甜腻腻的桂花香。 “叔爷爷。” 软糯糯的童音,在满是肃杀之气的后院里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树下的野兽,动作僵住了。 夜玄墨那混沌的大脑里,仿佛被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给劈开了一道缝隙。 叔……爷爷? 是在叫他吗? 他停止了挣扎,原本紧绷到要爆炸的肌肉群,竟然不受控制地松弛了几分。 夜念舟见他不吼了,胆子更大了些。 他走到距离夜玄墨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里已经是危险区域的极限。 “你是不是很疼呀?” 夜念舟看着夜玄墨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还有被铁链勒出来的血痕,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呼呼——” 他隔着空气,对着夜玄墨吹了两口气。 “吹吹就不疼了。” 夜玄墨呆呆地看着他。 “吼……” 夜玄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委屈的呜咽。 他下意识地把满是血污的脸往阴影里藏了藏,生怕自己这副鬼样子吓哭了那个瓷娃娃。 夜念舟看出了他的窘迫。 小家伙笑了,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一块压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 金黄,软糯。 “吃吧。” 夜念舟把手举得高高的,努力往夜玄墨嘴边递,“这是我早饭偷偷省下来的,可甜了。娘亲说,心里苦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夜玄墨盯着那块糕点。 他笨拙地想要伸出手去接,刚一动,身后的铁链就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将他的双臂死死拽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手被绑住了,没法吃。” 小家伙向前挪了两小步,直接站到了夜玄墨的面前。 玄明的心脏都要停跳了,手里的剑都拔出了一半。 “啊——张嘴。” 夜念舟学着平时娘亲哄他吃药的架势,张大嘴巴做了个示范。 夜玄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小手。 那么小,那么白嫩。 只要他稍微失控,一口下去,这只手就会变成碎骨烂肉。 夜玄墨努力压下暴虐,嘴唇颤抖着,小心地张开了一条缝。 夜念舟踮着脚,把桂花糕塞进了他的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夜玄墨那粗糙、甚至带着干枯血痂的嘴唇。 小家伙没嫌弃,反而顺手在他脸上蹭了蹭,把刚才沾的一点糕点渣蹭掉。 原本还在经脉里疯狂叫嚣的暴虐真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 不远处的廊下。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林穗穗收回视线,看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原本红得发紫的【狂暴值】,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而另一行数据则在闪烁: 【目标受到赤子琉璃心气息安抚,理智值回升10%。】 林穗穗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做母亲的骄傲,“连你这个天人境亲爹都搞不定的疯子,让他一块糕点就给哄好了。” 夜辰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素来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三叔修的功法至刚至阳,过刚易折,所以才走火入魔。” “念舟的‘赤子琉璃心’纯净无垢,刚好能中和那股戾气。”夜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么大。” 第389章 全城狂欢,只有公主殿下在发疯 驿馆的窗户纸有些薄。 外头震天响的锣鼓声、鞭炮声,混着那帮糙汉子喝高了后的划拳声,一股脑地往屋子里钻。 “临海城万胜!” “夜宗主威武!” “夫人万岁!” “给安乐侯敬酒!” 每一声欢呼,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屋里人的脸上。 李乐嫣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没用。 那些声音像是长了腿,顺着指缝往耳蜗里钻,搅得她脑仁生疼。 赢了。 那帮泥腿子竟然赢了。 “啪!” 李乐嫣猛地抓起手边的青花瓷枕,狠狠砸向大门。 瓷片炸裂,崩得到处都是。 “闭嘴!都给本宫闭嘴!”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嗓子早就喊劈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贴身宫女翠儿端着托盘,哆哆嗦嗦地挤进来。 “殿……殿下,您一天没进食了,喝口参汤压压……” “喝什么喝!我们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李乐嫣赤着脚跳下床,一脚踹翻了翠儿。 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翠儿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跪在碎瓷片上拼命磕头。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滚!都给本宫滚!” 李乐嫣披头散发,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气荡然无存。 她在屋里来回乱转,脚底板被瓷片划破了流出血来,她也浑然未觉。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完了。 林穗穗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这次大获全胜,手里握着几万虎狼之师,连蛮族二十万大军都能打退。 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 派王嬷嬷立规矩、设粥棚泼脏水、甚至…… 李乐嫣的瞳孔猛地收缩。 嫁妆! 那一千二百斤黑火药! 那是要把整个临海城炸上天的东西! 还有…… 她猛地扑向梳妆台,手指颤抖着拉开最底层的暗格。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最要命的催命符——南疆听话蛊。 一旦被人搜出来,这就是谋害朝廷命官、意图控制安乐侯的铁证! 到时候别说父皇,就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她的脑袋! “处理掉……对,处理掉……” 李乐嫣神经质地念叨着,手指哆嗦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捏住那个小小的玉瓶。 王嬷嬷这时推门进来,一张老脸惨白如纸,进门就瘫软在地上。 “殿下……外面……外面全是天玄宗的人……”王嬷嬷声音都在发飘。 “咱们的人想靠近库房,直接被那帮叫花子给打了回来。那些嫁妆……咱们碰不到了。” “你说什么?” 李乐嫣身子一僵,玉瓶差点脱手。 “那个顾小九说……说是为了保护贵人财物,暂时替咱们保管。”王嬷嬷哭丧着脸,“殿下,那些火药要是被翻出来……” 李乐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林穗穗早就防着她了! 那个贱人一直在看猴戏! “不行……这个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李乐嫣死死攥着手里的玉瓶,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火药的事还能推给别人,但这听话蛊是她贴身藏着的,绝不能见光。 “啪!” 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瓶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条黑色的、还在蠕动的小虫子暴露在空气中。 李乐嫣抄起桌上的金烛台,疯了一样地在那几条虫子上猛砸。 “去死!去死!”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那几条虫子变成了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黑泥,连带着地板都被砸出了坑。 她还不放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叠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密信,全是写给父皇告林穗穗黑状的。 火折子亮起。 火苗吞噬了信纸。 李乐嫣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和地上的那滩黑泥,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桌腿上,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没证据了。” “林穗穗,你没证据,本宫还是公主!你敢动我?” “只要本宫咬死不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屋子里弥漫着纸灰味和那一滩虫尸的腥臭味。 翠儿和王嬷嬷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很轻,但在只有喘息声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小块果壳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李乐嫣那一摊“杰作”上。 李乐嫣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抬起脖子。 昏暗的房梁上,横卧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夜裳嘴里叼着根草棍,手里抛着一颗花生米,那双好看的杏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精彩。” 夜裳拍了拍手,哪怕是鼓掌,动作都透着股懒散劲儿。 “公主殿下这手砸虫子的功夫,练过吧?挺有劲儿。” “你是谁?!”李乐嫣尖叫着爬起来,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扔。 夜裳甚至没动地方,只是勾了勾手指。 “别紧张嘛。” 夜裳翻身坐起,两条长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我就是个看戏的。这一出大戏,比城里那个草台班子唱得好听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羊脂玉瓶。 和刚才被李乐嫣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连瓶口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李乐嫣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瞬间停滞。 “你……你……” “找这个?” 夜裳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隐约能看到里面几条狰狞的蛊虫正在兴奋地游走。 “南疆听话蛊,好东西啊。”夜裳啧啧两声,“嫂子说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公主这儿不安全,万一摔了多可惜?” “所以,我就受累,帮公主换了个地儿。” 李乐嫣的视线在那只完好无损的瓶子,和地上那一滩黑泥之间来回切换。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那……那我刚才砸的是……” “哦,那个啊。” 夜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是驿馆后厨米缸里抓的米虫。我看它们长得挺黑的,跟这蛊虫挺像,就抓了几只给公主练练手。” “没想到公主这么恨米虫,砸得这么碎。” “噗——” 旁边的翠儿没忍住,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又赶紧捂住嘴。 李乐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米虫?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砸了半天的米虫? 而真正的罪证,一直就在头顶上,被人拿在手里当玩具? 羞辱。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的羞辱! “把东西还给我!!” 李乐嫣尖叫一声,也不管有没有武功,张牙舞爪地就往房梁下面扑。 夜裳轻飘飘地把瓶子往怀里一揣。 “还给你?那可不行。” “这可是嫂子给小侄子准备的新玩具,说是要拿去喂鸡,看看鸡吃了会不会变得特别听话。” 夜裳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她站在李乐嫣面前,虽然个子差不多高,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逼得李乐嫣连退三步,直到撞在桌子上。 夜裳凑近了些,甚至能看到李乐嫣脸上那层浮粉下的冷汗。 “公主殿下,省省力气吧。” “外面的黑火药,已经都被浇了化硝水,现在的威力大概也就只能听个响。” “至于这瓶虫子……” 夜裳拍了拍胸口,“我就先带走了。” “哦对了。” 夜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更加刺耳。 她回头,冲着面如死灰的李乐嫣眨了眨眼。 “嫂子让我带句话给你。” “临海城的牢房这几天客满,委屈公主在驿馆多住几天。” “等我们腾出手来,再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说完,夜裳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李乐嫣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一样的米虫尸体。 那是她身为公主最后的尊严。 碎得比那些米虫还要彻底。 “啊啊啊啊——!!!” 一声绝望的尖叫,在驿馆的上空炸响,但很快就被全城的欢呼声淹没,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第390章 基建狂魔上线,这烂泥竟然硬过金铁?! 战后第三天,安乐侯府,议事厅。 天玄宗、丐帮、少林、武当,以及蓬莱仙岛等各大势力的头面人物,齐聚一堂。 林穗穗站在一张巨大的城防图前,手里捏着根炭笔,在图纸上那段被轰塌了近百丈的城墙位置,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修不好的。” 说话的是蓝水镜。 这位蓬莱仙岛的代岛主。 她烦躁地把一卷测绘图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蛮子的投石车太狠,地基都给砸酥了。按老法子,采石、打磨、加上糯米灰浆灌注,光是把这段缺口堵上,最快也要三个月。” 蓝水镜伸出三根手指,冷冷地扫视全场: “三个月,阿史那雄若是回过味儿来,三天就能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守?拿命填吗?” 厅内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山听了这话,牙花子吸得滋滋响:“蓝岛主,你是机关大家,连你都没招?那咱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没人说话。大家都清楚,这一仗赢是赢了,但那是惨胜。 临海城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只要蛮族再来一波,大家就得集体去见阎王。 “谁说要用老法子了?” 林穗穗突然开口。 她把炭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顾小九,把东西抬上来。” 大门推开。 顾小九哼哧哼哧地拎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哐当”一声放在大厅正中央。 桶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两桶灰扑扑、黏糊糊的烂泥浆子。 “这是啥?”乔山探头看了一眼,差点被那股石灰味儿呛个跟头。 “林夫人,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玩泥巴?” 蓝水镜更是皱起了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林夫人,术业有专攻。论打仗我不行,但论营造建筑,你哪怕是天玄宗夫人,也别在那外行指导内行。这烂泥能补城墙?”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穗穗也不恼,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反手递给蓝水镜。 “旁边那个木盒子里,是我昨晚倒进去的泥浆,现在应该干透了。蓝岛主,你是半步天人,用这匕首,全力戳一下试试。” 蓝水镜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木盒。 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方砖,看着并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粗糙。 “故弄玄虚。” 蓝水镜冷哼一声,她是半步天人,真气灌注之下,就算是青石也能戳个对穿。 她也没留力,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寒芒,狠狠扎向那块灰砖。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只见火星四溅,那把精铁匕首竟然从中断成了两截! 而那块灰扑扑的砖头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连条裂缝都没有。 蓝水镜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石头?!”她猛地扑过去,顾不上脏,伸手去摸那块灰砖,“没有石头的纹理,这……这是刚才那种烂泥变的?!” “这叫水泥。” 林穗穗走到木桶边,用木棍搅了搅里面粘稠的浆体。 “石灰石、黏土、铁矿粉,高温煅烧磨粉,加水即凝。一旦干透,硬度堪比金铁,且浑然一体,没有缝隙。” 林穗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不需要在那一点点打磨石块,也不需要熬糯米汁。只要有模具,把这玩意儿往里一倒,不管城墙缺口多大,十二个时辰,就能给你铸出一道铁壁铜墙!” “十二个时辰?!”乔山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个乖乖,那岂不是说,咱们三天就能把城墙补好?” “不止是补好。” 林穗穗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条,从临海城一直延伸到内陆。 “既然阿史那雄还没死透,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要用这水泥,把临海城的城墙加高三丈!还要修一条路,一条平整得马车跑上去都不带颠簸的水泥直道,直通内地!” 玄煞长老一拍大腿:“好!修了路,一旦有变,宗门的援兵半日就能到!” “不仅是援兵。” “路通了,商队就能跑起来。以前那种泥泞土路,下雨天车陷进去半个月出不来,货物烂在路上的事儿,诸位没少遇到吧?” 乔山拼命点头,这可是丐帮弟子的切肤之痛。 “水泥路,雨雪无阻。”林穗穗伸出一根手指。 “运货的时间缩短一半,损耗减少八成。临海城靠海,南洋的香料、东海的珍珠,只要落地,五天就能卖到京城。” “这其中的利润,诸位还要我细算吗?” 这一刻,议事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沉闷、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和狂热。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乔山的呼吸都粗重了,他搓着手,那双老眼里直冒绿光: “林夫人,这……这路修起来得不少钱吧?那个,算我丐帮一份?我出人!我有的是人!” “算我蓬莱一份!” 蓝水镜直接挤开了乔山,她看着那桶水泥的眼神,比看绝世美男还热切: “这水泥的配方……咳,我是说,这工程既然需要机关术配合,我蓬莱义不容辞!要多少工匠,夫人尽管开口!” “阿弥陀佛。”一个少林和尚也不甘落后,宣了声佛号。 “修桥铺路乃是大功德,少林武僧虽不贪财,但这护路之责,老衲愿担。”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夜辰,此刻看着自家夫人,眼底也划过一抹极深的赞赏。 把防御工事变成商业项目,把各方势力用利益死死捆绑在临海城的战车上。 这一手,比任何盟约都牢靠。 林穗穗看着这群争先恐后要“入股”的江湖大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稳了。 “好。”她当机立断,“既如此,我们便立个章程。顾小九,记账。谁出多少人,出多少钱,以后这路上的过路费收益,就按这个比例分。” “得嘞!”顾小九兴奋地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第391章 破后而立!万物皆可为剑的恐怖境界 夜,深了。 主院卧房里,烛火摇曳。 林穗穗刚刚给念舟讲完睡前故事,回到房间,便看到夜辰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剑气。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内力透支过度的表现。 但在那苍白之下,却又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一块璞玉,正在被缓缓打磨。 他没穿平日那身威严的玄色宗主袍,只着单薄的中衣。 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和胸膛上,横亘着几道刚结痂的血痕。 林穗穗没敢出声,静静地等在一旁。 她能看见,有一层极淡、极薄,几近透明的黑色气流,正像调皮的游鱼,围着夜辰周身缓缓游弋。 以前夜辰练功,哪怕隔着三丈远,都能让人觉得皮肤生疼,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 可现在,他明明就在那儿,却又感觉他不在。 他好像融进了这夜色里,融进了摇曳的烛光里,甚至融进了林穗穗的呼吸里。 “返璞归真?”林穗穗脑海里蹦出这四个字,心头微微一跳。 系统面板上,夜辰的数据栏正在疯狂闪烁,那是战力值在重组和飙升的信号。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林穗穗拧了一把热毛巾,想给他擦擦额角的冷汗。 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他的皮肤。 原本静止不动的烛火突然“噗”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那一层绕着夜辰游走的黑色气流,极其温顺地散开,给林穗穗的手指让出了一条路。 床榻上的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林穗穗动作一顿。 这双眼睛……变了。 以前夜辰的眼睛里藏着万年寒冰,看谁都像是在看死物。 后来有了她和念舟,冰化了些,有了人气儿。 而现在,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是包罗万象的夜空,平静、深邃,却又蕴含着让人心惊的风暴。 “吵醒你了?”林穗穗压低声音,手里的热毛巾贴上他的额头。 夜辰没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卸了钗环,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 夜辰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轻轻蹭过林穗穗的脸颊。 “穗穗。” 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沙砾。 “我在。”林穗穗握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反手扣住他的脉门。 脉象平稳,强劲有力。 林穗穗松了口气,眼眶突然有点发酸,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后怕: “内力耗尽还要硬撑,你是天人境,不是神仙!你要是经脉寸断变成了废人,我就带着念舟改嫁,让别的男人花你的钱,打你的娃!” 夜辰听着这番大逆不道的狠话,万年瘫着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 虽然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不会。” 他反手一拉。 林穗穗惊呼一声,整个人失重,跌进了那个充满药味和冷冽气息的怀抱。 夜辰没有像以前那样僵硬不知所措,他很自然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我不会给别人这种机会。” “而且……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林穗穗趴在他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手指无意识地在他中衣的衣带上绕圈圈: “明白什么了?明白以后不能逞强了?” “不。” “以前练剑,师尊说要太上忘情,要心中无物。” 夜辰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幽幽,“所以我把剑当成唯一,把自己修成了一块石头。” “但在长街上,当我内力耗尽,只能靠肉身挥剑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不是剑谱,不是招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穗穗的脸上,变得滚烫。 “我好像看到了更广阔的东西。” 林穗穗怔怔地听着。 “剑心通明?”她试探着问出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夜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或许吧。我只知道,从今往后,剑不再是用来杀戮的凶器。” “只要我想,这世间万物,哪怕是一根草,一缕风,皆可为剑。” “那你现在岂不是天下无敌了?”林穗穗调侃道。 “看来以后我不叫宗主夫人了,得叫剑神夫人。” “虚名而已。” 夜辰对此毫无兴趣。 “哦?那夫君对什么感兴趣?”林穗穗忽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顺着夜辰那绣着繁复暗纹的衣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划去,直到指尖停在他滚动的喉结处。 夜辰猛地抓住了她在自己喉间作乱的手,掌心滚烫,却并没有用力推开,声音喑哑得厉害:“穗穗,别闹。” “我若是偏要闹呢?”林穗穗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向前一步,膝盖轻轻抵在他两腿之间,整个人几乎是坐进了他的怀里。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彼此呼吸交缠。 她看着夜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翻涌起暗色的惊涛骇浪。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夜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该知道,这样挑衅我的后果。” 林穗穗勾唇一笑,那笑容明艳得不可方物。 她忽然凑近,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后果?”她呢喃着,手指灵巧地挑开了他的衣襟,“宗主大人,这正是我想要的后果……你敢不敢给?” “崩——” 夜辰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反手扣住林穗穗不盈一握的纤腰,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已然对调。 夜辰的吻不像她刚才那般轻挑,而是犹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从唇齿到脖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占有欲。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在她耳边低喘,声音沙哑性感到了极致。 帷幔落下,遮住了满室旖旎,只余下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屋内那一夜迟来的春色与温存。 第392章 舆论战开启,顾小九化身造势狂魔! 翌日清晨,林穗穗睁开眼睛时,夜辰已经带着念舟去练剑了。 她扶着酸软的腰肢感慨:“不愧是天人境,体力好得惊人!” …… 地下水牢,昏暗潮湿。 这里没有鞭打入肉的闷响,也没有烙铁烫皮的焦臭,只有一种极其单调、极有规律的—— “哒……哒……哒……” 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被绑在刑架上的蛮族千夫长浑身都在剧烈抽搐。 他身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汗水把乱发粘在头皮上,那双原本凶狠的狼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球不受控制地乱转。 玄煞长老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细得看不见纹路的磨刀石。 他没有看那蛮子,只是专心致志地磨着手里那把九环大刀。 “沙——” 极其缓慢的一下。 千夫长猛地挺直了脊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惊恐地盯着那把刀,仿佛那声音是刮在他的脑浆子上。 “七十二个时辰。” 玄煞长老吹了吹刀刃上的铁粉:“夫人配的‘醉生梦死粉’,哪怕是一只耗子吸进去,听觉也会放大十倍。这三天,你听到的水滴声,应该比战鼓还要响吧?” 千夫长拼命摇头,嘴唇咬得稀烂。 三天。 整整三天,他被关在一个绝对黑暗的铁盒子里,不能睡,不敢动。 耳边只有那种经过特殊设计的噪音。 一会儿是尖锐的哨音,一会儿是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还有那种……仿佛无数虫子爬过耳膜的沙沙声。 他快疯了。 现在只要有一点声音,他的神经就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一样疼。 “还不说?” 玄煞长老遗憾地摇摇头,手里的九环大刀猛地一震。 “当啷——!!!” 九个铁环撞击刀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啊啊啊啊——!!!” 千夫长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鼻孔和耳蜗里瞬间涌出了鲜血。 “停下!停下!我说!我什么都说!” 千夫长崩溃了,涕泗横流,“别敲了……求求你别敲了……” 站在阴影处的林穗穗和夜辰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付这种屠城的刽子手,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 玄煞长老把刀往地上一顿,地面震颤。 “阿史那雄,南下之前,见了什么人?” 千夫长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是……是一群黑袍人。深夜进的大帐,没骑马。” “狼主屏退了所有亲卫,只有我在帐外守夜。” “那些人脱下斗篷的时候,胳膊上……胳膊上全是纹身。” 玄煞长老眼神一凝:“什么纹身?” “红色的……蝙蝠。”千夫长比划了一下。 “不是画上去的,像是……像是那种活物,是从肉里长出来的,眼睛还是红的!” 玄煞长老霍然起身,一身煞气瞬间爆发,压得那千夫长翻白眼晕了过去。 “噬道魔宗。” 玄煞长老回头,看向夜辰和林穗穗: “红眼血蝠,那是魔宗‘血护法’级别的标志。这群疯子,怎么会和蛮族搅和到一起?” 夜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杀机:“没想到,阿史那雄竟然敢把这群饿鬼招进家门。” 北方蛮族和西域魔宗,真的勾结在了一起! 阿史那雄,那个心狠手辣的枭雄,他不仅仅是想入主中原,他很可能,是想借助魔宗的力量,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魔宗,这个邪恶组织,也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帮助蛮族。 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图谋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林穗穗的脑海中浮现。 “这事儿,不能只有我们知道。” “必须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林穗穗当机立断。 她不能让这个足以颠覆整个神州大陆的阴谋,在暗中继续发酵。 她要把它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都看清蛮族和魔宗的真面目。 她转身,大步走出水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顾小九正蹲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指挥着几个丐帮弟子分拣战利品。 “那个金牙给老娘撬下来!还有那个玉佩,擦干净点,上面有血怎么卖高价?” 顾小九嘴里叼着个肉包子,手里还得空拨弄算盘,忙得不亦乐乎。 “小九。” “哎,在呢在呢!夫人有何吩咐?”顾小九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林穗穗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我要你写样东西。” 顾小九松了口气:“害,写东西啊,吓死我了。账本吗?还是给朝廷的战报?这个我在行,保准把咱们的损失多报十倍,让老皇帝那铁公鸡大出血……” “写檄文。” 林穗穗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让那些丐帮弟子帮忙,还有听雨楼说书的、街头唱戏的、甚至是那些写打油诗的落魄秀才,全都给我发动起来。” 顾小九愣住了:“檄文?骂谁?” “阿史那雄。” “把蛮族勾结西域魔宗、以活人祭祀、意图把中原变成人间炼狱的事,全都写进去。不用文绉绉的,怎么通俗怎么来,怎么吓人怎么写。” “我要让这天底下每一个识字不识字的人都知道,阿史那雄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吃人的。” 顾小九虽然平时贪财怕死,但脑子转得极快。 她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夫人,这招……毒啊。” 顾小九眼里的光更亮了,是一种搞事不怕大的兴奋。 “这消息要是散出去,阿史那雄以后打仗,走到哪儿都会被百姓拼命抵抗。而且……”顾小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老古董们,这回坐不住了吧?魔宗可是江湖公敌,谁要是敢跟魔宗沾边,那就是跟整个武林过不去。” “没错。” 林穗穗点头,“我要让他阿史那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这事儿你能办吗?” 顾小九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夫人您就瞧好吧!论打架我不行,论造势、泼脏水、挖祖坟……咳,我是说揭露真相,那我可是祖师奶奶级别的!” “我都想好标题了!” 顾小九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也不管那战利品清单了,直接在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震惊!北境狼主深夜密会红眼怪人,竟是为了这事?》 《惨绝人寰!揭开蛮族不为人知的食谱!》 《警惕!当你看到这只红蝙蝠时,赶紧跑!》 林穗穗看着那些充满市井气息、却又极具煽动性的标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丫头,要是放在上辈子,妥妥的顶级营销号。 “去办吧。” 林穗穗摆摆手,“最快速度,我要让这些消息插上翅膀,飞遍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顾小九拿着纸,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吆喝:“小的们!别扣金牙,来大活儿了!笔墨纸砚伺候!”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辰走到林穗穗身边,看着顾小九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夜辰看向林穗穗,眼底带着几分赞赏,“夫人这一手‘笔杆子杀人’,比我的剑还要利几分。” 第393章 笔杆子定乾坤,林穗穗的“毒”檄文问世! 当天晚上,安乐侯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顾小九单脚踩在太师椅上,毫无形象地咬着笔杆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面前的宣纸上废稿堆了一地,墨迹把她袖口都染黑了一大片。 “不行,这句太文绉绉了。” 林穗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只扫了一眼顾小九刚写好的开头,就直接给否了。 “‘蛮夷无道,勾结魔门,天地不容’……这种四字短语,给读书人看还行,你指望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贩夫走卒能看懂?能有什么共鸣?” 顾小九把笔往桌上一摔,抓了抓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 “那怎么写?咱们这是讨贼檄文,不是市井话本,总不能写得太那啥吧?” “就是要那啥。” 林穗穗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案上那个狰狞的狼头图腾上点了点。 “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皇帝看,也不是为了让那些掌门看。是要让这天底下每一个活人,看了都脊背发凉,晚上不敢睡觉。”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新的宣纸铺开。 “别写什么‘狼子野心’,那是虚的。” “你就写:阿史那雄为了练邪功,每天晚上要吃三个刚满月的童男童女。还要写,那些红眼蝙蝠纹身的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专门吸食活人的脑髓。” 顾小九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扯了吧?能有人信?”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林穗穗瞥了她一眼。 “那个蛮族千夫长不是招供了吗?红眼纹身是真的,杀俘虏祭旗是真的,这就够了。” “这就叫——基于事实的合理发散。” 顾小九愣了半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爆发出金币般的光芒。 “懂了!就是怎么吓人怎么来!怎么恶心怎么编!” 她重新提起笔,那架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杀人的刀。 这一次,她没有再斟酌用词,怎么直白怎么来,怎么惊悚怎么写。 半个时辰后。 顾小九吹干了纸上的墨迹,一脸坏笑地把文章递给林穗穗。 标题只有一行大字,粗黑醒目—— 《震惊!北境狼主深夜密会红眼怪人,竟是为了吃人肉?!》 林穗穗接过来,快速浏览。 这就对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通篇都是大白话。 什么“一口咬断脖子”、“鲜血流了三条街”、“用人骨头搭台子”…… 字字句句,都在挑动人类最原始的恐惧神经。 尤其是最后一段,顾小九还特别贴心地附上了辨认“魔宗奸细”的方法:凡是手臂上有红色蝙蝠纹身的,那就是来抓你家孩子回去炖汤的! “这文章要是发出去……”顾小九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阿史那雄那孙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穗穗满意地点点头,将宣纸折好。 “光写出来不够,还得传出去。” 她看向顾小九:“丐帮那边的叫花子,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夫人!”顾小九拍着胸脯保证。 “我都交代下去了。识字的兄弟去抄大字报,贴满大街小巷;不识字的兄弟,我给他们编了几句顺口溜。” 顾小九清了清嗓子,当场来了一段: “红眼睛,黑斗篷,专吃小孩骨头浓;蛮子来,不开门,开了门变死人魂……” 调子阴森森的,配上她那刻意压低的嗓音,大半夜的确实挺渗人。 林穗穗笑了:“行,就照这个办。另外,通知听雨楼的说书先生,把这一战的细节给我想象发挥一下,重点突出蛮族怎么残暴,咱们怎么惨胜。” “三天。”林穗穗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要让这篇东西,传遍大周的一百零八州。” “得嘞!”顾小九抓起那叠稿纸,一阵风似的卷出了书房。 “开工了!这一票干完,咱们可就是著名的‘文豪’了!” 看着顾小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夜辰走了出来。 夜辰看着桌上残留的墨迹,神色有些古怪。 林穗穗回头看他,烛光在她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在这个世上,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的。” …… 事实证明,林穗穗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对于“八卦”和“恐惧”的传播速度。 仅仅两天。 真的只用了两天。 整个临海城,乃至周边的几个州府,彻底炸了锅。 临海城最大的茶楼听雨楼,平日里这时辰早就打烊了,今天却是人满为患。 大堂里挤得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连二楼的栏杆上都挂满了人。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瞎眼的说书先生正说得唾沫横飞。 “……只见那蛮王阿史那雄,身高八尺,青面獠牙!他大手一挥,那五千蛮兵就跟中了邪似的,排着队往咱们城墙上撞!脑浆子崩了一地啊!” “这还不算完!” 惊堂木一拍,全场鸦雀无声。 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诸位可知,这蛮子为何如此不怕死?因为他们吃了那红眼魔人的药!那药是用什么做的?” “什么做的?”底下的听众伸长了脖子。 “那是用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的心头血熬的!”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耳朵。 “这也太丧尽天良了!”一个屠夫模样的壮汉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这是人干的事吗?这简直就是畜生!” “怪不得夜宗主发了疯也要守住临海城,这要是让这帮畜生打进来,咱们还有活路吗?” “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我二大爷在隔壁州府当差,他说那边已经发现了好几个手臂上有红蝙蝠纹身的人,都被官府抓起来烧了!” “烧得好!这种魔鬼就该烧死!” 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愤怒。 原本对于战争还抱有几分事不关己心态的百姓,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 这就是林穗穗要的效果。 只要把敌人描述成非人的怪物,那么对抗他们,就成了替天行道,成了保护自己的家园。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嵩山少林寺。 晨钟暮鼓,梵音袅袅。 大雄宝殿内,方丈玄慈大师看着手中的那份抄录的檄文,久久不语。 旁边,达摩院首座玄苦大师是个暴脾气,早就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念珠都被捏碎了两颗。 “师兄!这若是真的,那蛮族也太猖狂了!”玄苦怒喝道,“勾结魔宗,以邪法乱世,这是要毁我中原武林的根基啊!” 玄慈放下信纸,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天玄宗林施主送来的这份信,里面夹着一块从蛮族大营带回来的人皮。” 玄慈指了指旁边托盘里那块干瘪发黑的东西,上面赫然纹着一只红色的血蝙蝠。 “铁证如山。” “那咱们还等什么?”玄苦大步流星就要往外走,“老衲这就带十八铜人下山!我就不信,敲不碎那帮蛮子的骨头!” “慢着。” 玄慈叫住了师弟。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大殿的门扉,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不仅是少林。”玄慈的声音沉稳有力,“传老衲法旨,给武当、峨眉、青城各派发英雄帖。” “这一次,不再是天玄宗一家的私事。” “这是正邪之战,是国运之争。” “江湖沉寂太久了,是时候,动一动筋骨了。” 第394章 借力打力!糖衣我吃了,炮弹给你扔回去! 神都,洛京。太极殿。 “啪!”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宋窑雨过天青瓶在地上炸成了粉末。 大殿内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大周皇帝李玄桢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死死攥着《讨蛮檄文》。 “好……好得很!” 李玄桢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御案上。 “通篇一千三百字,骂蛮族,骂魔宗,夸天玄宗,夸临海城百姓……唯独没有一个字提到朕!没有一个字提到朝廷!” “这是谁的天下?啊?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他夜家的!” “打了胜仗私自发檄文昭告天下。他夜辰想干什么?他林穗穗想干什么?是不是明天朕这个位置,也要让给他们坐一坐!” 群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陛下在气什么。 不是气蛮族入侵,也不是气死了多少百姓。 他是气自己被架空了,气那份檄文里,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空气。 “父皇。”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太子李崇之从队列中出列,神色平静。 “儿臣以为,这未必是坏事。” 李玄桢猛地转头,目光阴鸷:“你也想替那乱臣贼子说话?” “儿臣不敢。” 李崇之垂着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深的嘲弄,“父皇请想,如今蛮族勾结魔宗,民愤滔天。天玄宗这份檄文,虽有僭越之嫌,但也把他们自己架在了火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崇之走到御案前,压低了声音,“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临海城,盯着这位‘抗魔英雄’。若是我们顺水推舟……” 李玄桢眯起了眼,怒气稍敛:“说下去。” “赏。” 李崇之吐出一个字,“重赏。赏得让天下人眼红,赏得让蛮族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做大周的‘孤臣’。只要我们给足了面子,若是蛮族再攻,他夜辰若是守不住,那就是辜负皇恩,辜负天下。到时候……” 李崇之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捧杀。 这是一把不用见血的软刀子。 现在的天玄宗,是大周的屏障,也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既然打压不得,那就把他捧杀致死。 “拟旨。” 李玄桢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天玄宗宗主夜辰,御敌有功,护国有力。” “册封……镇北王。”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异姓王! 还是手握实权、坐镇北境的王! 这可是大周开国三百年来,头一份! “世袭罔替,食邑万户。另外,着户部调拨粮草二十万石,黄金万两,即刻送往临海城。” “退朝!”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临海城,安乐侯府后院。 这里没有战争阴云笼罩的压抑,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孜然和羊油混合的香气。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口巨大的篝火,一只剥洗干净的全羊正在架子上翻滚,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酥脆的外皮不时爆开一两朵油花。 顾小九毫无形象地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把刷子,死死盯着那只羊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熟了吧?这回肯定熟了吧?” 顾小九咽了口唾沫,“再烤就老了,这羊可是我从蛮族那里顺来的,肉紧实着呢!” 夜裳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随手挽了个刀花,在羊腿上飞快地划了几刀。 “急什么,里面的血水还没干。” “我想吃那个脆骨!” 夜念舟骑在夜玄墨的脖子上,小手挥舞着,“叔爷爷,我要吃最上面那块!” 夜玄墨此时已经清醒了不少,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对这个小侄孙却是有求必应。 他特意凑近了几步,好让夜念舟能看得更清楚些。 林穗穗慵懒地靠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飞鸽传书。 夜辰坐在她身旁,手里端着一盏清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偶尔伸手帮她挡去飘过来的烟灰。 “少林、武当已经响应了。” “京城那边的旨意也在路上了。” 林穗穗把信纸随手递给夜辰:“老皇帝这次可是下了血本,镇北王,世袭罔替。夜宗主,恭喜啊,升官发财了。” 夜辰连看都没看那信纸一眼,只是吹了吹茶沫。 “虚名。” 他淡淡道:“他这是想把我也架在火上烤。镇北王?大周没有异姓王的先例,以后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光是用唾沫星子都能把临海城淹了。” “怕什么。” 林穗穗轻笑一声,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糖衣炮弹,糖衣吃了,炮弹扔回去就是。那二十万石粮草可是实打实的,不要白不要。” “而且……” 她眼神微微一冷,“有了这个名头,咱们以后征兵、收税、甚至把临海城扩建,就都是名正言顺的‘王命’。老皇帝想捧杀,我就借力打力,看最后谁心疼。” 夜辰看着她那副算计的小狐狸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听夫人的。” “夫人。” 玄煞长老快步走来,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 “刚刚收到的消息。”玄煞压低声音,“阿史那雄那边有动静了。” 林穗穗挑眉:“怎么?他气死了?” “不是。”玄煞摇摇头,“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他在边境竖起了一面大旗。” “什么旗?” “招魂旗。”玄煞脸色难看。 “他说我们污蔑圣教,亵渎神灵。三日后,他要在大营门口摆下‘万魔噬心阵’,公开处决之前抓获的中原俘虏,以此来……祭旗。” 第395章 王妃发威,一句话坑死三千精锐! 临海城的城门口,黄土铺路,锦旗招展。 大周天子的钦差到了。 这一回的排场,比先前太子送礼那次还要大。 光是随行的御林军就有整整三千人,个个金盔亮甲,在正午的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领头的宣旨太监王公公,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那高台上念了足足一刻钟。 “……兹尔夜辰,素怀忠义,御边有功……” 这种又臭又长的骈文,硬是被他念出了催眠曲的效果。 这哪里是宣旨,分明就是下马威。 要让这刚打完胜仗、心气儿正高的天玄宗明白,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夜辰跪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 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既没有接旨的诚惶诚恐,也没有被刁难的愤怒。 就像是一尊入定的石佛。 旁边的林穗穗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指尖在他手心挠了一下。 别急。 好戏还在后头。 终于,王公公念到了最后一段,嗓音陡然拔高,尖细得像是用指甲去划玻璃。 “……特封镇北王,世袭罔替,赐九锡,准开府仪同三司!钦此——!” 最后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 镇北王。 异姓封王,还是带实权的。 这看似是泼天的富贵,实则是把天玄宗架在了火堆上烤。 王公公合上圣旨,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夜辰,等着看这位新晋王爷感激涕零,或者惊慌失措的样子。 哪怕你再强,在皇权面前,也得低头。 “臣,夜辰,领旨谢恩。” 夜辰的声音冷淡,双手接过圣旨,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也看不出半点热乎气。 王公公哼了一声,刚想开口敲打两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场面话。 “吾皇万岁!陛下圣明啊!” 一声清脆激昂的高呼,硬生生把王公公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林穗穗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她动作太快,也没管什么礼仪姿态,三两步冲到王公公面前,双手高举,脸上那表情,激动得像是刚见了亲爹。 “王公公!您可算来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朝廷的救星给盼来了!” 王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怀里的拂尘都差点掉了。 “镇北王妃,这……咱家只是来宣旨的,如今旨意已到,咱家还得……” “哎呀公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 林穗穗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抓住了王公公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用足了劲儿摇晃。 “公公您有所不知,那蛮族头子阿史那雄是个疯子!他在阵前摆下了‘万魔噬心阵’,那是至阴至邪的毒阵啊!” “我天玄宗弟子虽然练武,但说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哪挡得住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煞之气?” 林穗穗一边说,一边还没忘了把眼圈憋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又透着一股见到救命稻草的狂热。 她转身,指向那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御林军。 “但陛下的人不一样啊!”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连带着周围几万百姓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些御林军大哥,那可是天子亲卫!天天在金銮殿上站着,那是日日夜夜受龙气熏陶的!” “真龙天子是什么?那是万邪不侵、诸魔退避的至阳之体!” 林穗穗越说越来劲,直接跑到了御林军统领赵虎的马前,仰着头,满眼崇拜地看着那身金甲。 “大伙瞧瞧这甲胄,这光泽!这是普通金子吗?不!这是沾染了皇气的神物!” “咱们普通老百姓怕鬼,那是阳气不足。可这三千御林军往阵前一站,那浩然正气还不跟大火炉子似的?什么魔宗妖法、什么阴魂厉鬼,在龙气面前,还不跟雪狮子见火似的,滋啦一下就化了?” 这一套理论,虽然听着离谱,但在这种封建时代,却又有着极其诡异的说服力。 老百姓信这个。 他们信皇帝是真龙下凡,信皇气能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人群里稍微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夫人说得对啊!” 顾小九也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梨,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就开始带节奏。 “我说怎么这御林军一来,我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敢情是龙气显灵了!” 顾小九把梨核往地上一摔,振臂高呼:“龙气镇妖!陛下万岁!”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那些本来跪得膝盖生疼、一肚子怨气的百姓和江湖豪杰,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龙气镇妖!” “让御林军上!” “皇上派神兵来救咱们了!” “这金甲真亮啊,肯定能辟邪!” 几万人同时呐喊,那声浪简直要把城门楼子给掀翻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御林军,现在的表情精彩极了。 战马受惊,不安地踏着蹄子。 马背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长枪都有点发烫。 这哪是夸他们? 这分明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王公公的绿豆眼瞪得溜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夜家两口子,这是要空手套白狼,拿他带来的三千御林军去填魔宗的阵啊! “王妃!不可!万万不可!” 王公公急得嗓子都劈了,兰花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穗穗: “御林军乃是天子亲卫,职责是护送咱家和圣旨,怎可轻易上阵厮杀?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 林穗穗脸上的崇拜和热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身,从夜辰手里拿过那块还没焐热乎的“镇北王”金印。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林穗穗把金印在手里抛了抛,语气冷了下来。 “如今本王妃代掌镇北王印,临海城方圆五百里,皆是王土,皆归王令。” 她一步步逼近王公公,直到把他逼得退到了台阶边缘。 “公公,魔宗意图血祭我大周子民,要把这临海城变成人间炼狱。” “公公身为天子近臣,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却吝啬那一点点‘龙气’?”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公公那张抹了粉的老脸。 “还是说……公公觉得,陛下的龙气,镇不住那区区蛮夷妖法?” 这是一个死局。 承认不行?那就是说皇帝的龙气是假的。 这在大周,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承认了却不去,那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坐视魔宗残害百姓。 王公公被噎得直翻白眼,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御林军统领赵虎。 赵虎是个魁梧汉子,也是个宗师初期的高手。 他此刻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紧紧攥着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让他带着兄弟们去跟魔宗拼命? 开什么玩笑! 他是来镀金的,是来这儿晃一圈就回去升官发财的,不是来送命的! “末将……末将只有护卫钦差之责,并无出战旨意……” 赵虎硬着头皮刚想推脱。 “啪!” 顾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赵虎马前,手里拿着个破算盘,指着赵虎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护卫?护谁?护这一卷圣旨?” 顾小九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身市井无赖的泼辣劲展露无遗。 “圣旨重要还是那一千多即将被献祭的百姓性命重要?” “你们吃着皇粮,穿着金甲,到了真章上就当缩头乌龟?我看你们不是怕死,你们是魔宗的内应吧?” “是不是早就跟阿史那雄商量好了,借着宣旨的名头,来给魔宗助威的?”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得能压死人。 周围百姓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崇拜,现在变成了怀疑,甚至带着几分刺骨的敌意。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三千御林军,仿佛只要赵虎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就能冲上来把这群金甲扒下来。 “是不是内应啊?” “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金甲怕是纸糊的吧?怎么连打仗都不敢?” 议论声、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赵虎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知道,今天要是敢退一步,这“通敌”、“贪生怕死”、“丢皇家脸面”的脏水就洗不掉了。 林穗穗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幽幽:“赵统领,本王妃也没让你们打头阵。” “咱们就是借个势。只需你们往阵前那么一站,把那所谓的‘浩然正气’放出来,压一压魔宗的邪性。” “剩下的杀伐之事,自有我天玄宗儿郎去拼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难道……大周最精锐的御林军,连站个场都不敢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如果连站个场都不敢,那大周皇室的脸面,今天就算是丢尽了。 王公公咬着后槽牙,那眼神恨不得把林穗穗生吞活剥了。 “……好!” “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咱家……咱家就舍命陪君子,去会会那魔宗妖人!” 林穗穗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那叫一个春风拂面。 她转身,冲着身后还在愣神的乔山等人挥了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赵统领带路!” “这可是咱们请来的‘镇山太岁’,一定要安排在最显眼、最招风的位置!” “让魔宗那帮孙子好好看看,什么叫天家威仪!” 第396章 龙气破阵?吓破胆的御林军! 第三日。 天阴得厉害,黑云压着海面,风里全是腥味。 断魂坡前的空地上,阿史那雄早就摆好了场子。 九九八十一根白骨幡插进土里,每根幡下都绑着七个大周百姓。 这些人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身上贴满了画着诡异符文的血皮。 大阵正中间是个挖出来的血池,十二个穿着黑袍的老头围成一圈,干枯的手指掐着印决,嘴里念念有词。 哪怕隔着二里地,那种阴冷的风还是往人骨头缝里钻。 “吉时已到——祭阵!” 阿史那雄站在高筑的点将台上,手里那一杆黑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嗡—— 八十一根白骨幡同时震颤。 幡下的百姓身子剧烈抽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一道道红色的血气顺着白骨幡游走,最后全汇进了中间那个血池。 城楼上。 林穗穗一身素白战甲,手扶着冰冷的城墙垛口,盯着那团翻滚的黑气,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城门。” 绞盘转动,沉重的城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率先走出来的不是天玄宗的黑衣精锐,也不是丐帮的叫花子,而是一片金灿灿的光海。 三千御林军,加上长乐公主的一千护卫,整整四千人。 这排场确实够大。 金甲在阴天下也晃人眼,只是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京城爷们,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 队伍最后面,乔山带着两千丐帮弟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刀,甚至还有几个端着连弩,箭头直指御林军的后背。 这就是督战队。 敢退一步,不用魔宗动手,这帮叫花子就能让他们脑袋搬家。 “都给我挺起胸膛!” 顾小九躲在城门口的安全地带,举着个卷成喇叭状的铁皮桶,扯着嗓子喊: “你们是谁?是天子亲卫!是真龙护盾!前面那点黑气算个屁!陛下的龙气一冲就散了!” “想想赏银!想想加官进爵!冲过去就是功臣,退回来就是叛逆!” 御林军统领赵虎骑在马上,手里缰绳全是汗。 他看着远处那翻滚的魔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气? 他当了二十年差,都没见过龙气长啥样! 但此刻,退无可退。 后面是虎视眈眈的丐帮和那个心狠手辣的“镇北王妃”,前面是未知的魔阵。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弟兄们……”赵虎嗓音劈了,带着股绝望的破音,“为了皇上,冲!” 四千御林军,硬着头皮,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乱哄哄地冲进了那阴森恐怖的大阵边缘。 当第一个御林军士兵冲进那片黑气范围时,变故陡生。 滋啦! 就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那士兵身上的金甲根本没起到半点防护作用,黑气顺着甲胄缝隙钻进去,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人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啊——!我的手!!” 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皮肉被指甲抠烂,露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灰败的干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救命!统领救我!”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这是鬼!这是鬼啊!” 御林军乱了,前队想往后缩,后队被督战队逼着往前挤,四千人在阵法边缘挤成一团。 而这,恰恰是魔宗最想看到的。 阵法中央。 十二个魔宗长老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贪婪。 他们原本还在担心这“龙气”是不是真有什么门道,结果人一进来,他们就乐了。 这哪是来破阵的?这分明是来送菜的! 这些御林军虽然战力稀松平常,但平日里吃皇粮、练把式,气血比普通百姓旺盛了十倍不止。 对于“万魔噬心阵”来说,这简直就是顶级补品。 “好充沛的气血!” 为首的大长老怪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拍地面,“来得好!照单全收!把他们吸干!” 轰! 大阵黑光暴涨。 原本还在外围游走的黑气突然变成了实质般的触手,疯狂地缠绕住那些乱窜的御林军,把他们硬生生往阵法中心拖。 赵虎挥舞着长刀,疯了一样劈砍那些触手,但砍断一根又来两根。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三根黑气触手勒住脖子和四肢,在半空中被吸成了一具穿着盔甲的干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骗子……林穗穗你个骗子!哪有什么龙气!” 赵虎绝望地嘶吼,声音被淹没在无数惨叫声中。 城楼上。 风吹起林穗穗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听着下面的咒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夫人。” 玄煞长老站在她侧后方:“折了快两千了。这些毕竟是大周的兵……” “还不够。” 林穗穗打断了他,声音比这海风还冷: “十二个老鬼的魔功还没运到顶。现在动手,他们还能通过自爆反扑。到时候死的就不是这些御林军,而是我们要填上去的天玄宗弟子。”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死别人的兵,保自己的人。 慈不掌兵。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从接管临海城的那天起,她的仁慈,就有很明确的边界。 “再等等。”林穗穗盯着那血池,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下面的惨叫声开始变弱了,不是因为人救出来了,而是因为能叫唤的人越来越少了。 四千御林军,还能站着的不到五百,剩下的全成了地上干瘪的尸体。 而此时,大阵中央的情况也变了。 三千五百名武者的气血短时间内全部灌进来,庞大得超出了阵法的负荷。 那个血池里的水已经粘稠得转不动了,黑气也不再是刚才那种凶猛的扑杀,而是变得迟缓、滞涩。 “系统,开启全景扫描!重点分析这十二个老东西的生理状态和内力流动!”林穗穗在意识中飞快下令。 下一秒,熟悉的蓝色光幕在她眼前铺开,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滴!全景扫描已开启……】 【扣除积分2000!积分余额:80885点。】 【检测到高能反应源:12个。】 【正在深度分析目标状态……分析完毕。】 一行行鲜红的警告字样,精准地标注在每一个魔宗长老的头顶上。 【目标群体状态报告: 经脉负荷:350%(极度危险,濒临爆裂) 内力性质:极度驳杂、混乱。】 就是现在! 林穗穗眼中寒芒一闪。 “夫君,动手!” 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撕裂了天地,从城楼上激射而出。 夜辰落地。 正好落在血池的正中央。 “何人闯阵?!”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十二名魔宗长老气机便已连成一片。 “结阵!血河绞杀!” 十二股磅礴的暗红真气冲天而起,瞬间引动了脚下的血池。 “哗啦——!” 只见那血池中的沸血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十二条狰狞的血蟒,从四面八方朝夜辰绞杀而来。 “破。” 夜辰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刹那间,充斥在天地间的风、飘散的血雾、甚至是那翻涌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形的剑气。 那十二条血蟒在半空中骤然凝固,随后被无数把利刃凌迟,无声无息地消解于虚无。 紧接着,剑意蔓延。 “呃……” 十二名长老保持着最后拼命的姿势,脸上的疯狂还未褪去,便已僵硬在脸上。 夜辰收剑,转身,玄色长袍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 直到他走出数步之外,身后才传来“噗嗤”连响。 十二道护体罡气同时破碎,十二颗头颅这才缓缓滑落,滚入那渐渐平息的血池之中。 战场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百个御林军浑身是血,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把自己这帮人杀得哭爹喊娘的大阵,就这么被人一剑给挑了? 远处的高台上。 “撤……” 阿史那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全军撤退!退回骆驼岭!” 蛮族大军来得快,退得更快。 林穗穗带着人从城门里走出来。 夜辰走到她身边:“赵虎刚才想跑,那一瞬间如果魔气再重一点,他就死了。” 林穗穗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留着吧,还得让他回京城给咱们那位陛下讲故事呢。” 她踮起脚,凑到夜辰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一个被吓破胆的传声筒,比死人有用。” 第397章 借皇帝的兵,买姑奶奶的名声 临海城,议事厅。 赵虎跪在地上,身上那件象征皇家威仪的金甲此刻黯淡无光,挂满了黑红色的干涸血痂。 他整个人抖得厉害,膝盖下的地毯被冷汗洇湿了一小块。 他没死。 但他现在觉得,或许死在那个见鬼的阵法里反而痛快些。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看见那几千个弟兄被黑气吸成人干的惨状。 那是地狱,活生生的地狱。 “赵统领,喝茶。” 林穗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她脸上的表情很和善,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可赵虎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上窜。 赵虎哆哆嗦嗦地接过茶盏,牙齿和瓷杯碰撞,发出“磕磕哒哒”的脆响。 茶水洒了一手背,滚烫,他却感觉不到疼。 “末将……末将有罪……”赵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三千儿郎……全没了……末将回去,陛下会剥了我的皮……” 丢了三千御林军,还是天子亲卫。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这个统领都得死。 不仅要死,还得被抄家灭族。 “赵统领这话就不对了。” 林穗穗身子前倾,折扇轻轻点在赵虎满是污泥的肩膀上。 “谁说你有罪?” 赵虎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解。 林穗穗转头看向书案旁的顾小九:“小九,给赵统领念念,他是怎么‘没’的兵。” 顾小九早就等不及了。 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张还未干透的宣纸,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大周宣德三年,秋。魔宗妖人犯境,设万魔噬心恶阵,欲屠临海全城百姓,毁我大周根基!” “值此危难之际,天子亲卫、御林军统领赵虎,目眦欲裂,仰天长啸:‘皇恩浩荡,正气长存!吾辈食君之禄,当以死报国!’” 顾小九读到这儿,特意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虎。 赵虎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顾小九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大声念道: “赵统领身先士卒,率四千名御林军义士,毅然决然,以肉身投阵!他们高呼‘吾皇万岁’,以自身充沛之皇道龙气,硬撼魔宗邪力!”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金光漫天!那是陛下的洪福,是赵统领的赤胆忠心!魔阵在龙气冲刷下土崩瓦解,魔宗长老被龙威震碎心脉!” “此战,御林军折损三千五百余人。每一具尸骨,皆保持冲锋之姿,面朝京师,至死不退!真乃当世之烈士,千古之忠臣!” 念完最后一句,顾小九把纸往桌上一拍,震得笔架子乱晃。 赵虎听完这篇“雄文”,整个人都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林穗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 这也行? 把送死说成殉国,把被逼无奈说成主动请缨,把全军覆没说成破阵奇功? “赵统领,觉得这篇战报如何?”林穗穗笑眯眯地问。 赵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 “这可是救命的良方。”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若是按实情上报,你赵虎贪生怕死,损兵折将,致使皇家颜面扫地。老皇帝为了遮丑,第一个就要砍你的脑袋,还得把你全家老小发配苦寒之地。” 赵虎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林穗穗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放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但若是按这份战报……” “你赵虎就是孤胆英雄,是破阵首功。虽然兵没了,但那是为了彰显陛下的龙气之威,是为了护卫大周百姓。这三千条人命,不是败仗的罪证,而是皇帝陛下洪福齐天的功德碑。” “你想想,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称颂陛下爱民如子,连亲卫都舍得拿出来拼命。这种千古美名,老皇帝舍得推出去吗?” 赵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虽然刚才被吓破了胆,但脑子还没坏。 这是个阳谋。 一个把皇帝架在火上烤,却又让皇帝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账的绝户计。 只要这份战报发出去,那死掉的三千御林军就成了“烈士”。 皇帝不仅不能罚,还得赏,还得重重地赏! 不仅要赏他这个活着的“英雄”,还要给那些死去的兄弟追封,还要给天玄宗记功! 如果不赏,那就是承认龙气是假的,承认御林军是废物,承认皇帝见死不救。 赵虎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女人,心底涌起一股比面对魔宗时还要深沉的恐惧。 太毒了。 这哪里是镇北王妃,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阎王。 “末将……明白了。” 赵虎颤抖着手,从顾小九手里接过毛笔。 他在那份战报的最下方,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怀里摸出那枚象征统领身份的印信,狠狠盖了下去。 “赵统领是个聪明人。”林穗穗满意地点头,随手扔给他一块令牌。 “拿着这个,去后勤领一千两银子,是给你的‘压惊费’。” “记住,回到京城,该怎么哭,该怎么演,不用我教你了吧?” 赵虎把头磕得砰砰响:“王妃放心!末将这条命是王妃给的,回到京城,末将一定把咱们御林军的‘忠勇’,讲得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赵虎退了出去,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只要能活命,别说让他撒谎,就是让他管夜辰叫爹都行。 “夫人,这招实在是高。” “老皇帝看到这东西,估计得气得把御书房给砸了。” “砸了才好。” 林穗穗坐回椅子上,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三千人,本就是他派来恶心我们的钉子,也是关键时刻准备背刺天玄宗的刀。现在刀折了,还得让他自己掏钱修个庙供起来。” 夜辰走到林穗穗身后,伸手替她揉了揉肩膀。 “不仅如此。”夜辰的声音低沉。 “这份战报一发,天下皆知御林军是为了百姓而死。往后朝廷再想对临海城动手,就得掂量掂量民心向背。” “用皇帝的兵,买我们的名声。” 林穗穗舒服地闭上眼,享受着天人境高手的按摩服务。 “把这份战报抄送一百份。”她慵懒地吩咐道。 “一百份?”顾小九愣了一下。 “对,给丐帮、少林、武当、峨眉……凡是叫得上号的门派,都送一份。还要贴满洛京的大街小巷。” 林穗穗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光让皇帝一个人看多没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帮老皇帝‘回忆’一下,他的御林军是多么的英勇无畏。” “另外,把那些御林军的盔甲都扒下来,洗干净,用最好的楠木箱子装好。” “这可是烈士遗物,得给陛下送回去,让他留个念想。” 顾小九听得直竖大拇指,两眼放光: “还得是您!这哪里是送遗物,这是往老皇帝心窝子上插刀子啊!” 第398章 空手套白狼?林穗穗一招金融创新收割全武林! 临海城的所有城墙,如今已全部修筑完成。 整整三丈高,连个接缝都没有,铁锤砸上去只听听响,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便是“水泥”。 此物一出,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江湖大佬们彻底坐不住了。 听说林穗穗要用这宝贝修一条直通内地的商道,各大门派的话事人连夜就赶来了安乐侯府。 议事厅内,吵得比码头还凶。 “放屁!” 乔山一只脚踩着太师椅,那根象征着丐帮无上权力的碧玉打狗棒,此刻被他挥得虎虎生风。 “凭什么少林武当就要拿大头?这路要是没有十万丐帮弟子去背石头、挖烂泥,你们拿头去修?” 乔山一边喷着唾沫星子,一边拿打狗棒指着对面的大光头: “咋的?玄苦大师打算带着罗汉堂的武僧,用‘狮子吼’把大山给吼开?”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少林达摩院首座玄苦大师。 这老和尚平日里宝相庄严,此刻那张红润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紫檀念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若是再用半分力,这串传了几百年的宝贝怕是就要当场化为齑粉。 “阿弥陀佛!乔帮主,慎言!” 玄苦大师猛地一抖袈裟,一股柔劲将喷过来的唾沫星子挡在三尺之外: “修桥铺路乃是大功德,咱们出的是武僧,保的是平安!这一路要是没武力震慑,那一车车香料、布匹还不得被马匪给抢光了?这保镖护送的精细活儿,难道让你们一群……一群衣衫不整的乞丐去干?” “你说谁是乞丐?” “贫僧只是陈述事实。” “放你娘的屁!秃驴你还要不要脸了?” “粗鄙!阿弥陀佛!” 旁边,武当的冲虚道长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右手一直笼在袖子里。 配上袖中的太极剑,显然是在盘算要是真动起手来,怎么先给乔山来一记阴的。 角落里,蓬莱代岛主蓝水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精巧的青铜齿轮,时不时发出一声极具嘲讽的鼻音,冷眼看着这群“土包子”争论。 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开口苍生闭口天下的武林泰斗们,这会儿为了那还没影儿的“股份”,早就把面皮撕下来扔地上了。 林穗穗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她不急。 让他们吵。 吵得越凶,说明这块蛋糕越诱人。 直到乔山真的要去抓玄苦的胡子,林穗穗才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当——!” 这一声不大,却掺杂了一丝浑厚的鸿蒙真气。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乔山默默把踩在椅子上的脚收了回来,顺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念了一句佛号; 冲虚道长更是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领口。 “都吵够了?” 林穗穗放下茶盏:“吵也没用。咱们这是做生意,不是比武招亲,嗓门大就能赢?” 她转头,冲着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顾小九扬了扬下巴:“小九,给各位掌门上课。” 顾小九嘿嘿一笑。 “得嘞!” 她从身后拖出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表格和线条。 “各位掌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顾小九也不怯场,哪怕面对这么多宗师级强者,她依然一副奸商嘴脸:“咱们这个项目,叫‘天玄路桥商行’。” “商行总共发行一百万股。咱们按照‘人、财、技、武’四项来折算。” 她竹竿一指,先点到了乔山: “丐帮出十万劳力,负责沿途搬运、开山、碎石。这活儿最累,但也最没技术含量,谁都能干。折算一十五万股。” 乔山刚想瞪眼,顾小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竹竿立马转到了蓝水镜身上。 “蓬莱仙岛,出全套桥梁机关图纸,外加三十名顶级机关师。这是核心技术,除了蓝岛主,这世上没人能搞定跨海大桥。技术入股,不可替代,算二十万股。” 蓝水镜挑了挑眉,手里的齿轮停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抬起,显然对这个评价很受用。 “少林、武当、峨眉,负责沿途设立镖局、驿站,清理马匪,保驾护航。这属于安保入股,风险大,收益也高,三家平分三十万股。” 玄苦和冲虚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人精,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三十万股,一家十万,虽然不算独吞,但也绝对是大头了。 而且驿站开起来,还能顺便传教,这买卖不亏。 “剩下的三十五万股呢?” 人群里,有人插了一嘴。 林穗穗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水泥是我的独家配方;路网规划图是我画的。我拿一成五,多么?” 不多。 甚至可以说是良心价。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个叫“水泥”的神物,现在除了林穗穗,谁也不知道怎么弄。 没了这玩意儿,大家还得去山上凿石头铺路,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那……还有二十万股去哪了?” 乔山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眉头皱成了“川”字,怎么算都少了一大块肉。 顾小九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灿烂。 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印刷精美、纸张硬挺的长条形纸片。 上面盖着鲜红的“天玄商行”大印,透光看去,还能隐约看到里面复杂的水纹防伪标记。 “这叫——路票。” 顾小九像个赌场里发牌的荷官,把那叠纸片在手里熟练地扇开,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也就是那剩下的二十万股。不记名,不挂失,认票不认人。谁手里捏着这张纸,年底就能来商行领分红。” “这二十万股,我们不送,也不换。”顾小九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我们要卖。” “卖?”玄苦大师愣了一下。 “对,面向全天下发售。一百两银子一股。” 顾小九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各位掌门手里虽然有干股,但若是觉得不够,也可以掏真金白银来买啊。” “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 “这路票是可以私下交易的。今天一百两买的,等路修通了,那商队一跑起来,日进斗金的时候,这票子涨到两百两、三百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甚至不需要等到年底分红,只要这路修了一半,这票子的价格就能翻倍。到时候把票子一卖,白赚一倍的银子,这不比你们去收保护费来得快?” 大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CPU都快烧冒烟了。 这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玩法。 以前江湖门派怎么赚钱? 收租子、收保护费、甚至是打家劫舍。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卖命钱。 可现在…… 只要手里捏着这张纸,以后躺在家里,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来? 而且这张纸本身还能像古董一样升值?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 玄苦大师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重重拍在顾小九面前。 “这是一万两!少林寺修缮大殿的香火钱!” “佛祖昨晚托梦给我了,说修路也是大功德,这钱老衲出了!给我来一百股!” “秃驴你真不要脸!刚才还说是俗物!” 乔山急了,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把打狗棒往腰上一别,两只手在怀里掏得叮当乱响。 “我丐帮虽然没现钱,但我那还有几箱子前朝古董!有玉如意,还有金佛!顾管家,给我折现!我要两千股!” “贫道……贫道虽然清贫……” 冲虚道长也不装了,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是武当秘制的‘太乙丹’,千金难求,能不能抵钱?换成路票!” 疯了。 全疯了。 这帮平时为了个虚名能打得头破血流的武林高手,此刻为了几张纸片,一个个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点宗师风度? “我要五百股!” “别挤!峨眉派要一千!” “滚开!这是我先掏的钱!” 顾小九站在桌子上,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却兴奋得满脸通红。 她手里举着算盘,嗓门比谁都大: “排队!都给我排队!谁敢插队取消购买资格!那个谁,把你嘴里的金牙收回去,我们只收银票和硬通货!” 林穗穗看着眼前这一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坐在旁边的夜辰给她续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夫人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夜辰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怎么能叫空手套白狼?” 林穗穗眨了眨眼:“这叫金融创新,带着大家共同富裕。” 这一招“股份制改革”,不仅把各大门派彻底绑上了临海城的战车。 更重要的是,通过发售“路票”,她瞬间回笼了巨额资金。 扩军、备战、甚至是研发新武器,都需要海量的银子。 现在,钱有了。 人也有了。 …… 三天后,城外十里坡。 第一批试验用的水泥路面已经干透了。 无数百姓和江湖人士围在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像是看西洋景一样伸长了脖子。 那是一段只有十丈长的路面,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甚至有点丑,既没有青石板的美观,也没有黄土路的松软。 “就这玩意儿?” 乔山围着那段水泥路转了两圈,用打狗棒戳了戳:“看着不太结实,能顶得住马蹄子踩?”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 毕竟这“水泥”是浆糊变的,谁也没见过这种把烂泥变路面的戏法。 “乔帮主若是不信,大可试上一试。” 林穗穗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用些内力,打一掌试试。” 乔山嘿嘿一笑,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 “那夫人可别心疼,我这一掌要是拍下去,把这宝贝路给拍碎了,丐帮可不赔钱啊!” 说完,他气沉丹田,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百家衣无风自动。 宗师境强者的气势瞬间爆发。 “开——!” 乔山低吼一声,右掌泛起一阵淡黄色的光芒,带着开山裂石的劲道,狠狠拍在了那灰白色的路面上。 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了铁砧上。 大家预想中碎石纷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乔山—— “嗷——!!!” 这位丐帮帮主像是被火烫了屁股一样,原地蹦起三尺高,捂着右手就在地上转圈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疼疼疼!断了断了!这特娘的是石头还是铁疙瘩?!” 众人急忙凑过去看。 只见那灰扑扑的路面上,别说裂缝了,连个浅浅的手印都没留下,只有一个微微发白的痕迹。 “嘶——” 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蓝水镜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路面。 “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没有缝隙,就不怕雨水冲刷;硬度堪比精铁,就不怕重车碾压。若是用来修筑蓬莱海岛的房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穗穗,眼神亮得吓人:“这配方,蓬莱出万金求购!” “不卖。”林穗穗笑眯眯地拒绝,“不过,蓬莱若是想要水泥,可以拿机关术来换。”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路要是修成了,那就是一条永远也烂不了的“铁路”! 蛮族的铁骑再来,也别想轻易把路面刨开!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四方。 黑市上,原本一百两一股的路票,价格瞬间飙升。 “三百两收一股路票!有多少要多少!” “三百五十两!我也要!”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没来得及买票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一个个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第399章 公主变戏精?这波“智商税”我收定了! 临海城,驿馆正厅。 “哗啦——!”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盏狠狠砸在墙上,炸成了无数碎片。 这已经是今早碎掉的第五个茶杯了。 李乐嫣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临海战报》,指甲几乎抠进了纸里。 “三千人……那可是整整三千御林军!” 她把战报撕得粉碎,用力扬得漫天都是,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头的怒火发泄出去。 那些人不仅仅是士兵,更是她在临海城横着走的资本,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现在全没了,还成了林穗穗给自己树碑立传的垫脚石! “殿下……殿下且歇歇火。”王嬷嬷跪在一地狼藉中,缩着脖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事已至此,咱们要是再闹,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 “怕什么?本宫是大周最受宠的长乐公主!难道还要看她一个江湖草莽的脸色?” 李乐嫣尖叫着,随手抓起桌上的果盘就要再砸。 就在这时,驿馆大门被撞开。 贴身侍女翠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小竹筒,因为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地。 “殿下!太……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 李乐嫣举过头顶的手僵在半空。 她一把扔掉果盘,几步跨过去夺过竹筒。 拧开封蜡,抽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却只有寥寥数语: “愚蠢。锋芒既不可挡,何不避其锋?硬攻不成,便化水而入。安乐侯府亦是凡人,既是凡人,便有七情六欲,便有后宅阴私。你既为夜昭未婚妻,何不以‘自家人’自居?记住,温柔刀,才最割人。” 李乐嫣盯着那几行字,看了整整三遍。 原本急促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 “皇兄骂得对。” 她随手将绢帛丢进炭盆。火舌舔过,瞬间化为灰烬。 李乐嫣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狰狞、眼妆花成一片的自己。 “本宫是太急了。跟一个乡野村妇比谁嗓门大,那是自降身价。” “翠儿。”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换了个人,“去把本宫那件大红色的宫装烧了。” 翠儿愣了一下:“殿下,那可是您最喜欢的……” “烧了。”李乐嫣对着镜子,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脸上那咄咄逼人的浓妆。 “从今天起,本宫要茹素。去找那件月白色的留仙裙,首饰全换成珍珠和银器。越素净越好,最好看起来……像是一朵风雨里飘摇的小白花。” “既然她林穗穗喜欢演戏,喜欢装好人。” 李乐嫣看着镜子里那个瞬间变得楚楚可怜的自己,慢慢把玩着手里的一串佛珠。 “那本宫就陪她好好演一出《西厢记》。” …… 半个时辰后,安乐侯府大门。 一辆极其低调的青蓬马车停在了石狮子旁。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侍卫清场,甚至连赶车的马夫都换成了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 李乐嫣提着一个红木食盒,站在台阶下。 她低着头,那身月白色的裙子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受了委屈上门求和的小媳妇。 “呦,稀客啊。” 门房的窗户被推开,顾小九趴在窗框上,把瓜子皮吐得噗噗响。 “这不是咱们那个‘金枝玉叶’吗?怎么着,今儿个没带王嬷嬷?” 顾小九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李乐嫣。 李乐嫣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掌心,脸上却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顾姑娘说笑了。以前是王嬷嬷不懂事,我已经罚过她了。” 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姿态放得极低:“今日我是特意来向弟妹赔罪的,还请顾姑娘通报一声。” “赔罪?”顾小九拿袖子擦了擦嘴,“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等着,我们家夫人正忙着数钱呢,没空见闲杂人等。” 说完,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 李乐嫣站在大太阳底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闲杂人等? 她堂堂大周公主,在这个小混混嘴里成了闲杂人等? “殿下……”身后的翠儿气不过,刚想上前骂人。 李乐嫣抬手拦住了她,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股狠劲: “忍着。站直了,别乱动。这里人多眼杂,本宫站得越久,林穗穗那个‘跋扈’的名声就坐得越实。” 这一站,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正午的日头毒辣,李乐嫣娇生惯养,早晒得头晕眼花,后背全是汗,那精致的妆容都有点要花的迹象。 就在她快要装不下去晕倒的时候,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哎呦喂!真是罪过罪过!” 林穗穗脚下生风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公主殿下怎么也不让人喊大声点?我这刚从后面的水泥窑上下来,耳朵里塞的都是棉花,差点怠慢了贵客!” 她嘴上说着怠慢,脚下却没停,直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甚至没打算行个全礼。 李乐嫣看着林穗穗那身沾满灰尘的劲装,眼底的嫌恶一闪而逝,转瞬化为了满脸的关切。 “弟妹辛苦了。都是一家人,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她主动伸手想去拉林穗穗的手,却被林穗穗“不经意”地避开了。 “别别别,我这手刚摸过石灰,脏得很,别弄脏了殿下这身好裙子。”林穗穗笑眯眯地把她往里面引。 “既然来了,那就进屋喝口茶吧。” 前厅内。 茶水是刚泡的,但只有茶叶梗子,连片像样的叶子都没有。 林穗穗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李乐嫣。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骂人还要让人难受。 李乐嫣如坐针毡,只能先把食盒推了过去。 “弟妹,我知道前些日子咱们有些误会。”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这是我亲手熬的血燕百合粥,足足熬了三个时辰。我听说弟妹最近操劳过度,特意送来给你补补身子。” 林穗穗瞥了一眼那碗粥。 色泽红润,香气扑鼻。 “亲手熬的?”林穗穗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乐嫣那双保养得比白玉还嫩的手,指甲上的丹蔻鲜艳欲滴,连个火燎的印子都没有。 “公主这双手,那是拿来指点江山的,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林穗穗根本没去碰那碗粥,反而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公主殿下这粥太贵重,我这乡野丫头胃口贱,怕是消受不起。有什么话,您还是直说吧。” 这话说得太直,简直是把天给聊死了。 李乐嫣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差点破功。 她用力攥紧手帕,强行挤出两滴眼泪。 “弟妹还在怪我……” 她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既然弟妹不信我的诚意,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着,既然父皇已经赐婚,咱们迟早是一家人。如今临海城刚经历战乱,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们,整日担惊受怕。” 李乐嫣偷眼观察林穗穗的表情,见她没打断,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我是想着,在侯府办一场‘赏花宴’。” “我毕竟顶着皇室公主的名头,若是出面请大家来聚聚,安抚一下人心,这临海城的局势也能稳一些。这对二弟,对天玄宗,都是好事。” 林穗穗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在桌案上敲击着。 这一手玩得漂亮。 借着“安抚人心”的大义名分,在安乐侯府办宴会。 只要这宴会一开,她李乐嫣坐在主位上一发话,那就是向全临海城的权贵宣告:哪怕你林穗穗能打仗,但这后宅的规矩、社交的圈子,还是得听我这个公主的。 这是一种软性的夺权。 若是拒绝,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全大局; 若是答应,那就是引狼入室,把主场拱手让人。 “赏花宴?”林穗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是啊。”李乐嫣以为她犹豫了,趁热打铁。 “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出,帖子我也让人写好了,只要弟妹点个头,把场地借给我用半日就行。” 林穗穗看着李乐嫣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特别真诚。 “这种好事,我怎么能拒绝呢?” 她一拍桌子,把李乐嫣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真是菩萨心肠!这临海城的贵妇人们确实需要安抚,咱们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林穗穗站起身,一脸热络地抓住李乐嫣的手——这回也不嫌自己手脏了,直接在那月白色的袖子上留下了两个灰手印。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场地随便用,我让小九全力配合!一定要让公主殿下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城的女人都知道您的贤良淑德!” 李乐嫣被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得有些发懵。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难道这林穗穗真是个只懂打仗不懂后宅争斗的傻子? “那就……多谢弟妹成全了。”李乐嫣压下心头的狂喜,忍着恶心把手抽了回来。 “那我就回去准备了,三日后,咱们不见不散。” 等她一走,顾小九就从屏风后面跳了出来。 “夫人,你真让她办?” 顾小九一脸恨铁不成钢,抓着林穗穗的袖子直晃: “这娘们一看就没憋好屁!她是想用那些宫廷规矩来压咱们!到时候在那帮贵妇面前一端架子,显摆她是金枝玉叶,把你衬托成烧火丫头,这气你能受?” “受气?我为什么要受气?” 林穗穗拿起桌上那碗早就凉透的燕窝粥,走到门口,随手倒进了花盆里。 “她想搭台唱戏,想玩宫廷范儿,想玩高雅,那就让她玩。咱们玩点俗的。” 林穗穗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在手里抛了抛。 “小九,你说这世上的女人,最怕什么?” 顾小九挠了挠头:“怕穷?怕夫君找小妾?” “怕老。”林穗穗打了个响指,“也怕丑。” 她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一股清冽幽雅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大厅。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这就是药房刚弄出来的那个什么……” “玉露养颜丹。” 林穗穗盖上盒子,眼底闪烁着光芒。 “这玩意成本虽然只有三钱银子,但效果确实能让人皮肤水嫩几天。我正愁怎么把这新产品推出去,找不到高端客户群呢。” 她转身看着顾小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看,咱们的公主殿下多贴心?不仅自带流量,还要自掏腰包,帮我把全临海城最有钱的富婆们都聚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赏花宴?” “这分明就是给我准备的大型产品发布会,外加一场免费的带货直播!” 顾小九愣了好一会儿,虽然好多词听不懂,但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高!实在是高!” “那公主殿下到时候在上面讲‘三从四德’,咱们在下面卖‘青春永驻’?” “不仅要卖,还要卖出天价。” 林穗穗竖起三根手指。 “这玉露养颜丹,给我定个价,一千两银子一颗。还得限量,说是用天山雪莲和千年珍珠粉配的,少一两银子都不卖。” “一千两?!”顾小九咋舌,“这是抢钱啊!” “这就叫‘智商税’……哦不,这叫‘高端奢侈品’。”林穗穗纠正道。 “那些贵妇人不差钱,差的是面子。咱们就要借着公主的势,狠狠宰这群肥羊一刀。” “那公主那边……” “她不是喜欢演贤良吗?到时候我就让她知道,这戏台子既然搭起来了,唱什么戏,可由不得她说了算。” 林穗穗看着驿馆的方向,轻轻弹了弹手指上的灰尘。 “想拿软刀子割我的肉?那就让公主殿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00章 听说公主要立规矩?不好意思,我是来开产品发布会的! 赏花宴定在了三天后。 地点就在安乐侯府那个刚刚扩建好的后花园。 不得不说,李乐嫣为了这一仗,确实是下了血本。 她把从京城带来的那点压箱底的东西全搬出来了。 花园里挂满了宫制的琉璃灯,桌上铺着的是蜀锦桌布,连喝茶用的杯子,都是成套的汝窑。 此时,花园里香风阵阵,莺声燕语。 临海城虽然刚经历战乱,但城里的富户根基未损。 那些平日里想巴结皇室却苦无门路的官太太、商贾正妻,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早早就到了场。 主位之上,李乐嫣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蜀锦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端庄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手里捧着一盏汝窑天青杯,动作优雅地撇去浮沫。 “这茶道,讲究的是‘和、敬、清、寂’。”李乐嫣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一圈贵妇人听得清清楚楚。 “女人家,相夫教子是本分,但这自身的修养气度,才是让家族长盛不衰的根基。” 坐在下首的几个富商太太连连点头,腰背挺得笔直,生怕露了怯。 李乐嫣很满意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放下茶盏,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身侧那个空位上,又看似无意地扫向刚走进园门的林穗穗。 全场瞬间静了静。 林穗穗没换衣服。 她仍旧穿着那身青色的窄袖劲装,裤脚扎进靴子里,袖口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甚至那靴子上,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白灰泥点子。 头发也没盘那种复杂的云鬓,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在一群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戴在头上的贵妇人中间,她寒酸得像个误入百花丛的苦力。 “弟妹来了。” 李乐嫣没起身,只是用手帕掩了掩唇,笑意不达眼底: “你也别怪嫂子多嘴。二弟如今已是镇北王,你这身打扮……在自己屋里穿穿也就罢了。若是以后随二弟进京面圣,这副模样,只怕会被言官弹劾不懂礼数,丢了天玄宗的脸面。” 这话说得软刀子割肉,既点了林穗穗出身草莽,又暗指她配不上镇北王妃的身份。 周围的贵妇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茬。 这是神仙打架,公主在立规矩呢。 林穗穗走到那把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桌上的瓜子就磕了一颗,“呸”地吐出瓜子皮。 “公主教训得是。” 林穗穗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爽朗:“不过我这人劳碌命,刚才还在水泥窑上看火候,穿那种拖地的裙子,容易绊死。” 她身子后仰,二郎腿一翘,目光却像两把刷子,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尤其在那些涂了厚厚脂粉、却依然遮不住眼角细纹和色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再说了,这女人的体面,靠的可不是这一身皮。” “衣服再贵,那是穿给别人看的。可这脸蛋要是垮了,那是往上面贴金箔都救不回来的。公主,你眼角那几道细纹,今儿粉扑得有点厚啊,一笑都要卡粉了。” “咔嚓。” 李乐嫣手里的茶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平日里最在意的就是容貌,为了保养这张脸,每年花在宫廷秘方上的银子数以万计。 “弟妹说笑了。”李乐嫣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笑容,“本宫用的可是沿海进贡的珍珠粉……” “珍珠粉那是死物,能补什么?” 林穗穗打断了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冲着回廊拐角处打了个响指。 “小九,上货!” “得嘞——!” 一声清脆的吆喝,顾小九带着一排丫鬟鱼贯而出。 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紫檀木盒,还没走到跟前,盖子一掀。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在花园里炸开。 不是脂粉那种腻人的甜香,而是一种带着草木露水的冷香。 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脑子一清,连带着肺腑里的浊气都散了不少。 几个离得近的官太太,鼻翼不由自主地扇动了两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盒子。 “各位夫人。” 林穗穗站起身,从盒子里捏起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莹润如玉的丹药。 “这是我天玄宗药堂,耗费千金,用天山雪莲、深海鲛珠,辅以宗师内力炼制的——玉露养颜丹。” 她没说这是拿来赚钱的,而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瞒大家,这方子,以前是前朝那位独宠六宫的皇贵妃专用的。” “前朝皇贵妃?” 一个体态丰腴的富商太太屁股离开了椅子,探着脖子问: “就是那位六十岁还像少女一样,把皇帝迷得连早朝都不上的萧贵妃?” “正是。”林穗穗也不管是不是,反正先把牛吹出去。 “这丹药,内服排毒,外敷嫩肤。不管是脸上的黄褐斑、日晒斑,还是眼角、额头的皱纹,只要一颗,立竿见影。” “真的假的?” “吹牛的吧?哪有这么神的药?” “就是,江湖骗术吧?” 质疑声四起。 李乐嫣更是嗤笑一声,拿着帕子扇了扇风: “弟妹,咱们这可是正经的赏花宴,不是江湖卖艺的场子。这种来路不明的大力丸,若是吃坏了各位夫人的金贵身子,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公主不信,那咱们就现场验货。” 林穗穗根本不跟她废话。 她环视一周,最后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位丰腴太太——临海城最大盐商的正妻,钱夫人。 这钱夫人浑身上下全是金器,可唯独那张脸,因为常年操劳加上年纪大了,两颊长满了暗黄色的斑块,即便涂了半斤粉也盖不住。 “钱夫人,我看你面善,这第一颗,算我送你的。” 林穗穗把丹药递给顾小九。 顾小九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清水,将丹药化开,变成一碗淡粉色的晶莹糊状物。 “涂在脸上,一盏茶的功夫。” 钱夫人也是个为了美能豁出去的主儿,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药糊,心一横,直接抓起来涂了满脸。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那些原本端着架子的官太太们,此刻也不顾仪态地站了起来。 一盏茶的时间,度日如年。 顾小九端来一盆温水:“夫人,洗洗吧。” 钱夫人紧张得手都在抖,她捧起水,胡乱在脸上搓了几把,然后拿起帕子擦干。 当她放下帕子,抬起头的那一刻。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花园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只见钱夫人那张原本暗黄粗糙的大脸,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子水润的光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白。 最惊人的是,颧骨上那两块顽固的黄斑,竟然肉眼可见地淡化了一大半! 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五岁! “镜子!快给我镜子!” 钱夫人尖叫着抢过顾小九递来的铜镜,一看之下,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捧着脸就开始嚎: “真的淡了!哎哟我的亲娘诶,这是神药啊!” 整个花园彻底炸了。 什么皇室礼仪,什么贵妇矜持,什么公主的规矩,在“变美”这两个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王妃!这药多少钱?我要十颗!” “别挤我!我出双倍!这盒我要了!” “我也要!我有钱!给我来五颗!” 那群刚才还安安静静喝茶的夫人们,此刻一个个双眼冒绿光,提着裙摆就往林穗穗身边冲,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李乐嫣坐在主位上,直接被人潮挤得歪倒在一边。 她引以为傲的蜀锦裙子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手里的汝窑天青杯更是被人挤得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放肆!都给我住手!” 李乐嫣气得尖叫,发钗都歪了,“这是本宫的宴会!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 可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疯狂的抢购浪潮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人理她。 在这些女人眼里,此刻手握“青春”的林穗穗才是真神,至于公主? 一边凉快去吧! 林穗穗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捏着厚厚一叠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别急,都有都有!一千两一颗,谢绝还价,每人限购两颗!” “顾小九,收钱!谁敢插队就不卖给她!” 半个时辰后。 花园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花草被踩得稀烂。 夫人们抱着抢到的丹药,心满意足地散去,临走前还对着林穗穗千恩万谢,恨不得跟她拜把子。 只剩下李乐嫣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地狼藉,浑身发抖。 “林穗穗……”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你把本宫的赏花宴……当成了什么?!” “当然是当成了我的铺子啊。” 林穗穗数完最后一张银票,心情大好地揣进怀里。 顾小九笑嘻嘻地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和一张长长的单子,直接塞进了李乐嫣手里。 “公主殿下,这是今天的账单。” 顾小九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场地费五百两,茶水费二百两,丫鬟人工费三百两。还有您刚才碰倒的那把椅子……可是我们侯府的‘传家宝’,折价八百两。” “一共是一千八百两。” 顾小九伸出一只手,摊在李乐嫣面前,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既然是您办的宴会,那就请结一下账吧?” 李乐嫣看着那张账单,再看看满脸堆笑的顾小九,和那个已经在哼着小曲数钱的林穗穗。 她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是她花重金布置的赏花宴? 这分明就是给林穗穗搭的戏台子,唱完了戏,还得她这个冤大头来买单! “给钱!” 顾小九把账单往她面前一抖,“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该不会想赖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账吧?” 李乐嫣死死盯着那张纸,视线开始模糊。 她不仅输了面子,输了人气,还要给敌人送钱! “翠儿……” 李乐嫣咬牙切齿,“给她们……” 说完这句话,这位心高气傲的长乐公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401章 联手蓬莱!打造天下第一工厂! 安乐侯府那两扇朱红大门,此刻正在摇摇欲坠。 整条长街被堵死了。 五颜六色的轿子排出了二里地,平日里那些端庄得体的诰命夫人、富商正妻,这会儿全没了仪态。 有人发髻歪了,有人鞋踩掉了,手里挥舞的不是丝帕,而是一叠叠面额巨大的银票。 “开门!我有钱!” “我是知府赵大人的正房!昨儿说好的给我留两颗,怎么就不见人了?” “让开!谁敢挡姑奶奶的路?没看见我带着镖局的人吗?今儿买不到药,我就把这门楼子拆了!” 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大门紧闭。 只在那一人高的门缝处,横了一张太师椅。 顾小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嗑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她脚边竖着一块新刨出来的木板,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缺货】 “嚷嚷什么?嗓门大就能变美啊?” 顾小九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长眼吗?缺货!一颗都没了!” 外面那沸腾的人群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得更响了。 “骗谁呢!昨天不是还有好几箱吗?” “就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就是想坐地起价!你要多少钱直说!” 顾小九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猛地站了起来。 “坐地起价?各位姐姐,这话我可不爱听。” 顾小九一脸痛心疾首:“你们以为那玉露养颜丹是大风刮来的?主药是什么?那是深海鲛珠!” “知道那是啥不?” 顾小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那是南海三千里的深海,鲛人在月圆之夜,还得是伤心欲绝的时候哭出来的眼泪!化成了珠子,那才能入药!”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顾小九一脸“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接着忽悠: “那是大白菜吗?那是想有就有的吗?我们家王妃为了给各位找这味药,头发都愁白了,派了最精锐的水鬼队去海里蹲着。” 她把手一摊,一脸无奈: “可这凡事得讲个缘分。人家鲛人不哭,生活过得太幸福,我们总不能把人家全家打一顿逼着哭吧?那多不人道?咱们天玄宗可是名门正派,干不出那缺德事。” 这一套词儿下来,逻辑严丝合缝,连消带打。 门外那群刚才还要拆房子的女人们,互相看了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理由太高端了。 鲛人泪,一听就是稀世珍宝。 难怪效果那么好,难怪那么贵,难怪会断货! 这要是随便就能买到,那才叫有问题呢。 “那……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有人扒着门缝,小心翼翼地问。 顾小九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想了想,又收回去三根手指。 “两天?”那人惊喜道。 “两根手指代表二十颗。”顾小九冷哼一声。 “七天后到货,统共就二十颗。而且这批鲛人比较娇气,产量极低。想要买的,去侧门找账房预交定金,咱们按号排队,过时不候。” “二十颗?!”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我交!我交定金!” “别挤我!我出双倍!” “我去侧门!谁也别跟我抢!” 刚才还堵着正门的人潮,瞬间调转方向,疯了一样朝侧门涌去。 那架势,比蛮族攻城还要凶猛三分。 顾小九看着瞬间清空的门口,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嗑了起来。 …… 后院,书房里。 外面吵翻了天,这里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穗穗趴在书案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炭笔,正对着一张铺满桌面的图纸涂涂改改。 窗户没锁。 “吱呀”一声轻响。 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书案前多了一道人影。 蓝水镜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水蓝色长袍,满头银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她手里捏着一颗刚从外面顺来的“废丹”,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将药丸捏得变形。 “鲛人眼泪?” 蓝水镜把那药丸凑到鼻尖下闻了闻,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珍珠粉三钱,白术五钱,茯苓二钱,还有一点点用来刺激皮下气血的微量蟾酥。所谓的深海鲛珠,也就是骗骗外面那群傻子。” 她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和刻薄: “成本不超过二两银子,你敢卖一千两。林穗穗,你不去抢劫真是屈才了。” 林穗穗头都没抬。 她手里的炭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语气平淡: “蓝岛主,看破不说破。这是商业机密,知道多了容易烂舌头。” “我对你赚多少黑心钱没兴趣。” 蓝水镜走到桌边,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淡漠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穗穗: “我要那个‘水泥’的配方。还有你那种能提纯珍珠粉、让药力瞬间渗透皮肤的萃取手法。” 蓬莱仙岛孤悬海外,常年面对台风巨浪。 房子塌了修,修了塌,是蓬莱几代人的心病。 林穗穗拿出的水泥,遇水则硬,坚如磐石,甚至能在海底凝固。 这对蓝水镜来说,比什么绝世神功都要有吸引力。 “条件你开。”蓝水镜敲了敲桌子,“金银?功法?还是让我帮你杀几个人?” 林穗穗终于停下了笔。 她吹掉纸上的炭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蓝岛主果然爽快。” “水泥配方可以给你,甚至这养颜丹的改良萃取法也能给你。但我不要钱,也不要你杀人。” 蓝水镜挑眉:“那你要什么?” “我要人。” 林穗穗把桌上的那张大图纸推了过去:“准确地说,我要蓬莱最顶尖的三十名工匠,以及你们库存的那五千斤深海玄铁。” 蓝水镜没说话,视线落下,扫过那张图纸。 起初,她是漫不经心的。 她是天机阁的传人,这世上什么精妙机关没见过?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图纸正中央那个复杂的结构时,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一台机器。 它不同于任何一种攻击性的机关兽,没有獠牙,没有暗器。 它有着几十个整齐排列的纺锤,通过一系列精密的齿轮咬合,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水力转轮。 旁边还有剖面图,标注着每一个连杆的尺寸和咬合角度。 “这是……” 蓝水镜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去,悬在图纸上方,顺着那些线条虚划。 “珍妮纺纱机,水力改良版。” 林穗穗指着图纸的核心部位:“一台机器,顶一百个熟练绣娘。而且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只要有水流,它就能日夜不停地吐出纱线。” 蓝水镜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是行家。 这图纸上的结构虽然古怪,但符合力学原理。 那些齿轮的配比简直精妙绝伦,将原本繁琐的人力工序,压缩到了极致。 “还有这个。” 林穗穗从图纸下面抽出另一张。 那是一个奇怪的高炉结构,旁边标注着各种矿石的配比。 “高温反射炉。”林穗穗点了点上面的出料口,“也就是玻璃窑。” “玻璃?”蓝水镜皱眉,终于把视线从图纸上移开,“你是说琉璃?那东西脆,杂质多,除了烧成摆件骗骗胡人,一无是处。” “不,我说的是玻璃。” 林穗穗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蓝水镜的眼睛:“全透明,无杂质,硬度高。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只要在这个玻璃背面镀上一层水银和锡箔,它就能变成镜子。比最好的铜镜还要清晰一百倍,连你脸上的毛孔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蓝水镜的呼吸停了一拍。 作为机关大师,她太清楚高纯度透光材料的价值了。 如果真能烧出这种东西,那蓬莱的那些光学机关,性能将提升十倍不止! “你想做什么?” 蓝水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林穗穗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神态慵懒。 “我要把临海城变成天下的工厂。” “我要用这机器,把蛮族引以为傲的皮毛织成最精美的毯子,再高价卖回给他们;我要让大周皇宫里、西域贵族的帐篷里,都用上我们的镜子。” 林穗穗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蓝岛主,咱们合作吧。我有脑子,你有手艺和材料。这天底下的钱,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赚,那是找死。但若是拉上蓬莱……”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挑了挑眉。 蓝水镜沉默了。 她看着桌上那两张足以改变整个行业规则的图纸,又看了看林穗穗那张平静却充满野心的脸。 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变革。 “蓬莱还有五千斤玄铁,压在库房里吃灰。” 蓝水镜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那两张图纸,动作快得像是怕林穗穗反悔:“工匠明日就能到。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第一炉那个叫‘玻璃’的东西,我要亲手烧。”蓝水镜的手指在图纸上用力地摁了一下。 “还有这个纺纱机的齿轮组,我要亲自打磨。” 林穗穗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成交。” 蓝水镜也不废话,卷起图纸塞进宽大的袖子里,转身就走,连那水泥配方都忘了要。 看着蓝水镜消失的背影,林穗穗心情极好地哼起了小曲。 “阿嚏——!” 门外,正抱着一箱子定金往库房跑的顾小九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着手里那把厚厚的银票,嘟囔了一挑:“谁在念叨我?肯定又是哪个想送钱的大冤种。” 顾小九吸了吸鼻子,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继续美滋滋地往库房跑。 这年头,傻子太多,骗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第402章 照妖镜出世,吓哭顾小九! 临海城东郊,原本废弃的砖窑此刻正吞吐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方圆五百步拉起了警戒线,天玄宗的一流高手三步一岗,那架势比守着皇宫大内还要严苛。 连只路过的麻雀若是敢低空盘旋,怕是都要被暗器打下来。 窑口前,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连带着周围的景象都显得光怪陆离。 蓝水镜那身标志性的蓬莱水云袍早就脱了,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被汗水打湿,随意挽了个发髻,脸上还抹了两道黑炭灰,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烧火丫头。 哪还有半点蓬莱代岛主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根本顾不上形象,双手死死钳住一根特制的加长铁钳,盯着炉膛深处那团橘红色的流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温度不够!这也叫猛火?”蓝水镜骂了一句,甚至没用鼓风机,右掌直接拍在滚烫的炉壁上。 轰——! 半步天人境的雄浑内力不要钱似的灌进去,炉膛内的火焰瞬间由橘红转为刺目的惨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 林穗穗站在三丈开外,手里捏着本子,哪怕隔着这么远,眉毛都传来了焦糊味。 “石英砂三成,纯碱两成……”她飞快地计算着系统给出的配比,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蓝岛主,助熔剂!那个白袋子,扔进去!” 蓝水镜手腕一抖,装满粉末的纸包化作流光,精准落入坩埚中心。 滋啦—— 炉膛内的液体剧烈翻滚,大股的气泡冒出又炸裂。 原本浑浊不堪的浆液,在高温的淬炼下,那些杂质迅速被析出、烧化,最后竟然变得清亮透明,仿佛一汪被烧化了的水晶。 “成了!拉料!” 不用林穗穗多说,蓝水镜手中的铁钳如同灵蛇出洞,猛地探入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中,挑出了一团拳头大小、通红剔透的软胶状流体。 “起!” 蓝水镜十指连弹,蓬莱秘技“千机手”全力发动。 看不见的真气化作千百只无形的小手,在半空中托举、拉伸、抚平那团灼热的流体。 没有模具,全靠这足以在米粒上雕花的微操内力。 那团通红的玻璃液在空中飞速延展,瞬间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平整如镜的板材。 “进退火箱!快!慢一步就炸了!” 几个蓬莱老工匠推着满载石棉的温箱冲上来,接住了那块渐渐冷却的板子。 …… 一个时辰后,工坊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当那块彻底冷却的板子被取出来放在黑绒布上时,整个工坊死一般的寂静。 顾小九手里抓着算盘,垫着脚尖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却愣是没敢伸手去摸。 桌子上,仿佛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色的绒布,清晰得有些过分。 蓝水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颤巍巍地落下去。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阻挡了她触碰绒布的企图。 “这是……什么妖法?”蓝水镜的声音有些哑,她把脸贴上去,几乎碰到了板面,却依然看不出杂质。 “无色,无瑕,通透如无物。就算是东海最纯净的水晶,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作为机关大师,她太清楚这种材料意味着什么。 蓬莱那些以此为核心的光学透镜、千里眼,甚至聚光武器,性能将直接翻上十倍! “这才哪到哪。”林穗穗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密封的深色瓷瓶,轻轻摇晃。 “玻璃只是载体,真正的魔法,现在才开始。” 她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弥漫开来。 那是高纯度的水银,混合了还原剂。 林穗穗将那粘稠沉重的银色液体倒在玻璃板背面,拿起刷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情郎描眉。 随着水银铺满,原本通透的玻璃板瞬间失去了“隐身”的效果。 一盏茶的功夫,涂层干透。 “好了。”林穗穗放下刷子,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翻过来看看?” 顾小九胆子最大,把算盘往腰上一别,第一个冲上去: “神神叨叨的,不就是面镜子吗?还能照出花儿来?” 她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把将那块板子翻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脸。 下一秒。 “啊——!!!” 一声比杀猪还凄厉的惨叫差点掀翻了房顶。 顾小九猛地把镜子扔回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有妖怪!里面有个丑八怪!” 她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弹出去三尺远,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一脸惊恐地指着桌子。 “那不是我!我有那么黑吗?我鼻子上那个黑点是什么?那是苍蝇屎吗?还有眼角的褶子……怎么会有三条?!” 她平日里照的都是黄铜镜。 铜镜昏黄,自带十级磨皮滤镜,照出来那就是个朦胧美。 可眼前这玩意儿,太毒了。 蓝水镜眉头紧锁,推开咋咋呼呼的顾小九,大步走上前。 她低头。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憔悴、苍白、布满灰尘的脸。 头发枯燥开叉,额头有一颗细小的痘印,甚至连毛孔里卡着的黑灰都清晰可辨。 那双平日里自诩清冷出尘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熬夜带来的红血丝,显得疲惫又老态。 每一处细节,每一处瑕疵,都毫发毕现,没有任何模糊和修饰。 真实得近乎残忍。 蓝水镜的手猛地攥紧,内力激荡,差点一掌拍碎“罪证”。 “别动!”林穗穗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这可是第一块成品,很贵的。” 蓝水镜胸口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这东西……太邪门了。它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把所有的丑态都放大一百倍。” “这就对了。”林穗穗拿起那面镜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光斑刺眼。 “铜镜那是给人留面子,但这东西,卖的就是‘真实’,或者说……卖的是‘恐慌’。” 林穗穗转过身,把镜子重新怼到还捂着脸不敢看的顾小九面前: “小九,别嚎了,那就是你,如假包换。” “你想想,如果咱们把这东西包装一下,起个名字叫‘真我镜’,或者是‘照妖镜’。” “然后再配上咱们一千两一颗的‘玉露养颜丹’一起卖。那些贵妇人会怎么样?” 顾小九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透过指缝,又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还是很丑。 但是…… 商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爱美的天性。她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噼里啪啦地疯狂拨动。 恐惧就是生产力啊! 只要这镜子流出去,全临海城……不,全天下的女人都会陷入容貌焦虑。 想要缓解这种焦虑,就只能乖乖掏钱买天玄宗的药! 这是个闭环! “绝了……”顾小九吞了口口水,也不觉得镜子里的自己丑了。 她猛地扑到桌边,也不管镜面上有灰,拿袖子使劲擦了擦,两眼放光: “夫人,这就是个无底洞啊,这是聚宝盆啊!咱们能卖疯!” “铜镜行当要死绝了。”蓝水镜看着那两个已经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冷冷地给出了评价。 “这种商业打击,没人挡得住。” “优胜劣汰,这叫产业升级。”林穗穗把镜子随手扔给蓝水镜。 “今晚加班。这种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太小家子气,我要一面大的。” 她比划了一个高度:“那种能落地的、照全身的。” “你要做什么?”蓝水镜皱眉,“这种尺寸,现在的退火箱装不下。” “那就现造。”林穗穗走到窗边,看向驿馆的方向,那是长乐公主下榻的地方。 “大婚在即,咱们那位公主殿下不是最喜欢讲排场、讲体面吗?我作为未来妯娌,怎么能不送一份大礼?” “你说,当她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穿着那身繁复的嫁衣,站在这一人高的‘照妖镜’前。” “当她看清自己脸上因为嫉妒而扭曲的横肉,看清那层厚粉都盖不住的毛孔,看清自己其实只是个披着华服的小丑时……” 林穗穗回过头,笑容灿烂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场面,该有多精彩?” 顾小九打了个哆嗦,随即发出一阵更阴险的怪笑: “嘿嘿嘿……杀人还要诛心啊。我看她到时候连盖头都不敢掀!” “别废话了。”林穗穗拍了拍手。 “干活!除了那面大镜子,再给我烧五百面小的。咱们要在公主大婚那天,给全城的贵妇人上一课,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做‘直面真实的自己’。” 蓝水镜看着这对主仆,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拿起了铁钳。 她突然有点同情那位还没过门的公主了。 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两个心黑手狠还会搞发明创造的女人。 这哪里是大礼? 这分明是催命符。 第403章 赐婚还是索命?两千影卫兵临城下! 洛京,皇宫,御书房。 “啪!” 地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墨迹,极品端砚碎成了好几块,尖锐的棱角划破了明黄色的地毯。 李玄桢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挂着仁君面具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宣纸——那是临海城发来的《捷报》。 “朕的三千亲卫,被她拿去填了魔阵,还要朕下旨嘉奖?还要朕承认这是‘龙气破阵’的功德?!” 王公公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旁敞开的楠木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清洗干净的金甲。 每一副甲胄上残留的刀痕,此刻都在无声地嘲笑这位帝王的无能。 “御林军统领赵虎,率众破阵,忠勇可嘉,壮哉大周……” “好!好一个镇北王妃!好一个林穗穗!” 《临海战报》已经传遍了天下。 现在满洛京的百姓都在歌颂皇恩浩荡,都在夸赞陛下爱兵如子。 他要是敢治林穗穗的罪,那就是承认之前的“龙气破阵”是假的,承认自己是个见死不救的昏君。 “陛下息怒……”王公公哆哆嗦嗦地磕头。 “那林氏虽然跋扈,但这事儿毕竟……毕竟也保全了朝廷的面子。而且那赵虎带回来的消息说,魔宗确实是被重创了……” “闭嘴!”李玄桢一脚踹在王公公肩头。 “你也信那是龙气?那是天玄宗借刀杀人!他们在借朕的势,养他们自己的声望!” “王德发。” “老奴在。” “传朕的旨意。”李玄桢提起朱笔,笔尖饱蘸鲜红的朱砂,悬在圣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直到一滴朱砂红墨滴在明黄绢帛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滴血。 “给天玄宗……记功。” 说出这两个字,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另外,拟旨完婚。” 李玄桢扔下笔,红色的墨汁溅在他龙袍的袖口上。 “长乐公主李乐嫣,与天玄宗长子夜昭即刻完婚。既然他们要脸面,朕就给他们天大的脸面。” 他从龙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递给王公公。 看到那块牌子,王公公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幽冥铁令。 这是调动皇室最恐怖底牌——“影卫”的信物。 “不用备嫁妆了,也不用选吉日。”李玄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告诉李乐嫣,她就是朕射向临海城的一支毒箭。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死,也要把天玄宗给朕搅个天翻地覆!” “即刻启程。” “让影卫统领‘绝影’带两千人随行。若是夜昭敢拒婚,或者是婚礼上有什么变故……”李玄桢回过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就把临海城变成死城。” “朕既然能给他们脸,也能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 七日后,临海城。 海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过刚修好的水泥城墙。 原本因为大捷而热闹非凡的城池,今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城门大开,却不见往日进进出出的商队。 街道两旁的百姓被勒令退至屋檐下,一个个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惊惧。 远处,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逼近。 没有吹吹打打的唢呐声,没有满脸喜气的媒婆,甚至连挑夫的号子声都没有。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千名身穿黑色轻甲的武士。 他们脸上戴着毫无花哨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漠然的眼睛。 安乐侯府,正厅。 新换的红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漆味,大红的喜字贴在正中央,却怎么看怎么扎眼。 林穗穗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刚打磨好的凸透镜,对着阳光照了照。 光线汇聚成一点,落在桌面的纸张上,没一会儿就冒起了一缕青烟。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这次是动了真火。” 林穗穗吹灭了纸上的火星,随手把透镜扔给一旁的顾小九: “影卫都派出来了,这可是要把家底都梭哈的节奏。” 下首的位置,夜昭一身黑衣,与周围喜庆的布置格格不入。 他怀里抱着剑,那把剑的剑鞘有些陈旧,却被磨得锃亮。 他正拿着一块白布,一点点擦拭着剑柄上的纹路。 “来了多少?”夜昭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 “两千。” 顾小九一边摆弄着那个透镜,一边咋舌: “听说这影卫是从死人堆里养出来的。每一个都至少有二流高手的实力,领头的那个‘绝影’,据说半只脚踏进了天人境。” 夜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正好,全部杀了。” “大喜的日子,别总把杀啊死的挂在嘴边。” 林穗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人家远来是客,咱们得讲礼貌。” 她走到大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被红绸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面足有两米高的巨型穿衣镜。 这是她连夜让蓝水镜赶制出来的“特别版”—— 不仅用了最高纯度的玻璃,还在背面的水银涂层上动了点手脚,能让照镜子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晰、更真实,甚至能放大面部的每一处瑕疵。 “小九,位置摆正了吗?”林穗穗问。 “放心吧夫人!”顾小九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正对着大门。只要那公主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玩意儿。保证让她把自己脸上的每一颗麻子都数得清清楚楚。” “很好。” 林穗穗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挂起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假笑。 “走吧,咱们去门口迎一迎这位公主。” …… 安乐侯府的大门外,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那辆奢华至极的十六抬凤辇停在台阶下。 没有喜婆搀扶,没有繁琐的礼节。 一只涂着鲜红丹蔻的手,猛地掀开了车帘。 李乐嫣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繁复的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她没有盖盖头,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嚣张跋扈,也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 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桌。 在她身后,那个名叫“绝影”的统领无声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两千名影卫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席卷全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李乐嫣站在高高的凤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刚跨出门槛的林穗穗。 “林穗穗。” 李乐嫣直呼其名,声音尖利,穿透力极强: “本宫奉旨下嫁,这就是你们天玄宗的待客之道?连个跪迎的人都没有?” 林穗穗站在台阶上,不仅没跪,反而很是随意地倚着门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乐嫣,视线最后落在她那没有遮挡的脸上。 “公主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林穗穗笑眯眯地开口,“咱们江湖儿女,不兴那一套跪拜的虚礼。再说了……” 她指了指李乐嫣的头顶,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公主这盖头怎么没盖上?这还没拜堂呢就急着露脸,这要是让老一辈的人看见了,怕是要说这是‘急不可耐’、‘有伤风化’啊。” “你!”李乐嫣气得胸口一窒。 “还是说……”林穗穗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挑衅。 “公主殿下是对自己的容貌太自信了?觉得自己这满脸的粉,能盖住那颗想要吃人的心?” “放肆!” 绝影猛地拔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色的残影从门内掠出。 夜昭站在林穗穗身侧,手里的长剑并未出鞘,但那股凝若实质的剑气,却硬生生逼得绝影后退了半步。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李乐嫣死死盯着林穗穗,突然笑了。 她提起厚重的裙摆,一步步走下凤辇。 “好,很好。” 李乐嫣走到林穗穗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既然弟妹这般牙尖嘴利,那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皇家的体面。” 李乐嫣昂起头,大步朝着侯府大门走去,“起驾!入府!” 两千影卫紧随其后,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压城。 林穗穗侧身让开路,看着李乐嫣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请吧,公主殿下。” “里面可是有一份‘大礼’,正等着您呢。” 随着李乐嫣一只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正厅中央,红绸滑落。 那面巨大的、清晰到残忍的“真理之镜”,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正对着李乐嫣那张写满了野心和狰狞的脸。 第404章 堂堂公主变丧家犬,这出下马威绝了! 正厅内。 阳光穿透雕花的窗棂,毫无保留地砸在那面两米高的巨型玻璃镜上。 特殊工艺处理过的水银涂层,将这束光线折射得惨白而刺眼,正好把刚跨进门槛的李乐嫣整个人“兜”了进去。 李乐嫣那只迈进门槛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镜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 鼻翼两侧,厚重的铅粉因为出油浮了起来; 眼角处,几道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细纹,此刻在高清镜像下如同沟壑般纵横; 最要命的是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线,因为刚才一路的风沙和激动,晕染开了一大片乌黑,挂在下眼睑上。 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鬼。 李乐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女鬼”也抬起了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就是……自己? 那个让无数王孙公子倾倒的长乐公主? 李乐嫣的呼吸猛地停滞,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铜镜明明照得她肌肤胜雪,清尘如仙! “啊——!!!” 一声尖叫毫无预兆地炸响。 李乐嫣疯了一样向后退去,那顶沉重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她双手死命捂住那张脸,长长的护甲深深陷入肉里,似乎想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抠下来。 “妖术!这是妖术!” 李乐嫣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都劈了叉:“这镜子里有鬼!这不是本宫!不是!把它砸了!给本宫砸了它!” 她身后的影卫统领绝影,铁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一寒。 虽然不懂一面镜子为何有如此威力,但皇命难违。 “遵命。” “哎哎哎,慢着!”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极其灵活地蹿了出来,顾小九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挡在镜子前。 “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们侯府的镇宅之宝,造价五千两黄金!而且这玩意儿有灵性,谁要是砸了它,镜子里的那副尊容就会反噬到谁脸上,跟着他一辈子!” 顾小九嘴里胡说八道,脸上却是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诚恳。 “滚开!”李乐嫣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多存留一秒都是对她的凌迟,“绝影!动手!” 锵——!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绝影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足以劈山断流的罡气,直奔那面镜子而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别说镜子,这半个前厅都得塌。 顾小九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想抱头鼠窜。 “嗡——”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绝影那必杀的一刀,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镜面三寸的地方。 刀锋之下,横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鞘古朴,甚至有些陈旧,却稳如泰山地架住了那把煞气腾腾的长刀。 是夜昭。 绝影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颤,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骇然抬头。 “这是安乐侯府。” “想撒野,滚出去。” 绝影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刀借力弹开,整个人向后急退数步,落回李乐嫣身前。 仅仅一招。 高下立判。 “天玄宗大公子……”绝影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好俊的功夫。” 他一挥手,门外两千影卫齐刷刷拔刀,刀光连成一片,杀气冲天。 “不过,公主受辱,便是辱及皇室。今日这镜子若是不碎,恐怕这大婚是办不成了。” “办不成?”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林穗穗闻言站了起来。 “绝影统领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可是我特意为公主准备的新婚大礼,名唤‘真理之镜’。寓意咱们做人要真实,要坦诚,别总活在那些虚头巴脑的假象里。” 林穗穗转过头,看向缩在绝影身后、依然不敢看镜子的李乐嫣。 “公主,您看这镜子多诚实?它不过是把您脸上那点……嗯,小瑕疵,稍微放大了一点点而已。您怎么能怪镜子呢?这就好比朝廷丢了北境,那是蛮子太凶,总不能怪我们天玄宗太能打,把蛮子都引过去了吧?” “你……林穗穗!你放肆!” 李乐嫣气得浑身都在抖,头上的金钗乱颤:“你在羞辱本宫!你是想造反吗?!” “哎哟哟,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林穗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 “公主,您这一瞪眼,那眼角的鱼尾纹……啧啧,都能夹死虫子了。还有这卡粉,裂得跟旱了三年的地似的。这一生气,脸上的肉都往下垂,再好的粉黛轩也救不回来啊。” 李乐嫣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踩雷。 对于一个把容貌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此刻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口,所有的丑陋和老态都无所遁形。 林穗穗见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那个熟悉的紫檀木盒子出现在掌心。 啪嗒。 盒盖弹开。 一股清冽幽雅的药香飘了出来。 “不过呢,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林穗穗把盒子在李乐嫣面前晃了晃,“我这儿倒是有个救命的宝贝。只要一颗,保证您这脸蛋立刻回春,水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怕在这照妖镜……哦不,真理之镜面前,也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李乐嫣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味道。 那天在赏花宴上,那群平日里端庄的贵妇为了这东西,打得头破血流。 “你要卖给本宫?”李乐嫣死死盯着那颗莹白的丹药,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又夹杂着警惕。 “谈钱多俗气。”林穗穗直接把盒子塞进李乐嫣怀里,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把有些歪斜的领口扯平。 “这叫‘妯娌情深’。这第一颗,算我送公主的见面礼。” 李乐嫣抱着盒子,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却又觉得烫手。 这女人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了。”林穗穗退后一步,脸上挂着假笑。 “吃了这药,还得静养半个时辰,这药效才能化开。这大婚的吉时嘛……怕是有些赶不上了。” 她转头看向顾小九,打了个响指。 “小九,去跟门外看热闹的乡亲们知会一声。” “就说咱们公主殿下水土不服,脸上起了疹子,怕惊着大伙儿。为了不吓到小孩,这拜堂的事儿就免了,直接送入洞房‘养病’。” 顾小九眼珠子一转,立马接茬:“得嘞!我这就去说!咱们公主真是太体贴了,为了市容市貌,连拜堂都肯牺牲,简直是活菩萨!” “林穗穗!你敢!” 李乐嫣猛地反应过来。 不拜堂直接送入洞房? 那是妾室进门的规矩! 她是堂堂大周长乐公主,正妻中的正妻,怎么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有什么不敢的?” 林穗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了李乐嫣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搞清楚状况,李乐嫣。” “这里是临海城,不是你的洛京。你的那些规矩、体面,在这儿连个屁都不是。” “你那两千个带刀的废物,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但你在临海城这么久,对我们的实力应该更了解。他们在天玄宗面前,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林穗穗指了指那面镜子,语气森然: “你可以选择现在闹,让这满城的百姓都进来看看,咱们这位大周第一美人,卸了妆之后是个什么德行。” “也可以乖乖吃了这药,滚去后院把自己收拾干净,安安稳稳地当你的‘新娘子’。” “面子,还是里子。” “你自己选。” 说完,林穗穗退回原位,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人畜无害的模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乐嫣僵在原地。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紫檀木盒,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看向夜昭,那个黑衣男人连正眼都没看她,只是在那轻轻擦拭着剑,仿佛刚才逼退绝影的不是他。 她又看向那面该死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狼狈、丑陋、妆容花成一片的疯婆子,也在死死地瞪着她。 那一刻,李乐嫣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恐惧战胜了尊严。 她绝不能让这副鬼样子被人看到,尤其是被这满城的贱民看到! 只要脸还在,以后在这府里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本宫乏了。” 李乐嫣闭上眼,咬着牙:“带路。本宫要去更衣……‘养病’。” 绝影脸色一变:“殿下,这不合礼制!若是不拜堂……” “闭嘴!” 李乐嫣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谁敢多嘴,本宫割了他的舌头!走!” 她抱着那个盒子,提起那身繁复沉重的嫁衣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冲去。 脚步踉跄,仓皇得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恭送公主殿下——!” 顾小九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尾音拖得老长,满满的幸灾乐祸。 大厅里。 两千影卫面面相觑,主子都跑了,他们这些刀还要不要拔? 夜昭看了一眼李乐嫣消失的方向,将剑插回腰间,眉头微皱:“就这么让她进去了?” “放心。” 林穗穗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让她进去,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呢。” 第405章 大婚之夜的致命“贺礼”! 婚房内。 大红色的喜烛烧得正旺,烛火跳跃,将满室的喜庆陈设映照得一片暖红。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李乐嫣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疯狂地向四周砸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几个贴身宫女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上,额头抵着地毯,身子抖得像暴雨中的鹌鹑。 “看看本宫这张脸!” 李乐嫣猛地冲到那个跪得最近的宫女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说话啊!哑巴了吗?你也觉得本宫丑是不是?你也在心里嘲笑本宫是不是?!” 宫女吓得翻了白眼,当场晕死过去。 刚才在前厅,那面该死的妖镜里照出的鬼样子,此刻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李乐嫣的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一闭上眼,就是那张卡着粉、布满细纹、眼线晕开的丑脸。 她冲回房里,第一时间就找了自己最常用的铜镜。 她觉得这面黄澄澄的铜镜也变得比平时清晰了许多。 镜子里的人影虽然模糊,但她总能脑补出那些恶心的细节。 “啊——!” 李乐嫣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如果不恢复容貌,明天敬茶怎么办? 这满临海城的贱民会怎么议论她? “都是废物!一群废物!”李乐嫣气得在房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个冰凉的紫檀木盒硌了她一下。 李乐嫣动作一僵。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李乐嫣死死盯着这个盒子。 这是林穗穗给的。 那个贱人会这么好心? 这绝对是毒药! 理智告诉她应该把这东西扔进炭盆里烧成灰。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大拇指轻轻一挑。 “啪嗒。” 盒盖弹开。 那颗莹白如玉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中,在烛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那股异香瞬间钻进鼻腔,像是无数只带钩子的小手,挠得她心尖发痒。 “钱夫人那张脸……” 李乐嫣喃喃自语,脑子里全是那满脸横肉的商贾婆娘变得容光焕发的画面。 林穗穗那个贱人虽然可恨,但她在做生意这方面,从未有过虚假宣传。 而且今天是她大婚,林穗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婚之夜毒死当朝公主。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不敢……她绝对不敢杀我。” 李乐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取代。 只要吃了它。 只要能恢复容貌,不,只要能变得比以前更美,今天受的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是那个艳冠京华的长乐公主,她就有的是机会和手段,把林穗穗这个贱人千刀万剐! “咕嘟。” 李乐嫣再也忍不住,抓起丹药直接塞进嘴里,甚至连水都没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苦涩。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紧接着,那股凉意化为温热的暖流,向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去。 好热。 李乐嫣只觉得脸皮下的血肉开始发烫,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抚平她的皱纹,提拉她的肌肤。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李乐嫣狂喜,她扑到铜镜前,把脸几乎贴在了镜面上。 眼角的细纹在变淡,原本松弛的皮肤正在一点点收紧,那种充满胶原蛋白的紧致感回来了! “哈……哈哈哈!” 李乐嫣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出了声:“本宫就知道!本宫就知道天不绝我!林穗穗,你没想到吧,你的这颗神药,反而成全了本宫!” 她甚至开始构思明天早上要换哪一套衣裙,要用什么样的姿态走出这道门,去接受众人惊艳的目光。 然而,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绽开,就僵住了。 不是因为惊恐。 而是真的僵住了。 那股原本温热舒适的暖流,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李乐嫣想要转头,却发现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生锈的机括。 她想抬手,手指却不听使唤,依然保持着抚摸脸颊的姿势,僵硬得像是一截枯木。 嗯?怎么回事? 李乐嫣想要张嘴喊人,舌头却像是被人打了个结,堵在喉咙口,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视线开始变得狭窄。 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想眨一下都做不到。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灌入,吹得屋内的喜烛剧烈摇晃,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李乐嫣依然保持着趴在梳妆台前的姿势,只有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锦靴跨过了门槛。 林穗穗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走了进来。 “啧啧啧。” 林穗穗吐掉瓜子皮,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僵硬如石雕的李乐嫣身上。 “公主殿下这脾气可真够大的,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家具,砸坏了是要赔的。” 李乐嫣死死盯着她,眼白几乎要瞪出来,里面写满了怨毒和质问。 林穗穗走到她身后,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漫不经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色的小瓷瓶。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动不了?” 林穗穗拔开瓶塞。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红纹的甲虫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两根触须在空气中探了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李乐嫣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看来公主认得这小家伙。” 林穗穗让那只甲虫爬上自己的指尖,将它凑到李乐嫣的眼前。 甲虫复眼中折射出的诡异光芒,清晰地映在李乐嫣放大的瞳孔里。 “玉露养颜丹是真的,我也没骗你,吃了确实能变美。” 林穗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只不过,我在丹药外面,裹了一层特制的糖衣。” “那糖衣里,藏着这小东西的孩子。” 听话蛊! 南疆最恶毒的蛊术! 她想尖叫,想求救,想扑上去跟林穗穗拼命。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一动也不能动。 不…… 不是这样的! 李乐嫣在心里疯狂呐喊。她是公主! 是大周的长乐公主!她不能变成被蛊虫操控的怪物! “别怕,不疼的。” “这‘子蛊’啊,最喜欢年轻的血肉。它现在应该已经钻进你的心脉,顺着血管爬到了你的脑子里。” 林穗穗将手里那只母蛊重新装回瓶子,晃了晃。 随着她的晃动,李乐嫣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钻心的剧痛让她想要打滚,可身体却连一根脚指头都动弹不得。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哭了?” “哭什么呢?你应该高兴才对。” 林穗穗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李乐嫣冰冷的耳廓上: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操心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了。” “我会替你做决定,替你说话,甚至……替你活。” 第406章 影卫出击!阿史那雄,你的死期到了 “滚…出…去!” 李乐嫣挣扎着怒吼。 林穗穗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个黑色的小瓷瓶。 瓶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咚。” 李乐嫣猛地抽搐,整个人弓起,后背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体内的那只虫子每动一下,她的五脏六腑就痉挛一次。 不是疼,是痒,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痒,让她恨不得撕开自己的皮肉,把骨头拆下来挠一挠。 “呃……啊……” 李乐嫣蜷缩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断,在大红色的喜字地毯上抓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她没有力气尖叫。 林穗穗倒了一杯茶,水流注满茶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公主殿下,现在还要我滚出去吗?” 李乐嫣浑身冷汗淋漓,头发黏在脸上,哪还有半点大周公主的威仪。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停……停下……” 林穗穗抿了一口茶,指尖在瓷瓶上轻点。 那股钻心的折磨瞬间消失。 李乐嫣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听话蛊,母子连心。” 林穗穗放下茶杯,走到李乐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手指动一动,你体内的子蛊就会咬一口你的心头肉。刚才只是见面礼,若是你再不听话,下一次,它会顺着血管钻进你的脑子,一口一口,把你的脑浆吃干净。” 李乐嫣打了个寒颤,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被虫子吃空脑子的怪物。 “你……要我……做什么?”李乐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穗穗弯下腰,从袖口里抽出一封信,轻轻拍在李乐嫣满是冷汗的脸上。 “很简单,演一出戏。” “两千影卫,放在这安乐侯府太浪费了。我要你拿着令牌,去见绝影。” “告诉他,你截获了蛮族的密信。信里,阿史那雄要抓你回去充当军妓,还要把你赏给那群蛮兵轮流享用。” 李乐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不……” 林穗穗眉头一挑,手指再次按在了瓷瓶上。 “啊——!” 李乐嫣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头重重磕在床脚。 “我不想听废话。”林穗穗面无表情,“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照我说的做,明天你还是风光无限的长乐公主,甚至还能落个‘刚烈不屈’的美名。第二,我现在就让子蛊把你这张脸从里面啃烂,让你变成这世上最丑的怪物。” 听到“脸”这个字,李乐嫣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做……我做……”李乐嫣哭得妆容全花,却不敢去擦,“只要你别毁我的脸……我什么都做……” 林穗穗满意地笑了。 她伸手把李乐嫣拉起来,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这就对了。” 林穗穗拍了拍李乐嫣苍白的脸颊:“去洗把脸,补个妆。记住,你是受了奇耻大辱的公主,待会儿见到绝影,要表现得愤怒,要歇斯底里,要疯。” “你现在的状态,刚刚好。” …… 半个时辰后。 后院正厅,灯火通明。 夜昭抱着剑守在门口,黑衣融入夜色。 房门推开,李乐嫣走了出来。 她重新梳了妆,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惊恐。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气急攻心的表现。 夜昭侧身让开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穗穗站在阴影里,看着李乐嫣走向正厅主位,那里,绝影已经等候多时。 正厅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绝影单膝跪地,脸上的铁面具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身后,两名影卫副统领垂手而立。 深夜召见,必有大事。 “绝影。” 李乐嫣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属下在。”绝影沉声应道。 “啪!” 李乐嫣猛地将那封信砸在绝影面前,信纸散开,露出了里面那狂草书写的汉文。 “你自己看!看看那蛮子都写了些什么!” 李乐嫣的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阿史那雄……那个畜生!他不仅骂了父皇,还说……还说要……” 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绝影捡起信。 只扫了一眼,这位半步天人的强者,周身的杀气就轰然爆发! “轰——!” 他身下的青石地砖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信中内容不堪入目。 阿史那雄用最恶毒的语言,详细描述了攻破临海城后,要如何将大周的公主扒光衣服,拴在马后拖行,要在三军阵前如何凌辱皇室女眷,甚至扬言要将大周皇帝的头颅砍下来当夜壶! 字字诛心! 这是对大周皇室尊严的践踏! 是对每一个皇室死忠最大的挑衅! “找死!!!” 绝影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为齑粉。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殿下!此信从何而来?!” “是……是本宫安排在蛮族营地的死士拼死送回来的。”李乐嫣按照林穗穗教的台词,继续说道。 “那个死士为了送这封信,身中数十刀,尸骨无存!” “绝影!本宫是大周的公主!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李乐嫣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下头上的金钗,狠狠摔在地上: “与其等着被那蛮子抓去受辱,本宫宁愿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殿下不可!” 绝影身形一闪,拦在李乐嫣身前。 “你让开!”李乐嫣推搡着他,状若疯癫,“让我死!死了干净!省得给李家列祖列宗丢人!” “殿下!” 绝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金铁交鸣:“臣在,影卫在,谁敢动殿下一根头发?!” “那你就去杀了他!去杀了那个畜生!” 李乐嫣从怀里掏出幽冥铁令,高高举起,嘶吼道: “本宫以长乐公主之名,命你率领两千影卫,即刻出城!夜袭蛮营!” “不惜一切代价,砍下阿史那雄的狗头!” “你要是不敢去,就把这铁令还给父皇,告诉他,他的影卫都是一群缩头乌龟!连自家的公主都护不住!” 铁令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 那是皇权的象征。 绝影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一眼几近崩溃的公主,眼中的杀意凝成了实质。 这不仅是公主的命令,更是身为皇室鹰犬的本能。 主辱臣死! 阿史那雄敢如此羞辱皇室,若不杀他,大周天威何在? 影卫颜面何存? “属下……领命!” 绝影一把接过铁令,起身,转身,大氅翻飞。 “全军听令!” 他走出大厅,对着黑暗中潜伏的两千死士暴喝:“整军!备马!所有的猛火油都带上!” “今夜,不封刀!不留活口!” “杀!!!” 两千道低沉的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安乐侯府的瓦片都在颤抖。 …… 一刻钟后。 临海城的侧门悄然打开。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黑衣骑兵,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 马蹄裹着棉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直奔一百里外的蛮族大营而去。 顾小九趴在垛口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城外。 “啧啧啧……” 顾小九放下望远镜,一脸肉疼地搓了搓腮帮子: “败家啊,真是败家。这两千个影卫,要是拉去黑市卖身,按现在的行情,怎么也得一万两银子一个吧?”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 “两千个,那就是两千万两白银!这皇帝老儿为了那点脸面,随手就把两千万两扔了出来。不愧是皇帝,真有钱!” 林穗穗靠在城墙的背风处。 听到这话,她语气平淡: “对付皇帝那种老狐狸,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动武,他又跟你讲规矩。只有用他自己的刀,去砍他自己的腿,他才会真的感觉到疼。” “若是这一仗能把蛮子的主力打残,这两千万两,就当是陛下给临海城百姓发的抚恤金了。” 第407章 腹背受敌,十万大军乱成一锅粥! 蛮族大营。 连绵十里的营帐,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沉睡着,呼吸着。 巡逻的蛮兵一个个无精打采,靠在栅栏上打着瞌睡,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酒气、肉香和女人的香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狼主阿史那雄,正光着膀子,将一杯烈酒狠狠灌进嘴里。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其中一道,从左眼划过鼻梁,直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凶悍。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把将银质的酒杯砸在地上,冲着下方跪着的一名千夫长怒吼。 “连一个小小的临海城都打不下来!还折损了本王数万精锐!” 那名千夫长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大汗息怒……是那林穗穗太过狡猾,城里的机关也……也太过诡异……” “狡猾?诡异?”阿史那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烤全羊和瓜果滚了一地。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找什么借口!” 大帐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袍、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弯刀。 他对阿史那雄的暴怒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开口: “狼主何必动怒。大周人最擅长的,便是这些阴谋诡计。正面战场上,他们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人,正是西域噬道魔宗派来的使者,血护法。 “哼!”阿史那雄重重地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护法说的是。不过,本王咽不下这口气!那个林穗穗,还有那个叫夜辰的小白脸,本王迟早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会有机会的。”血护法将弯刀插回鞘中。 “据我安插在洛京的探子回报,大周皇帝已经对天玄宗起了杀心。这次的长乐公主和亲,就是一根扎向天玄宗的钉子。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他们内斗,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内斗?”阿史那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就凭那个娇滴滴的公主?怕不是刚进门,就被林穗穗那个毒妇给生吞活剥了。” “呵呵,狼主小看女人了。”血护法发出一阵怪笑,“有时候,最致命的毒药,往往都藏在最美的花朵里。” 两人正说着。 突然!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从帐外传来。 紧接着,是巡逻兵倒地时,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阿史那雄和血护法的脸色同时一变! “有刺客!” 血护法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至帐门口,一把掀开了帘子。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帐外,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营地,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黑暗。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出现,他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或是扭断脖子,或是捂住口鼻一刀封喉,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蛮族勇士,在这些黑衣人面前,就像是待宰的鸡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血护法倒吸一口凉气,“大周皇室的……影卫?!” 他话音刚落。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那是绝影的声音!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名影卫不再隐藏身形,他们如同两千把出鞘的利刃,从黑暗中爆射而出,向着蛮族大营中心,发起了最疯狂的冲锋! “敌袭!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整个蛮族大营瞬间从沉睡中惊醒,炸开了锅。 无数蛮兵衣衫不整地从营帐里冲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迎面而来的刀光斩为两段。 影卫的攻击,根本不讲任何章法。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杀! 他们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内力催动到极致,每一刀,每一剑,都奔着与敌人同归于尽而去。 一名影卫被三名蛮兵包围,他看也不看左右劈来的弯刀,任由刀锋砍进自己的肩膀和肋下,手中的长剑却闪电般刺出,一剑洞穿了正前方那名蛮兵的咽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猛地抱住那名蛮兵,用尽全身力气,引爆了自己的丹田! “轰!” 小范围的真气爆炸,瞬间将周围的三名蛮兵一同卷了进去,血肉横飞。 这样的场景,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影卫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痛觉、不知恐惧的杀戮机器。 他们是皇权耗费无数资源,用最残酷的手段培养出来的怪物。 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某一刻,为他们的主人,燃尽所有! 阿史那雄冲出大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的精锐亲卫,正在被一群黑衣疯子疯狂屠杀。 大营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和爆炸声。 无数营帐被点燃,恐慌和混乱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阿史那雄气得目眦欲裂。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竟然被区区两千人,冲得七零八落! “是影卫!大周皇帝的影卫!”血护法闪身来到他身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狼主,情况不对!大周皇室怎么会突然对我们动手?这不合常理!” “管他合不合常理!”阿史那雄拔出腰间的“啸月”断刀,怒吼道。 “传我命令!集结血狼卫!给本王把这群疯子,全部碾碎!”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阵阵压抑的狼嚎声从大营深处传来。 那是蛮族最精锐、也是最疯狂的部队——血狼卫。 然而,就在阿史那雄准备亲自下场,稳定军心的时候。 大营的另一个方向,突然也爆发出惊天的喊杀声! “丐帮弟子何在!随我杀!” 是乔山的声音! 他竟然也率领着那群打游击的江湖人,趁乱从另一个方向杀了进来! 如果说影卫的攻击是精准致命的尖刀,那丐帮这群人的打法,就是纯粹的无赖和流氓。 他们三五成群,专门往粮草、马厩这些地方钻,见什么烧什么,抢完就跑,绝不恋战,滑得跟泥鳅一样。 整个蛮族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阿史那雄看着两面起火的营地,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只疯狗,同时咬住了左右两条腿,疼,却又甩不掉。 “护法!你先去挡住那些江湖人!这群影卫,交给我!” 阿史那雄别无选择,只能分兵应对。 他提着断刀,正准备冲向影卫的阵中。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空。 只见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流星坠地,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这片混乱的屠场之上。 第408章 天人境骑脸,这怎么输? 蛮族大营中心,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 影卫把自己当成了两脚行走的炸药包。 一名影卫左臂被蛮兵的弯刀齐根斩断,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长刀顺势捅进对方小腹,脑袋狠狠撞在蛮兵鼻梁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周围涌上来的“血狼卫”越来越多。 这些磕了药的怪物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硬生生用身体堆成了一堵墙。 “撕烂他们!” 血狼卫统领赤着上身,甚至没用兵器,双手抓住一名影卫的肩膀,暴吼一声,竟将那影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温热的脏器哗啦啦洒了一地。 影卫的人数在极速锐减。 一千五。 一千。 八百。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在绝对的数量压制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绝影浑身是血,脸上那张铁面具已经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机械地挥刀,甚至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必须杀进去。 必须砍下阿史那雄的脑袋。 不然这两千兄弟,就白死了。 “为了公主!为了大周!” 绝影嘶哑地咆哮,试图压榨出丹田里最后的一丝内力。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依循着重力,直直地坠入血狼卫最密集的中心。 那黑影手中的重剑猛地插进地面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紧接着。 崩! 以那柄重剑为圆心,地面呈现波浪状向四周炸开。 最内圈的三十名血狼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瞬间崩解成一滩烂泥。 外圈的战马纷纷悲鸣着跪倒,骨骼尽断。 尘土散去。 夜昭单手握着重剑,缓缓直起身。 他手腕一翻,重剑横扫。 呜——! 空气被撕裂的凄厉啸音让人耳膜刺痛。 正前方的扇形区域内,数十名蛮兵被这蛮不讲理的剑压直接拍飞,还在半空中,胸膛就已经塌陷下去。 清场。 真正的暴力清场。 刚才还杀得难解难分的战圈,硬生生被这一个人,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幸存的影卫们愣住了。 这种恐怖的破坏力……是大周的援军? 绝影在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认得那把剑。 更认得那个持剑的人。 天玄宗的大公子,夜昭。 他为什么会在这? 还没等绝影的大脑转过弯来,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大营后方,原本正在疯狂挥舞令旗、调动大军围剿影卫的一名蛮族万夫长,动作突然僵住。 下一秒。 他的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 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指挥车上栽了下来。 紧接着是左翼的千夫长、右翼负责督战的督军、甚至连那个刚撕碎了影卫的血狼卫统领…… 噗。 噗。 噗。 这些蛮族中低层的指挥官,就像是被点名一样。 正在怒吼的,喉咙突然多了一个洞。 正在挥刀的,眉心炸开。 只有死亡。 精准、高效、冷漠的死亡。 夜辰在收割。 就像农夫收割庄稼一样自然。 下方的蛮族大军终于乱了。 “长生天在上……是鬼!有鬼!” “统领死了!大家都死了!” 未知的恐惧远比刀剑更可怕。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蛮兵开始惊恐地四处张望,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绝影呆呆地看着高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又看了看战场中央,正如入无人之境般屠杀血狼卫的夜昭。 一股透心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天玄宗两大高手都在。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早就到了。 既然早就到了,为什么不出手? 为什么要等到影卫死伤过半,等到蛮族的阵型被影卫用命撕开,等到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像神一样降临? 公主给的密信。 必死的任务。 还有这恰到好处的“支援”。 绝影那只独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们两千影卫,甚至连那封所谓的密信,都是林穗穗那个女人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用来消耗蛮族体力,用来探查陷阱,用来吸引火力的…… 耗材。 “哈……” 绝影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笑。 他想把刀扔了。 想指着夜辰的鼻子骂一句“干你娘”。 但他做不到。 “噗嗤!” 一柄粗糙的骨刀,从背后捅进了他的肾脏。 偷袭他的是一个重伤倒地的蛮兵,满脸狞笑。 绝影身体晃了晃。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击。 只是费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两个宛如神明般收割战场的男人。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所谓的……博弈吗? 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统领!!!” 身边传来最后几名影卫的哭喊。 绝影想说点什么,比如“快跑”,比如“别信天玄宗”。 但他嘴里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子。 视线迅速变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夜昭拖着重剑,踩着一地的尸体,走向了蛮族大军的最深处。 那里,阿史那雄正握着断刀咆哮。 …… 阿史那雄看到了夜辰。 即使隔着几百步远,阿史那雄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针对他一个人的、如针刺般的恐怖杀意。 情报里不是说天玄宗正和皇室内斗吗? 谁家内斗会把天人境的高手扔到几百里外的战场上来? “骗子……大周人都是骗子!” 阿史那雄咬着牙,手中的“啸月”断刀发出嗡鸣。 “既然来了,那就别在那装神弄鬼!” 阿史那雄一把扯掉身上的狼皮大氅,露出精壮如铁的上半身,那一身图腾纹身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血祭!” 他暴吼一声,猛地将刀刃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却诡异地没有落地,而是被那柄断刀尽数吸收。 轰! 一股暗红色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阿史那雄的双眼瞬间变成竖瞳,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竟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既然跑不掉,那就拼命! “夜辰!滚下来受死!” 阿史那雄挥刀指向高空,刀气卷起地上的沙石,化作一头血色巨狼,咆哮着冲向夜辰。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剑身漆黑,没有半点光泽。 是藏锋。 林穗穗送他的剑。 “花里胡哨。” 夜辰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随后,挥剑。 这一剑甚至没有任何招式的名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但就在他挥剑的瞬间。 阿史那雄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火灭了,连喊杀声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切开了血色巨狼,切开了漫天的煞气,切开了大营的帐篷,也切开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切开一块豆腐。 夜辰落地。 正好站在阿史那雄面前三尺处。 他反手将藏锋归鞘,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转身,朝着大营外走去。 “你……” 阿史那雄依然保持着举刀劈砍的姿势。 他眼珠转动,死死盯着夜辰的背影,似乎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强? 为什么那一剑他完全挡不住? 但他的声带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线,从他的眉心开始显现,一直向下,延伸过鼻梁、下巴、胸膛…… 咔嚓。 他手中的啸月宝刀,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 这位统领二十万大军、不可一世的蛮族新狼主。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整个人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倒去。 两片尸体砸在地上,内脏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秒杀。 真正的秒杀。 整个中军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蛮兵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王。 用了禁术,气势滔天的狼主。 就这么……没了? “啊啊啊啊!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崩溃大叫了一声,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 随着第一个逃兵出现,整个蛮族中军彻底炸营了。 什么军纪,什么荣耀,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们推搡着,踩踏着,只想离这个白衣杀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夜昭扛着重剑走了过来,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 “死了?” 夜昭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片尸体。 夜辰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别浪费时间。” “穗穗还在等我们回去吃庆功宴。” 第409章 斩草除根,一把火烧掉蛮族十年野心!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主帅阵亡,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最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阿史那雄在蛮族军中,不仅仅是主帅,更是精神图腾,是战无不胜的象征。 图腾倒了,他们的信仰,也跟着一起崩塌了。 “别乱!稳住阵脚!谁敢后退,杀无赦!” 一名万夫长试图站出来稳定军心,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咻!”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头顶掠过。 那名万夫长只觉得脖子一凉,硕大的头颅便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尺之高。 是夜辰。 他没有停歇,身形如同鬼魅,在混乱的蛮族大营上空急速穿行。 他所过之处,留下了一片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所有试图组织反抗的蛮族将领,都在他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身首异处。 这是在拔除最后的钉子。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个小巧的瓷瓶,随手向下扔去。 瓷瓶在半空中碎裂,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如同雨点般,洒落在下方的营帐、粮草堆和攻城器械上。 那是林穗穗特意调配出来的“高能燃烧剂”。 这种东西,无色无味,看似和水没什么区别,但一旦遇到明火,便会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高温,而且附着力极强,用水根本无法扑灭。 做完这一切,夜辰的身影飘然回到了夜昭的身边。 夜昭正一剑将最后一名扑上来的血狼卫斩为两段,他看了一眼夜辰刚才的动作,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火油。”夜辰言简意赅地回答。 下一秒。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温度高得吓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 “轰!轰!轰!” 整个蛮族大营,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连绵十里的营帐,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惨白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一切。 营帐、粮草、战马、兵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中,化为焦炭。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营帐的蛮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瞬间气化。 侥幸逃出来的,身上也沾染了点点火星。 那火星如同跗骨之蛆,任凭他们如何在地上打滚,如何用沙土扑打,都无法熄灭。 只会越烧越旺,直到将他们活活烧成一具具扭曲的人形焦炭。 整个蛮族大营,在顷刻之间,化为了一片白色的火海。 那景象,如同天罚降世,如同地狱降临。 “跑啊!是天火!天神发怒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剩下的几万蛮兵,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恐怖景象,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脱掉了沉重的盔甲。 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哭喊着,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北面草原的方向疯狂逃窜。 溃败! 彻彻底底的大溃败! 没有了指挥,没有了阵型,甚至没有了斗志。 无数人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同伴推倒、踩踏,活活踩死。 “走吧。”夜辰淡淡地说道。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丐帮和那些江湖人,会像草原上的饿狼一样,追着这群溃兵的屁股,不断地撕咬,直到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一战,不仅斩断了蛮族的脊梁,更一把火烧掉了他们未来十年南下的野心和资本。 北境,将迎来至少十年的安宁。 夜昭点了点头,收起了重剑。 兄弟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火光冲天的夜幕之中。 天色微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临海城的城墙上,林穗穗迎着冰冷的海风,静静地站了一夜。 这一夜没白等。 压在临海城头顶上那片最沉重的乌云,终于散了。 “夫人,赢了!我们赢了!” 顾小九举着望远镜,激动得满脸通红,上蹿下跳,活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您快看!北边那火光!烧了半个天呢!丐帮的兄弟传回消息,蛮子大营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阿史那雄那狗贼的脑袋,被夜宗主和夜大侠联手砍下来当球踢了!剩下的蛮子屁滚尿流,正往草原上逃呢!” 林穗穗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夜辰和夜昭联手,再加上两千影卫的自杀式冲锋,若是还拿不下一个阿史那雄,那才叫奇怪。 “伤亡呢?”林穗穗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这个,顾小九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不少,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影卫……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 林穗穗的眼神闪了闪,但并没有太多意外。 从她决定实施这个计划开始,这两千影卫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是皇权的死士,是皇帝用来咬人的狗。 如今,这条狗死在了蛮族的嘴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我们的人呢?” “夜大侠带去的那群江湖人,折损了大概三成。丐帮的兄弟们滑头,伤亡最小。”顾小九顿了顿,补充道。 “宗主和夜大侠已经回来了,正在府里等您。” “知道了。” 林穗穗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渐渐熄灭的火光,转身走下城墙。 “传我命令。” “第一,清点战死将士名单,抚恤金,按之前说的,翻倍发放!一家一户,都给我送到位!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第二,打开城门,救治伤员。所有蛮族俘虏,全部编入苦役营,罚他们修补城墙,重建家园,直到把他们欠临海城百姓的血债还清为止!” “第三,”林穗穗的脚步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去战场上,把那两千影卫的尸骨,都好好收敛起来。一人一口薄皮棺材,再给他们立个碑,就刻上‘大周忠烈之士’。” “啊?”顾小九愣住了,“夫人,给他们收尸?还立碑?这群人可是皇帝老儿派来对付咱们的,死了就死了,管他们干嘛?” “你懂什么。”林穗穗冷笑一声,“人虽然是咱们弄死的,但这名声,必须是皇帝的。这叫杀人诛心。” “还有,派人去蛮族大营的废墟里,找找那面代表蛮族军魂的精铁狼旗。要是没烧坏,就把它,连同那两千口棺材‘遗物’,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去洛京!” 顾小九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了林穗穗的意图。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打皇帝的脸! 你不是想看我跟蛮子斗得两败俱伤吗? 我把你死对头的军旗给缴了,送给你当“贺礼”。 “高!实在是高!”顾小九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佩服。 “夫人,您这招,比直接派兵打到洛京城下还狠!老皇帝收到这份‘大礼’,怕不是要气得当场驾崩哦!” “他死不了。”林穗穗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只会把这口血,和着牙,一起咽下去。然后,再笑呵呵地给咱们送来更多的封赏。” 因为,他别无选择。 …… 安乐侯府。 夜辰和夜昭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林穗穗进门的时候,两人正坐在桌边喝着热茶。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那场景,温馨得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晨练归来。 “回来了?”林穗穗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夜辰身边坐下。 “嗯。”夜辰点了点头,伸手替她倒了杯热茶。 夜昭看了一眼林穗穗,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那熟练而自然的动作,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挑,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辛苦了。”林穗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辛苦。”夜辰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一夜没睡,才辛苦。” 一旁的夜昭感觉自己嘴里的茶,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默默地放下茶杯,站起身,准备回房去擦他的剑。 就在这时,顾小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夫人!夫人!大好事!” 她兴奋地嚷嚷着,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纸。 “我已经安排好了!说书先生们已经加班加点编好了新段子!保证今天中午之前,全临海城的百姓,都知道咱们那位‘深明大义’的长乐公主,是如何在大婚之夜,为了家国大义,毅然献祭出自己带来的两千影卫,与蛮族主力同归于尽的英雄事迹!” “什么女中豪杰,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什么大周第一奇女子!我把能想到的好词儿全用上了!保证把她捧上天!” 林穗穗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记得,重点要突出‘献祭’和‘同归于尽’这两个词。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两千影卫,是公主殿下主动牺牲掉的,是为了保护临海城的百姓,才和蛮人拼了个玉石俱焚。” “放心吧夫人!我办事,您放心!”顾小九拍着胸脯保证。 夜昭听到这里,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穗穗,眼神复杂。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穗穗为什么要把李乐嫣那个祸害留下了。 一个活着的、被捧上神坛的“抗蛮英雄”,可比一个死了的公主,有用多了。 她不仅要让李乐嫣失去最大的依仗,还要让她背上这份天大的“功劳”。 从此以后,彻底沦为天玄宗用来要挟皇室的、最完美的人质。 这个女人…… 夜昭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他的剑,需要擦了。 第410章 给父皇的“回礼”:两千口棺材入京! 安乐侯府,后院主卧。 这里原本是精心布置的婚房。 此刻,满地的红枣、花生被踩得稀烂,原本贴在窗棂上的大红喜字,也被撕下了一半,耷拉在半空,随着穿堂风哗哗作响。 李乐嫣缩在床脚与墙壁的夹角里。 即便捂住了耳朵,外面的声音还是像钢针一样往脑子里钻。 “公主千岁!” “大周万年!” “杀尽蛮狗!” 临海城的百姓在狂欢。 昨夜那场大火烧红了半边天,也烧热了这座边境孤城的血。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蛮族新狼主死了,蛮族大军被打回了老家。 而这一切的“首功”,都归功于那位深明大义、即使在大婚之夜也心系苍生的长乐公主。 李乐嫣把头埋进膝盖里,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头皮。 荒谬。 太荒谬了。 那些愚民在歌颂她,把她捧上神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什么英雄。 她是一个弄丢了父皇两千影卫、把皇室底牌输得干干净净的罪人。 那可是影卫啊! 是用无数金银和秘药堆出来的杀人机器,是父皇悬在天玄宗头顶的利剑。 现在,全没了。 连尸体都被人家拿去填了坑。 “嗒、嗒、嗒。”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乐嫣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那是身体对恐惧的本能反应。 门被推开。 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刺得李乐嫣睁不开眼。 逆光中,林穗穗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 “哟,公主殿下怎么坐在地上?” 林穗穗走过来,不顾李乐嫣的躲闪,强行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看看,这头发乱的,妆也花了。” 林穗穗拿起桌上的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替李乐嫣梳理着打结的长发。 梳齿刮过头皮,有点疼。 李乐嫣不敢动。 因为她在那面该死的镜子里看到,林穗穗另一只手里,正把玩着那个黑色的小瓷瓶。 那是她的噩梦。 “外面的动静,您都听到了吧?”林穗穗一边梳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大家伙儿都在夸您呢。说您是女中豪杰,是巾帼英雄。这名声,哪怕是当年的开国皇后,也不过如此了。” 李乐嫣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双眼红肿的自己,嘴唇哆嗦着:“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怎么会是笑话?” 林穗穗放下了梳子,双手搭在李乐嫣的肩膀上,弯下腰,两人的脸在镜子里并排。 “这是荣耀。” “两千条人命,换一个流芳百世的美名,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李乐嫣通过镜子,死死盯着身后这个女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穗穗早就碎尸万段了。 “林穗穗,你赢了。”李乐嫣的声音沙哑难听,“影卫没了,我也成了你的人质。你还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杀您?” 林穗穗夸张地摇了摇头,顺手帮李乐嫣把领口的一颗扣子扣好。 “您现在可是大周的英雄,是临海城的恩人。我要是杀了您,哪怕是这满城的百姓,都不会答应。” “我只是觉得,既然英雄已经当了,咱们就把戏做全套。” 林穗穗直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奏折,还有一方早已备好的砚台。 “两千影卫死得这么壮烈,这事儿,总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乐嫣扫了一眼那空白的奏折,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要干什么?” 林穗穗把毛笔塞进李乐嫣冰凉的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强行把笔尖浸入了墨汁中。 浓黑的墨汁,吸饱了笔腹。 “写封捷报。” 林穗穗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告诉陛下,您在临海城,那是相当的威风。一声令下,影卫全军出击,与蛮子同归于尽,保住了大周的江山。” 李乐嫣的手开始发抖。 这封信一旦写出去,她就彻底坐实了“私调影卫、葬送精锐”的罪名。 父皇看到这封信,绝对会气得吐血。 “我不写……我不写!”李乐嫣想要扔掉毛笔。 “嘶——” 林穗穗的手指在那个黑色瓷瓶上轻轻敲了一下。 心脏猛地收缩。 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尖上啃食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李乐嫣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桌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来公主殿下昨晚还没长记性。” 林穗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话蛊的滋味,您应该不想再尝第二次吧?若是母蛊发怒……” “我写……我写!”李乐嫣哭得涕泗横流,那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痛痒,比死还难受。 林穗穗笑了。 她重新握住李乐嫣的手,摆正了姿势。 “这才乖嘛。来,我说,您写。” “第一句:儿臣李乐嫣,叩问圣安。” 笔尖在奏折上落下,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二句:幸不辱命,儿臣率两千影卫,于昨夜突袭蛮营,斩首狼主,大破敌军。然,战况惨烈,两千忠魂,无一生还。” 写到“无一生还”四个字时,李乐嫣的手抖得厉害,一滴墨汁滴落,晕染开一片黑渍。 那是绝影和两千死士的命。 “别停。”林穗穗的声音冷了下来,“接下来才是重点。” “这些影卫都是为国捐躯,那是大大的忠臣。这抚恤金,咱们不能要少了。” 林穗穗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一个影卫,培养起来不容易吧?从小吃秘药,练绝学。怎么着也得值个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李乐嫣下意识地反驳,“那是普通禁军的价格!影卫起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哟,公主殿下果然体恤下属。”林穗穗眼睛一亮,“那就按您说的,一千两!” “两千人,就是两百万两白银。这对国库来说,九牛一毛嘛。” 林穗穗握着李乐嫣的手,在奏折上重重写下了一个数字。 两百万两。 李乐嫣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还没完呢。”林穗穗继续说道,“还有安家费、丧葬费、立碑费。再加上这一仗打下来,临海城城墙坏了,路也烂了。这修缮费用,陛下总得出一份力吧?” “再加三百万两。” “另外,蛮子虽然跑了,但咱们这边的器械损耗严重。神臂弩坏了八百架,火油烧空了库房。这些都是天玄宗的私产,是为了保护大周才用掉的。陛下是一国之君,总不能占我们江湖门派的便宜。” “这笔账,折算个五百万两,不过分吧?” 林穗穗每报出一个数字,李乐嫣的心就哆嗦一下。 一千万两!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 大周一年的国库税收才多少? “林穗穗……你这是在勒索……”李乐嫣写到最后,字都变形了,“父皇不会给的……他绝对不会给的……” “他会给的。” 林穗穗松开手,拿起奏折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语气笃定。 “因为这封信,是您写的。这功劳,也是您的。” “陛下若是不给,那就是让天下人寒心。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为大周流血拼命,连个抚恤金都拿不到。”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林穗穗瞥了李乐嫣一眼,眼神玩味,“您不是最受宠的公主吗?这一千万两,就当是陛下给您的嫁妆了。只不过,这嫁妆现在变成了临海城的重建基金。” 李乐嫣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她明白了。 林穗穗这是要把她最后一丝价值都榨干。 不仅要用她的名义把影卫的死合理化,还要借她的手,从父皇那里狠狠剜下一块肉来。 “还差最后一步。” 林穗穗从李乐嫣的袖袋里,摸出了那枚象征公主身份的私印。 上好的和田玉,触手温润。 “来,盖个章。这事儿就算成了。” 林穗穗把印章塞进李乐嫣手里,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对准了奏折最后的落款处。 李乐嫣拼命把手往回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一印盖下去,她和父皇之间的父女情分,恐怕也要断了。 “不……不要……” “看来公主的手没力气啊。”林穗穗轻笑一声,“那我帮帮你。” 她另一只手在李乐嫣的手肘麻筋上一弹。 李乐嫣手一软。 “啪!” 鲜红的印泥,重重地印在了白纸黑字上。 尘埃落定。 林穗穗迅速抽走奏折,拿在手里欣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字。公主殿下这书法,果然有名家风范。尤其是这几个要钱的数字,写得格外有力度。” 李乐嫣趴在桌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完了。 全完了。 “行了,别哭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林穗穗收好奏折,顺手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米粥往前推了推。 “喝点粥吧。待会儿还得麻烦您去城门口站着呢。” “去……去城门口干什么?”李乐嫣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 “送行啊。” 林穗穗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小九已经把那两千口棺材都备好了。您作为他们的主子,又是这次大捷的‘功臣’,怎么能不亲自去送送?” “而且,这奏折得跟棺材一起送出去。” “您想想那场面,”林穗穗张开双臂,描绘着那幅画面,“两千口棺材,浩浩荡荡排成长龙,一路抬进洛京城。棺材头上顶着这封要钱的捷报,后面跟着蛮族的狼旗。” “这得是多大的排场?多大的威风?” “陛下要是看到了,肯定感动得当场就要把银子拨下来。” 李乐嫣听着林穗穗的描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吐。 “林穗穗……你是魔鬼……” 李乐嫣哆嗦着嘴唇,吐出这句话。 林穗穗笑了。 这次她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得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谢谢夸奖。”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 她俯下身,手指在李乐嫣满是泪痕的脸上轻轻刮了一下。 “债主。” …… 半个时辰后。 临海城北门大开。 全城缟素。 两千口并未上漆的柏木棺材,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虽然简陋,但每一口棺材上都盖着一面大周的军旗。 这是给死人最后的体面,也是给活人看的戏。 李乐嫣站在城楼上。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没有戴任何珠翠,只别了一朵小白花。 寒风吹过,衣袂翻飞,显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楚楚可怜。 城下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感动得稀里哗啦。 “看呐!公主殿下亲自为影卫送行!” “多么仁义的主子啊!那些影卫死得值了!” “公主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传来。 李乐嫣听着这些赞美,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 林穗穗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黑衣,神情肃穆。 “公主,该挥手了。” 林穗穗低声提醒道。 李乐嫣僵硬地抬起手,朝着下方的棺材队伍挥了挥。 “出发——!” 随着一声高喝。 送葬的队伍缓缓启动。 纸钱漫天飞舞,如同六月飞雪,铺满了出城的官道。 这支特殊的队伍,将带着临海城的“胜利”,带着天玄宗的“诚意”,还有那张一千万两的奏折,一路向西,直奔那座繁华的帝都洛京。 林穗穗看着远去的队伍,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老皇帝。 你送我两千杀手当贺礼。 我回你两千口棺材做回礼。 这礼尚往来,才刚刚开始呢。 “走吧,公主。” 林穗穗转过身,没再看那失魂落魄的李乐嫣一眼。 “戏演完了,咱们该回去算算另一笔账了。” “比如,您在安乐侯府的伙食费和住宿费,是不是也该结一下?” 第411章 公主殿下喜提忘忧岛永久居住权 临海城通往码头的官道上,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刚铺好的水泥路面上。 “等等!这支簪子不能带!” 顾小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李乐嫣刚想往袖口里塞的一支点翠金凤钗。 李乐嫣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荆钗随意挽着,早已没了往日长乐公主的雍容华贵。 她死死护着那支金钗,眼眶通红。 “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顾小九,你别欺人太甚!” “我的公主殿下哎,咱得讲道理。”顾小九一边说,一边用巧劲儿把那金钗从李乐嫣手里硬生生抠了出来,顺手还在衣袖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您现在可是要去忘忧岛‘荣养’的。” 顾小九拿着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得山响。 “路费、岛上的住宿费、伙食费、还有您那几个丫鬟婆子的安家费……这都是钱啊。您之前签的那张欠条,上面的数字虽然大,但那是给陛下的账单,跟咱们天玄宗的私账可是两码事。” 李乐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小九的鼻子:“那……那我手上的玉镯子总能留着吧?那是……” “抵押,这是抵押物。”顾小九笑眯眯地把那金钗扔进身后的箱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等您什么时候在岛上赚够了钱,随时可以赎回去。咱们天玄宗做生意,童叟无欺。” 李乐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原本跟着她浩浩荡荡入城的仪仗队、一千禁军、满车的嫁妆,如今只剩下了三个瑟瑟发抖的老嬷嬷,还有两个还在抹眼泪的小丫鬟。 可谓是把底裤都输干净了。 “林穗穗呢?我要见林穗穗!”李乐嫣咬着牙吼道,“我是大周公主,她不能这么对我!” “夫人在忙着送客呢,哪有空搭理您。”顾小九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船就在那边,那艘挂着‘货运’旗号的小乌篷船就是您的专驾。赶紧上船吧,误了时辰,忘忧岛那边的晚饭可就赶不上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天玄宗弟子走上前来,虽然没动粗,但那股子江湖草莽的压迫感,吓得几个老嬷嬷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船上跑。 李乐嫣站在码头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几乎成了她噩梦的临海城。 新建的水泥城墙高耸入云,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上面架着一排排令人胆寒的神臂弩。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林穗穗……你给我等着!” 李乐嫣在心里发下最后一句无力的狠话,转身上了那艘晃晃悠悠的小船。 …… 码头的另一侧,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三艘巨大的楼船正蓄势待发,船上装满了用油布包裹严实的货物,吃水很深。 “林夫人,这水泥配方和第一批样品,我就带回洞庭湖了。” 乔山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红光满面。 他这回可是赚翻了,不仅丐帮弟子人人有赏,还拿到了“天玄路桥商行”的一成干股。 “帮主客气,这只是开始。”林穗穗一身淡青色劲装,站在栈桥上拱手相送。 “等水泥路铺遍大江南北,咱们的物流生意才算真正开张。到时候,还要仰仗丐帮遍布天下的兄弟们多照应。” “好说!好说!”乔山仰头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 “只要有钱赚,别说照应,让我那帮徒子徒孙去给林夫人看家护院都行!走了!” 另一边,蓝水镜依旧是一袭蓝衣,清冷出尘。 只不过,这位蓬莱代岛主的腰间,此刻多了一个算盘形状的玉坠,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又意外地和谐。 “玻璃厂和镜子作坊的工匠,我已经留下了三十人。”蓝水镜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能听出愉悦。 “第一批深海玄铁,半个月后会运到。林穗穗,希望你的‘工业化’,真的能如你所说,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太累了。”林穗穗耸了耸肩,指了指远处海面上正在忙碌的渔船。 “我只是想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点。” 蓝水镜深深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勾了下唇角。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了这波盟友,码头上终于清静了下来。 “娘亲!娘亲快看!” 一声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喊声传来。 只见不远处的海岸线上,三条灰白色的巨龙横卧在碧波之上,那是刚刚竣工的三座跨海大桥。 虽然因为工期赶,只完成了主体结构,护栏还没来得及精雕细琢,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堪称神迹的工程。 夜念舟骑在夜辰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个小风车,兴奋得小脸通红。 “那个是咱们家的桥吗?” “是。”夜辰单手扶着儿子的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走过来的林穗穗。 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天玄宗宗主,此刻收敛了一身的剑气,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公子。 “有了这三座桥,以后去临海城买糖葫芦,是不是不用坐船吐泡泡了?”夜念舟还在纠结他晕船的小毛病。 “不用了。”林穗穗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咱们就骑马去,坐马车去。这路啊,平得能让你在上面打滚。” 夜玄天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那三座大桥,捋着胡须,满脸笑意。 “这水泥,真是个好东西。” “爷爷,这叫要想富,先修路。”夜念舟笑着道。 “临海城那边安排妥当了?”夜辰侧过头,低声问道。 “嗯,玄明长老留在那边坐镇。” “他擅长推演算计,又是个铁公鸡,管账和城防最合适不过。加上咱们留在那的五万守军和新式军械,除非老皇帝想把家底打光,否则没人敢再来触霉头。” 夜辰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累吗?” “还行。”林穗穗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是有点想念咱们听澜小筑的那张大床了。这几天在城里天天算计人心,脑子都要炸了。” “那便回家。” 夜辰一把将夜念舟从脖子上抱下来,夹在胳臂底下,另一只手揽住林穗穗的腰。 “哎哎哎!爹爹慢点!发型乱了!”夜念舟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抗议。 夕阳下,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那三座跨海大桥交相辉映,定格成了一幅安稳的画卷。 …… 忘忧岛,渡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那艘破旧的小乌篷船终于靠了岸。 李乐嫣扶着老嬷嬷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礁石上,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这就是……忘忧岛?” 她抬起头,借着月光打量着四周。 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也没有传说中仙家福地的云雾缭绕。 入目所及,是一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菜地? 菜地尽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间茅草屋。 虽然看起来还算结实,但这跟她从小住的皇宫比起来,简直就是猪圈。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李乐嫣的声音都在颤抖。 “公主……您小声点。”老嬷嬷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 “听说这岛上住的都是天玄宗的怪人,咱们初来乍到……” “怪人?我还是公主呢!我看谁敢……”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 李乐嫣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老嬷嬷身后缩了缩。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扛着一把锄头,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还沾着泥巴,看起来就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新来的?” 李乐嫣壮着胆子点了点头:“你是谁?这里的管事吗?我要见……” “我是种地的。”那人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那块地,归你了。” “什么?”李乐嫣瞪大了眼睛,“你要本宫……要我去种地?” “不种地,没饭吃。”那人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里的规矩。”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黑馒头,扔了过来。 李乐嫣下意识地接住。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那人扛着锄头,转身往回走。 “哦对了,晚上别乱跑。这岛上有些人脑子不太好,容易杀人。” 李乐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泥地里。 她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馒头,又看了看远处那几间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就是林穗穗给她安排的“荣养”之地? 跟一群能随时捏死她的疯子、魔头做邻居,还得自己种地换饭吃? “别哭了,吵死了。” 隔壁一间茅草屋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探出头来。 “再哭,毒哑你!” 李乐嫣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捂住了嘴巴,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在黑夜里绝望地眨巴着。 林穗穗,你可真狠啊…… 第412章 十年之约,要让皇帝老儿悔青肠子! 洛京,承天门。 作为大周皇朝的脸面,这座巍峨的城门平日里迎的都是万国来使,走的都是鲜衣怒马。 可今日,守门的禁军统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官道尽头,白幡如林。 没有哀乐,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 一口口并未上漆的薄皮棺材,像一条蜿蜒的土黄色巨蟒,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口棺材上都盖着一面残破的大周军旗,那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打头的,是一辆挂着白绸的马车。 车顶上没坐人,只立着一面巨大的牌匾,上书四个狂草大字—— “影卫忠魂”。 牌匾后面,插着那杆断成两截的蛮族狼旗,像个被拔了毛的鹌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这……这是什么路数?”禁军统领按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拦?不敢拦。 看那牌匾,看那棺材上的旗,这是刚打完胜仗的功臣遗骸。 这时候要是敢拦,明天御史台那帮老学究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京城百姓的烂菜叶子能把他埋了。 不拦?这就让两千口棺材进京? 就在他犹豫的档口,那送棺的队伍里,一个穿着孝服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临海城大捷!长乐公主率两千影卫血战蛮族狼主!全军覆没,壮烈殉国!咱们送英雄——回家喽!”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城门口瞬间炸了。 “什么?公主打赢了?” “影卫全死了?我的天,那得多惨烈啊!” “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公主露面,原来是去拼命了!咱们以前都错怪公主了,她那是真豪杰啊!” 百姓的情绪最容易被煽动。 没一会儿,城门口就跪倒了一片。 哭声、喊声、叫好声混成一团。 那禁军统领脸都绿了。 完了。 这下别说拦了,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这帮激动的百姓能冲上来把他撕了。 “放行……放行!” 两千口棺材,就这么大摇大摆,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洛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直奔皇宫而去。 …… 御书房。 “啪!” 一只上好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就连跪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福海,袍脚上也沾了几滴。 大周皇帝李玄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哆嗦着指着龙案上那份奏折。 奏折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簪花小楷。 可这内容…… “好!好一个长乐!好一个林穗穗!” 李玄桢气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什么“儿臣率影卫血战”? 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同归于尽”? 放屁! 两千影卫是他派去监视、甚至在必要时刻除掉天玄宗的底牌! 怎么可能被那个只会耍性子的蠢丫头拉去填坑?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最可恨的是,这奏折最后还要钱! 抚恤金、安家费、城防修缮费、器械损耗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千多万两白银! 这哪是请功折子?这分明是催债符! “陛下,您消消气……”福海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参茶。 “这棺材都进城了,百姓们都在传颂公主的‘贤德’,这时候若是……” “若是朕不给钱,朕就是昏君,薄情寡义!” 李玄桢一把打翻参茶,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哇——” 一口鲜血,终于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陛下!”福海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喊太医。 李玄桢摆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那份奏折,仿佛透过纸背,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那个正嗑着瓜子看戏的林穗穗。 他输了。 不仅输了两千影卫,还输了名声,更输了对自己女儿的掌控权。 长乐那丫头能写出这封折子,还在上面盖了私印,说明人已经彻底废了,成了天玄宗捏在手里的提线木偶。 既然是废棋…… 李玄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传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临海城守军抗击蛮族有功,镇北王夜辰,教妻有方,御敌于国门之外,甚慰朕心。” “赐白银……十万两。用于临海城重建。” 福海一愣:“陛下,这……折子上要的是一千万两,十万两会不会……” “朕说十万两,就是十万两!” 李玄桢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林穗穗不是要钱吗?不是要名声吗?朕给!” “但从今往后,北境四州,军政财权,尽归镇北王府自理!朝廷不再拨发一粒米、一两银、一个兵!” “她林穗穗有本事把天捅个窟窿,那就让她自己拿泥去补!那四州之地,刚经过战火,赤地千里,朕倒要看看,她拿什么养那几万张嘴!” 福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割肉止损,把北境彻底甩给天玄宗,让他们自生自灭啊。 “那……长乐公主呢?奏折里提了公主居功至伟……”福海试探着问。 李玄桢的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私印上,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朕,没有这个女儿。” …… 半个月后。 临海城,镇北王府。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来自京城的圣旨也到了。 宣旨的太监不是熟人,是个面白无须的生面孔。 念完圣旨,把那装了十万两银票的匣子往桌上一搁,连口水都没喝,逃命似的走了。 仿佛这王府是什么龙潭虎穴。 正厅里,地龙烧得正旺。 顾小九捧着那个匣子,把里面的银票数了三遍,最后一脸嫌弃地把银票往桌上一摔。 “抠门!太抠门了!” 顾小九气得直跺脚:“一千万两的账单,就给抹成了十万两?这老皇帝是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也就够咱们给城墙刷层大白!” 林穗穗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窝在铺了虎皮的太师椅里,看着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知足吧。能从那老狐狸嘴里抠出十万两,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可是夫人……”顾小九指着圣旨上的字。 “这上面说了,以后朝廷不再给北境拨钱拨粮,税收咱们自己收,兵咱们自己养。这不就是把咱们给流放了吗?” “临海城现在的税收?那是负数啊!别说养兵了,连喝西北风都得排队!” 顾小九是个财迷,一看这亏本买卖,心疼得直抽抽。 “流放?” 一直坐在旁边擦剑的夜辰突然开口。 他把手中寒光凛凛的藏锋归鞘,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穗穗身上。 “这是封地。” “没错,是封地。”林穗穗坐直了身子,把那圣旨拿在手里,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九,你只看到了钱,没看到权。” 她指尖在“军政财权,尽归自理”这八个字上点了点。 “以前咱们做什么,还得防着朝廷的眼线,还得顾忌律法,还得给上面交税。现在好了,陛下亲笔御批,北境以后就是咱们的独立王国。” “我想开矿就开矿,想修路就修路,想征多少兵就征多少兵。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顾小九眨巴着眼睛,似乎转过弯来了。 “那……咱们能收过路费吗?” “当然。”林穗穗笑眯眯地点头。 “不仅能收过路费,还能收关税、商业税、人头税……只要咱们把这地方盘活了,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 “可是,现在这鸡快饿死了啊。”顾小九还是愁,“北边被蛮子烧得精光,咱们拿什么盘活?”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北境舆图前。 舆图上,北境四州地广人稀,虽然刚经历战火,但也正因为是一张白纸,才好作画。 “咱们有水泥,有玻璃,有晒盐法,还有即将问世的纺纱机。” 林穗穗的手指在舆图上一划,从临海城一直划到了内陆。 “水泥路一通,物流成本降一半。到时候,南方的丝绸茶叶,北方的皮毛药材,都要走咱们这儿过。咱们就是天下的物流中心。” “玻璃和镜子,专坑那些达官显贵,那就是暴利。” “所以说,”林穗穗伸了个懒腰,“老皇帝以为他是甩了个包袱给咱们,想把咱们困死在这穷乡僻壤。” “殊不知,他是送了咱们一条腾飞的龙脉。” 她走到桌边,将那十万两银票抽出来,塞进顾小九怀里。 “拿着,这是咱们的启动资金。去玻璃工坊一趟,第一批玻璃可以出货了。这次咱们不卖给散户,直接搞个‘琉璃鉴赏大会’,给各大世家发请帖。” “记住,入场券就要一千两,爱来不来。” 顾小九抱着银票,眼珠子瞬间变成了铜钱状,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 “得令!我这就去把那帮肥羊宰得嗷嗷叫!” 看着顾小九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夜辰走过来,替林穗穗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长乐没提?” 他问的是圣旨。 那上面通篇没提长乐公主半个字,仿佛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老皇帝恨她呢。”林穗穗嘲讽地笑了笑。 “两千影卫没了,还要被架在火上烤,这口气他出不来,只能撒在长乐身上。” “这也挺好。” 林穗穗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没了皇室的念想,她在忘忧岛种地也能种得踏实点。说不定过个几年,还能成个种菜的一把好手。” 夜辰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十年。” 林穗穗靠在他胸口,轻声说道。 “给我十年时间。我要把这片赤地千里的北境,变成比洛京还要繁华的大都市。到时候,我要让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老头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夜辰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好。” “不用十年。” 他看着手里的藏锋剑,眼底闪过一丝傲然。 “只要我在,这里就是天下第一城。” (正文完) 第413章 爵位太多怎么分?那就再生个小号练练!(林穗穗番外) 北境的冬日,风像是带着哨子,在窗棂上刮得呜呜作响。 镇北王府的主屋暖阁内,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热气蒸腾。 林穗穗手里捏着北境四州的年度税收账册,眼皮子直打架。 这日子过得太顺,除了数钱就是数更多的钱,连带着她这个昔日的宗师高手,都生出了几分富贵闲人的懒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抽走了那本厚重的账册。 “别看了。” 夜辰只穿了件雪缎中衣,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硬朗的锁骨线条。 他随手把账册丢去案几,顺势在林穗穗身侧坐下,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 林穗穗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歪,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圈: “怎么?咱们夜大宗主今儿个不练剑了?” “这可是北境一个季度的盈利,少看一眼我心慌。” 夜辰捉住她在胸口作乱的手,包在掌心捏了捏。 “别看了,这上面的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于我们而言并无区别。” 那双平日里总是寒如深潭、看谁都像看死人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少见的严肃,甚至……还有几分算计? “有件事,我想了许久。” 林穗穗挑眉:“蛮子阿史那雄诈尸了?还是老皇帝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坑钱了?” “都不是。”夜辰摇头,眉头微蹙,“是爵位的事。” “爵位?” “如今念舟身上顶着安乐侯的爵位,虽是个虚衔,但毕竟是朝廷册封。而我如今是异姓王,镇北王的爵位世袭罔替。按照大周律例,这一人不可兼领双爵,尤其是这等裂土封疆的王爵和京城的侯爵。” 夜辰语气严肃,像是在分析什么军国大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若是强行让念舟全兼了,老皇帝怕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生怕哪天念舟带着北境自立为皇。这对念舟日后的逍遥日子,是个大麻烦。” 林穗穗听乐了。 合着这男人不练剑,是在这儿凡尔赛呢? 别人家为了一个爵位能把狗脑子打出来,自家这是爵位太多,无人继承? “那依夫君的高见,该当如何?”林穗穗忍着笑,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夜辰垂眸,视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驻,原本清冷的声线染上了一丝暗哑: “大号练成了,不如……再开个小号?” “嗯?” “若是再有个儿子,镇北王的爵位便让他承袭,留在这北境替咱们看家护院,做个劳碌命。念舟便可做个逍遥侯爷,满世界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夜辰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主要是夫人如今体魄强健,咱们这‘双修’的功课,是不是也该加加量了?” 林穗穗脸颊一热。 这男人,自从开了荤,那方面简直是食髓知味。 以前是座冰山,现在就是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死火山复活。 她抬手勾住夜辰的脖子,指尖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点,眼波流转: “想吃大餐就直说,找什么继承爵位的借口。不过……” 林穗穗凑近他唇边,吐气如兰:“若是再生个像念舟那样的混世魔王,你可别嫌烦。” “若是像你,多少个都不嫌烦。” 夜辰眸色骤沉,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冷模样,长臂一捞,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人的拔步床。 红烛摇曳,帷幔落下,掩住了一室旖旎春光。 …… 时光如指间沙,漏得飞快。 这一漏,便是三年。 这三年,临海城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像巨大的血管,将整个北境四州连成了一片铁桶。 来自西域的香料、江南的丝绸、北海的珍珠,在这座巨大的中转站里日夜流转。 曾经的蛮荒之地,如今寸土寸金。 而此时的镇北王府内,却是鸡飞狗跳,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别往里冲啊!那是产房,晦气!你个男娃子进去干什么!” 顾小九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拦在正院门口,连轻功都用上了。 “让开让开!干娘你快让开!” 七岁的夜念舟已经是个身姿挺拔的小小少年郎。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暗纹锦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安乐侯的玉佩,一张小脸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只是此刻,这位仙童急得脑门上全是汗,手里还抓着一只刚从琉璃厂拿回来的、据说能看到微尘的“显微镜”。 “我听见娘亲在叫唤了!是不是很疼?我要进去给娘亲输真气!”夜念舟急得直跳脚,眼眶都红了。 “肯定是那个‘小号’在折腾娘亲!等他出来,我要揍他!” “输什么真气!那是生孩子!你那童子功进去只会添乱!”顾小九一边拦着,一边还得防着这小子用《灵猴百变步》偷溜。 这三年,夜念舟被天玄宗众人用各种天材地宝喂着,武功进境一日千里,滑溜得像条泥鳅。 “哇——!”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道哭声此起彼伏,像是二重奏,中气十足,瞬间震得院子里的积雪都抖了三抖。 “生了!生了!” 产婆那喜庆的大嗓门穿透了门窗,震得顾小九耳朵嗡嗡响: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龙凤胎!先出来的是个哥儿,后头跟着个姐儿!母子三人平安!”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立在廊下、脸色苍白如纸的夜辰,身形猛地一晃。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砖,竟被他这一晃,生生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位曾经一人一剑杀穿蛮族大营、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镇北王,此刻竟然腿软了。 “平安……好,平安就好。” 他喃喃自语,甚至顾不得什么规矩,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屋内。 夜念舟眼睛一亮,趁着顾小九发愣的功夫,脚尖一点,像只灵活的燕子,嗖地一下也跟着钻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地龙烧得极旺。 林穗穗满头大汗地靠在软枕上,虽然脸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 毕竟是宗师境的高手,体质远非寻常妇人可比。 她正偏着头,看着躺在身边两个红彤彤的小襁褓,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穗穗。” 夜辰冲到床边,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径直握住林穗穗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那双平日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着,掌心里全是冷汗。 “疼吗?”他声音沙哑,向来冷厉的眼尾此刻竟泛着红。 “还行,比练功走火入魔轻松点。”林穗穗打趣地笑了笑,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别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快看看孩子。” 这时候,夜念舟也凑了过来。 他踮着脚尖,趴在床沿上,满怀期待地探头往襁褓里看去。 在这之前,他可是听干娘和李婆婆说了无数次,刚生下来的宝宝都是粉雕玉琢、像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 他这个做大哥的,早就在心里发过誓,一定要把弟弟妹妹宠上天。 然而—— 下一秒,夜念舟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两个小家伙闭着眼睛,皮肤皱皱巴巴的,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头顶还没几根毛。 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五官皱成一团,张着没牙的嘴,像两只……还没进化完全的小猴子。 “这……” 夜念舟如遭雷击,指着襁褓,颤巍巍地看向夜辰和林穗穗。 “爹爹,娘亲……咱们是不是……抱错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用委婉的措辞表达自己幼小心灵受到的巨大视觉冲击: “这也太……太别致了吧?怎么跟干娘说的糯米团子不一样?这分明是……剥了皮的猕猴桃啊!” 林穗穗:“……” 夜辰:“……” 林穗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 夜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虽然他也觉得那两团红肉有点丑,但既然是穗穗生的,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胡说什么。”夜辰板着脸教训道,只是底气不太足,“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长开了就好了。你小时候也这德行。” “不可能!” 夜念舟挺直了小胸脯,一脸抗拒: “干娘说过,我生下来就是如花似玉,十里八乡都夸好看的!这两个……这以后要是找不到媳妇和婆家可怎么办?看来只能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养着你们了。” 他一边老气横秋地叹气,一边十分严肃地对林穗穗说道: “娘亲放心,虽然他们长得不尽如人意,但我不会嫌弃他们的。以后我的零花钱分他们一半……嗯,三分之一好了。” 第414章 系统紧急预警,这届幼崽太难搞? 夜念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弟弟的小脸蛋。 软。 软得不可思议。 那个原本还在嚎哭的小男婴突然停了下来,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小嘴下意识地动了动,一口含住了夜念舟的手指头。 湿漉漉,暖呼呼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电流,顺着指尖瞬间击中了夜念舟的心脏。 “松开!脏死了!” 夜念舟嘴上喊着,却并没有把手指抽回来,反而小心翼翼地把姿势调得更舒服些,生怕指甲膈到了那个丑丑的小家伙。 他又扭头看了看另一个襁褓里的妹妹。 妹妹比哥哥安静些,正吐着口水泡泡睡大觉,小拳头紧紧攥着,放在耳朵边上,像是在做投降状。 “哈哈哈哈!龙凤胎!好!好啊!” 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门外传来。 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太上宗主夜玄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喜色的夜裳和抱着一大堆金锁银镯的顾小九。 “快让我看看我的乖孙和乖孙女!” 夜玄天挤开夜念舟,凑到跟前看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 “哟!看看这眉眼,像极了辰儿!这鼻子,像穗穗!根骨清奇,一看就是练武的绝世好苗子!” 夜念舟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爷爷这滤镜,大概有临海城的城墙那么厚。 明明皱得连鼻子眼睛都分不清,怎么就能看出练武天赋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瞎了眼吧。 “名字想好了吗?”夜裳笑着问道,顺手把顾小九带来的长命锁放在了枕边。 林穗穗看向夜辰。 夜辰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池春水。 “哥哥叫夜星河,妹妹叫夜星语。” “星河璀璨,语笑嫣然。”夜辰低声道,“愿他们这一生,不用背负太多,自由自在,如星河般浩瀚。” 当然,林穗穗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只要把北境守好,把爵位扛好,别去打扰他和夫人的二人世界就行。 “夜星河……夜星语……” 夜念舟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名字,觉得还挺顺口。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妹妹的小拳头。 “听到了吗?小猕猴桃们,你们有名字了。” 小婴儿似乎有所感应,妹妹的小拳头松开,一把抓住了哥哥的手指。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林穗穗的脑海里,那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有龙凤胎诞生!】 【目标扫描中……扫描完成!】 【夜星河(男婴):体质:荒古霸体(未觉醒)。评价:天生的战神,力量法则的宠儿,建议从小以神兽精血淬体,否则容易拆家。】 【夜星语(女婴):体质:九窍玲珑心(未觉醒)。评价:天生的谋略家,精神力变异。建议严加看管,否则一岁之后能把你忽悠得找不着北。】 【特别提示:请宿主做好准备,您的带娃难度已从“简单模式”强行升级为“地狱修罗模式”。】 林穗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第415章 夜念舟: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玄宗,听澜小筑。 那棵百年的老歪脖子树上,藏着一个人。 八岁的夜念舟骑在最高的树杈子上,手里死死攥着最后一块没被搜刮走的玉佩,大气都不敢出。 他透过茂密的枝叶,盯着底下那帮忙忙碌碌布置抓周宴的下人,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这一年,他算是活明白了。 以前他是听澜小筑唯一的宝,现在? 他是那两只“神兽”的移动血包加背锅侠。 哪怕是号称“智多星”的干娘顾小九,提起这一岁大的龙凤胎,也是连连摆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 因为这对龙凤胎简直不按套路出牌。 老大夜星河,这小子生下来就是为了证明“力大砖飞”这个词。 六个月大时,夜念舟亲眼看见这小子嫌婴儿床护栏挡视线,愣是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把精铁打造的护栏给掰弯了。 掰完还冲着夜念舟乐,哈喇子流了一地。 老二夜星语更绝。 这丫头懒,懒得连翻身都不乐意,但那双眼睛毒得很。 只要她眼珠子一转,手指头往哪儿一戳,再配合两声软糯的哼唧,老大那个没脑子的莽夫就会嗷嗷叫着冲上去,指哪打哪。 这一年,听澜小筑的家具换了六批,门槛修了八次。 “吉时已到——!” 礼官这一嗓子,把夜念舟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正屋的门帘被人挑开。 夜辰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衣,只是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今日略显僵硬。 他怀里抱着壮得像头小牛犊似的夜星河,右肩膀处的衣料上,湿哒哒地洇开了一大片——那是刚才夜星河看见好吃的,激动之下留在他爹身上的“地图”。 这位曾经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镇北王,此刻脸皮紧绷,托着儿子屁股的手臂青筋隐现。 这小子,又沉了。 旁边,林穗穗倒是轻松不少。 她怀里的夜星语安安静静,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袄,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见人就咧嘴,要把人心都给融化了。 只有林穗穗清楚,这丫头刚才在她怀里,正试图去抠她耳朵上的东珠耳环。 林穗穗走到院子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前,把女儿放下后,立刻退开两步,动作利索得像是刚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夜辰也把儿子放了上去,顺手理了理被抓皱的领口,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作为父亲的威严。 圆桌足有百斤重,上面铺满了红绒布,摆件琳琅满目。 文房四宝、印章、胭脂、算盘,甚至还有林啸云特意塞进去的一小壶酒,以及夜玄天放下的一本天阶剑谱。 周围的宾客瞬间围拢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三弟,”林啸天背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桌子,“你说星河能不能抓个剑谱?这体格,天生就是练剑的好苗子。” 林啸云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打了个酒嗝:“我看悬。这小子匪气重,搞不好抓个印章去砸核桃。” 话音还没落地,桌上的两个小祖宗动了。 夜星河根本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四肢着地,撅着屁股,像个重型坦克一样,“呼哧呼哧”地爬到了桌子边缘。 他也不抓东西,而是两只胖手一伸,直接扣住了桌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嘿——呀!” 一声奶味十足的低吼猛地炸响。 夜星河小脸瞬间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震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传来。 紧接着,那张百斤重的实木大圆桌,颤巍巍地、一点点地……离开了地面! 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天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裤裆上,他却毫无知觉,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特么是一周岁? 谁家一周岁的奶娃娃能倒拔垂杨柳啊! “星河!撒手!” 夜辰脸都绿了,这要是把桌子掀了,那抓周宴就成笑话了。 他一步跨出,就要去救场。 可还没等他出手,变故又生。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桌子中央的妹妹夜星语,动了。 她没说话,也没哭闹,只是那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伸出来,对着正在跟桌子较劲的哥哥屁股点了一下。 然后,手指一转,指向了旁边装着糕点的盘子,最后又指了指自己微张的小嘴。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颐指气使。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双眼赤红、连亲爹的话都当耳旁风的夜星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军令。 哐当! 桌子被重重砸回地面。 夜星河收了神通,手脚并用地爬回桌子中间,一把抄起糕点盘子,又顺手抓过那个纯金的小算盘,最后把那本天阶剑谱也捞在怀里。 他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推到了妹妹面前,咧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脸讨好。 那是给妹妹的“贡品”。 夜星语满意地眯了眯眼,捏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至于那个金算盘和价值连城的剑谱? 她看都没看一眼,小手一挥,像扫垃圾一样全扫到了地上。 然后,这位“幕后主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站立。 她越过满桌的奇珍异宝,无视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兵器,径直走向了坐在正对面的夜玄天。 夜玄天一愣,随即老脸笑成了菊花:“哎哟我的乖孙女!这是想爷爷了?来来来,爷爷抱!” 老头子张开双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然而,夜星语并没有扑进他的怀里。 她在距离夜玄天半尺的地方停下,伸出那只刚拿过糕点、还沾着碎屑的小手,直勾勾地伸向了夜玄天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黑黝黝的令牌。 太上宗主令。 天玄宗最高权力的象征,见令如见祖师,能调动全宗资源,甚至包括那些闭关百年的老怪物。 夜玄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这小丫头,胃口比她哥还大! 见爷爷没反应,夜星语眉头微微一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她扭过头,看向正在旁边抱着桌子腿磨牙的哥哥,嘴里蹦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字眼。 “哥……!” 这一声,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上一秒还在啃木头的夜星河,耳朵一竖,瞬间扔了桌子腿。 他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谁,既然妹妹发话了,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抢。 小蛮牛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夜玄天的大腿,那架势活像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手脚并用就往上爬,直奔那块令牌而去。 “给!给给给!怕了你们了!” 夜玄天被缠得没办法,又怕伤着孩子,手忙脚乱地解下令牌塞进夜星语手里:“拿去玩!都拿去玩!” 夜星语拿到了令牌。 但她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把玩或者挥舞。 她只是掂了掂重量,似乎觉得这块破铁没什么意思,随手往哥哥怀里一扔。 夜星河接过令牌,那是如获至宝。 他正好觉得刚才那桌子腿口感不好,太软,不磨牙。 这块黑铁看着就硬实!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夜星河捧着那块由千年深海玄铁打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太上宗主令,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刚冒尖的小乳牙。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紧接着,是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夜星河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不是号令天玄宗的令牌,而是一块稍微硬点的肉干。 夜玄天眼皮狂跳,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那块传承了数百年的令牌边缘,赫然多出了两排……清晰可见的小牙印。 连玄铁都能咬动?! “……” 林穗穗痛苦地捂住了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生的。 林啸云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块惨遭毒手的令牌,声音发干:“夜老宗主……贵宗的令牌,是不是做工有点……不结实?” 夜辰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高冷的面具彻底碎了。 他大步走上前,一手拎起儿子的后领,一手夹起女儿,动作熟练得像是拎着两只拆家的哈士奇。 “抓周结束。” 他的声音很稳,但如果不仔细看,会发现他拎着孩子的手指节都在发白。 “开席!把这桌子抬下去劈了烧火!” 直到一家四口进了屋,院子里才爆发出迟来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哄笑声。 “哈哈哈,好!虎父无犬子!” “这牙口……以后行走江湖,吃不了亏!” “这力气,这智商,天玄宗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树杈子上,夜念舟看着底下的闹剧,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上面亲了一口。 “还好,还好你们看不上这破玩意儿。” 他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怕是更加暗无天日了。 第416章 富可敌国!武学熟练度拉满! 北方的雪,总是下得比别处早些。 听澜小筑后山的梅林里,琴音铮铮,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锯子,正在锯那几株可怜的老梅树。 “停停停!丫头,你是弹琴还是杀猪?” 玄音老祖捂着耳朵,胡子气得直翘,手里那根用来打拍子的竹条啪的一声敲在石桌上。 林穗穗十指按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失去了支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师父,您老人家不是说,琴音要‘透’吗?”林穗穗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觉得刚才那一曲《广陵散》,挺透的啊。” 玄音老祖翻了个白眼,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太湖石:“你是挺透的。你看看那是啥?” 林穗穗扭头看去。 只见那块原本造型奇特、价值千金的太湖石,此刻正中间多了一道整整齐齐的裂缝。 风一吹,那石头就像被切开的豆腐一样,轰隆一声,裂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呃……”林穗穗干笑两声,把手缩回袖子里,“意外,纯属意外。” 玄音老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迟早要交代在这徒弟手里。 五年。 整整五年。 自从北境局势稳定下来。这丫头就热衷修炼。 别人练武是水滴石穿,她练武是泥石流滑坡,动静大得吓人。 “你已经摸到了‘以音化形’的门槛。” 老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既欣慰,又有点想揍人。 林穗穗嘿嘿一笑,心神沉入脑海。 那个湛蓝色的系统面板上,数据华丽得让人眼晕。 【宿主:林穗穗】 【境界:宗师境巅峰(瓶颈中)】 【武学熟练度:】 - 风弦无形剑: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玄煞龙虎印: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凌波踏虚步:5000/5000(化境·待领悟) …… 七部绝学,清一色的“5000+”。 这五年,她除了带娃、搞钱,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刷熟练度了。 每天听澜小筑的后院里,不是掌风呼啸,就是剑气纵横。 “师父,那我现在算高手了吗?”林穗穗凑过去给老祖捏肩。 “算。”玄音老祖享受着徒弟的服务,哼哼唧唧道。 “放眼整个江湖,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和你家那位天人境的变态,没人能接你百招。” “不过……”老祖话锋一转,“全是死劲。下一步想要突破还需要机缘。” 林穗穗手上的动作一顿。 确实。 这半年来,不管她怎么练,那熟练度就像卡死的进度条,纹丝不动。 系统提示永远是那句冷冰冰的“需宿主自行领悟”。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玄音老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俩小祖宗吧。刚才我好像听见前院有动静,估计又是那两只‘神兽’出笼了。” 提到孩子,林穗穗原本那种“天下无敌”的高手气场瞬间垮塌。 她苦着脸,抱起那把名琴“凤鸣”,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 听澜小筑,前厅。 “哎哟我的小少爷!那个不能砸!那是少林方丈送的开光玉佛!” 李婆婆虽然头发花白,但这几年在听澜小筑好吃好喝养着,身子骨硬朗得很。 自从林穗穗怀孕后,李婆婆和她孙子被酒鬼三叔送来了天玄宗。 此时她正迈着小碎步,跟在一个两岁多的小肉团子身后追。 那个小肉团子,正是林穗穗的二子——夜星河。 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穿着一身绣着金色麒麟的小锦袍,手里正抓着那尊半人高的玉佛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 听到李婆婆的喊声,夜星河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婆婆,玩!” 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两条小胳膊上的肉窝窝一紧。 咔嚓。 玉佛的胳膊被他生生掰了下来。 李婆婆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干得漂亮。”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同样大小的小女娃。 夜星语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也不摇,就那么撑着下巴,一脸淡定地点评。 站在夜星语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 正是当年跟林穗穗一起长大的李铃,也就是小铃铛。 如今的小铃铛,一身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罗汉拳》早已练到了火候。 “小姐,您就别怂恿二少爷了。”李铃苦着脸,“待会儿夫人回来,又要罚二少爷顶碗了。” “怕什么。”夜星语张嘴接住葡萄,含糊不清地说道。 “娘亲最疼二哥了。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玉佛丑死了,早该换个新的。” 正说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夜、星、河!” 林穗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尊断臂玉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刚还威风凛凛的夜星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身板一僵。 手里的断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迈开小短腿,嗷的一嗓子扑进了随后跟进来的夜辰怀里。 “爹!救命!” 夜辰单手接住儿子,熟练地往咯吱窝底下一夹,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奈。 “穗穗,算了。”夜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玄慈那老秃驴送的东西,本来也不结实。下次让他送个纯铜的。” 林穗穗气笑了。 “慈父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上个月拆了凉亭,这个月砸了玉佛,下个月他是不是要把这听澜小筑给拆了?” 她转头看向正在装淑女的夜星语。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的!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憋什么坏水!” 夜星语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李婆婆的大腿,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婆婆,怕怕……” 这一套连招丝滑无比,显然是练过无数次了。 她知道娘亲对李婆婆的求情最没办法。 林穗穗感觉自己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内力又开始乱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宗主!” 顾小九手里抓着一叠信纸,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这些年越发显得干练,一身紫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个算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出事了?”林穗穗收敛了怒气,正色道。 “大喜事!”顾小九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咱们那个水泥厂和玻璃厂,这季度的分红出来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林穗穗面前晃了晃。 “五百万两?”林穗穗挑眉。 “五千万两!”顾小九激动得嗓子都劈叉了。 “这还不算那几条商路的过路费!夫人,咱们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小剧场】 夜星河:爹,我把玉佛胳膊掰了,娘要揍我。 夜辰(淡定):没事,爹挡着。 林穗穗(拎着鸡毛掸子):夜辰你起开! 夜辰(瞬间闪人):儿啊,爹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娘的《广陵散》爹也虚…… 第417章 也是绝了!长乐公主在荒岛练锄头功? 顾小九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抓着一把刚从库房提出来的金瓜子,正一颗颗往夜星语的小兜兜里塞。 顾小九一边塞,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加上给少林修缮藏经阁、给武当建炼丹房的工程款,还有临海城几条主干道的过路费……” 她顿了顿,又抓了一把金瓜子,这次是塞给正在跟一只铁核桃较劲的夜星河。 “咱们现在的库房,怕是比大周的国库还要充盈个十倍不止。” “少林那帮大和尚没闹腾?” “闹什么?”顾小九嗤笑一声,“咱们的水泥给他们打了八折,玄慈方丈见到我,笑得那张老脸都快开花了。现在整个江湖,谁不知道跟着天玄宗有肉吃?” “只要钱给够,这帮江湖人就是咱们最忠实的盟友。” 林穗穗拿起账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五年的布局,终于成了。 用利益编织的大网,远比用武力镇压来得牢固。 以前各大门派见面,问的是“武功精进否”。 现在? 见面第一句全是“这季度天玄路桥的分红到了没”。 谁要是敢跟天玄宗过不去,不用夜辰动手,那帮等着分红的门派掌门就能把对方给撕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说正事。”夜辰坐在一旁,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夜星河刚才啃过的太上宗主令,上面那两排小牙印格外扎眼。 顾小九拍了拍手上的金粉,正色道:“京城那边来信了。” “那个管户部的老抠门尚书,昨晚偷偷摸摸走了咱们在京城分号的后门。一张口就要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林穗穗挑眉看过去。 “理由呢?” “修皇陵。”顾小九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说是陛下身子骨大不如前,想提前把陵寝修缮一番。实际上谁不知道?南方三个州发了大水,朝廷赈灾的银子被贪了一半,剩下的根本不够塞牙缝。国库里现在干净得能跑马。” “借不借?”顾小九问,“掌柜的没敢应,让我回来讨个示下。”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夜星河“咔嚓”一声,把手里的铁核桃捏扁了。 借?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皇帝这几年做梦都想削藩,把北境这块肥肉吞回去,借钱给他就是资敌。 不借? 那老东西肯定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说天玄宗富可敌国却见死不救,意图谋反。 虽然现在北境兵强马壮,真打起来也不怕,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总是恶心人。 “不借。” 林穗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小九一愣,随即有些担忧:“夫人,直接回绝怕是……” “谁说回绝了?” 林穗穗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院落,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巍峨却腐朽的皇宫。 “我不借,我送。” “送?”顾小九更懵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三百万两!您当是大白菜呢?凭什么送给那个老东西!” “就凭我要捧杀他。”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狠狠戳了一下。 “告诉掌柜的,钱可以给。但不能偷偷摸摸地给。” “要敲锣打鼓地给!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朝廷没钱修皇陵。” “而我们天玄宗,感念皇恩,虽身在江湖,却心系朝廷。这三百万两,是我们全宗上下‘勒紧裤腰带’凑出来的孝心!” “我要让这笔钱,成为烫手的山芋。” “他李玄桢敢拿这笔钱,他就得背着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以后他再想对北境动手,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恩将仇报,乃是君王大忌。” 这招太损了。 这是把皇室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换上一层金光闪闪的枷锁。 你不是要钱吗? 给你。 但你的脸面,我收下了。 顾小九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激起一片灰尘。 “高!实在是高!” “我这就去安排!还得找几个说书的,把这事儿编成段子,在京城各大茶馆轮番讲上三天三夜!标题我都想好了——《感天动地!江湖草莽毁家纾难!》” 夜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穗穗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擦得锃亮的令牌递给了正在流口水的儿子,权当奖励。 “还有个乐子。” 顾小九挠了挠头:“忘忧岛那边传来消息,长乐公主最近有点不对劲。” “李乐嫣?”林穗穗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那个曾经娇生惯养、出门都要带几百个随从的公主,在忘忧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五年,居然还没疯? “她怎么了?闹着要回宫?” “那倒没有。”顾小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她在练武。” “练武?”林穗穗有些意外,“她那点花拳绣腿,还能练出什么名堂?” “不是正经武功。” 顾小九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乐嫣那种颐指气使的语调,叉着腰说道: “她说,告诉林穗穗,她的玉露养颜丹要是敢涨价,本公主就带着岛上的三千农民军,把她的安乐侯府给挖了种红薯!” “她在练……锄头功。” “而且据说已经练到了‘人锄合一’的境界,一锄头下去,能挖三尺深,还不带喘气的。现在忘忧岛那边的荒地,全让她给包圆了。” “噗。” 林穗穗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夜辰的肩膀也微微抖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画面感给冲击到了。 谁能想到。 当年的大周第一美人,如今成了种地的一把好手? 生活啊,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随她去吧。” 林穗穗擦了擦嘴角的茶渍,笑意收敛了几分。 安逸太久了。 这五年,她在北境当她的土皇帝,数钱数到手抽筋。 日子是过得舒坦,但这武道修为,却像是卡在瓶颈里的老鼠,进退不得。 每每想要突破那层窗户纸,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一点生死间的压迫感。 差一点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意。 “小九。” 林穗穗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在!”顾小九正要把剩下的金瓜子往怀里揣,听到这语气,立马站直了身子。 “给各大门派,还有江湖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们,都发个帖子。” 林穗穗走到夜星河身边,伸手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就说,三个月后,是我家这两个小混蛋的三周岁生辰。” “天玄宗要在临海城,办一场‘群英会’。” 顾小九眨了眨眼:“办席?那敢情好啊,咱们正好借机收一波份子钱……” “不仅仅是办席。” 林穗穗打断了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夜辰。 夜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周身那天人境的气息微微波动,却又被他完美地压制住。 他懂她。 “我要找人打一架。” 林穗穗抬起手,掌心猛地一握,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放出风去,谁能在‘群英会’上接我全力一击而不退,或者能逼我使出全力……”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出一张‘至尊黑卡’,可以在天玄宗旗下所有商铺终身免单。另外……” “赏白银,一百万两!”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星河手里刚抓起来的一个金元宝,“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铃正在门外搬花盆,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盆摔个狗吃屎。 一百万两? 打一架? 顾小九的眼珠子瞬间变成了两枚铜钱,绿油油的,透着一股子饿狼般的凶光。 “夫人……” 顾小九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活儿……您看我能不能接?” “如果您嫌我武功低,我可以喊上丐帮那几位长老一起上!实在不行,我让洪日新把打狗棒法传给我!” 这可是整整一百万两啊!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那些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了几十年的老妖怪,都要揭棺而起了! 整个江湖,要疯! 第418章 临海城房费翻三倍,顾小九:打架哪有数钱香? 群英会的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原本还算平静的江湖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百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换算成米粮,能让整个北方边境的百姓吃上好几年; 要是换成兵器甲胄,能瞬间武装出一支横扫中原的精锐铁骑。 更别提那张天玄宗旗下的至尊黑卡,那是身份的象征,只要拿着它,在如今天下商业枢纽的临海城,几乎可以横着走。 消息传到嵩山少林时,玄慈方丈正带着一众僧人在大雄宝殿做早课。 当传信的小沙弥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在玄慈耳边低语几句后,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佛门泰斗,手里的念珠竟然咔吧一声捏碎了两颗。 “阿弥陀佛。” 玄慈还没说话,旁边脾气火爆的玄苦大师已经蹦了起来。 “一百万两?林施主莫非是发了癔症?还是嫌家里的银子没处搁了?”玄苦瞪着眼珠子,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 “还要找人打架?接她全力一击而不退?这哪是请客,这分明是下战书!” “师弟莫急。”玄慈捡起地上的碎念珠,视线落在窗外的浮云上。 “这不是战书,这是求道。林施主在宗师巅峰徘徊已久,这是要借天下人之手,强行破境。” “那咱们去不去?”玄苦摩拳擦掌,那对大大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至尊黑卡啊,上次我去临海城买那批修缮大殿的水泥,要是有了这卡,能省下好几万两呢!” 玄慈无奈地看了这位师弟一眼。 修佛之人,本该四大皆空,可如今天玄宗把买卖做到了佛门家门口,哪怕是大和尚,也得为柴米油盐算计。 “去。自然要去。”玄慈站起身,双手合十。 “派人备马,老衲亲自带队。不为那银子,只为见识一下,鸿蒙真气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与此同时,武当山,紫霄宫。 冲虚道长正对着一张由玻璃厂特供的穿衣镜练太极,身形缓慢,却隐隐有风雷之声。 “掌门,天玄宗的请帖到了。”一名亲传弟子恭敬地递上名帖。 冲虚停下动作,接过请帖扫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长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冲虚把请帖往桌上一搁,转头对弟子吩咐道: “去后山,把那几位闭关参悟‘太极剑阵’的长老都喊出来。就说天玄宗的林夫人要散财,咱们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给宗门换个新炼丹炉回来。” “掌门,您也要亲自出手?”弟子惊愕。 “全力一击啊。”冲虚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老道我也想看看,除了夜辰那个天人境的怪物,这天下还有谁能让老道倒退一步。” 这种场景,在各大门派接连上演。 丐帮帮主乔山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帮精英向临海城集结。 “一百万两,够咱们帮里那几十万弟兄吃一顿红烧肉了!”乔山把打狗棒往地上一顿,豪气干云。 “洪长老,你的擒龙功练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别拉胯,只要接下一招,你就是丐帮的大功臣!” 不仅是这些名门正派,就连那些平日里隐匿在深山老林、甚至被传言早就死掉的魔头、隐士,也被这天价赏银给钩了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尤其是这种不仅给钱,还给名声的机会,谁不想要? 而在风暴中心的临海城,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 林穗穗站在最高的那座阁楼上,看着下方城门处排成长龙的车马,眉梢微微挑起。 “看样子,大家都挺热情的。” “那是钱的热情。”顾小九蹲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特大号的算盘,拨拉得飞快。 “夫人,咱们这波亏大了。一百万两啊,我得卖多少面镜子才能赚回来?” “目光长远点。”林穗穗转过身,随手扔给顾小九一颗剥好的荔枝。 “这次来的可都是大鱼。只要他们在临海城待上十天半个月,衣食住行,哪样不要花钱?你那个‘英豪大酒店’,房费不是又涨了三倍吗?” 提到钱,顾小九脸上那点肉疼瞬间消失。 “嘿嘿,那倒是。我连马棚都租出去了,一个草位一晚五两银子,还没得商量。” 顾小九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眼珠子一转,凑到林穗穗跟前: “不过夫人,你真打算出全力?万一把那些老家伙打残了,咱们以后在江湖上名声可不好听。” 林穗穗走到栏杆边,望着远处的跨海长桥。 “不出全力,如何破境?” 她体内的鸿蒙真气这几天运行得愈发晦涩,像是奔腾的江水遇到了坚硬的闸门,如果不借着外力狠狠撞击一下,这辈子怕是都要止步于此。 “再说。”林穗穗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跟李铃对练的夜星河,小家伙这会儿正抓着一根实心铁棍,舞得虎虎生风。 “要是没点本事,谁敢来接我这一掌?” 院子里。 “嘿!呀!” 夜星河一声低吼,手里的铁棍狠狠砸向李铃的肩膀。 李铃可是练过罗汉硬功的,身体硬得跟石头块没区别,可见到这一棍子下来,还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脚下一错,险险避开。 铁棍砸在地上。 那块由水泥加固过的青石板,瞬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细小的石屑四处飞溅。 “不玩了!不玩了!”李铃摆着手,脸都白了,“二少爷,您这哪是练武,这是拆房啊!您还是去找那棵歪脖子树练吧。” “没劲。” 夜星河把铁棍往地上一扔,沉重的撞击声听得人心颤。 他才三岁,那个头却长得跟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浑身肌肉扎实得很。 “二哥,喝水。” 夜星语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青花瓷碗,脸上的笑意甜得发腻。 夜星河不疑有他,抓过碗仰头就灌。 “噗——!” 刚喝一口,夜星河就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不停地吐舌头,“酸!好酸!妹,你放了什么?” 夜星语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看娘亲经常用那个罐子里的黑水调味,说是能开胃,就给二哥加了一点点。” “那是醋!整整半碗醋!”夜星河气得想跳脚,可见到妹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又生生憋了回去,只能自顾自地跑到水缸边大口喝凉水。 远处的林穗穗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两只小神兽,真是没一天让人省心的。 “王爷呢?”林穗穗问向刚进门的李婆婆。 “王爷在书房,正陪着侯爷下棋呢。”李婆婆笑呵呵地回答,“说是要给侯爷讲讲什么‘围三缺一’的兵法。” 林穗穗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夜辰正跟九岁的夜念舟隔着棋盘对峙。 夜辰依旧是一身白衣,即使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凌厉如剑的感觉。 而夜念舟则咬着指甲,盯着那凌乱的棋局,小脸皱成了包子。 “爹爹,你又欺负人!我是你亲儿子!”夜念舟把手里的白子一扔,耍起了赖。 “哪有这么下棋的?你这棋走得,根本不给我活路。” “战场上,敌人也不会给你活路。”夜辰神色平静,指尖夹着一枚黑子,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清局势,不仅仅是下棋。这临海城里,现在混进来不少生面孔,你这安乐侯,也该警醒点。” “我知道啦。”夜念舟眼尖,一眼瞅见门口的林穗穗,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嗖地一下蹦起来,扑到了林穗穗怀里。 “娘亲!你管管爹爹,他下棋耍赖,还用内力震我的棋子!” 夜辰没理会儿子的告状,视线转向林穗穗,眼底的冷峻瞬间消散。 “都安排好了?”夜辰站起身,走过来揽住林穗穗的腰。 “请帖都发出去了,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激烈。”林穗穗靠在他肩膀上,长舒一口气。 “这一关,总得过。与其枯坐闭关,不如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战个痛快。” 夜辰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她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栗。 那是对极致力量的渴望。 “到时候,我给你压阵。”夜辰低声道,“谁敢伤你,我就平了谁的门派。” 林穗穗失笑,正要说话,脑中却突然传来系统的预警声。 【叮!检测到极高威胁目标正进入临海城区域!】 【目标分析:精神力极其隐晦,疑似半步天人境!建议宿主保持警戒。】 林穗穗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步天人? 那些闭关的老古董,动作这么快? 与此同时,临海城码头。 一艘极其简陋的小木船随波飘荡,缓缓靠岸。 船上只有一个穿着破旧草鞋的怪老头,腰间别着个缺了口的破葫芦,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他也不走那修得平整的水泥大路,而是赤脚踩在泥滩上,仰头看向那巍峨的镇北王府,咧开没剩下几颗牙的嘴笑了笑。 “一百万两啊……老头子我的酒钱,总算是有着落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请帖,上面的墨迹早就糊了,却隐约可见“天玄宗”三个大字。 老头子跨上河岸,周围原本路过的武林人士,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推力,不由自主地分到了两边,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 这一日,临海城的气氛,终于被推到了爆发的前夜。 就在老头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在王府书房内的夜辰,也猛地抬起了头。 他腰间的藏锋剑,竟发出了一丝极低频率的嗡鸣。 剑意有感,遇敌示警。 林穗穗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瞬间的粘稠感,她跟夜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鱼来了。” 林穗穗低声呢喃,不仅没怕,眼底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那是即将破茧成蝶前的兴奋。 小剧场: 夜星河:“妹,这醋真能开胃?” 夜星语(乖巧脸):“昂,娘亲说的。” 夜星河(吨吨吨):“……呕!娘亲那是调味,不是当水喝啊!” 夜念舟路过叹气:“二弟,在这个家,除了爹,谁的话都别全信。” 第419章 银子堆成山!临海城群英会正式开幕 藏锋剑在颤。 那是遇到对等强者时,神兵自发的共鸣。 能让天人境佩剑产生这种反应的,整个临海城,找不出第二个。 “是个老家伙。气息很稳,若不是他主动泄露那一丝战意,连我也未必能察觉他在靠近。” “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还是为了我这条命?” 林穗穗坐到桌边,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味在舌根蔓延,让她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 “只要有我在,谁也拿不走你的命。” 夜辰走到她身后,替她放松紧绷的肌肉。 “那可不行。这出戏是我搭的台,真要是让你出手,这临海城怕是要被那些老怪物的唾沫给淹了。再说,我卡在这个关口太久,这块磨刀石,我等了两年。” 林穗穗抬头看向夜辰,双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期待。 “砰!” 门被暴力撞开。 顾小九冲进屋,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气都喘不匀。 “暗卫刚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提着破葫芦的老叫花子,是‘醉仙’陆百里!这老怪物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半步天人,后来据说为了偷喝西域魔教的‘万蛊酿’,一个人挑了人家三个分舵,最后被围攻跳了崖。” 林穗穗挑眉:“跳崖没死,那是来讨酒钱的?” “我的好姐姐诶,这时候你还贫!”顾小九急得直跺脚。 “重点是这老头邪性得很!刚才在城门口,两个守卫要查他的路引,他也没动手,就是打了个酒嗝……那两个二流高手直接就被震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呢!” “这种级别的高手,真要为了那一百万两银子发飙,咱们这临海城还得再修一遍!” 林穗穗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 从这里俯瞰下去,临海城的街道纵横交错,繁华得不似人间。 “陆百里……” 林穗穗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腾起一股灼热的火苗。 那是猎人见到了最顶级猎物的兴奋。 “三十年前的老前辈,倒是给面子。”她轻笑一声,“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人家干看着。” 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二哥!左边!揪他左边的胡子!那边长!” 夜星语脆生生的指挥声,穿透了层层院落,清晰地传了上来。 林穗穗探头往下一看,差点没气乐了。 花园里,堂堂天玄宗太上宗主、曾经威震江湖的夜玄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当大马。 三岁的夜星河骑在他脖子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老爷子那把引以为傲的白胡须,像是在拽缰绳。 “驾!驾!” 小家伙兴奋得满脸通红,屁股一颠一颠的,每颠一下,夜玄天的老脸就抽搐一下。 这还不算完。 夜星河手里还抓着根蘸了墨汁的毛笔,正把老爷子那件价值千金的雪蚕丝长袍当画布,这儿画个圈,那儿戳个点,嘴里还念叨着:“画乌龟……给爷爷画大乌龟……” “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轻点!” 夜玄天疼得龇牙咧嘴,明明只要护体罡气一震就能把这小崽子弹飞八丈远。 偏偏老头子愣是收敛了所有气息,哪怕胡子被揪掉了几根,也不敢动弹半分。 “啧啧,太上宗主在外面威风八面,回家了连根胡子都保不住。” 顾小九摇摇头,幸灾乐祸地感叹,“也就这两个小神兽能降住他。夫人,你确定要这时候办群英会?万一那陆老头疯起来,伤着孩子……” “他不敢。” 夜辰的手搭在藏锋剑的剑柄上,目光如炬,“只要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就能让他这辈子再也拿不起那个酒葫芦。”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 “小九。”林穗穗拍开夜辰的手,转头对顾小九吩咐。 “去酒窖,把那坛封了五十年的‘步步生莲’取出来。” 顾小九瞪圆了眼:“那可是镇窖之宝!黑市上炒到一千两一坛都有价无市,你要送给那老叫花子?” “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 林穗穗从袖中掏出一枚烫金的请帖,那是特制的。 “你亲自去。告诉陆百里,三个月后的群英会,我把首席留给他。这一百万两银子,我给他攒着。但这三个月,他得在临海城给我安分守己。” “他要是敢在城里撒酒疯,或者伤了无辜百姓……” 林穗穗顿了顿,声音骤冷:“那这坛酒,就是他的断头饭。” 顾小九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那股商人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 “用一坛酒换一个半步天人安分?这买卖……划算!” 顾小九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去!还得顺便跟他推销一下咱们玻璃厂新出的酒具,保证把他身上所有的铜板都榨干!” …… 三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 随着“群英会”日期的临近,各路牛鬼蛇神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疯狂涌入这座北境明珠。 客栈爆满,连柴房都住进了人。 街道上随处可见背着刀剑的江湖客,因为一个眼神不对付就拔刀相向的事儿每天都在发生。 顾小九把“奸商”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入城费翻倍、住宿费翻倍,就连路边卖茶水的摊子,都换上了印着“天玄宗特供”字样的招牌,一碗白水敢卖十个铜板。 终于,到了正日子。 城中心,那座临时搭建的演武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擂台不是木头搭的,而是直接动用了水泥浇筑。 下面埋了手臂粗的钢筋,上面铺着深海青石,哪怕是宗师级的高手在上面互殴,也别想轻易震碎。 擂台四周,数百面黑底金纹的大旗迎风招展,那是天玄宗的战旗。 在正对面的高台上,少林玄慈、武当冲虚、丐帮乔山……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江湖泰斗,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 不为别的,就为那摆在擂台正中央,堆得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银光的一百万两现银! 这视觉冲击力,比什么武林秘籍都要来得直接、粗暴。 “时辰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穗穗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一步步,稳稳地走上台阶。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 咚。 咚。 咚。 那是鸿蒙真气压缩到极致,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林穗穗站定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那乌压压的人群,最后在那几个隐晦的角落停留了一瞬。 那里,藏着几道连她都要忌惮三分的气息。 “承蒙各位给面子,大老远跑来凑这个热闹。” “本人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这一百万两银子就在这儿,谁拿走,是本事。” 林穗穗单手负后,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掌心向上,对着台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卡在宗师巅峰两年有余,今日不为别的,只求一败。” “在座的各位,不管是成名已久的泰斗,还是隐世不出的前辈。” 她的视线猛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提着破葫芦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张狂至极的弧度。 “谁敢上来,接我一掌?” 小剧场: 夜玄天:老夫的雪蚕丝长袍!老夫的白胡须! 夜星河:爷爷,大乌龟画好了,还要画小螃蟹吗? 夜辰(路过):挺好,挺有艺术感。 夜玄天:……(含泪当马) 第420章 林穗穗狂傲叫阵,一招一个武林高手! 台下鸦雀无声。 那堆成小山的一百万两银锭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可这时候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既然没人动,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沉寂没撑过三息,人群里蹿出一个彪形大汉。 这人赤着上身,肌肉抹了油似的黑得发亮,手里提着把九环大刀,哐当一声落在擂台上,震起一圈灰尘。 “黑虎寨,王大力!特来领教林夫人的高招!” 王大力也不废话,那双牛眼死死盯着银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像头蛮牛冲向林穗穗,手里那把几十斤重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穗穗的面门。 这招式没什么花俏,就一个字:猛。 台下的顾小九正在嗑瓜子,见状只是翻了个白眼,连算盘都懒得拨。 林穗穗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刀锋距离她鼻尖不过三寸,带着的劲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才动了。 她没退。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屈起,冲着那厚重的刀背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清越得像是古琴崩断了弦。 紧接着,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王大力,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柄传遍全身。 他双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十几丈,最后“啪叽”一声贴在了远处的城墙根上,半天没抠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那把九环大刀还在擂台上打着转,发出嗡嗡的颤鸣。 “下一个。” 林穗穗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擂台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味儿。 原本那些摩拳擦掌想上来捡漏的江湖散人,一个个脖子缩得比鹌鹑还紧,脚底像是生了根,死活迈不动步子。 开玩笑,那王大力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有一身横练功夫。 被人家一指头弹飞? 这哪是比武,这是阎王爷点卯,谁上谁死。 “一百万两啊……” 丐帮帮主乔山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狠狠戳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抱着个鸡腿狂啃的九袋长老洪日新。 “老洪,帮里弟兄们下半年的肉钱,可全看你了。” 洪日新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闻言差点噎死。 他翻了个白眼,把骨头往地上一扔,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 “帮主,这活儿不好干啊。那娘们……咳,林夫人身上没杀气,但那股子劲力,邪门。” 嘴上说着不好干,洪日新还是动了。 他身形一晃,破衣烂衫在空中猎猎作响,人如大鸟般落在擂台上。 “丐帮洪日新,讨教林夫人高招!” 洪日新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话音未落,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掌风刚猛无俦,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直扑林穗穗面门。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 台下的叫花子们兴奋地敲起了破碗,乔山更是捏紧了打狗棒,这招可是老洪的看家本领,就算是石头做得人也得给拍碎了! 林穗穗站在原地,不仅没躲,反而还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掌力不错,就是刚猛有余,后劲不足。你早饭没吃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同样抬起手掌,没有任何蓄力的动作,就那么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只是在她出掌的刹那,掌心之中,竟隐约有一红一黑两道气流交织,化作一颗狰狞的虎头虚影。 绝学——《玄煞龙虎印》! “吼——!” 一声比洪日新掌风更狂暴、更霸道的虎啸声在擂台上炸响。 双掌相交。 “砰!” 并没有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僵持。 洪日新只觉得一股子比自己还要霸道十倍的力量,顺着手臂蛮横地钻了进来,摧枯拉朽般冲散了他的内力。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块,嗖地一下倒飞而出。 “老洪!” 乔山大惊失色,飞身去接。 结果刚一触碰到洪日新的后背,就被那股残留的劲力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把椅子腿都给坐断了。 “咳咳……”洪日新从乔山怀里挣扎着抬起头,一脸的怀疑人生,“帮主……这娘们练的才是降龙掌吧?劲儿太大了……” 全场哗然。 一招。 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招。 丐帮九袋长老,败! 高台之上,少林方丈玄慈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他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凝重的达摩院首座玄苦。 “师弟。” “懂。” 玄苦是个暴脾气,早就看得技痒难耐。 他把僧袍一撩,露出下面如同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大步流星走上擂台。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晃三晃。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苦,领教施主高招!” 玄苦也不进攻,反而扎了个四平八稳的马步,浑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刚不坏神功! 他打的主意很明显:你林穗穗攻击力强,那我就用最强的防御耗死你。 只要你能破了老衲的防,老衲就算你赢! 林穗穗看着这只金光闪闪的大乌龟,忍不住笑了。 “大师,你这是想跟我比谁头铁?” 玄苦双眼紧闭,充耳不闻,金光愈发耀眼,整个人像是一尊罗汉金身降世。 “行吧。” 林穗穗叹了口气,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空气中并没有任何波动。 但在场的高手们,头皮却莫名一炸。 《风弦无形剑》! 剑气无形无影,如丝如缕,专破内家罡气。 “嗤!” 一声轻微得像是裂帛般的声响传出。 玄苦猛地睁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见他那引以为傲、号称刀枪不入的金身护体罡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 而在他腋下三寸的“极泉穴”位置,衣服破了一个小洞,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那是罩门的所在! 金身瞬间散去,玄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你怎么知道……” “少林七十二绝技,我也略懂一二。”林穗穗耸了耸肩,“大师,回去练练童子功吧,这金钟罩火候还差点。” 系统里的秘籍她都翻烂了,这点破绽在她眼里跟探照灯似的。 这下,连武当掌门冲虚道长的胡子都开始抖了。 丐帮刚猛,败了。 少林防御,破了。 这林穗穗难道就没有短板吗? “掌门,我去试试。” 武当一位擅长太极剑的长老飘然而上。 他吸取了前两位的教训,一上台就拉开距离,手中长剑画出一个个圆圈,剑意绵绵不绝,如长江大河,试图用“以柔克刚”的路子困住林穗穗。 想法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林穗穗看着那些慢吞吞的圆圈,打了个哈欠。 “太慢了。” 她脚下一错,身形突然变得虚幻起来,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凌波踏虚步》! 下一秒,她鬼魅般出现在那位长老的身后,伸手在那剑脊上轻轻一弹。 “嗡——” 长剑震颤,那长老只觉得手腕一麻,剑竟然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穗穗袖中突然飞出数道肉眼难辨的丝线,瞬间缠住了空中的长剑,然后手腕一抖。 那把上好的百炼钢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些丝线硬生生拧成了一根麻花。 “当啷。” 麻花剑掉在地上。 那位武当长老看着地上的废铁,脸皮抽搐,默默地拱了拱手,掩面而逃。 这还打个屁啊! 人家连内力都没怎么用,光凭这就把他们当猴耍了! 擂台上,林穗穗百无聊赖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体内的鸿蒙真气依旧像是沸腾的岩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宣泄的出口。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高手,太弱了。 连让她出第二招的资格都没有。 “没意思。” 林穗穗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众人,直接看向了坐在最高处、一直没动窝的那几位大佬。 “玄慈大师、冲虚道长、乔帮主……” 她一个个点名,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还在往嘴里灌酒的邋遢老头身上。 “还有陆老前辈。” 林穗穗抬起脚,在那堆银山上狠狠踹了一脚。 哗啦啦! 银锭子滚落一地,发出诱人的声响。 “钱就在这儿,我都嫌这钱多得烫手,想送出去。” “你们要是再这么一个个派人上来送菜,那我可就收摊回家带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鸿蒙真气运转到极致,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气旋,连头顶的云层似乎都被这股气势冲散了几分。 “别端着架子了。” “一起上吧。” “打赢了我,这钱归你们。打不赢……” 林穗穗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笑,眼神睥睨。 “那就麻烦各位,把今天的饭钱给结一下。” 陆百里手里的酒葫芦停在了半空。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女子,嘿嘿一笑。 “这丫头,狂得对老头子胃口。” 他放下葫芦,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这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头身上,轰然爆发。 “既然林丫头这么有诚意,那老头子我就陪你玩玩。” “不过说好了,要是我赢了,这一百万两,得换成一万坛‘步步生莲’!” 小剧场: 顾小九(心疼地捡银子):姐,你那一脚踹飞了好几个锭子,这可都是咱的血汗钱! 林穗穗(淡定拍灰):没事,打赢了这帮老头,他们兜里的金子都是咱的。 众掌门(集体捂紧钱包):……你不要过来啊! 第421章 漫天银雨飞舞,这才是真正的挥金如土! “老头子我这辈子,只认酒,不认人。” 陆百里脚下那双满是泥垢的草鞋往地上随意一搓。 一股肉眼难辨的气浪,贴着地皮,呈扇形朝着林穗穗卷了过去。 林穗穗双脚未动,那一身黑色的劲装却像是被狂风鼓荡,猎猎作响。 她体内的鸿蒙真气疯狂运转,原本那种晦涩的阻滞感,在这股致命的威胁下,竟然松动了一丝。 就是这个感觉! “来得好!” 林穗穗低喝一声,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不动如山的法印。 嗡! 一道紫金色的光幕凭空而在,光幕之上,隐约可见一尊怒目圆睁的明王虚影。 绝学——《不动明王身》! 嗤嗤嗤嗤! 那股贴地而来的气浪撞在光幕上,火星四溅。 僵持了不过三息。 咔嚓一声,紫金光幕碎裂。 但那股气浪也被消耗殆尽,化作几缕清风,吹乱了林穗穗鬓角的几缕碎发。 “哟?” 陆百里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丫头,这层乌龟壳有点意思,比少林寺老秃驴的金钟罩还要硬上三分。” 台下的玄苦大师老脸一红,摸了摸光头,没敢吭声。 林穗穗散去手印,只觉得双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但眼神却越发明亮。 这老头看着随意一击,其中的劲力却凝练到了极点,若非她有七大绝学护体,刚才那一下就得跪。 “前辈过奖。” 林穗穗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 “既然前辈出了招,那晚辈也得回个礼,不然显得我天玄宗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林穗穗的身影突然就在原地消失了。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擂台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同时出现了四个“林穗穗”。 每一个都姿态各异,或抚琴,或持剑,或出掌,或挥袖。 绝学——《凌波踏虚步》! 陆百里嘿嘿一笑,根本不看周围:“花里胡哨。”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根枯瘦如柴的食指,隔空对着正前方的空气轻轻一点。 “破。” 噗! 这一指点出,仿佛点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空气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指力如同出膛的炮弹,无视了另外三个幻影,直奔正东方的那道人影而去。 精准,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正东方的林穗穗不得不现出真身。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指,她不退反进,右手大袖一挥,漫天云雾凭空而生。 那是真气化作的实质流云! 在那云雾之中,数千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透明丝线,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迎向了那根手指。 绝学——《千丝流云引》! 指力撞入网中。 原本刚猛无俦的劲力,在那千丝万缕的缠绕下,竟然被层层削弱,方向也被带偏了三寸。 轰隆! 指力擦着林穗穗的肩膀飞过,轰在了她身后那一堆银山之上。 整整一百万两白银,被这一指轰塌了半边,无数银锭子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银雨。 小剧场: 玄苦大师:阿弥陀佛,贫僧的金钟罩确实没那么硬。 陆百里:吨吨吨……(喝酒中) 林穗穗:老头,你赔我的银子!那可是整整一百万两! 陆百里:你看我这双草鞋值多少钱? 第422章 现场突破!你这真气竟然是酱香型的? “好险。” 林穗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若是慢了半拍,她这会儿肩膀就得多个窟窿。 但这更让她兴奋。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再来!” 林穗穗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主动扑向了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糟老头子。 “好狂的丫头!” 陆百里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也不用什么兵器,双手成爪,摇摇晃晃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成了一团。 没有什么试探,每一次碰撞都是实打实的硬撼。 青石擂台在两人的脚下不断崩裂,碎石激射。 台下的那些江湖高手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原本因为那一百万两银子而躁动的心,此刻全都被浇了一盆凉水。 “这……这就是宗师巅峰的战力?” 王大力把脑袋从城墙里拔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一缩脖子,感觉刚才那一指头人家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人群的最前方,玄慈方丈手里的念珠越转越快,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不对……不对劲。” 玄慈低声喃喃:“林施主用的这些武功……怎么每一门都透着一股子绝学的味道?而且……怎么这么多?” 砰! 一声闷响。 林穗穗被陆百里一记“醉仙揽月”逼退三步,但她在后退的瞬间,右手五指成钩,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险之又险地抓破了陆百里的衣袖。 那是《玄煞龙虎印》中的阴招。 “咦?” 陆百里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袖口,那上面竟然还附着着一丝正在侵蚀布料的灰白真气。 “又是至阳至刚,又是至阴至柔,你这丫头也不怕练岔了气,把自己炸了?” 陆百里嘴上调侃,心里却是真的有些惊了。 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交过的手比林穗穗吃过的盐都多。 寻常高手,能精通一门绝学,练到化境,就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哪怕是那些天资妖孽的,顶多也就是兼修两三门。 可这丫头…… 简直就是个武学杂货铺! 从刚才交手到现在,不过百招,她至少换了六种截然不同的武功路数! 而且每一种,都特么是绝学级别的! “前辈小心了,晚辈会的还多着呢。” 林穗穗根本不给陆百里喘息的机会。 她深知自己的内力修为不如这半步天人的老怪物深厚,想要不败,就只能靠“变”。 变幻莫测,让他抓不住规律! 林穗穗双手在身前一抹,原本阴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芒。 并未见剑,但空气中却满是剑鸣。 绝学——《风弦无形剑》! “去!” 林穗穗十指连弹。 数十道无形剑气,如同隐匿在风中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绞杀向陆百里。 陆百里不敢大意,浑身护体罡气一震,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狂风,硬生生将那些剑气震碎。 可还没等他停下来,林穗穗的招式又变了。 她双掌合十,而后猛地分开。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赤红色的真气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带着焚烧一切的高温,直接撞向了陆百里的胸口。 这又是《玄煞龙虎印》中的至阳杀招! “我那个去!” 陆百里怪叫一声,这也太赖皮了! 前一秒还在玩刺杀,下一秒直接给你来个重火力轰炸。 这怎么打? 擂台下,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此刻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怀疑人生了。 “那是……少林的龙爪手?不对,比龙爪手更霸道!”玄苦大师把光头挠得锃亮,一脸的迷茫。 “那个步法……有点像我武当的梯云纵,但又融合了五行八卦的方位,更像是失传已久的‘凌波微步’?”冲虚道长揪着胡子,差点把下巴拽秃了。 “那阴损的爪功……怎么看着像魔教失传的‘九阴白骨爪’?但这丫头身上明明没有半点魔气啊!”丐帮乔山嘴里的旱烟杆都掉地上了。 这林穗穗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却又强得离谱的功夫? 所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高台之上,正一脸淡然喝茶的夜玄天和夜辰父子俩。 懂了。 肯定是天玄宗! 只有传承千年的天玄宗,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底蕴,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绝世神功! “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啊……” “这底蕴,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羡慕,仿佛在看两个移动的武学宝库。 然而。 此刻的高台上。 夜玄天端着茶杯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老脸下,内心正在疯狂咆哮: 看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天玄宗是有不少藏书,但绝大部分都是常见的,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掌法、指法、还有那见鬼的音波功? “辰儿……” 夜玄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你老实跟爹交个底,这些……是不是你偷偷传给穗穗的私房货?” 夜辰放下手里的茶盏。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也倒映着擂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为隐晦的自豪,但更多的是疑惑。 “不是。” 夜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天玄宗藏经阁里所有的书,哪怕是垫桌角的残篇,我都翻过。” “我可以确定,穗穗用的这些武功,没有一门是出自天玄宗。” 夜玄天傻眼了:“那她是从哪儿学的?难道是梦里神仙教的?” 夜辰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个在漫天真气中肆意挥洒的女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或许吧。” “只要她是穗穗,会什么,重要吗?” ———————————————————— “痛快!痛快!” 陆百里是真打出了火气,也打出了兴致。 自从三十年前那一战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这么难缠、这么诡异的对手。 这丫头就像是个无底洞,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招会掏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丫头,再接老头子一招!” 陆百里猛地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对着林穗穗猛地喷出。 “醉仙望月步,酒气化长河!” 噗—— 那一口酒喷出,并未散开,而是在半空中瞬间气化。 每一滴酒液都融入了陆百里那半步天人的精纯真气,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白色长河,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穗穗压了过去。 这一招,避无可避。 这是纯粹的以力压人! 他要逼林穗穗硬拼! “来得好!” 林穗穗看着那条压顶而来的真气长河,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压制许久的鸿蒙真气,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咆哮。 林穗穗双脚猛地踏碎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扎在那擂台中央。 她张开双臂,完全放弃了防御。 胸口正中,一团灰蒙蒙、仿佛混沌未开的漩涡,骤然浮现。 绝学——《道心种魔诀》,吞噬! 轰隆隆! 白色的真气长河狠狠撞在林穗穗身上。 所有人都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顾小九更是吓得尖叫出声:“夫人!” 这可是半步天人的全力一击啊! 肉身怎么可能扛得住?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条狂暴的真气长河,在接触到林穗穗胸口那个漩涡的一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 不仅仅是消失。 更像是……被吃掉了! “什么?!” 陆百里原本还得意的老脸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打出去的真气,不但没能伤到那丫头分毫,反而切断了与自己的联系,成了那丫头的补品! “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北冥神功?吸星大法?!” 陆百里怪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切断真气输出。 晚了。 那个灰色的漩涡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力,顺着那条长河,甚至开始拉扯陆百里体内的本源真气。 林穗穗此刻的感觉,爽到了极点。 那股庞大精纯的真气涌入体内,被《道心种魔诀》瞬间净化、提纯,然后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击着那个困扰她两年的瓶颈。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带着一丝天地之威的气息,从林穗穗体内轰然爆发。 她原本因为吞噬过多能量而有些涨红的脸,瞬间恢复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嗝——” 林穗穗竟然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她缓缓收功,那个恐怖的漩涡消散无踪。 林穗穗舔了舔嘴唇,看着对面一脸见鬼表情的陆百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头。” “你这真气……是酱香型的吧?味道不错,挺纯。” 全场:“……” 陆百里:“……” 老头子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酒葫芦,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少了整整一成的真气,气得胡子乱翘。 这特么是比武?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人形大补丸! “不打了!不打了!” 陆百里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擂台边缘,像个耍赖的老小孩。 “你这丫头太邪性!这是作弊!老头子我不服!” 林穗穗感受到体内那种仿佛要羽化登仙的畅快感,她知道,那一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虽然还没完全跨入天人境,但这临门一脚,已经在门槛里面了。 她心情大好,随手从旁边捞起一坛早就准备好的“步步生莲”,朝着陆百里扔了过去。 “前辈承让。” 林穗穗笑道,“这一场算平手。一百万两我照给,这坛酒,算是我给您的利息。” 陆百里耳朵一动,伸手接住酒坛。 拍开泥封,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瞬间弥漫全场。 老头子那张苦瓜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算你这丫头懂事!” 陆百里仰头灌了一大口,刚才那点郁闷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抹了把嘴,看着林穗穗,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凝重。 “丫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你这吞噬他人真气的法门,虽然霸道,但也是双刃剑。今日也就是老头子我真气纯正,要是换了那些修魔的,你敢这么吸,早晚得走火入魔。” 小剧场: 夜玄天:辰儿,你真没教过她? 夜辰:没。 夜玄天:那她这些招式哪来的? 夜辰(淡定):可能是我长得太帅,她悟性突然爆表了。 夜玄天:……(默默走向藏经阁,开始怀疑自己的悟性。) 第423章 半步天人境,紫气东来! 陆百里这话说得极其严肃,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吸纳他人真气,自古以来就是武林大忌。 每个人的真气属性、运行路线、甚至性格情绪都融在劲力之中。 强行吞噬,轻则经脉错乱变成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哪怕是当年魔教那个练《吞天魔功》的教主,也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生吞一位半步天人的本源内力。 可林穗穗呢? 她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在那儿回味! “老头,您多虑了。” 林穗穗拍了拍胸口,把那股还在喉咙里乱窜的酒气强行压了下去。 她体内的鸿蒙真气就像个无底洞,刚才那点“真气长河”进去,连个浪花都没怎么翻腾,就被净化干净。 “这世上的真气,对我来说只有两种。” 林穗穗竖起两根手指,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能吃的,和更好吃的。” 陆百里被噎得直翻白眼。 他抱着那坛“步步生莲”,像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猛灌了一口压压惊。 “行行行,算你是个怪胎。” 陆百里吧唧两下嘴,酒香入喉,那一成修为损失的心疼劲儿总算缓过来点:“那这一百万两……” “给!” 林穗穗大手一挥,豪气冲天:“顾小九,点票子!另外再给陆前辈办张咱们临海城的至尊黑卡,以后他在城里所有消费,全免!” 台下的顾小九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全免?!” 顾小九心疼得直抽抽,那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姐……夫人!那可是酒啊!这老头一天能喝半个酒窖,咱们……” “目光短浅。” 林穗穗没回头,只是声音稍微扬高了点: “有一位半步天人的绝世高手给咱们临海城当免费的镇城之宝,这点酒钱算什么?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 这话一出,原本还心疼钱的顾小九眼珠子立马亮了。 对啊! 这也是个活招牌啊! 以后临海城的宣传语都不用想了——“半步天人都赖着不走的风水宝地”,这房价不得再翻个番? 陆百里听着这两个女人的算计,也不恼。 他这辈子漂泊惯了,既然这儿有酒有肉,还没人敢打扰他睡觉,待一阵子倒也不错。 “那个……” 陆百里拎着酒坛子,指了指林穗穗身后: “丫头,老头子我看你顺眼,提醒你一句。你那真气虽然霸道,但毕竟是外来的。现在看着没事,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是反噬最凶的时候。你要是撑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挡在了林穗穗身前。 夜辰。 “不劳前辈费心。” “我的夫人,我自会护着。” 陆百里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刚才在台下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他才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小子的深浅! 哪怕是面对当今武林盟主,他也能感应出一二。 可这夜辰,就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片虚空。 “天人境……” 陆百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拿稳。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女的练成了个真气熔炉,男的直接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境?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这江湖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湖吗? “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陆百里悻悻地摆摆手,转身就走:“老头子我还是找个凉快地儿喝酒去吧,这年头,做个前辈压力太大。” 说完,他脚下看似踉跄,实则几步就跨出了数十丈,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随着陆百里的离开,演武场下那些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走? 还是留? 这林穗穗刚才那一手“鲸吞真气”实在是太吓人。 “怎么?没人了?” 林穗穗从夜辰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台下那群安静如鸡的高手们,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我这刚热身完,还没吃饱呢。” 众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玄慈方丈手里的念珠都快捏碎了,高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林施主神功盖世,老衲……老衲突然想起寺里还得回去晒经书,就不打扰了!” “对对对!贫道也想起来,那一炉九转金丹快出炉了,告辞!” “老叫花子肚子疼,先撤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来瓜分那一百万两银子的江湖豪杰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开什么玩笑! 钱虽然好,那也得有命花啊! 没看见连半步天人都被打劫了一成内力吗? 他们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估计连渣都不剩。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演武场竟然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一些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正在指挥下人搬银子的顾小九。 “没劲。” 林穗穗撇撇嘴,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过身,正好撞进夜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怎么?夜大宗主也想来指教两招?” 林穗穗刚才打得兴起,这会儿肾上腺素还没下去,说话都带着几分挑衅。 夜辰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略带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林穗穗的脸颊,抹去了一点刚才激战时沾上的尘土。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吸了多少?” 夜辰问得没头没脑。 “也没多少,就一成。”林穗穗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眼神却有点飘忽。 “这老头的真气太冲,有点……有点撑。” 其实不光是撑。 陆百里的真气虽然被《道心种魔诀》净化了,但那种数十年沉淀下来的武道意志,还在不断冲击着她的经脉。 现在的林穗穗,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气球,表面看着没事,里面正翻江倒海呢。 “胡闹。” 夜辰低斥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 他突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林穗穗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 林穗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双脚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 “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刚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高手形象全毁了!” “不想爆体而亡就老实点。” 夜辰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抱着人就往台下走。 他每走一步,一股温润醇厚的内力就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渡入林穗穗体内。 那是天人境特有的疏导之力。 林穗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刚才那种胀痛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她不再挣扎,把脸埋进夜辰的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道:“那我这一百万两银子是不是白花了?还没打过瘾呢。” “不白花。” 夜辰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真想打,回去我陪你打。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我都奉陪。” 林穗穗的老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男人! 这几年越来越不正经了! “谁要跟你打那种架!” 林穗穗在他胸口狠狠掐了一把,结果掐到了一块硬邦邦的肌肉,手感极佳。 她没忍住,又多摸了两把。 夜辰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小九!剩下的银子收好!谁敢动剁了谁的手!” 顾小九头都没抬,比了个“OK”的手势。 …… 镇北王府。 夜辰抱着林穗穗一路飞掠,直接落在了后院的温泉池旁。 这里常年雾气缭绕,四周种满了紫竹,极其隐蔽。 “下去泡着。” 夜辰把林穗穗放在池边,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哎哎哎?这是疏导真气,你脱衣服干嘛?” 林穗穗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这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衣服湿了不好受。” 夜辰面不改色,随手将那件价值连城的云锦长袍扔在地上,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常年练剑让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极其流畅,每一块都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爆发力。 尤其是那两道从肩膀延伸到腰腹的人鱼线,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林穗穗咽了口口水。 虽然都老夫老妻了,但这视觉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下来。” 夜辰先一步下了水,温热的泉水没过他的腰际。 他伸手,一把将还在岸边磨蹭的林穗穗拉了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 林穗穗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了那个宽阔滚烫的怀抱里。 湿透的黑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夜辰的眸色骤然转暗。 他的手掌贴上林穗穗的后背,鸿蒙真气与天人境的内力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凝神,运气。”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穗穗不得不收敛心神,开始引导体内那股庞大的能量冲击瓶颈。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泉池上空的雾气越来越浓。 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柱,从林穗穗头顶冲天而起,直接搅散了漫天云层! 轰! 一声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个困扰了林穗穗整整两年的瓶颈,在陆百里的真气和夜辰的辅助下,终于彻底粉碎! 半步天人! 林穗穗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两道神光爆射而出,将对面的紫竹林齐刷刷削断了一排。 那种掌控天地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恭喜夫人。” 夜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危险。 “既然突破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刚才的账了?” 林穗穗身子一僵。 “什么……什么账?” “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说没吃饱。” 夜辰的手臂收紧,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滚烫的吻落在了她湿漉漉的脖颈上:“为夫现在就喂饱你。” “唔……夜辰你大爷的!这是白天……唔……” 抗议声很快就被吞没在了一片旖旎的水声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穗穗浑身酸软地趴在池边,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哪是修炼,这分明是渡劫!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李婆婆焦急的哭喊声和顾小九崩溃的尖叫。 “不好了!不好了!” “王爷!夫人!出大事了!” 夜辰皱眉,随手扯过一件长袍将林穗穗裹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谁这么不长眼,敢这时候来打扰? 两人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前院。 只见原本那座修缮得极其雅致的待客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尘土飞扬中,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站在瓦砾堆上。 正是三岁的夜星河和夜星语。 夜星河手里举着一根断裂的房梁,那是用百年金丝楠木做的,起码几百斤重,此刻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根烧火棍。 他挥舞着房梁,一脸兴奋地指着天上:“飞!飞高高!” 而夜星语则盘腿坐在一块碎石上,手里捧着《天玄剑经》总纲。 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支朱砂笔,正在那本绝世秘籍上涂涂画画。 看到爹娘出现,夜星语非但没跑,反而把那本书举了起来,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娘亲!你看!” 林穗穗定睛一看,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只见那本记载了无数高深剑理的总纲首页,被画了一只奇丑无比的……乌龟? 而在乌龟的背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王八剑法】 “爹爹教的剑法不好听。” 夜星语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脸上满是认真:“这个名字霸气!二哥说了,以后他就练这个!” 旁边的夜星河极其配合地把房梁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一抖:“对!我是大王八!我要当天下第一!” 夜辰:“……” 林穗穗:“……” 她颤抖着手,指着那两个还在等待夸奖的“逆子”,感觉自己刚突破的境界都有点不稳了。 “夫君。” 林穗穗咬着后槽牙:“我觉得……咱们还是把爵位给念舟吧。” “这号……好像练废了。” 小剧场: 夜星河举着房梁问:“爹爹,我这一招厉害吗?” 夜辰看着废墟深吸一口气:“厉害,就是太费房子。” 夜星语补刀:“没事,娘亲有钱,再盖一个就是了!” 林穗穗:我太难了。 第424章 投其所好!毒沼深处的七彩流光(夜昭番外) 临海城大捷后,夜昭随着大部队回到了天玄宗所处的海岛。 这位在战场上令蛮族闻风丧胆的“杀神”,此刻怀里揣着个半人高的大包袱,在女儿夜清的院门前徘徊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包袱里鼓鼓囊囊,透出一角刺眼的粉红。 这是他在回程路上,特意绕道去了趟临海城最繁华的“锦绣坊”,斥巨资扫荡回来的战利品——全套限量版“花仙子”系列布偶,外加整整三盒胭脂水粉。 毕竟在他的脑回路里,这世上就没有不喜欢粉色布娃娃的小姑娘。 如果有,那就送两个。 “呼……”夜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院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夜清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银色匕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只被固定在木板上的毒蟾蜍。 那双酷似夜昭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专注。 “清儿。”夜昭挤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把那一堆粉嫩嫩的玩意儿一股脑倒在桌上,“爹……爹给你带礼物了!” 原本冷清的屋子瞬间被粉色填满。 那些绣工精致、瞪着无辜大眼睛的布娃娃,和旁边开膛破肚的毒蟾蜍形成了极其惨烈的视觉冲击。 夜清的手一顿,匕首稳稳停在蟾蜍的心脏旁。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布娃娃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夜昭那张满怀期待的脸上。 “这是什么?”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 “布娃娃!你看这个,粉色的,多……多可爱。”夜昭抓起一个兔子玩偶,笨拙地晃了晃,“临海城的小姑娘都抢着要。” 夜清没说话。 她手腕上的那条青色小蛇“小青”倒是很感兴趣,滋溜一下顺着桌腿爬了上来,在那只粉色兔子的脑袋上盘了一圈,吐着信子,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黏液。 “幼稚。” 夜清收回视线,匕首精准落下,挑出了蟾蜍的毒囊。 夜昭举着那个沾了蛇口水的兔子,僵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 天玄宗后山的练武场,传来一阵阵巨响。 夜昭光着膀子,手里的重剑挥舞得密不透风,面前那几根用来练功的玄铁木桩被他砍得木屑横飞。 “啧啧啧,大伯好可怜哦。” 一道奶声奶气的叹息从旁边的凉亭里传来。 夜念舟手里捧着半个西瓜,拿着勺子挖得正欢,小嘴周围全是红色的西瓜汁。 他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老成地摇着头。 林穗穗坐在一旁,手里翻着一本《西域毒物图鉴》,闻言头也不抬:“怎么就可怜了?” “大伯笨笨的呀。”夜念舟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姐姐喜欢玩刀子和虫子,大伯非要送布娃娃。这就好比……好比有人送爹爹一堆胭脂水粉让他涂,爹爹肯定也会拔剑砍人的!” 正在疯狂输出的夜昭动作猛地一滞。 他收剑回身,大步走到凉亭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林穗穗: “弟妹,能否指教?” “大哥,你这路子一开始就走窄了。”林穗穗合上书,指了指书面上那只狰狞的毒蝎。 “清儿的性子随你,一旦认准了什么,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痴迷毒物和生物构造,你送她那些娇滴滴的玩意儿,在她眼里就是占地方的垃圾。” 夜昭愣了愣:“那……那我该送什么?” “投其所好。”林穗穗把书推过去,指着其中一页,“听念舟说,清儿最近为了这东西,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夜昭凑过去一看。 书页上画着一只通体漆黑、尾针却泛着七彩光芒的蝎子。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七彩幽冥蝎,剧毒,性喜阴寒,多出没于沼泽深处,乃炼制顶级蛊毒的绝佳材料。 “七彩幽冥蝎?”夜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穗穗似笑非笑,“反正你的布娃娃战术已经宣告破产,死马当活马医呗。” 夜念舟在一旁补刀:“大伯,你要是不去,姐姐可能又要拿小蛇去试药了,很可怕的!” 夜昭盯着那图看了半天,最后转身离去。 看着大伯的背影,夜念舟眨巴着大眼睛:“娘亲,大伯真的会去抓那只丑虫子吗?” “会。”林穗穗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柔和下来,“这就是爹爹。”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天玄宗后山那片终年被瘴气笼罩的毒沼林里,多了一个奇怪的“野人”。 夜昭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块石头一样趴在臭气熏天的烂泥潭里。 为了不惊扰那警觉性极高的灵虫,他甚至不敢运转真气护体。 毒蚊子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叮成了发面馒头,蚂蟥顺着裤腿往里钻,他也只能硬生生忍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堂堂半步天人境的高手,曾经一剑断江的绝世强者,此刻却为了只虫子,把自己搞得比乞丐还狼狈。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终于,第三天黎明。 一只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小东西,探头探脑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小剧场: 夜昭(委屈):弟妹,这粉色兔子真的不可爱吗? 林穗穗:可爱是可爱,但它不吐毒液啊。 夜昭:……(默默把兔子塞给小青蛇)。 小青蛇:滋溜(嫌弃地吐了一口口水)。 夜昭:我太难了! 第425章 走火入魔是假?隐藏五年的借刀杀人计! 幽篁居。 夜清正准备用午膳。 自从上次实验失败后,她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院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裹满黑泥、散发着恶臭的人影冲了进来,怀里还死死护着个简陋的竹筒。 夜清皱眉,刚想动手,却看清了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夜昭没顾得上清理自己,把那个竹筒递了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清儿,给你的。” 夜清低头,透过竹筒的缝隙,看到了一抹妖异的七彩光芒。 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 七彩幽冥蝎。 她找了半年都没找到的极品毒物。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夜昭手上。 那双握剑极稳的大手,此刻布满了被毒草割裂的细小伤口,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手背上还有几个正在渗血的蚊子包。 夜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冷漠地拒绝,而是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夜昭体温的竹筒。 “……谢了。” 声音依旧不大,甚至有些别扭,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却悄然融化了一角。 夜昭回到自己的院子,洗刷了半个时辰才把那身泥腥味洗掉。 心情不错的他路过大儿子夜明的房间时,脚步停了下来。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夜昭推门而入。 屋内乱得像遭了贼,满地都是图纸和零件。 夜明正趴在地上,对着一张复杂的连弩设计图发呆,旁边放着几个刚刚组装好的精巧暗器。 看到这些,夜昭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是传统的武者,崇尚的是自身伟力归于己身。 在他看来,这些机关暗器终究是身外之物,是旁门左道,关键时刻根本护不住命。 “明儿。”夜昭沉着脸走进去,“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奇技淫巧玩玩可以,但不能荒废了练功!” 夜明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把图纸藏到身后,却被夜昭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 “没收。”夜昭冷冷道,“从今天起,每天挥剑三千次,少一次都不准吃饭。”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夜明缓缓站起身,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度扭曲的笑意。 他死死盯着夜昭,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练剑?练得再好有什么用?” 夜昭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练武有什么用!”夜明声音尖利刺耳,“像你一样吗?练到天下无敌,练到半步天人,然后呢?” 他一步步逼近夜昭。 “然后在走火入魔的时候,亲手一剑杀了自己的妻子?!”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夜昭的天灵盖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夜昭手中的图纸飘落在地。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遗忘,却每夜都在噩梦中轮回的场景。 妻子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剑,染红了他的手。 “噗——” 夜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暴乱。 过度的愧疚与刺激,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那头沉睡的野兽。 “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双目迅速充血变红,恐怖的真气如同失控的风暴,在狭小的房间内肆虐爆发。 半步天人的威压失控,整个院落的墙壁都在颤抖开裂! 夜明被这恐怖的阵仗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那狂暴的真气撕碎。 “铮——!”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激昂的琴音破空而来,瞬间穿透了狂暴的气场,直击夜昭的识海。 琴音如冰泉,强行压制住了那沸腾的杀意。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夜昭身后。 夜辰面无表情,单手按在夜昭的肩膀上,一股浩瀚包容的“太上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强行梳理大哥那乱成一锅粥的经脉。 林穗穗抱着古琴从院外走来,脸色凝重。 她没有废话,直接开启系统扫描功能,指尖搭上夜昭的脉门。 【警报!警报!检测到目标体内有高危神经毒素残留!】 【毒素名称:乱神散(变异型)】 【潜伏期:五年以上】 【特性:无色无味,平日潜伏于丹田深处,一旦情绪极度激动或运功过度,即刻诱发幻觉、狂躁与嗜血冲动。】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林穗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大哥不是走火入魔。”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他是被人下毒了。” “你说……什么?” 夜昭的双眼虽然还残留着血丝,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定住。 那股狂暴的真气,竟因为这巨大的震惊而暂时停滞。 瘫坐在地上的夜明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张阴郁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穗穗目光扫过这对满身伤痕的父子,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种毒叫‘乱神散’,是西域的一种禁药。它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平时根本查不出来,只有在你心神失守的那一刻才会爆发,让人把你当成走火入魔的疯子。” 林穗穗指了指夜昭的丹田:“五年前那晚,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体内真气突然不受控制,眼前全是血光,甚至……把大嫂看成了要杀你的敌人?” 夜昭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晚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割裂着他的脑海。 是的。 那一晚,他刚刚突破瓶颈,正满心欢喜地想告诉妻子。 可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水后不久,世界就变成了血红色。 在他眼里,温柔的妻子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正举刀向他砍来…… “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除了清儿的娘,还有一个人来过。” “谁?”夜辰冷冷问道。 “五长老。”夜昭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他说看我练功辛苦,特意给我送了一碗……安神茶!”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对他关怀备至的长辈。 在出事后的第二天,就以“云游四海,不忍看家族惨剧”为由,彻底消失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借刀杀人! 夜明呆呆地看着父亲。 这五年来,他恨了父亲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恨他的失控,恨他的无能。 可现在,真相却告诉他,父亲也是受害者。 门外,闻讯赶来的夜清手里还拿着那个竹筒,眼眶微微泛红。 当晚。 天玄宗的膳厅里,破天荒地坐齐了夜家人。 虽然气氛依旧有些沉闷,夜昭和两个孩子之间也没什么太多的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隔阂感已经消失了。 夜昭拼命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菜,夜明没再拒绝,夜清也默默吃完了那只鸡腿。 饭后,太虚殿。 “这种变异的‘乱神散’,只有西域魔宗的高层才有配方。” 林穗穗指着地图上的一块黑色区域,眼神锐利。 “那个失踪的五长老,大概率是逃回了魔宗的老巢。” “我去。” 夜昭站起身,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小剧场: 夜清盯着竹筒里的七彩幽冥蝎:“它很毒。” 夜昭:“对,专门给你找的,喜欢吗?” 夜清(沉默片刻):“喜欢,像你一样。” 夜昭(欣喜):“像我一样威武?” 夜清:“不,像你一样全身是泥,还冒着傻气。” 夜昭:卒。 第426章 钞能力开路,夜昭李寒血色西域行 西域与中原的交界处,有一座名为“断魂关”的边陲小镇。 这里黄沙漫天,鱼龙混杂,是亡命徒的乐园,也是通往西域魔土的必经之路。 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地面滋滋作响。 镇上最大的酒肆“望归楼”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楼大堂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颗极品东珠,身边却并没有侍从。 因为方圆三丈之内,除了他,只剩下满地的断臂残肢和痛苦呻吟的马贼。 青年长了一双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还有谁想抢爷的钱袋子?” 李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酒客和掌柜。 “没人的话,就给爷上一壶好酒,要是敢掺水,这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还在吐血的马贼头子。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了。 外面的风沙顺势灌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褐色斗篷,背上背着一把裹着厚布的重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沉闷的呻吟。 李寒原本没在意,依旧低头把玩着那两颗价值连城的东珠。 直到那人走到他对面,拉开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小二,上酒。” 李寒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夜昭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沧桑了许多的脸,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瓷瓶,推到了李寒面前。 夜昭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残茶,仰头灌下,“五年前走火入魔的原因,是西域魔宗的毒——乱神散。” 李寒的‘姐夫’二字还没出口,闻言立马抓起那封信。 那是林穗穗亲笔所写的验毒报告,以及从夜昭体内逼出的残毒分析。 李寒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你是说……”李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姐……是被魔宗害死的?” “下毒的是天玄宗叛逃的五长老,如今他躲在西域魔宗。” “我来,就是为了找他,把他碎尸万段。” 李寒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既然要杀人,那就得杀得漂漂亮亮!那老东西躲在魔宗,那就用钱开路。” 夜昭一愣,看着那一叠面额吓人的银票:“你……” “本少爷这次出来,带了三百万两银票。我就不信,用钱砸不开魔宗的大门!”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然后将杯子狠狠摔碎在地上。 “这趟西域,我跟你一起去。” “好。” 夜昭举起酒坛:“杀他个天翻地覆。” 三天后,西域腹地,黑风戈壁。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地方连蜥蜴都懒得光顾,却是魔宗一处隐秘据点的必经之路。 “呸!这鬼地方的沙子真咸。” 李寒裹着厚厚的头巾,吐出一口沙子,手里却没闲着。 他指尖夹着三枚纯金打造的柳叶飞刀,每一枚都价值百金。 在他周围,倒着七八具穿着黑红相间长袍的尸体。 那是魔宗外围的巡逻队。 “省着点力气。” 夜昭走在他前面,手里的重剑并没有出鞘,但身上那股子犹如实质的血腥气,却让周围的风沙都仿佛绕着他走。 “根据买来的情报,前面那个沙丘后面,就是‘血手堂’的一个分舵。那个叛徒曾在那里落脚。” “一群杂碎,也配本少爷省力气?” 李寒不屑地哼了一声,正要往前走,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对劲。” 夜昭也在同一时间停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四周太安静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阴冷感,从四面八方的沙丘后渗了出来。 “看来咱们买情报的事,人家早知道了。” 李寒眯起眼,手中的金飞刀在指尖飞速旋转,“也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话音刚落,四周的沙丘突然炸开! “杀——!” 数十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嘶吼着冲了下来。 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手持弯刀,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浑身肌肉虬结,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其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宗师初期。 重剑出鞘,带起一道土黄色的剑罡。 “铛!” 一声巨响,独眼大汉被震得虎口崩裂,连退数步。 另一边,李寒也动了。 “本少爷最恨别人在那叽叽歪歪!” 他双手一扬,漫天金光洒落。 每一枚金飞刀都刁钻至极,专往那些魔宗弟子的咽喉、眼睛招呼。 但敌人太多了。 这里毕竟是魔宗的地盘,随着独眼大汉的一声唿哨,远处又有数十骑沙狼骑兵冲杀过来。 “该死!这帮孙子怎么杀不完?”李寒虽然身法灵活,但也渐渐感到吃力,背上还被人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锦衣。 夜昭被三名宗师级的高手死死缠住,虽然他每一剑都能逼退一人,但想要突围却不容易。 “李寒,你先走!”夜昭怒吼一声,浑身真气暴涨,打算硬抗一刀杀出一条血路。 “不走!李家人从不当逃兵!”李寒咬牙切齿,又是一把金瓜子撒出去,炸伤一片。 就在两人陷入苦战,眼看就要被沙狼骑兵包围之时。 一股黑色剑意,凭空降临在这片戈壁之上。 “谁?!” 独眼大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回答他的,是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 “嗤——!” 那道剑光从最高的沙丘上斩落,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沙狼骑兵,连人带狼,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鲜血狂喷,染红了黄沙。 那里站着一个人。 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血腥味。 他手里提着一把没有任何光泽的黑铁剑。 那人一步步走下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魔宗弟子,径直走向被包围的夜昭。 独眼大汉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是哪条道上的?敢管我血手堂的闲事?” 那乞丐停下脚步,缓缓转头。 “血手堂?”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正好,我也在找你们。” 夜昭盯着那个熟悉的轮廓,瞳孔剧烈收缩,握剑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老……三?” 那个如同野兽般的乞丐,听到这个称呼,冷冷地哼了一声。 “别叫那么亲热。” 夜凡抬起手中的黑剑,剑尖直指那个独眼大汉: “我只是想杀人,顺便证明一下,夜辰那个伪君子做不到的事,我能做。”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颗长着独眼的头颅,高高飞起。 小剧场: 李寒:“三公子,你这身上味儿太冲了,我给你三千两,你去洗个澡成吗?” 夜凡(冷脸):“洗澡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李寒:“……那给你三万两?” 夜凡:“成交,洗两遍都行。” 第427章 三个疯批一台戏,白骨庙内鬼见愁 夜凡的剑,和夜辰那种飘逸若仙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的每一招都没有防守,只有进攻,纯粹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剑术。 “嗤——” 一名魔宗弟子看着那把漆黑的铁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他的弯刀,此刻也砍在夜凡的左肩上,入肉三分,鲜血直流。 正常人这种时候都会回防,或者闪避。 但夜凡没有。 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顶着那把砍在肩膀上的弯刀,硬生生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黑剑在对方胸腔里狠狠搅动。 “噗嗤!” 心脏破碎的声音,混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那个魔宗弟子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脚踹飞,像个破布袋一样砸在沙丘上。 “疯子……这是个疯子!” 剩下的几个魔宗精锐,平日里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此刻却被吓得肝胆俱裂,握刀的手都在哆嗦。 谁见过这种打法? 只要你砍不死我,我就一定弄死你。 夜凡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珠,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跑什么?刚才不是挺凶吗?” 他拖着那把滴血的黑剑,一步一步逼近,沙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啊!!” 一名心理防线崩溃的魔宗弟子丢下刀转身就跑。 夜凡手腕一抖,脚边一把断刀被他踢飞,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后心。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风沙依旧呼啸,但原本喧嚣的戈壁滩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夜凡站在尸堆中央,也不包扎伤口,随意地在死人衣服上擦了擦剑上的血,然后转过身,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夜昭。 李寒从夜昭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两颗没扔出去的金瓜子,咋舌道: “姐夫,这就是你那个被逐出家门的……三弟?这货看着比你当年走火入魔的时候还要疯啊。” 夜昭没有理会李寒的吐槽。 他将重剑插回剑鞘,迈开步子,踩着被鲜血浸透的黄沙,大步走向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气的身影。 夜凡眯起眼,手中的黑剑微微抬起,剑尖颤动,指向夜昭的咽喉。 “别过来。” 夜昭脚步未停。 “再过来,连你一起杀。”夜凡手背青筋暴起,杀意如刀。 夜昭停在了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啪!” 他解下腰间那个牛皮水囊,也没打招呼,直接扔了过去。 夜凡下意识伸手接住,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喝口水,把你那嘴血洗洗,看着渗人。”夜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多年前在演武场,扔给练剑脱力的弟弟一条方巾一样自然。 夜凡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水囊,又看了看夜昭那张风尘仆仆的脸。 几秒钟的死寂后。 “哼。” 夜凡冷笑一声,拔开塞子,仰头狂灌。 清水冲刷掉脸上的血污和沙尘,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比起夜辰的清冷如仙,夜凡长得更像夜昭,透着股狠劲。 “别以为我是来帮你的。” 夜凡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水渍,随手将空水囊扔回给夜昭,眼神依旧阴冷刺骨: “我虽然被逐出宗门,但我还姓夜。那帮杂碎算计天玄宗……这口气,夜辰那个伪君子能忍,我忍不了。” 他啐了一口血沫:“等我荡平了西域魔宗,我会回去,当着全宗门的面打残夜辰,把宗主之位抢回来!”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李寒这时候凑了上来,也不嫌夜凡身上那股子馊味,自来熟地想去拍他的肩膀。 夜凡黑剑一横,眼神凶狠。 李寒也不尴尬,手腕一翻,指尖多了一张轻飘飘的银票。 一万两。 通兑九州,见票即付。 “三弟是吧?够劲!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要命的狠人!” 李寒把那张银票在夜凡眼前晃了晃,那纸张抖动的声音在风沙中格外清脆:“既然咱们目标一致,不如搭个伙?” 夜凡嫌弃地拍掉李寒的手:“滚开,一身铜臭味。”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铜臭味怎么了?这可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李寒笑眯眯地又从怀里掏出一叠,每一张都是最大面额: “只要你能带我找到那个五长老,这种票子,你要多少有多少!有了钱,就能买最好的疗伤药,铸最锋利的剑,雇最狠的杀手。” “你看你这把剑,都卷刃了,怎么杀人?你看你这身衣服,都馊了,怎么装逼?” 李寒直接把那一叠银票塞进夜凡那满是血污的衣领里,拍了拍鼓起来的胸口: “拿去花!不够还有!本少爷这次带了三百万两,就是为了听个响!” 夜凡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在西域流浪这大半年,过得确实是茹毛饮血的日子。 为了抢一口水都能跟沙狼拼命,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露出的一角银票,又看了看李寒那一脸“我是土豪我怕谁”的欠揍样。 “成交。” 夜凡没有半点扭捏,直接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眼中的杀气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看冤大头的表情,“我知道五长老在哪。” “在哪?”夜昭瞬间握紧了拳头,身上的怒火迅速升腾。 夜凡蹲下身,用那把卷刃的黑剑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 “白骨庙。” 他的剑尖在一个骷髅形状的标记上狠狠戳了一下: “这半年我虽然在被追杀,但也反杀了他们几个头目。那个老东西很怕死,他没有躲在防御森严的魔宗总坛,而是藏在了一处叫白骨庙的分坛。” “那里地势险要,背靠绝壁,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那里还有重兵把守,至少两个宗师巅峰,加上几百个不怕死的魔傀。” “怎么样?怕死就趁早滚回去抱孩子。” 夜凡挑衅地看着两人。 夜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背后的重剑,又紧了紧护腕。 “怕?” 李寒从袖子里摸出两颗黑漆漆、拳头大小的铁球,在手里抛了抛。 那是李家暗器坊最新研制的“霹雳雷火弹”,一颗下去,能把一座房子炸上天。 “本少爷这辈子,除了怕我姐哭,还真没怕过谁。” 李寒桃花眼微微一弯,原本的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复仇”的森寒。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砸场子。只要能报仇,别说白骨庙,就是阎王殿,本少爷也敢拿钱给它砸个窟窿!” 三个性格迥异,却同样满身杀气、脑子都不太正常的男人,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一个是为了亡妻复仇的“杀神”大哥。 一个是为了证明野心的“疯狗”三弟。 还有一个是用钱开道的“败家子”小舅子。 “走!” 夜凡一马当先,根本不管身上的伤,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沙漠深处。 夜昭和李寒紧随其后。 夕阳如血,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三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 百里之外,白骨庙。 这座庙宇依山而建,通体由白骨与黑石堆砌而成,在风沙中发出呜呜的怪啸,宛如鬼哭。 庙宇深处,一间极尽奢华的密室内。 前天玄宗五长老,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红袍,手里端着一杯西域特产的葡萄美酒,怀里还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妖艳魔女。 “长老,您这几天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魔女娇笑着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 五长老张嘴含住,眉头却始终紧锁。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有什么脏东西在靠近。” 他活了这把岁数,又干了那种欺师灭祖的亏心事,最信这种预感。 “哎哟,您可是马上就要突破天人境的大高手,这西域地界,除了宗主和那位护法,谁敢动您?”魔女掩嘴轻笑,“我看呐,您是练功太累了。” “也许吧。” 五长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多虑了。 这里是白骨庙,固若金汤,谁能杀进来? 他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响。 那只用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酒杯,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殷红如血的酒液,顺着那道缝隙渗了出来,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 就像是一滩刚刚流出的鲜血。 五长老的手猛地一抖,半杯酒全泼在了身上。 他死死盯着地毯上那一抹刺眼的红,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要出事。 小剧场: 李寒:三弟,这银票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 夜凡(一脸嫌弃):滚! 李寒:真不要?那我拿去喂马了。 夜凡(黑剑一横):拿回来,马不识货,我识。 第428章 自残入局,这个疯子不要命! 烈日炙烤着戈壁,空气扭曲变形。 山坳背阴处,血腥味呛鼻。 “嘶——” 布帛撕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夜凡面无表情地反手握住那柄卷刃的黑铁剑,剑锋紧贴着左大腿外侧,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拉。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破烂的裤腿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切的是别人的肉。 紧接着是肩膀、小腹。 每一剑都避开了致命要害,但每一剑都深可见骨。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只是有些狼狈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将死之人”。 李寒缩在巨石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 他见过狠人,没见过对自己下这么重毒手的疯子。 “这家伙……”李寒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道。 “姐夫,你确定他脑子没问题?这哪是苦肉计,这是要把自己作死啊。” 夜昭盘腿坐在沙地上,重剑横膝。 他看着夜凡那张惨白却因为疼痛而隐隐兴奋的脸,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刚想扔过去。 夜凡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收回去。” 声音嘶哑,带着股渗人的寒意。 “别弄那一身药味,那老东西鼻子灵得很,闻出来一丝不对,前面的罪就白受了。” 说完,夜凡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 他抓起一把混杂着骆驼粪便和腐臭黑泥的沙土,直接糊在了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又抓了一把抹在脸上。 “走了。” 夜凡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一步一个血脚印,朝着远处的白骨庙山门挪去。 …… 距离山门还有五十步。 夜凡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噗通”一声栽倒在黄沙里。 脸埋进滚烫的沙土,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神经质地抽动着。 白骨庙门口。 两个身穿暗红长袍的魔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骷髅堆砌的石柱旁,手里把玩着人骨磨成的骰子。 “嗯?” 左边的麻脸魔徒眯起眼,指了指远处:“瞧瞧,那是人还是狗?” “去看看,没准是个肥羊。” 两人拎着弯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刀尖粗暴地挑开夜凡背上破烂的衣衫,露出了下面狰狞可怖的伤口。 黑血混着黄沙,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哟,还是个练家子。” 麻脸魔徒用脚踢了踢夜凡的脑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成这样还没死,这身筋骨倒是结实。” 夜凡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拉风箱似的喘息声。 他的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石头,指甲崩断,满手是血。 “救……水……” “水?去地狱里喝吧。” 另一个高个魔徒狞笑一声,刚想一刀结果了他,却被麻脸拦住了。 “慢着!你傻啊?” 麻脸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这人虽然废了,但这身气血还在。五长老最近炼制活人傀儡,正缺这种体魄强悍的高手。把他送进去,没准能赏咱们几颗魔丹。” 高个魔徒眼睛一亮:“还是哥你脑子灵光!” 两人根本没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一个经脉寸断、失血过多的家伙,就是案板上的肉,翻不起什么浪花。 “拖走!” 一条生锈的铁链套在了夜凡的脚脖子上。 他就这么像死狗一样,被两人拖着,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拖进了那座阴森的白骨庙。 …… 一进山门,温度骤降。 阴冷的石廊里,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充斥着腐肉发酵、硫磺燃烧以及常年积攒下来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恶臭。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风干的人类指骨。 风一吹,指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宛如万鬼哭嚎。 夜凡垂着头,任由身体在石阶上磕碰。 他半眯着眼,透过满脸的血污和乱发,飞快地记下沿途的路线和岗哨位置。 穿过三道石门,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 夜凡被重重地扔进了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的铁笼里。 地面潮湿黏腻,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不知道多少人的血积攒下来的陈年污垢。 “老实待着!我去禀报长老。” 铁门落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几只硕大的尸鼠从阴影里窜出,试探性地凑到夜凡身边,尖锐的牙齿在他还在流血的小腿上撕扯了一下。 夜凡纹丝不动。 他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将所有的真气都压缩到了丹田最深处的一个点上,连心跳都降到了极致。 只有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把藏在靴筒里的、早已磨得锋利的铁片。 等待。 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走进陷阱。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寂静的地牢里,传来了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红袍翻滚,火光摇曳。 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铁笼外。 前天玄宗五长老,如今的白骨庙分坛主。 他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人皮灯笼,那张原本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暗青色的魔纹,显得格外诡异。 “就是他?” 五长老的声音有些尖细,听不出男女。 “回长老,就是这小子。我们在门口捡的,看他一身横练筋骨,特意留给您老人家做傀儡。”麻脸魔徒在一旁点头哈腰。 五长老并没有立刻让人打开牢门。 他在西域魔宗混迹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比狐狸还狡猾的疑心病。 他举起灯笼,绿色的光芒照在夜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伤得这么重,还能撑到现在?” 五长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咻!”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穿过栅栏的缝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夜凡脊椎上的“大龙”死穴! 这是试探,也是杀招。 如果是伪装,这种剧痛会瞬间引发武者体内真气的本能反击。 只要有一丝真气波动,这枚银针就会立刻引爆他体内的死穴。 银针入体三寸,直刺骨髓。 那一瞬间的剧痛,足以让人发疯。 草堆里,夜凡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但他没有反抗。 相反,他硬生生控制着那块肌肉完全放松,任由银针在骨缝里搅动。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腐臭的干草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五长老盯着那滩黑血,又看了看夜凡那灰败如死灰的脸色,那双阴毒的三角眼里,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 “内脏受损,经脉确实全废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里透着一丝满意,“不错,是个上好的材料。把他拖出来,送到我的炼制室去。今晚,本座要开炼。” “是!” 两个魔徒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打开铁锁。 麻脸和高个一左一右,架起夜凡那软绵绵的身体,把他从铁笼里拖了出来。 五长老背着手,转身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耷拉着脑袋、看似昏死过去的夜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戾气滔天! 原本瘫软如泥的手臂骤然暴起,五指成爪,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身旁高个魔徒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道里炸响。 高个魔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子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 同一时间,夜凡借力腾空,直接扑向了走在前面的五长老。 “什么人?!” 麻脸魔徒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拔刀。 夜凡根本不看他,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要害,任由那把刀砍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噗嗤!” 刀锋入肉。 夜凡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顺势欺身而上,张开嘴,森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了麻脸魔徒的颈侧大动脉! 撕扯! 大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夜凡一脸。 那是野兽最原始、最残暴的杀戮方式。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喷涌的血液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 从暴起杀人到连毙两名守卫,前后不过眨眼之间。 走在前面的五长老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是血、笑得比恶鬼还要狰狞的脸。 那个人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碎铁片,正踩着守卫的尸体,一步步朝他走来。 五长老手中的人皮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绿火摇曳,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终于认出了那股虽然疯狂、混乱,却透着熟悉味道的剑意。 那是天玄宗夜家人! “是你?!”五长老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尖锐。 夜凡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吐掉嘴里的一块碎肉。 他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令人胆寒。 “老东西。” 夜凡举起手中染血的铁片,指向五长老的眉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的报应,到了。” 小剧场: 李寒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姐夫,你说他会不会真把自己玩死了?” 夜昭擦着重剑,冷冷道:“他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庙拆了给他陪葬。” 夜凡(吐血):…其实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429章 拿命换命!疯狗夜凡的自残式反杀! 五长老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疯子。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你啊,夜凡。” 五长老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被天玄宗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到我这儿来送死?” 他背着手,摇了摇头:“夜玄天要是知道他那只会窝里横的三儿子,现在沦落到玩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怕是能气得把太虚殿的顶给掀了。” “呸。” 夜凡吐出一口带着肉渣的血沫,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东西,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炸开。 夜凡身形暴起,手里的破铁片划破昏暗,直取五长老面门。 “找死!” 五长老冷哼一声,右手在墙壁凸起处猛地一拍。 “咔咔咔——” 一阵机括声响起。 两侧原本平滑的石壁瞬间翻转,数十根泛着幽蓝光芒的淬毒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封死了夜凡所有的进路和退路! 正常人这种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后退,或者用真气护体硬抗。 但夜凡是个疯子。 他不仅没退,反而还在笑。 就在骨刺即将把他扎成刺猬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矮,左手顺势抓起地上那具麻脸魔徒的尸体,像抡大锤一样狠狠抡圆了挡在身前!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密集成一片。 那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瞬间被骨刺扎成了筛子,黑血四溅。 而夜凡就顶着这具正在飙血的“肉盾”,硬生生撞开了死亡封锁线,距离五长老只剩下不到三尺! “什么?!” 五长老眼皮猛地一跳。 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拿刚杀的人当盾牌,这小子的心比魔宗的人还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已经扔掉了破烂的尸体,手里的铁片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太快了! 这种完全放弃防守、只求一击必杀的打法,逼得五长老不得不回防。 “滚开!” 五长老怒吼一声,体内浑厚的真气爆发,一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瞬间在身前凝结。 “叮!” 一声脆响。 夜凡手里那块本就卷刃的铁片,在撞上罡气的瞬间,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直接崩断成了三截!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夜凡的虎口瞬间炸裂。 “不自量力!” 五长老眼中杀机毕露,趁着夜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干枯的手掌裹挟着腥臭的毒风,狠狠印在了夜凡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夜凡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破布袋,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身后的刑具架上。 “哗啦啦——” 各种刑具散落一地。 夜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刚才为了苦肉计自己割开的那些伤口全部崩裂,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那是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剧痛。 “啧啧啧,真惨啊。” 五长老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步步走到夜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凡,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觉得你比你那两个哥哥有出息吗?” 五长老蹲下身,那张布满魔纹的脸凑近夜凡,语气阴森而得意。 “当年给夜昭下‘乱神散’,就是为了毁了天玄宗的顶梁柱。可惜啊,没把他弄死。” “至于你那个二哥夜辰,那就是个木头,无趣得很。” “只有你……” 五长老伸手捏住夜凡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变态的欣赏。 “这股子为了赢不择手段的狠劲儿,才是我们魔宗最需要的。你在天玄宗是被嫌弃的废物,但在我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粉红色的烟雾缓缓飘出,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是加强版的‘乱神散’,我给它加了点好料。只要吸一口,你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五长老狞笑着,将瓶口对准夜凡的鼻子,猛地一撒! “来吧,成为我最完美的杀戮傀儡吧!去把你那两个哥哥,亲手撕成碎片!” 粉红色的粉末铺天盖地而来。 夜凡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粉末钻进自己的鼻腔。 五长老期待地看着。 他在等。 等夜凡眼神涣散,等他跪地求饶,等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然而,下一秒。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极度的亢奋! “呼……” 夜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像是被泼了一勺热油。 那种能把普通人逼疯的神经毒素,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的不是混乱,而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痛觉?消失了。 恐惧?不存在的。 脑海里那个一直让他想杀人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悦耳。 “老东西……” 夜凡缓缓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底牌?这玩意儿劲儿太小了……给爷提神都不够啊!” 五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十倍剂量的乱神散!” 还没等他想明白,地上的那个“废人”动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夜凡猛地暴起,根本不在乎小腹上的重伤,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恶虎,直接撞碎了那层尚未散去的粉红毒雾!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密室都剧烈晃动起来,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李寒那个败家子终于忍不住了,几颗“霹雳雷火弹”不要钱似的把白骨庙的山门给炸上了天!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五长老的心神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这一眼,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抓到你了!” 夜凡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五长老慌乱中挥出的一掌,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了五长老身上! 没有武器? 老子全身上下都是武器! 夜凡张开嘴,对着五长老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擦!” 那是连皮带肉,甚至连骨头都被咬碎的声音! “啊——!!!” 五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失态,疯狂地想要甩开身上这个疯子。 “松口!你这个畜生!松口!” 夜凡死都不松,牙齿深深嵌进肉里,鲜血喷涌进他的嘴里,让他眼中的红光更盛。 他猛地一甩头,硬生生从五长老手腕上撕下来一大块血淋淋的肉! “噗!” 那是肉块被吐在地上的声音。 五长老疼得浑身抽搐,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就在这一刹那。 夜凡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捏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断裂指骨。 尖锐的骨茬,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 “这一招,是替天玄宗还你的!” 夜凡嘶吼着,将那根尖锐的指骨,狠狠地刺向五长老的左眼! “噗嗤!”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烂熟的西红柿。 指骨深深没入眼眶,黑红色的液体瞬间飙射而出!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五长老捂着脸,踉跄后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半步天人,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一只他眼里的“丧家犬”啄瞎了眼!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五长老彻底疯了,仅剩的一只右眼里满是怨毒,体内魔气疯狂涌动,准备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就在这时。 “轰!!” 地牢那扇石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轰碎! 漫天烟尘中。 一个身影,提着一把重剑,踏着碎石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满地鲜血。 看到了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盯着敌人的弟弟。 夜昭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一股杀意冲天而起,让整个地牢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狗!” 夜昭手中的重剑缓缓抬起,剑锋指着还在惨叫的五长老。 “你敢动我弟一下试试?!” 小剧场: 五长老:这乱神散我加了十倍料! 夜凡:嗝,味道有点甜,还有吗?再来一瓶! 五长老:……你特么是人吗? 夜昭(重剑拍地):我弟想喝,你还不赶紧去续杯?! 第430章 噩梦终结!五年血债,今日终随废墟烟消云散! 五长老捂着被戳烂的左眼,指缝间黑红的血浆不要钱似的往外滋。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他毕竟是个半步天人,哪怕是靠邪门歪道堆上来的,那也是实打实的境界。 “滚开!” 他怒吼一声,体内魔气暴涨,硬生生把挂在他身上的夜凡震飞出去。 夜凡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墙上,刚落下来就吐了一大口血,里面甚至还夹着几块内脏碎片。 但他笑了。 满嘴红牙,笑得像个刚刚饱餐一顿的恶鬼。 “呸。” 他眼神癫狂:“老东西,坏事做多,肉都臭了!” 五长老根本顾不上理这个疯子。 因为门口那尊真正的杀神,已经一步步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夜昭……” 五长老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变成了恶毒的狞笑。 “好啊,来得正好!原本还想去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得我跑一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手悄悄伸向袖口里的机关。 “你的妻子,死的时候可惨了。” 五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测测的。 “啧啧,当时你那一剑下去,正好刺穿了她的心口。血溅了你一脸,还是热乎的吧?她当时是不是还在喊你的名字?让你醒醒?” 这是攻心计。 五长老太了解夜昭了。 五年前,趁着他走火入魔,配合乱神散,让这位天玄宗的天才直接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只要心魔一动,加上他体内残存的乱神散,夜昭也会再次失控! 那时候,就是他翻盘的机会! “你看,她就在你身后看着你呢,浑身是血,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五长老死死盯着夜昭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出现痛苦、悔恨、最后崩溃发狂的表情。 然而。 并没有。 夜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得可怕。 若是一个月前,听到这些话,他或许真的会当场崩溃。 但现在…… 夜昭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那片血红的噩梦。 而是一个满脸西瓜汁,指着他鼻子骂“大伯笨笨”的小胖墩。 还有一个拿着匕首,一脸嫌弃地看着粉色布娃娃的小姑娘。 “说完了吗?” 夜昭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五长老心里发毛。 “说完了,就上路吧。” 没有任何废话。 重剑横扫! “呜——” 恐怖的风压甚至比剑锋先一步到达,地牢里的石桌石椅瞬间被这股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粉碎!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五长老尖叫出声,狼狈地向一旁翻滚,那件华丽的红袍被剑气扫中,下摆瞬间化为齑粉。 “聒噪!” 回答他的,不是夜昭。 而是一道从角落里窜出来的黑影! 夜凡根本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趁着五长老躲避重剑的空档,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骨刺,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给爷死!!” 没有任何招式。 就是扑上去,抱住,然后捅! “噗嗤!” 骨刺扎进了五长老的大腿,黑血狂飙。 “滚啊!!” 五长老一掌拍在夜凡的天灵盖上。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铛!” 一把厚重的巨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插进来,挡在了夜凡的头顶。 “老三,咬他喉咙!” 夜昭一声爆喝,手腕翻转,重剑顺势向上一撩,直接削掉了五长老半个手掌! “好嘞!” 夜凡狞笑一声,根本不管头顶呼啸的劲风,张开大嘴,对着五长老那还在飙血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这一刻,两兄弟展现出了令人惊悚的默契。 一个正面硬刚,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 一个贴身缠斗,阴狠毒辣,如附骨之疽。 五长老这个半吊子的半步天人,若是拉开距离,或许还能凭借境界优势周旋一二。 但被这两个不要命的疯子近了身,那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五长老想要施展魔功,但夜昭的重剑一次次打断他的聚气。 他想要逃跑,但夜凡就像个水蛭一样死死挂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而且还在不断地在他身上开洞! “我跟你们拼了!!” 他那张满是魔纹的脸突然涨红,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体内酝酿。 自爆! 一个半步天人的自爆,足以把这就座山头夷为平地! “想自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冷笑。 “经过本少爷同意了吗?” 李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门口,手里抛着两颗黑漆漆的铁球。 就在五长老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嗖!嗖!” 两颗霹雳雷火弹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塞进了五长老那因为惨叫而张大的嘴里! “唔?!” 五长老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跑!!” 李寒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外狂奔。 夜昭反应极快,一把薅住还挂在五长老身上想啃下一块肉的夜凡,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拖着重剑倒飞而出! 下一秒。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地牢中炸开。 五长老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整个上半身就像个烂西瓜一样,从里到外炸成了漫天血雨! 这一炸,不仅把五长老送走了,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被之前几轮爆炸震得摇摇欲坠的白骨庙,彻底撑不住了。 “哗啦啦——” 头顶的巨石开始大面积崩塌。 “这破庙要塌了!” 李寒一边跑一边骂,“我就说这豆腐渣工程不行,魔宗这帮孙子是不是贪污了工程款?” “闭嘴!省点力气跑路!” 夜昭一手拎着重剑,一手拎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夜凡,在不断掉落的碎石雨中左突右冲。 这条来时的路,此刻变成了通往生门的死亡赛道。 身后的通道在不断坍塌,烟尘滚滚,如同怪兽的大嘴,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咬。 “那边!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留了记号!” 夜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被夜昭拎在手里晃荡,却还能抬起手指路。 这小子的生命力简直强悍得像只蟑螂。 三人灰头土脸地冲过最后一道石门。 前方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出口! “跳!”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出口跃了出去。 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 身后那座依山而建、巍峨阴森的白骨庙,在一阵轰鸣声中,彻底崩塌! 无数白骨与黑石混杂在一起,掀起漫天烟尘,将那座罪恶的魔窟永远埋葬。 “呸呸呸!” 李寒从沙堆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废墟,拍了拍手。 “痛快!这一票干得漂亮!本少爷这三百万两没白花!” 夜昭把夜凡扔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他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个压在他心头五年,让他夜不能寐、痛不欲生的噩梦,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随着那声爆炸,烟消云散。 “结束了。” 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没完。” 地上的夜凡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破铁剑。 他浑身是血,看着比死人多口气,但那股子疯劲儿却一点没减。 “里面的老鼠死了,外面的还没死绝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了指废墟周围那些慌乱逃窜的魔宗弟子。 白骨庙虽然塌了,但还有不少在外围巡逻或者侥幸逃出来的魔宗精锐。 此刻,这些人都成了无头的苍蝇。 “正好。” 李寒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在手里掂了掂,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本少爷的钱还没花完,手有点痒。” 夜昭站起身,拔出插在沙地里的重剑,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那就杀干净。” 这一天,白骨庙成了真正的白骨地。 夜凡就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拖着残破的身躯,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夜昭守在要道口,重剑大开大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凡是想冲过去的人,都被拍成了肉泥。 李寒则站在高处,手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暗器和炸药,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炸得魔宗弟子哭爹喊娘。 直到夕阳西下。 最后一名魔宗弟子倒在血泊中。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夜昭把重剑往背上一背,走到已经累瘫在地上的夜凡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 “死了没?” 夜凡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夜昭那张逆着光的大脸,扯了扯嘴角。 “死不了……还要回去……揍夜辰呢。” 夜昭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一把将这个满身血污、臭气熏天的弟弟拉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那就留着这条命。” 夜昭看向一旁正在数银票还剩多少的李寒。 “走吧,回去。” 李寒收起银票,看着这对浑身是血的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本少爷就是个劳碌命,还得给你们当马夫。” 他转身朝着藏骆驼的地方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不过话说回来,姐夫,你那侄子叫什么来着?念舟?回去能不能让他叫我一声舅舅?” “他叫不叫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会问你要红包。” “切,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他敢叫,我就敢给!” 风沙卷过戈壁,掩埋了满地的罪恶与鲜血。 三道身影渐渐远去。 小剧场: 李寒(数银票):这趟亏了,炸药钱、骆驼钱、还有给念舟的红包钱…… 夜昭(冷脸):红包给少了,我重剑不答应。 夜凡(满脸血):我也要红包,不然我就咬你脖子。 李寒(惊恐):救命!这兄弟俩果然都是疯子! 第431章 红衣如火马踏扬州,我看上的东西谁敢抢?(夜裳番外) 临海城的清晨,海雾还没散尽。 新建成的跨海大桥像条巨龙卧在波涛之上。 码头边,那艘挂着天玄宗云纹旗的小船随着浪头起起伏伏,缆绳绷得笔直。 夜裳紧了紧身上的大红披风,海风往领口里灌,有些凉。 她刚回过头,腿上就是一沉。 “姑姑——”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奶音,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撒娇,直往人耳朵里钻。 夜念舟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的大腿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她的裙摆上蹭啊蹭,硬是把平整的云锦蹭成了咸菜干。 小家伙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要掉不掉的,看着就让人心碎。 “你真的要走嘛?外面坏人可多了,万一你被坏蛋骗了怎么办呀??” 夜裳没好气地曲起手指,在他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记。 “啪。” 声音挺脆,其实一点力道都没用。 “小没良心的,还没出门就开始咒我?”夜裳把他从腿上扒拉下来,蹲下身子,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放心,现在的姑姑可是……”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这片繁忙的港口。 这段日子在临海城,跟着嫂嫂处理军政,那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性子。 以前的江湖气还在,但那种毛躁的锐气已经沉淀成了底气。 “现在的姑姑,没人骗得了。” 她站起身,看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林穗穗一身青色劲装,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干净利落。 海风吹得她衣角翻飞,却吹不动她那双沉静的眸子。 她走上前,也没说话,直接从袖袋里掏出一叠厚实的信封,塞进夜裳手里。 沉甸甸的。 夜裳一捏那厚度,眉心就是一跳。 “这是江南几家大钱庄的通兑汇票,一共十万两。” 林穗穗语气平淡,就像在说“给你拿了两个包子路上吃”一样随意: “还有一份名单,是天玄宗在江南的暗桩。若是遇到用钱和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令牌去找他们。” 夜裳手里捏着那封信,嘴唇动了动。 “嫂嫂,我有钱,宗门账房那边……” “账房是公家的,这是嫂嫂给你的。” 林穗穗截断了她的话,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穷家富路。既然是出去散心,看见喜欢的就买,别委屈自己。咱们天玄宗的大小姐,没道理在外面过苦日子。” 夜裳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意压下去,重重地点头。 “嫂嫂放心。以前我是个糊涂蛋,现在可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 她将银票贴身收好,冲着一直板着脸没说话的夜辰做了个鬼脸。 “二哥,别老摆着那张臭脸,小心吓坏我侄子。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夜辰背着手,目光落在海天交接的地方,好像根本没在看她。 直到夜裳转身要走,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才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她怀里。 “辟毒丹。” 声音冷得掉渣,惜字如金,“避不了百毒,但寻常下三滥的迷烟弄不倒你。别蠢到被人药翻了。” 夜裳接住瓶子,笑得眉眼弯弯:“知道了,啰嗦二哥。” 就在这离愁别绪正浓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蹿了出来。 “姑姑!还有这个!这个最重要!” 夜念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大宣纸,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夜裳一头雾水地展开。 好家伙,这一展开,差点没拖到地上去。 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的工整有的歪扭,甚至还画着不少只有这小鬼自己看得懂的涂鸦。 “扬州的狮子头(要大个的)、苏州的桂花糕(要刚出炉的)、金陵的云锦(给娘亲做衣服)……” 夜裳越看脸越黑,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一行,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最后一条是什么意思?”她指着那行鬼画符,“……漂亮的小姐姐?” 夜念舟把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声音大得连码头上的工人都听见了。 “这是给大伯找的!爷爷说了,大伯要是再不娶媳妇,就要出家当和尚去敲木鱼啦!姑姑你路上要是看到好看的姨姨,记得给大伯骗……哦不,请回来!” “噗嗤。” 夜裳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黑成锅底的夜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行!这一条姑姑接了!必须给大伯安排上!” 她把那张长长的“愿望清单”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不再迟疑,脚尖一点。 红衣如火,翩若惊鸿。 人已稳稳落在船头。 “姑姑早点回来啊!别忘了我的狮子头!” 夜念舟在岸边蹦得老高,两只小手拼命挥舞。 直到那艘小船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小家伙才停下来。 刚才的兴奋劲儿一过,小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他抓着林穗穗的手,声音闷闷的:“娘亲,姑姑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林穗穗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雏鹰总要离巢。”她轻声说道,“你姑姑既然已经明悟了自己的武道,外面的风雨,只会让她这把剑磨得更亮。” 说完,她话锋一转。 “倒是你,刚才那张单子上那么多错字,今天的练字课业是不是还没做?” 夜念舟的小脸瞬间僵住。 上一秒还是忧郁小王子,下一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哎呀!我想起来了!阿尘哥哥还在等我练功呢!爹爹娘亲再见!” 说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钻进人群就不见了。 …… 半个月后。 江南三月,草长莺飞。 比起北方的苦寒,扬州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一匹通体枣红、没有半根杂毛的骏马缓步踏入城门。 马上的女子红衣似火,她没戴面纱,那张明艳逼人的脸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可还没等那些登徒子靠近,一股凛冽的寒意就逼得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夜裳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扬州,本姑娘又回来了。” 这次来扬州,她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目标很明确:暖玉精魄。 以前听二嫂提过一嘴,说念舟那孩子虽然是万古圣体,但毕竟年纪太小,强行修炼容易伤了根基。 若是能有一块暖玉精魄温养经脉,就算睡觉也能自动运转内力,最适合那个懒蛋。 夜裳打听了一路,正好得知今晚扬州最大的拍卖行“万宝阁”有一块极品暖玉精魄压轴。 她摸了摸怀里那叠还没拆封的汇票,底气那是相当的足。 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是钱不够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万宝阁内金碧辉煌,江南半数的富商巨贾和江湖豪客都挤在了一起,人声鼎沸。 夜裳没坐大堂,直接甩出一张金叶子,上了二楼的雅间。 珠帘半垂,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股势在必得的杀气。 前面的拍品流水似的过,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刀、前朝名家的字画,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剥盘子里的葡萄吃。 直到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紫檀木托盘。 锦缎揭开,一块拇指大小、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石静静躺在中央。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仿佛都暖和了几分。 哪怕隔着老远,夜裳也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生机,体内的内力甚至都跟着活跃了一瞬。 好东西! 夜裳直起身子,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 “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叫价声就像炸了锅。 “六千两!” “七千两!” “八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功夫就破了一万两大关。 到了这个时候,大厅里的声音渐渐稀疏了,毕竟一万两白银在扬州城也能置办一份不小的产业了。 “一万五千两。” 二楼对面的包厢里,突然传出一个清越的男声。 那声音不急不躁,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儒雅,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剑客的锋芒。 一下加了五千两?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夜裳眉梢一挑,直接推开了面前的珠帘。 “两万两。” 清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带了一丝迟疑。 “两万一千两。” 夜裳连眼皮都没眨。 “三万两。” 轰—— 楼下大厅彻底炸锅了。 这哪是竞价啊,这是拿钱不当钱啊! 哪有人这么加价的? 对面那白衣青年终于坐不住了。 透过珠帘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个背负长剑的身影站了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苦涩和恳求。 “这位姑娘,在下乃是点苍派谢云舟。这块暖玉对在下极为重要,急需它救治师弟的寒毒。可否请姑娘高抬贵手?在下愿出三万两千两,并欠姑娘一个人情。” 点苍派? 救师弟? 夜裳冷笑一声,心里的护短劲儿蹭地就上来了。 救你师弟关我屁事? 我那宝贝侄子还等着这玩意儿睡觉涨功力呢! “你师弟的命是命,本姑娘的心情就不是心情了?” 她站起身,大红的裙摆在灯火下烈烈如火,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五万两!” 全场死寂。 连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都差点吓掉了。 对面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那个叫谢云舟的青年长叹一声,没再出声。 随着木槌“砰”的一声落下,这块暖玉精魄彻底姓了夜。 夜裳爽快地付了钱,拿了东西就走,连那盒子都没要,直接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出了万宝阁,外面的风有些凉。 她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打算抄近路回客栈。 刚走到巷子口,脚步一顿。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儿,背上的长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谢云舟转过身,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急切与纠结。 “姑娘,冒昧拦路,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那暖玉……” “怎么?” 夜裳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只护食的母老虎。 “软的不行,这是打算直接明抢了?” 小剧场: 夜念舟在家里掰着手指头算:“姑姑走的第一天,想我的狮子头;姑姑走的第二天,想我的漂亮姨姨……” 夜辰冷脸路过:“别想了,你姑姑现在正忙着拿银票砸人呢!” 第432章 抢劫抢到姑奶奶头上?这届江湖人脑子都有坑 谢云舟看着夜裳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神情一僵,连忙退后三步,甚至还极其规矩地行了个平辈剑礼。 “姑娘别误会,谢某绝不是那种剪径的毛贼。” 他声音发紧,显然也是头一回干这种半路拦人的事儿,脸皮臊得慌,即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耳朵尖通红。 “我师弟练功贪进,寒毒入了骨髓。大夫说了,没这暖玉精魄吊命,他撑不过三个月。” 说到这,他伸手去解背后的包袱。 “这是我家传的一本《流云剑谱》,虽比不上名门大派的绝学,但在江湖上也算有一号。我愿以此物交换,绝不让姑娘吃亏。” 夜裳听乐了。 她歪着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人。 天玄宗的藏经阁里,这种档次的剑谱用来垫桌脚都嫌厚。 “你那剑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擦汗吧。” “本姑娘花钱买的东西,那就是我的。别说你要拿去救师弟,就是拿去救玉皇大帝,也得看我乐不乐意。刚才在万宝阁你不加价,现在跑这儿来堵门?” 夜裳往前逼近了一步,红裙翻飞,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压得谢云舟呼吸一滞。 “怎么,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 谢云舟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是点苍派的大弟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谦谦君子,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嘲讽的阵仗。 但想到还在床上吐血的师弟,那只握剑的手怎么也松不开。 “既然姑娘不愿割爱……” 那柄古朴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谢某只能斗胆,向姑娘讨教几招。” 谢云舟咬着牙,把姿态放低:“若我赢了,暖玉借我三月,三月后必定完璧归赵,若我输了……” “废话真多!” 夜裳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她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男人,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若若若的。 “崩——” 一声尖锐的脆响。 腰间的赤练软剑仿佛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瞬间弹射而出。 红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谢云舟的面门。 快! 太快了! 谢云舟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带着腥甜气息的剑尖就已经到了鼻尖。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长剑横档,一招“铁锁横江”封住了中路。 “叮!” 火星四溅。 软剑在触碰到他剑身的瞬间,竟然像没有骨头一样弯曲、缠绕,顺着他的剑刃滑了下来,直削他的五指! 谢云舟大骇,手腕猛地一抖,内力灌注剑身,想要将软剑震开。 可夜裳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手腕一翻,整个人借力腾空,红裙在狭窄的巷子里铺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看来你这点苍派的大师兄,水分不少啊!” 嘲讽声还在头顶回荡,密集的剑雨已经泼了下来。 夜裳的剑法根本不讲究什么套路,全是杀招。 专攻下三路,专挑死角。 每一剑都透着一股子狠辣和刁钻,那是她在临海城跟那些南蛮子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经验。 谢云舟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巷子本就窄,他大开大合的剑法根本施展不开,反而被夜裳那种灵动诡谲的路子克得死死的。 “嗤啦——” 左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叮——” 右肩挨了一脚。 谢云舟越打越心惊,这女子看着娇滴滴的,内力却极其霸道,且有一股极其精纯的炽热之意,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始终没有出全力。 每次长剑即将刺中夜裳要害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偏开三寸。 他只是想求药,不是想杀人。 “你看不起谁呢?!” 夜裳是什么人? 天玄宗的小公主,赤练仙子! 对方这种“让着你”的打法,瞬间点炸了她的火药桶。 “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厉喝一声,原本如毒蛇般的剑势陡然一变。 赤练剑疯狂颤动,化作漫天红影,将谢云舟整个人笼罩其中。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啸叫。 ——赤练绝杀,漫天星火! 这一招,避无可避。 谢云舟只觉得周身所有的气机都被锁死,那红色的剑光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要将他扎成刺猬。 他退无可退,只能将内力催发到极致,长剑舞成一团光幕,硬抗这一击。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 谢云舟整个人撞在墙上,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那柄寒铁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地里,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而夜裳的赤练软剑,此刻正抵在他的咽喉处。 只要再往前递半寸,就能在他脖子上开个透明窟窿。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云舟面色惨白,靠在墙上,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那暖玉……若是姑娘方便,能否……” “闭嘴吧你!” 夜裳手腕一抖,“唰”的一声收剑回腰。 动作行云流水,那股子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没好气地白了这呆子一眼。 “看在你刚才那三剑都故意让着本姑娘的份上,这条命你自己留着吧。” 谢云舟一愣,猛地睁开眼:“姑娘你……” “我什么我?” 夜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一脸嫌弃。 “你那师弟得的是寒毒,这暖玉精魄虽然是至阳之物,但那是用来温养经脉的,治标不治本。你给他用了,最多也就让他多活半年,半年后寒毒反噬,神仙难救。” “真想救人,去药铺找‘地龙筋’,用烈酒泡了,配合你们点苍派的纯阳内功慢慢推宫过血。” 说到这,她顿了顿,想起了自家那个无所不知的二嫂。 “这是我不久前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偏方,信不信由你。反正比你守着块破石头强。” 谢云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地龙筋? 这味药极贱,随处可见,竟然能治寒毒? 但刚才那一战,对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却手下留情,完全没必要骗他。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脑海,谢云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冲着夜裳离开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姑娘指点迷津!谢某……谢某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夜裳头都没回,摆了摆手,那红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墙头。 “下次出门记得带脑子,不是谁都像本姑娘这么好说话。” …… 回到客栈,夜裳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只通体雪白、唯独爪子金黄的海东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正在窗棂上磨着喙。 这是天玄宗特训的灵禽,据说有些上古血脉,日行三千里跟玩儿似的。 夜裳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玉,想了想,又取过一张信纸。 提笔,落墨。 字迹潦草飞扬,透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豪气。 “念舟,扬州果然是个销金窟,姑姑我的钱包都瘪了一圈。不过这块石头成色不错,给你睡觉抱着正好。” “记得贴身带着,这可是花了五万两银子抢回来的,要是敢弄丢,你爹爹不揍你,我也要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写到这,她笔尖顿了顿,想起刚才巷子里那个呆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写道: “顺便给你当个笑话听,今天碰上个背剑的傻大个,穷得叮当响还想学人家行侠仗义救师弟,被姑姑我三两下打得找不着北。” “这江湖啊,也没你娘亲说得那么险恶,傻子还是挺多的。” “对了,扬州这边的姑娘太瘦,不好生养,等我去苏州再给你物色。” 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连同打包的桂花糕一起,绑在了海东青的腿上。 “去吧,飞快点,别让那小馋猫等急了。” 她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往它嘴里塞了一颗肉丸子。 海东青满??地叫了一声,双翅一震,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刺破夜空,朝着临海城的方向飞去。 看着海东青消失的方向,夜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心情不错。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念舟画的长长的清单,借着烛火看了看。 “下一站……金陵?” 她并不知道,就在客栈对面的屋脊阴影里。 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扇半开的窗户。 领头的一人手里把玩着一条只有筷子长短的小蛇。 那蛇通体赤红,三角头,信子也是黑色的。 “大哥,那娘们把东西送走了。” 左边那个黑衣人声音嘶哑,“刚才那是天玄宗的灵禽,咱们追不上。” “蠢货,目标本来就不是那块暖玉。” 领头的人捏住小蛇的七寸,那蛇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勒得指尖发白。 他盯着夜裳的窗户,目光贪婪而阴毒,就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白兔。 “上面要的是人。” “天玄宗的大小姐,赤练仙子……这可是炼制‘人傀’的绝佳材料。” “等她出了城,到了那片乱葬岗的地界……嘿嘿。” 阴测测的笑声被风吹散。 几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夜色之中。 客栈房间内,正准备吹灯休息的夜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摸了摸后颈,眉头皱起。 “奇怪……这扬州的天气,怎么突然转凉了?” 第433章 蛮兵都杀得,还怕你这几个江南草包? 扬州城外的官道,晨雾还没被日头化开。 野草尖上的露水沉甸甸的,被马蹄踏过,溅在夜裳的红靴上。 她骑着枣红马,身后的褡裢塞得鼓囊囊。 里头装着扬州城最出名的剪纸、两罐千金难求的雨前龙井,还有给念舟专门定做的一把精巧纸伞。 那伞柄里藏了机关,一按就能自动旋转。 夜裳盘算着抄近路,赶在晌午前往下一个水乡小镇。 突然,林子里炸起一声惊雷般的闷响。 兵刃碰撞的脆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中间还夹着几个孩子尖细的哭嚎声。 夜裳扯了扯缰绳,眉头皱了下。 这种江湖仇杀她见得多了,搁在以前,她多半是绕路走,懒得惹一身骚。 可那哭声听着实在扎心,叫她没由来地想到了小侄子念舟。 “真是不让人安生。” 夜裳骂了一句,马鞭一甩,红马长嘶一声,冲进了密林。 空地上,几名黑衣人正呈扇形围住一个青衫男子。 那男子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一柄长剑,右肩的衣衫早被血浸透了,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他背后,护着三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领头的黑衣人满脸横肉,拎着鬼头大刀。 “柳长风,柳剑山庄都自身难保了,你还顾得上这些泥腿子的种?” 黑衣人语气森然,刀尖平平举起。 “既然你想当英雄,那就去阴曹地府当个够吧!” 大刀划出一道恶风,直取柳长风的胸口。 就在那刀尖离柳长风不足三寸时,一抹赤红色的残影从树影里蹿了出来。 “当!” 一声刺耳的震响。 那把厚重的鬼头大刀竟然被一截软剑卷住了,生生被带偏了三尺。 紧接着,红影一闪。 夜裳的身影落在了柳长风身前,她手腕轻抖,赤练剑发出一阵愉悦的颤音。 “大清早的就见血,败了本姑娘吃早茶的兴致,你们该死。” 夜裳头也不回,右手一带,软剑像毒蛇出洞,在空气中带出一道暗红的光圈。 带头的黑衣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想捂住喉咙,可那道血线喷得太快,整个人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看傻了眼。 “黑水帮办事,你是哪条道上的……” “阎王爷那边查户籍的道。” 夜裳没心思听他们废话,脚尖一点地面,红裙在林间飞掠。 林穗穗带兵那段日子,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战场上,能一招杀人,绝不出第二招。 她的剑法没了以前那种花哨的劲儿,每一剑都直奔大动脉。 十个呼吸。 林子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野鸟惊飞的声音。 柳长风瘫坐在地,原本必死的局面,竟然被一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红衣女子给破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支撑着站起身。 “柳剑山庄柳长风,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透着虚弱,眼神却落在了夜裳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边缘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夜”字。 身为当地地头蛇,他虽然武功一般,但眼力劲儿是有的。 “夜字佩……姑娘可是来自东海天玄宗?” 夜裳懒得理他,径直走向那匹红马,翻身上座。 柳长风见状,急忙拖着伤腿往前跟了两步。 “姑娘救了在下,又救了这几个孩子,柳某无以为报。” “在下武功虽平庸,但对这江南一带的地形、古玩,尤其是深巷里的地道美食,了如指掌。” “姑娘既然带着这么多行头,定是要访寻珍物。若不嫌弃,在下愿为向导。” 夜裳勒住马绳,本想拒绝,手却不自觉地摸到了怀里那张长长的清单。 那上面有些特产,什么“千年石钟乳”、“三月春神露”,她找了几天也没头绪。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柳长风一眼。 “武功平庸是真话,你这身伤,走得动道?” 柳长风苦笑。 “只要给在下一天时间调养,明天保管不耽误姑娘的事。” “成交。” 夜裳扬了扬马鞭,指了指前面的路。 “前面小镇有个我的落脚点,你去把伤治了,明天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柳长风连连点头,他看着这个行事火辣、毫不拖泥带水的女子,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晨光走进了镇子。 …… 三日后,临海城,安乐侯府。 海风顺着长廊吹进来,带着一股子咸湿的味道。 夜念舟这会儿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屁股翘得老高,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乱晃。 他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从海东青腿上取下来的。 “念舟,你在那儿钻研什么呢?” 林穗穗刚练完一套剑法,走过来,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 “娘亲!姑姑寄信回来啦!” 夜念舟的小嗓门亮得很,他指着信上的字迹,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姑姑说,她找了个懂吃喝的傻大个带路,以后寄回来的糕点会有更多花样!” 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块已经冷掉的桂花糕。 那小脸蛋儿被塞得圆鼓鼓的,活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林穗穗接过信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信里的夜裳,字里行间少了些以前的迷茫,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张扬。 “你姑姑长大了。” 林穗穗摸了摸念舟的脑瓜,力道温柔。 “她以前在岛上,虽然也是赤练仙子,但那是被宠出来的娇气。现在,她是在自己走江湖。” “那姑姑会给我带那个很大的狮子头吗?” 夜念舟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会带的。” 林穗穗看着儿子,眼神忽然一肃。 “糕点可以吃,但今天的内功心法,你运行了几遍?” 夜念舟一听“练功”二字,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摇了摇头。 “哎,姑姑怎么还不回来呀,她回来了,就能带我出去玩了。” 林穗穗被逗笑了,屈起手指敲了下他的额头。 “快去,三遍运行不完,晚饭只有青菜。” 夜念舟缩了缩脖子,倒腾着两条短腿,一溜烟跑向后院。 …… 视角转回江南,夕阳西下。 柳长风领着路,两人停在了一家名为“归云阁”的客栈前。 这地方地处偏僻,三面环水,那牌匾破旧不堪,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客栈门口甚至连个灯笼都没挂,黑漆漆的窗户纸像是一个个张着的血盆大口。 柳长风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味道,脸色变了变。 他低声对夜裳说:“姑娘,咱们可能进错地方了。” 他也是为了躲那一阵急雨顺道找的落脚点,现在一看,这店里的死气重得吓人。 “进错了?” 夜裳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这店里确实透着古怪,大厅里坐着的几桌食客,个个低着头吃饭,手却都放在桌下。 那是一种标准的拔刀姿势。 还有那柜台后面的小二,满脸横肉,看人的眼神不像是看客官,倒像是看着待宰的肥羊。 “柳长风,你不是说这家店的烧鸡是一绝吗?” 夜裳故意拔高了嗓门,大步踏进门槛。 她走到一张最显眼的桌子旁,随手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砰”地一声拍在桌上。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上一遍,钱不是问题!” 那一瞬间,客栈里沉闷的气氛像是被火星点着的炸药。 所有食客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银票上。 贪婪,杀意,毫不遮掩地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跳动。 夜裳坐在那儿,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她其实记着林穗穗的话,财不露白。 但在这种地方,她偏要露。 这趟江湖行,若是只买买特产,那多没劲。 她在临海城杀过蛮兵,见识过大江大浪,如今回了这温软的江南,总得试试这些“土特产”够不够硬。 柜台后的小二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笑。 “好嘞客官,小的这就去吩咐厨房。” 小二转身进后院的时候,夜裳分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磨刀声。 柳长风的手心都出汗了,他压低嗓门,有些急促。 “姑娘,咱们得快走……” 夜裳却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在路上买的橘子,塞了一瓣进嘴里。 “急什么?我倒要看看,这江南的黑店,比起北境的蛮子,谁的脖子更硬。” 她的话刚落音,客栈的大门突然“哐当”一声。 被人从外面死死地栓上了。 原本低头吃饭的几个食客,几乎同时推开了桌子,手里亮出了明晃晃的窄刃刀。 后院传出一声冷笑。 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红裙老板娘走了出来,手里摇着一把团扇。 “哟,哪儿来的俏娇娥,出手这么阔绰,这是要把老娘这小店给买下来呀?” 老板娘的眼珠子在夜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那鼓囊囊的褡裢上。 夜裳坐得稳如泰山,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买店就算了,你的店太脏。” 她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倒是你这一身的粉味儿,熏得我想杀人。”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的温度陡降到了冰点。 老板娘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阴翳。 “上!把这娘们的手脚给我卸了,带进后院再收拾!” 十几个打手瞬间扑了上来。 夜裳冷笑一声,桌上的筷子笼被她随手一拍,漫天竹筷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出。 “想收拾姑奶奶?我看你们是想投胎了。” 软剑“赤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红芒,伴随着一声布匹被撕裂的脆响。 最前面那人的胳膊,带着一溜血花,直接飞向了房梁。 柳长风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这女子的剑法比三天前救他时,更狠了。 那是杀意已经凝成实质的表现。 【小剧场】 念舟:娘亲,姑姑信里说找了个傻大个带路。 林穗穗:怎么?你想要个小姑父了? 念舟(咬着桂花糕):不,我只想知道那个傻大个能不能帮姑姑多扛两箱狮子头回来…… 柳长风:阿嚏!谁在背后念叨我? 第434章 既然是黑店,那我全拿走不过分吧? 断臂在大厅半空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后“啪嗒”一声摔在青石砖上,手指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直到热血溅到了旁边几个汉子的脸上,惨叫声才炸响。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那断臂汉子捂着光秃秃的肩膀,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在地上疯狂打滚。 “点子扎手!都别藏着了,并肩子上!” 有人嘶吼了一声。 剩下那十几号打手毕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短暂的懵圈后,那股子凶性反倒被血腥味给激了出来。 “剁了这娘们!” “敢在归云阁撒野,活腻歪了!” 十几把窄刃刀几乎同时出鞘,寒光把昏暗的大厅映得惨白。 柳长风站在夜裳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完了。 这是江南“断魂帮”设的黑店,这帮人练的都是合击的阴毒路子,一旦动手就是不死不休…… “太吵了。” 夜裳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桌上那壶刚沏好的热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在内力的激荡下,那一蓬茶水在半空中凝成了十几枚晶莹剔透、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珠。 水珠悬停在半空,倒映着那些打手狰狞扭曲的面孔。 “去。” 嗤嗤嗤嗤—— 那十几枚水珠竟比强弩射出的利箭还要恐怖,瞬间撕裂了空气,甚至在空中拉出了淡淡的白痕,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每一个扑上来打手的膝盖骨。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连成一片,整齐得像是过年放的一挂鞭炮。 “啊!我的腿!” “我的膝盖碎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十几条彪形大汉,瞬间如下饺子般跪了一地。 他们手里的刃刀当啷落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柜台后面,老板娘手里那把用来装样子的团扇僵在半空,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 她在这归云阁开了十年黑店,见过硬茬子,也见过过江龙。 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动动手指头就能废了她满堂伙计的怪物。 这哪里是什么肥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罗刹! 夜裳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指尖溅到的一滴茶渍。 红裙拖曳在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怎么?老板娘不打算亲自下场玩玩?” 她每往前走一步,那老板娘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后背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红木柜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姑……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老板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咱们也是求财,既然姑娘是道上的高人,那今日这顿饭就算老娘……不,算我请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一边说着软话,背在腰后的手却悄悄摸向了那个特制的毒粉囊。 夜裳脚步不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懒散,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步的瞬间。 老板娘眼中凶光毕露,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猛地扬手。 “去死吧!!” 一大蓬蓝幽幽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着夜裳罩去。 这是“蚀骨散”,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肉就会瞬间溃烂化脓,哪怕是大罗神仙也得脱层皮! 柳长风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嗓子都破了:“小心毒——” 夜裳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挥了挥大红的广袖。 轰! 一股灼热霸道的内力凭空炸开。 那漫天的毒粉还没靠近她三尺之内,就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地吹了回去,反倒把老板娘罩了个严严实实。 “啊啊啊啊——” 更为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板娘捂着脸在地上疯狂翻滚,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黑烟,皮肉翻卷、消融,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看着令人作呕。 夜裳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云纹锦靴,生怕沾上一点脏东西。 “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你姑奶奶面前卖弄?你们江南的贼都这么蠢?” 她走到柜台前,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老板娘一眼,抬起一脚。 “砰!” 那看上去沉重无比的红木柜子,直接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哗啦啦—— 成堆的银锭子、金叶子,还有大把大把的银票,从暗格里滚落出来,铺了满地。 烛火下,金银的光泽晃花了人眼。 柳长风站在后面,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幕。 这黑店……竟然这么有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夜裳倒是见怪不怪,她熟练地扯过柜台上的一块印着牡丹花的桌布,两手一抖,铺在地上,然后开始往里面划拉金银。 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好像这种事她没少干。 “哎呀,这下好了。” 她一边把大锭的银子往包袱里塞,一边自言自语,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本来在扬州花超了预算,刚才还在愁到了苏州怎么给念舟买那家‘采芝斋’的松子糖,现在全有了。” “没想到碰上这么一群大好人,这哪是黑店啊,这分明是给我侄子送礼物的善堂。” 她拿起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金元宝,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笑成了弯月牙。 “这块金子不错,够给念舟买一套上好的湖笔了。” 又抓起一把银票。 “这些……嗯,够把苏州城最好的裁缝铺包下来三天,给嫂嫂和念舟做几身新衣裳。” “这根金簪子俗气了点,不过熔了能打个长命锁……” 柳长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女罗刹,怎么转眼就变成了精打细算的管家婆? 而且听听她在算计什么? 松子糖?湖笔?长命锁? 夜裳手上动作飞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一大块桌布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她把包袱打了个死结,往背上一甩,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还处在三观崩塌中的柳长风。 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抛了过去。 “接着。” 柳长风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金子沉甸甸的,还是热的。 “姑……姑娘,这……” “拿着,算是给你压惊。”夜裳跨过一个挡路的打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姑娘,这……这些人……不杀了吗?” 按照江湖规矩,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夜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厅里的血腥与哀嚎,红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废了武功,留条命。”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杀这种烂人脏了我的剑。留着给官府刷业绩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 两人走出归云阁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裳翻身上了枣红马,刚要扬鞭,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瞬间刺向了路边那片漆黑如墨、一人多高的芦苇荡。 芦苇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看似没有什么异常。 但在高手的感知里,那里面藏着的恶意,比刚才那家黑店还要浓烈十倍。 夜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点意思。” “看来盯上本姑娘这块肥肉的,还不止这一波苍蝇。” 她没有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甩马鞭。 “驾!” 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那片芦苇荡里,才缓缓有了动静。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泥土里“长”了出来。 领头的一人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惨白的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条只有筷子长短的小蛇。 “大哥,那娘们走了。” “刚才那是天玄宗的赤练剑法,果然名不虚传。黑水帮那群废物,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蠢货,黑水帮只是试探。” 他盯着夜裳消失的方向,目光贪婪而阴毒。 “前面就是乱葬岗的地界了。这次,我要让她插翅难飞。” 小剧场: 柳长风捧着金子瑟瑟发抖:“姑娘,咱们这算抢劫吗?” 夜裳(理直气壮):“胡说,这叫‘黑吃黑’!没看我正愁没钱买松子糖吗?” 柳长风:“……行,您长得美,您说什么都对!” 第435章 乱葬岗截杀,想拿姑奶奶炼人傀? 出了扬州城往东,大概三十里地,有一片出了名的“鬼见愁”。 这地方原本叫乱石坡,后来前朝打仗,在这儿坑杀了几万降卒,阴气重得连野狗都不敢在那儿过夜。 “嘚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这片寂静。 夜裳骑在枣红马上,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她也不急,一边剥壳一边赶路。 “这栗子炒得太干了,没临海城东头那家好剥。” 刚抱怨完,胯下的枣红马突然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夜裳身子一晃,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手里的半袋栗子愣是一颗没洒。 “吁——” 她安抚地拍了拍马脖子,双眼冒出精光。 前面的路,没了。 原本平坦的官道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既然来了,就别在那儿装神弄鬼的。” 夜裳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栗子袋系好,挂在马鞍上,这才翻身下马。 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红裙,语气比这乱葬岗的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大半夜的挡路,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先说好,劫财没有,劫色嘛……怕你们命不够硬。” “桀桀桀……” “赤练仙子果然好胆色。” 三个高矮不一的黑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领头那个,正是之前在客栈外窥视的黑衣人。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极其魁梧的壮汉。 只是这两个壮汉有些奇怪。 他们浑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走路姿势僵硬得像是关节生了锈。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却听不到半点呼吸声。 “我们不劫财,也不劫色。” “我们只要你这个人。” “极阴之地养出的极阳体质,啧啧,这可是炼制‘红莲火傀’的绝佳材料。” 夜裳听得眉头直皱。 炼傀儡? “恶心。” 她厌恶地吐出两个字,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想拿姑奶奶炼傀儡?行啊,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那抹红色的身影已经动了。 她深知这种邪派中人手段诡谲,绝不能给对方施展邪术的机会。 “赤练·流火!”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软剑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龙,瞬间刺破了夜色,直取面具男的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面具男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眼里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他喉咙的一瞬间,那两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僵硬壮汉突然动了。 “吼——” 其中一个壮汉猛地跨前一步,竟然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迎向了夜裳的剑锋!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的枯树叶簌簌落下。 夜裳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赤练剑像是砍在了一块千年的玄铁上,竟然只划破了那壮汉的一层衣服,连皮都没蹭破半点! 那是…… 借着剑气激荡出的火星,夜裳看清了那壮汉斗篷下的皮肤。 青灰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铜尸?!” 夜裳瞳孔一缩,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三丈之外。 这种鬼东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最是难缠。 “有点眼力。” 面具男怪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那条赤色小蛇顺着他的手臂游到了肩膀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这两个宝贝,可是我花了十年时间,用了上百个武林高手的血肉才喂养出来的。赤练仙子,你的剑虽然利,但怕是砍不动它们。”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铃铛,轻轻一晃。 “叮铃铃——” 诡异的铃声在乱葬岗上回荡。 那两具铜尸原本灰暗的眼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迈着沉重的步伐,一左一右朝着夜裳包抄过来。 它们虽然动作僵硬,但速度却奇快无比,带着一股尸臭味。 “砍不动?” 夜裳冷哼一声,眼底燃起一抹不服输的倔强。 “本姑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又丑又硬的烂骨头!”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 原本银白色的软剑,瞬间变得通体赤红。 赤练剑化作漫天红影,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铜尸兜头罩住。 “滋滋滋——” 一阵烤肉般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具铜尸身上的黑色符文在接触到赤练剑气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扭曲、尖叫,然后冒出阵阵黑烟。 铜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坚不可摧的皮肤竟然开始融化! 面具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纯阳真火?!怎么可能!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练出这种专门克制阴邪的真火!” 他失声尖叫,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的铜尸最怕的就是至阳之物,可江湖上能练出纯阳真火的高手,哪个不是胡子花白的老怪物? 这丫头片子才多大?!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 夜裳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那具已经半废的铜尸胸口,借力腾空,剑尖直指后面那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铜尸。 轰—— 红裙翻飞,剑气如虹。 第二具铜尸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那狂暴的剑气从头顶劈开,里面的黑血还没喷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成了一团黑雾。 两具刀枪不入的铜尸,不到十个呼吸,全废! 面具男彻底慌了。 他最大的依仗没了,面对这个明显是在扮猪吃老虎的女煞星,他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误会!这都是误会!”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把手里的黑色铃铛往地上一砸,“嘭”的一声炸起一团黑烟,转身就想往乱葬岗深处跑。 “误会你个大头鬼!” 夜裳哪里肯放过他。 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还没过呢,这会儿想跑? 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瞬间穿过黑烟,手中的赤练剑如同灵蛇吐信,死死咬住了面具男的后心。 “大红,去!” 就在这时,面具男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直盘踞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赤色小蛇,突然张开嘴,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奔夜裳的面门射来。 这蛇剧毒无比,只要被咬上一口,就算是宗师高手也得饮恨当场! 距离太近了! 而且那小蛇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 夜裳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一股腥甜的气息已经扑到了鼻尖。 她不仅不躲,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玩毒?你姑奶奶玩这个的时候,你还在玩土呢!”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条小蛇的七寸。 “嘶嘶——” 那条凶名赫赫的“赤火蛇”,此刻被捏得动弹不得,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活像一条被晒蔫了的蚯蚓。 面具男跑得正欢,突然感觉心口一痛。 那是本命蛊虫被制的反噬。 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正好滚到了一块墓碑前面。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咳咳……” 面具男喷出一口鲜血,惊恐地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红衣女子。 夜裳手里捏着那条小蛇,晃了晃。 “这玩意儿看着挺补的,要是拿回去泡酒,给念舟补补筋骨,应该不错。” 面具男听得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可是赤火蛇啊!万毒之王! 拿去补筋骨?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女……女侠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面具男再也硬气不起来了,颤抖着声音求饶,“只要你放过我,我把这乱葬岗下埋着的几箱金银珠宝全都给你!” 一听到“金银珠宝”四个字,夜裳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脚上的力道稍稍松了那么一丢丢。 “哦?还有私藏?” 她蹲下身子,用剑背拍了拍面具男的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那正好,姑奶奶我最近手头紧。说吧,除了这些,你们这帮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为什么要抓纯阳体质的人?” 她虽然爱财,但脑子还没坏。 这伙人既然能养出铜尸这种东西,背后肯定有个庞大的组织。 若是不问清楚,以后万一他们盯上了念舟怎么办? 毕竟,她那个宝贝侄子可是万古圣体,那才是真正的纯阳大补丸。 要是让这帮阴沟里的老鼠知道了,那还了得? 想到这儿,夜裳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面具男看着夜裳冰冷的眸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说!我说!” “我们是‘五仙教’的分支,原本是南疆那边的,后来因为教内内斗,我们这一支就流落到了江南。抓……抓纯阳体质的人,是为了给‘那位大人’练功……” “那位大人?” 夜裳眉头一挑,“谁?” “是……” 面具男刚要开口,突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放大。 “不……不要……”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面具男竟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夜裳反应极快,在爆炸的一瞬间就向后飘退,广袖一挥,挡住了那些污秽之物。 “蛊毒反噬?杀人灭口?”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还有那条因为主人身死也跟着僵硬的小蛇,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操控生死,那个所谓的“五仙教”分支,看来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她低下头,在血泊中发现了一块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 不,不对。 夜裳用剑尖把令牌挑起来,凑近了仔细一看。 那不是蜘蛛。 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由无数只细小的蜘蛛拼凑而成的,诡异笑脸。 “这标志……” 夜裳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像在天玄宗藏经阁的某本禁书上见过这个图案。 那是百年前,被正道武林联手剿灭的邪教——“千面人魔”的信物! “五仙教?千面人魔?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翻身上马,朝着东方刚刚露出的鱼肚白,扬起马鞭。 “敢打姑奶奶的主意,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小剧场: 夜裳(嫌弃地拎着死蛇):念舟,姑姑给你带了补品。 念舟(看着僵硬的毒蛇,瑟瑟发抖):姑姑,这玩意儿泡酒真的不会中毒吗? 夜裳(理直气壮):万毒之王啊!喝了保准你百毒不侵! 念舟:……我怀疑你想换个侄子。 第436章 疯狂扫货顺便抢个亲,夜裳这波杀疯了! 苏州城的繁华,跟扬州那是两个味儿。 扬州是脂粉堆里的销金窟,透着股子醉生梦死的奢靡; 苏州则像是浸在水墨里的画卷,连叫卖声都带着吴侬软语的软糯,听得人骨头酥麻。 夜裳牵着枣红马,慢悠悠地晃在平江路上。 她手里举着刚买的糖粥,红豆沙熬得绵密,桂花糖洒得刚好,一口下去,之前的戾气都被甜味儿冲淡了不少。 “这苏州就是养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单”,此时上面大部分都已经画了勾。 “最好的苏绣……买了,刚才在‘锦绣坊’把他们镇店的屏风给包圆了,花了八千两。” “采芝斋的松子糖……买了,两大包,够念舟那小牙口啃两个月的。” “还有这个……” 夜裳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上——【漂亮的小姐姐(要给大伯做媳妇)】。 她在那行字上敲了敲,有些犯愁。 “这玩意儿也没处买啊。” 她叹了口气,目光在街上那些大家闺秀身上扫了一圈,又摇了摇头。 不行。 太弱了。 就自家大哥那个闷葫芦性子,外加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找个娇滴滴的姑娘回去,怕是没三天就能被吓哭。 再说,天玄宗那种地方,普通人也受不住那个清苦。 “得找个耐造的,最好是脾气爆一点,能跟大哥对着干的。” 夜裳一边琢磨,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快看快看!雷家大小姐又摆擂台了!” “这都三天了吧?还没人能拿下这朵带刺的玫瑰?” “拉倒吧,哪是玫瑰?那是霸王花!昨天‘金虎门’的少主上去,不到三招就被踹了下来,现在还躺着哼哼呢!” 擂台? 夜裳耳朵一动,瞬间来了兴趣。 她仗着身法灵活,三两下就钻进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里,抢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只见前方不远处,搭着个一人高的红木擂台。 擂台两侧挂着一副口气极大的对联。 上联:拳打南山猛虎。 下联:脚踢北海蛟龙。 横批:不服上来。 “嚯,口气不小。”夜裳乐了。 擂台正中央,站着个紫衣姑娘。 这姑娘长得那是真标志。 眉如远山,目似朗星,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紫金发带绑着,显得英气逼人。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那条长鞭,通体乌黑,隐隐透着紫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心里敲着。 “姑苏雷家,雷无双。” 紫衣姑娘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却透着股不耐烦: “今日还是老规矩,谁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十招,这绣球我就给谁。若是赢了我,我雷无双带着半个雷家的家产嫁过去!” 半个雷家家产? 底下那群江湖汉子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雷家可是江南有名的火器世家,那家底厚得流油,谁要是娶了这位大小姐,那就是少奋斗八辈子啊! “我来试试!” 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公子飞身上台。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眼底那团青黑暴露了这人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在下‘飞花公子’赵……” “啪!” 那公子话还没说完,一道乌光如闪电般抽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挡,可那长鞭像是长了眼睛,绕过他的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他那张还算俊俏的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滚!” 雷无双脚下一踹,那公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擂台,摔了个狗吃屎。 “下一个。” 雷无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手心里敲着鞭子,“没本事的就别上来丢人现眼,本小姐赶着回家吃饭。” 霸气! 夜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性子,够辣! 关键是刚才那一鞭子,力道控制得极好,只伤皮肉不伤筋骨,内力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配大哥,好像有点意思? “嘿嘿,小娘子好大的火气,让哥哥来给你降降火!”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个身形矮小、满脸麻子的猥琐汉子。 他手里转着两把峨眉刺,绿油油的,一看就淬了毒。 “千手人屠,吴三?”人群里有人惊呼,“这可是个采花大盗啊!雷家怎么连这种人都让上台?” 台上的雷无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找死!” 长鞭抖动,化作漫天鞭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那矮子。 可这吴三身法极其滑溜,在地上滚来滚去,虽然姿势难看,却每每在毫厘之间躲过鞭稍。 “小娘子,打不着,气不气?” 吴三一边躲,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等哥哥赢了你,今晚就在洞房里好好教教你……” “无耻!” 雷无双毕竟是个姑娘家,被这么当众调戏,顿时气红了脸,鞭法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 吴三眼中阴光一闪。 他猛地一扬手,袖口中射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飞针,直奔雷无双的几处大穴。 这距离太近,角度又刁钻,雷无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 台下一片惊呼。 这要是中了毒针,落在这采花贼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金光带着破空声,从人群中激射而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 那道金光精准无比地撞飞了三枚毒针,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吴三的鼻梁上。 “哎哟!” 吴三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众人定睛一看,砸在他脸上的,竟然是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子好事?”吴三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你姑奶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夜裳走到擂台边,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雷无双身旁。 “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金子砸人,确实比石头好。” 夜裳没理会地上的吴三,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面前的紫衣姑娘。 近看更好看了。 皮肤紧致,眼神倔强,哪怕刚才差点遭了暗算,这会儿也没半分惊慌,反而握紧了鞭子,死死盯着那个下黑手的小人。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雷无双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子,直觉告诉她,这人很危险。 比那个采花贼危险一百倍。 “别急着谢。” 夜裳摆摆手,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 “今年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平时吃饭挑食不?要是以后住在海岛上,怕不怕寂寞?” 雷无双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 “哈?” “问你话呢,愣着干嘛。” 夜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算了,这些以后再说。我看你这身手还凑合,脾气也对我胃口,主要是长得确实不错,配得上我大哥。” 她指了指地上的金元宝,“那金子算聘礼了,人我带走,没意见吧?” 全场死寂。 连地上哀嚎的吴三都忘了叫唤,张大了嘴巴看着台上。 这哪来的女土匪? 拿着一锭金子就要把雷家大小姐带走?还带去海岛? “你有病吧?” 雷无双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得脸色发白,“我雷家缺你这一锭金子?” “嫌少?” 夜裳歪了歪头,从怀里又摸出一把银票,“那再加两万两,够不够?” “你!” 雷无双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她堂堂雷家大小姐,是能用钱买卖的货物吗? “看来是谈不拢了。” 夜裳叹了口气,把银票塞回怀里,“那就按江湖规矩办吧。” 她把袖子一挽,冲着雷无双勾了勾手指。 “不是说谁赢了你就嫁谁吗?来,打赢了我,我给你当丫鬟;你输了,跟我走,给我那侄子当大伯母去。” “欺人太甚!” 雷无双怒喝一声,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夜裳。 这一鞭她含愤出手,用上了十成内力,空气都被抽出一声爆鸣。 夜裳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那鞭稍快要抽到脸上时,她才闪电般伸出两根手指。 “啪。” 那根灌注了内力、连石头都能抽碎的长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她夹在了指尖。 稳如泰山。 “力道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 夜裳点评了一句,手腕一抖。 一股红色的内力顺着鞭身传导过去。 雷无双只觉得虎口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手中的鞭子脱手而飞。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红衣女子已经到了跟前。 夜裳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腰挺细,好生养。” 夜裳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笑得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行了,这亲事我替大哥定下了。” “你放开我!我是雷家的人!我爹是……” 雷无双羞愤欲死,拼命挣扎,可那只揽着她腰的手臂就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你爹是谁不重要。” 夜裳脚下一跺。 她搂着雷无双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就冲出了包围圈。 “重要的是,我侄子说要个漂亮大伯母,我看你就挺合适!” 风中传来夜裳嚣张的笑声。 “各位,这雷家大小姐我带走了!想要人的,去临海城天玄宗办事处排队!”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还有那个捂着脸、哭都没地方哭的采花贼吴三。 以及雷家刚赶出来的管家,看着空荡荡的擂台,手里端着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大小姐被个女土匪给抢了!” …… 出了苏州城,夜裳骑在马上,马背上横趴着个被点了穴道的雷无双。 “唔唔唔!”(放开我!) 雷无双虽然动不了,但那双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别瞪了,再瞪也没用。” 夜裳心情大好,一边赶路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等你到了临海城,见了那个小团子,你就知道这波不亏。” “我跟你说,我那侄子可是万古圣体,软乎乎的。只要你把他哄好了,在这个家,除了我嫂子,你就能横着走。” 雷无双:“……” 夜裳才不管她怎么想,她拍了拍腰包。 东西买齐了,媳妇也抢了。 这一趟江南之行,圆满! “驾!” 枣红马撒开四蹄,朝着东海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几千里外的临海城。 正在批阅公文的夜辰,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平静的海面,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麻烦,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小剧场】 雷无双:放开我!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大哥! 夜裳:别急,我大哥长得帅,话还少,最重要的是他抗揍。 雷无双:……这是找老公还是找沙包? 夜裳:嘿嘿,都一样,只要念舟高兴就行! 第437章 姑姑带货回城,顺手捎回个“压寨夫人”! 临海城的码头,今儿个热闹得有些反常。 一艘挂着“夜”字旗的商船,在一片注目礼中,慢吞吞地靠了岸。 “姑姑——!” 码头上,一道小小的身影跑得像个小炮弹,直接冲向了刚刚搭好的跳板。 夜念舟的两条小短腿都快倒腾出残影了,鞋子差点跑飞,一头扎进了那个站在船头,红衣随风飘动的身影怀里。 夜裳一只脚才刚刚踩稳,怀里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小肉团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一下撞得可真结实,姑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嘴上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很,一把就将小家伙整个抄了起来,在那张粉嫩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明晃晃的胭脂印。 “说,有没有想姑姑?” “想!”夜念舟奶声奶气地喊道,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却不老实,越过夜裳的肩膀,一个劲地往船舱里头瞄。 “姑姑,我的狮子头呢?还有松子糖呢?还有还有……那个最重要的‘大件’,你带回来了没有?” 夜裳被他这小模样逗得直乐,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这个小馋猫,心里哪有我,全是吃的。放心吧,一样都不少,全都给你备齐了!” 她说完,扭头对着船舱里头大声喊了一嗓子:“都别磨蹭了,卸货!” 这一声令下,码头上的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只见一个个大箱子跟流水似的从船上被搬了下来。 扬州的漆器、苏州的丝绸、金陵的各色糕点……没一会儿就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阵仗看得周围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天玄宗弟子都忍不住暗暗咂舌。 他们这位大小姐,是把整个江南都给搬回来了吧? 夜念舟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围着那些箱子一圈一圈地跑,小鼻子使劲地嗅着,恨不得现在就把箱子全拆开,尝尝里头都是什么味儿。 就在这时,两个身材壮实的杂役弟子,抬着一个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东西,嘿咻嘿咻地从船上走了下来。 那东西还在不停地扭动,里面还传出“呜呜呜”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活物被捆在了里面。 夜念舟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指着那玩意儿:“姑姑,这是什么呀?是螃蟹成精了吗?” 夜裳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她把夜念舟拉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不是螃蟹,这是姑姑给你大伯精挑细选的‘压寨夫人’,脾气可辣了,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 她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夜辰终于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手里还捏着一卷没看完的公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来了。” 夜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箱子,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买这么多破烂回来,库房都要堆不下了。” “二哥你这话说的就没劲了,什么叫破烂?这都是特产,江南特产你懂不懂?”夜裳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把那个还在扭动的“货物”往夜辰面前一推。 “再说了,我这次回来,还给你们带了个天大的惊喜。” 夜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扭动的黑布袋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果是抓来的土匪之类的,直接处置了就行。” “切,真没眼光。”夜裳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挥手,直接解开了捆在黑布袋子上的绳索,顺手在里面那人身上某个大穴上轻轻一点。 “出来吧,见见你未来的小侄子!” 黑布“哗啦”一下滑落。 一道紫色的身影,带着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死土匪!姑奶奶跟你们拼了!!” 雷无双这几天简直快要憋疯了。 被人莫名其妙地点了穴道,像个粽子一样捆起来,塞在马车里颠簸了几千里路,除了吃饭喝水有人伺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会儿一恢复自由,她连周围站的是谁都没看清,手里的长鞭已经带着满腔的怒火,本能地就抽了出去。 虽然内力还没完全恢复,但这含愤出手的一击,声势依旧骇人。 鞭子的末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影——夜辰。 “哇!这个姨姨好凶啊!” 夜念舟吓得“嗖”一下就缩到了夜裳的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捂住眼睛,可那指缝却张得老大,偷偷地往外看。 夜裳则是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二哥,你可得悠着点,别把你未来大嫂给打坏了。” 夜辰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眼看着那凌厉的鞭子就要抽到他的鼻尖上,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左手。 “啪。”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开碑裂石的长鞭,在夜辰的指尖前瞬间定格,原本狂暴无比的劲力,就像是泥牛沉入大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无双只觉得手腕传来一股巨大的震力,整条胳膊都麻了。 她用尽全力想把鞭子往回拽,可那鞭子就像是在对方手里生了根一样,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鞭子却纹丝不动。 她心中大骇,猛地抬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因为被攻击而愤怒,也没有得手后的嘲弄,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慌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鞭,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闹够了吗?” 夜辰淡淡地开口,手指一松。 雷无双正在用力,突然失去了着力点,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这时候才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 码头上停靠着巨大的楼船,船上挂着她不认识的旗帜。 周围站着一排排穿着统一制式黑衣的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宏伟建筑群,隐藏在云雾之中。 再看看面前这个随手就能接住她全力一鞭的男人…… 雷无双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匪窝。 这分明就是龙潭虎穴啊!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雷无双握着鞭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还是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胆怯的样子。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夜裳笑嘻嘻地走上前,用手指了指夜辰:“这位,是我二哥,夜辰。也就是天玄宗现任的……嗯,苦力宗主。” 她又指了指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正好奇打量雷无双的夜念舟:“这个小不点,是我小侄子,夜念舟,天玄宗的少宗主。” 最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至于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玄宗夜裳,江湖人称赤练仙子是也。” 天玄宗? 赤练仙子? 雷无双的脑瓜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那个传说中雄踞东海,高手多得跟大白菜一样,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天下第一大派,天玄宗? 自己这是……被天下第一大派的大小姐给抢亲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你……你们……”雷无双指着夜裳,手指头都在哆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天玄宗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你们这样请人的?!” “这叫诚意。”夜裳理直气壮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她揣得皱巴巴的清单,在雷无双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这可是我小侄子亲自下的单子——‘要一个漂亮的小姐姐,给大伯当媳妇’。” “我这一路从江南过来,看了几百个姑娘,就数你最耐造,也最漂亮。这不就把你给‘请’回来了么?” 雷无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耐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是在夸人吗? “谁要嫁人啊!”雷无双气得脸都涨红了,“我雷无双就算这辈子嫁猪嫁狗,也绝对不嫁给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童音怯生生地插了进来。 “姨姨,你真的不想嫁给我大伯吗?” 夜念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咪咪地凑到了跟前,他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脸认真地看着雷无双,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雷无双一下子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心里那股滔天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一大半。 “小鬼,这可不是过家家闹着玩。” “我大伯很好的。”夜念舟开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推销起来,“虽然我大伯现在不在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闭关了。但是他长得跟爹爹一样好看,就是胡子稍微多了一点点,而且他还会做木头小鸟,还会……” 小家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实在编不出更多的优点了,只好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糖,踮起脚尖,努力地递到雷无双的面前。 “姨姨,给你吃糖。吃了甜的,心里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刚出生的小鹿,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 雷无双这种从小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汉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手里的鞭子不知不觉就垂了下来,鬼使神差地就接过了那块糖。 “那个……我也不是非要生气……”雷无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有些结巴了,“就是……这也太突然了。” 夜裳在旁边看得直乐,冲着面无表情的夜辰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看吧二哥,我就说这姑娘有戏。这还没进门呢,就被念舟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夜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他看了一眼自家无法无天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已经被念舟拉着手,去看那堆“狮子头”的雷无双,轻轻叹了口气。 “胡闹。”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并没有真的叫人把雷无双给送走。 毕竟,自家大哥那个闷葫芦性子,确实需要一个活泼点的来治一治。 哪怕是只母老虎,也总比他整天对着那些木头疙瘩强。 “先把人安顿在安乐侯府。”夜辰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下次再敢这么招摇过市,我就罚你禁足三年。” 夜裳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全当成了耳旁风。 她几步窜到夜念舟身边,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走喽!姑姑带你去分赃……不对,是分礼物!” “大伯母,你也一起来呀!”夜念舟趴在夜裳的肩头,还不忘冲着还在发愣的雷无双招手,“那个狮子头可大了,咱们一起吃!” 雷无双看着那一红一小两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没剥开糖纸的糖。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她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既来之,则安之? 这天玄宗,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嘛。 第438章 这种地方是大周?雷无双三观碎了一地! 雷无双最终还是被安置在了安乐侯府。 说是侯府,其实就是一座临海的巨大庄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当她被领进府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她本以为,自己一个被强行“请”来的人,待遇肯定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定会被关进什么小黑屋里。 可现实是,她被安排住进了一座名为“听雨轩”的独立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珍奇的花草,还有一道清泉从假山石上流下,叮咚作响,环境清幽雅致得不像话。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府里的下人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雷姑娘”。 送来的衣物首饰,全是顶级的苏绣和暖玉,比她自己在雷家用的还要好上几分。 第二天一早,雷无双决定出门探探情况。 她就不信了,这天玄宗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她总得想办法联系上家里人。 然而,当她推开院门,真正走上临海城的街道时,她彻底傻眼了。 脚下的路……是什么做的? 平整得像一面镜子,颜色是青灰色的,坚硬无比。 她用脚尖使劲地跺了跺,只发出一声闷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她走在这样的路上,看着两边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居乐业的笑容。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兴盛的景象。 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与世隔绝、清苦修炼的东海宗门? 怎么看起来比江南最富庶的苏州城还要热闹? 她正发愣,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从她身边驶过。 说它是马车吧,可前面根本没有马,车子自己就在跑,速度还不慢。 车厢两侧镶嵌着巨大而透明的……琉璃? 不对,琉璃哪有这么大这么透亮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里坐着的人冲她笑了笑,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雷无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她忍不住走到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抬头看着那几乎占了半面墙的巨大透明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楼里,将里面的一切都映照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能看清二楼靠窗那桌客人碗里的牛肉是五香的还是酱的。 “姑娘,可是要住店?”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年轻人热情地迎了出来。 “我……我问一下,”雷无双指着那巨大的窗户,声音都有些干涩,“这……这是什么宝贝?” “哦,您说这个啊,”店小二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 “这是玻璃窗,咱们临海城家家户户都装这个,采光好,还挡风。夫人说了,这叫提升生活品质。” 玻璃? 夫人? 雷无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越走心里的震惊就越重。 她看到了不需要人力,靠水力就能自己转动的巨大纺车,一排排地转着,效率高得吓人。 她看到了街边有小贩在卖一种叫“冰棍”的东西,炎炎夏日里,那东西居然冒着寒气,吃一口透心凉。 她甚至还看到,城墙根下,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工匠,正在用一种灰色的粉末混合着沙石和水,修补着城墙。 那灰色的泥浆很快就凝固了,变得比原来的青石还要坚硬。 这里真的是大周朝吗? 自己是不是被绑架的时候颠坏了脑子,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 雷无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安乐侯府,一进门,就看到夜裳和夜念舟正趴在一张大桌子旁,兴致勃勃地分着“赃物”。 “这个狮子头味道不对,扬州‘聚福楼’的老师傅肯定退休了,这肉不够嫩。”夜裳用筷子戳了戳一个巨大的肉丸子,一脸嫌弃。 “嗯嗯,桂花糕还是苏州的好吃,甜而不腻!”夜念舟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不清,还不忘往旁边一个盘子里夹了一块。 那个盘子,就放在雷无双的座位前。 “漂亮大伯母,你回来啦!”夜念舟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颠颠地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快来快来,姑姑说这些都是买给你的!” “胡说,我明明是买给我自己的。”夜裳嘴上反驳,却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怎么样,出去逛了一圈,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土匪窝还不错?” 雷无双看着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江南特产,又看了看夜念舟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心里那点抵触和愤怒,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得化不开的好奇。 她坐了下来,夜念舟立刻殷勤地把那盘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大伯母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一声“大伯母”,叫得雷无双脸颊发烫,心里却又生不出半点气来。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地吃着。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了好几天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不不不,自己可是雷家大小姐,怎么能这么没骨气? 可……可是这里真的好奇怪,好新奇啊! 就在雷无双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夜裳和夜念舟已经吃饱喝足,开始收拾桌子。 夜念舟像个小大人一样,迈着小短腿,把吃剩的点心盘子一趟一趟地往厨房端。 夜裳则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雷姑娘,你先自己坐会儿,我跟二嫂有点正事要谈。” 她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堂。 雷无双愣了一下,二嫂?是那个传说中的宗主夫人吗? 她心里好奇,但也不好跟过去,只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今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切。 夜深人静。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林穗穗正坐在书案后,翻看着临海城近期的账目。 夜裳推门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她脸上一改白天的嬉皮笑脸,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嫂嫂,你看这个。” 林穗穗放下手里的账本,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令牌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图案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一张由无数只细小的蜘蛛密密麻麻拼凑而成的,诡异的笑脸。 “这是从哪来的?”林穗穗沉声问道。 夜裳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将自己在扬州城外乱葬岗遭遇截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讲述了一遍。 从那两个刀枪不入的“铜尸”,到那个会操控毒蛇的面具男,再到最后那人被蛊毒反噬、自爆身亡的诡异场面。 “……那人临死前说,他们是‘五仙教’的分支,抓纯阳体质的人是为了给什么‘大人’练功。”夜裳的眼神变得冰冷。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这个令牌,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宗门藏经阁的哪本禁书上见过。” 林穗穗拿起那枚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张诡异的笑脸。 五仙教? 她脑海里立刻开始调用系统的资料库进行检索。 很快,一条条相关的信息浮现在她的意识中。 “他们不是五仙教。”林穗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或者说,‘五仙教’只是他们现在用的一个幌子。” 她将令牌翻了过来,指着背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 “你看这里。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标志。” 夜裳凑过去一看,只见那是一个由三柄交叉的短剑组成的图案,充满了杀伐之气。 “这是……百年前被整个中原武林联手剿灭的邪教——‘千面人魔’。”林穗穗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我也怀疑是千面人魔。”夜裳脸色也难看起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穗穗的眼神变得深邃。 “资料上说,‘千面人魔’最擅长的就是炼制人傀和易容伪装。他们可以将活人炼制成没有痛觉、刀枪不入的傀儡,也就是你遇到的那种‘铜尸’。同时,他们的核心成员都能通过秘法改变容貌和气息,可以轻易地渗透进各大门派和势力之中。” 听到这里,夜裳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严重性,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们抓纯阳体质的人,恐怕不只是为了练功那么简单。”林穗穗继续分析道。 “百年前,‘千面人魔’的教主就是妄图通过一种邪恶的祭祀仪式,吸取百名纯阳武者的精血来突破天人界限,这才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如今他们死灰复燃,重出江湖,必然有更大的图谋。甚至……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各大门派之中。” 林穗穗将单一的袭击事件,瞬间上升到了整个江湖的安危层面。 夜裳听得手心冒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那……那念舟岂不是很危险?他可是万古圣体,要是被这帮家伙知道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穗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小剧场: 雷无双:“这是什么?琉璃?” 店小二:“这叫玻璃,夫人说这叫生活品质。” 雷无双:“那这灰色的粉末呢?” 工匠:“这叫水泥,夫人说这叫基建狂魔。” 雷无双(崩溃):你们夫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神仙啊! 第439章 炮轰临海城?江南雷家的疯狂报复! “不能等?” 夜裳有些没反应过来:“嫂嫂,你的意思是……咱们主动出击?去扬州把那帮阴沟里的老鼠窝给端了?” “端老窝?太费劲,也不够狠。”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风格。” 林穗穗随手将令牌丢在桌案上,发出“当啷”一声。 “这帮‘千面人魔’既然敢露头,就说明他们忍不住了。与其咱们天天防贼,不如直接一把火把这片草丛给点了。” 林穗穗眼神里闪烁着算计。 “把蛇逼出来,让它们无处可藏。” 夜裳听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干!嫂嫂你就说怎么弄,我这剑都快生锈了!” “别急着拔剑,杀鸡焉用牛刀。” 林穗穗轻笑一声,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饱蘸浓墨。 “对付这种擅长伪装、渗透的老鼠,光靠我们天玄宗一家,那是大海捞针。得让这江湖上所有人都动起来。” “咱们要——摇人。” “小九!” 这一声喊得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小九就跟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蹿了进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啃完的青皮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夫人,是不是又要抄家?这活儿我熟啊!这回是哪家倒霉蛋?” 顾小九两眼放光,仿佛已经听到了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 林穗穗没说话,只是下巴点了点桌上那枚令牌。 顾小九凑过去一瞧。 只一眼,她嘴里的梨也不嚼了,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千面人魔?!” 作为情报头子,顾小九对这些江湖秘辛门儿清。 这可是百年前差点把武林正道给杀断层的疯子邪教! “夫人……这玩意儿太烫手了,碰不得啊。”顾小九把剩下的半个梨往身后一藏,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没了。 “这帮人跟鬼似的,谁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烫手?” 林穗穗笔走龙蛇,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字迹。 “就是因为烫手,才要扔出去让大家一起接。” 她将写好的信装入封漆,往顾小九面前一推。 “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去丐帮总舵,务必亲手交给乔帮主。告诉他,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是能把这帮邪教揪出来,临海城愿意出资,给所有丐帮弟子换一身新棉衣。” 顾小九喉咙滚了一下。 新棉衣?那是多少钱? “这封,送去少林。玄慈方丈最讲慈悲,百年前的恩怨,少林寺出力最大,这次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封,给武当冲虚道长。” “这一封,送去东海蓬莱,给蓝水镜。告诉她,我不白用她的机关术,事成之后,那张‘毁天灭地投石车’的图纸,借她观摩三天。” 林穗穗一封接一封地往外丢,每一封信,都精准地砸向江湖上最有分量的势力。 顾小九看着那一叠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 这哪是摇人啊。 这是要把整个江湖的天都给掀了! 顾小九把信往怀里一揣,也不怕烫手了,反倒是一脸亢奋: “这是要把‘千面人魔’架在火上烤啊!到时候他们就是过街老鼠,只要敢露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光靠别人还不够。” 林穗穗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几滴墨汁。 “夜裳,传令下去,临海城即刻进入一级戒备。那帮人既然在扬州动了手,老巢肯定离江南不远。咱们这儿目标太大,不得不防。” “小九,你把你那些眼线都撒出去,别光盯着哪家米铺涨价了。我要知道,最近江南有哪些世家突然暴富,或者有哪些生面孔在大量收购药材、生铁。”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得令!” 两人齐声应和,转身就走,带起一阵风,卷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 与此同时,安乐侯府的西厢房。 雷无双正盘腿坐在那张软得过分的大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琉璃镜,左照右照。 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原本因为赶路有些粗糙的皮肤,用了这府里送来的“神仙水”之后,竟然变得水嫩透亮。 “这地方……真是见鬼了。” 雷无双嘟囔着,随手拿起旁边盘子里的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清甜不腻。 比她在家里吃的那些还要强上百倍。 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铺着地龙的暖玉地板上,走到窗边。 透过那块巨大的透明玻璃,她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街道。 夜深了,可临海城的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 路灯。 那种不用油,罩在玻璃罩子里,亮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灯,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把整条青灰色的水泥路照得亮如白昼。 还有那些奇怪的车,不需要马匹拉动,自己就能跑得飞快。 这里的一切,都冲击着她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如果说这里是土匪窝,那她以前住的苏州雷府算什么?难民营吗? “不行不行!” 雷无双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雷无双,你有点出息!几块糕点、几面镜子就把你收买了?你可是雷家的大小姐!” “我得逃!我要回去找我爹!我要让他带上雷家的火炮队,把这个鬼地方轰平了救我出去!” 可转念一想。 万一真轰平了,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绿豆糕了? 也用不上这么清晰的琉璃镜了? 还有那个叫夜念舟的小团子…… 雷无双纠结得直抓头发,把好不容易梳好的发髻抓成了鸡窝。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城外炸开。 这声音太大,太沉,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在颤抖,桌上的茶杯更是直接被震得跳了起来。 雷无双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这是雷家祖传的“霹雳震天雷”爆炸的声音! “爹?!” 雷无双猛地扑到窗边,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 城楼之上。 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玄煞长老披着外衣,提着刀冲上了城墙。 “怎么回事?蛮族那帮孙子又打回来了?!” “不……不是蛮族!” 守城的弟子指着远处,声音都在发颤,“长老,您看!” 玄煞长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里外的水泥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但这尘土不是马蹄踏出来的,而是被炸出来的! 几十辆蒙着铁皮的战车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每一辆战车上,都插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雷”字,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枚黑乎乎的铁球从其中一辆战车上呼啸而出,在临海城外五百米处的空地上炸开。 泥土被炸飞起数丈高,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这不是攻城,这是示威! “江南雷家?!” 玄煞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帮玩火药的疯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咱们没招惹他们吧?” 林穗穗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楼。 她披着一件青色的披风,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火炮阵地,再看看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她的嘴角抽了抽。 这阵仗,比蛮族也不差了。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手里举着一支绑着信的弩箭。 “启禀夫人!城外来人喊话了!” “他们说什么?”林穗穗问。 “他们说……限我们一炷香之内,把他们家大小姐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少一根头发,就把临海城夷为平地!” “如果敢反抗,他们就把这三十门‘神威大将军炮’全部填满火药,请咱们全城百姓看烟花!” 玄煞长老一听,胡子都气歪了:“好大的口气!当我们临海城是纸糊的?夫人,让我带人冲出去,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剁了!” “慢着。” 林穗穗抬手止住了暴躁的玄煞长老。 她看着那面“雷”字大旗,又想起了安乐侯府里那位正被好吃好喝供着的“压寨夫人”。 这下好了。 正主找上门了。 而且人家不是来赎人的,是来拼命的。 “别冲动。”林穗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儿……咱们理亏。” “理亏?”玄煞长老瞪大了眼,“咱们啥时候理亏过?” 林穗穗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你忘了?咱们家那位大小姐,前几天是不是刚从江南‘顺’回来一个人?” 玄煞长老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个被少宗主喊着要做大伯母的那个?” “对。” 林穗穗看着城外那些即将装填第二轮弹药的火炮,头更疼了。 夜裳这个败家玩意儿。 让她去江南买点特产,她倒好,连特产的“生产商”都给招惹来了。 “喊话回去。” 林穗穗当机立断,“告诉他们,别开炮!都是一家人!他们家姑爷……呃,虽然还没过门,但那也是亲家!” “这要是把城墙轰塌了,以后还得让他们家女婿花钱修!” 玄煞长老:“……” 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就在这时,城外的战车阵中,传来一声如雷般的怒吼。 一个满脸络腮胡,壮得像头黑熊一样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把大砍刀,站在最大的那辆炮车上。 “天玄宗的贼人听着!老子是雷霸天!” “赶紧把我闺女放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这破岛给炸沉了填海!” “给我把炮口抬高!瞄准那个最高的楼!”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抬高了三寸。 那股子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把人冻僵。 小剧场: 雷霸天(咆哮):放了我闺女,否则炸平临海城! 雷无双(嘴里塞满绿豆糕):爹,别开炮!这儿的糕点真好吃,地暖真舒服,琉璃镜照得我真美……要不你也进来住两天? 雷霸天:……(手里的火药引子突然就不香了) 第440章 江南霸主叫阵?雷疯子踢到铁板了! “开城门!” 雷霸天的咆哮声在城下回荡,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他身后那数百名雷家精锐齐刷刷上前一步,铁甲撞击声沉重刺耳。 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腰间挂着黑乎乎的铁疙瘩,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行动间透着股狰狞的杀气。 城楼上,玄煞长老眼皮狂跳,指甲在大刀柄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这雷疯子,真当临海城是江南那些软脚虾住的草包窝了?敢在咱们城门底下叫阵?” 话音刚落,夜辰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楼上。 林穗穗走到夜辰身侧。 她低头看着城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脸上一片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帮夜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人家找闺女心切,火气大点正常。” 夜辰视线落在城下的“雷”字大旗上,声音冷得掉渣:“夜裳捅的娄子?” “不然呢?”林穗穗略带调侃地看他一眼,“你那妹子在苏州擂台,一锭金子当聘礼,就把人家雷家的大宝贝给‘请’回来了。” 夜辰:“……” 他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雷无双和夜裳两人闻讯冲上城楼。 雷无双看见城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爹!” 她喊破了音,脚尖一蹬就想从城墙上翻下去。 夜裳眼疾手快,右手呈爪状往回一扣,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雷无双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急什么?”夜裳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吃完的瓜子,一脸看戏的神情。 “老头子既然带了这么多‘特产’过来,不让他多耍几下,多没面子。” “那是火炮!我爹脾气一上来,这临海城就得碎成渣!”雷无双急得直跺脚。 夜裳也不恼,递了一颗瓜子过去:“放心,你爹还没那个本事。老老实实看着,我哥,身手好着呢。” 雷无双噎得说不出话,这天玄宗的人,脑回路似乎都长得比较奇怪。 城楼下,雷霸天见半天没人应声,耐性彻底耗尽。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大砍刀,指着城头,刀尖微微颤抖。 “夜辰!老子知道你在上面!少在这儿装死!我雷霸天的闺女你也敢动,真当我江南雷家的火药是用来放烟花的?一炷香内见不到无双,我就让这三十门神威大将军炮齐发,把这临海城送进东海喂鱼!” 雷霸天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一样。 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一想到女儿可能在那阴森森的宗门里吃苦受累,他恨不得现在就点火绳。 就在雷霸天准备下令开炮的时候,两道身影终于动了。 一男一女,出现在城垛边。 男的墨蓝长衫,负手而立,清冷得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女的素裙飞扬,眼神沉静,透着股说不出的睿智。 雷霸天眯着眼瞧了半晌,终于确定了那个清冷男子的身份。 他冷哼一声,长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你就是夜辰?天玄宗的宗主?” 夜辰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没有起伏:“有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差点没把雷霸天的肺给气炸。 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哪怕是京城里的那些大官,见了他雷霸天也得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脸? “有事?”雷霸天怒极反笑,嗓门又大了几分。 “你强抢我女儿雷无双,竟然还问我有事?今天这事,你若不给个交代,老子就捅到天下武林去!让大家都看看,这天玄宗主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林穗穗往前站了半步,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雷家主,误会了。令爱现在正在我府中做客,衣食住行皆是上等。夜裳那丫头做事鲁莽,但绝无恶意。” “做客?”雷霸天哪里肯听,他手中的砍刀重重劈在马鞍上,发出一声闷响。 “请人做客需要五花大绑?少废话!是个爷们儿就下来跟我单挑!老子要是输了,二话不说,带人滚蛋!你要是输了,不仅要还我女儿,还得给老子磕头认错,亲自送我雷家回江南!” 他这话,是冲着夜辰说的。 在他看来,跟一个女人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城楼上,玄煞长老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跟天人境的高手单挑? 这位雷家主还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林穗穗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夜辰。 夜辰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觉得很麻烦。 他向前迈出半步,靴底在城砖边缘轻轻一点,身影瞬间在原地变淡。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那个墨蓝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雷霸天的战马前。 相距不到三尺,近得能看清夜辰睫毛下的那层寒意。 雷霸天脸色猛地煞白,心头狂跳不止。 这鬼魅般的身法…… 他虽然是个玩火药的,但这一身横练功夫也不是白给的。 可刚才,他甚至没感觉到风动,对方就站到了眼皮子底下。 “好!够胆色!”雷霸天强压住心头的惊惧,翻身跳下马背。 他身上的锁子甲在一瞬间疯狂震动,发出金属摩擦的酸涩声音。 他双腿扎下马步,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正在凝聚力量。 “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让你三招!”雷霸天摆开阵势,双掌之上隐隐有青紫色的内劲在吞吐。 那是雷家独步江湖的“霹雳掌”,一旦爆发,掌风带电,中者无不焦黑。 夜辰右手负在身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疏离。 “不必。” 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动。 雷霸天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心里的火苗瞬间成了冲天烈焰。 “那你就去死吧!”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鼓胀,右掌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印向夜辰的胸口。 掌缘划过空气,竟激起了细小的电火花,这一击,他存了必杀之心! 反观夜辰,依旧立在原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雷霸天的肉掌即将触及那片墨蓝色布料的一瞬间。 夜辰的身上,突然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那是精纯到了极点的护体罡气。 “咚——!”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雷霸天只觉得,自己这一掌灌注的所有内力,在触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不仅没有宣泄出去,反而像是一条受惊的蛟龙,被某种更强横的力量直接按了回来! 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他的指尖、手腕、小臂,一路狂冲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雷霸天的右臂,竟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折断了。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四五个圈,才重重砸进身后的雷家弟子群里。 数十名雷家弟子避之不及,被撞得东倒西歪。 全场,落针可闻。 雷霸天半边身子都陷在泥土里,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他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掌。 对方连手都没抬,光靠护体罡气,就废了他这个江南一霸。 雷无双在城楼上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一刻她甚至分不清是心疼亲爹,还是被夜辰那强悍得不讲道理的力量给吓到了。 夜辰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随即,他抬起右手,对着面前的地面,虚空一按。 “轰——!” 这一刻,整片大地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百倍。 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威压,从夜辰的指缝中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了雷家整整五百名弟子。 “扑通!” “扑通通!” 那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雷家精锐,只觉得肩膀上像是多了一座万丈神山。 腰椎发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双腿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水泥官道上。 有些修为浅的,甚至整张脸都贴在了地上,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就连远处的三十门神威大将军炮,在这股威压下似乎也变得瑟瑟发抖。 雷霸天趴在泥水里,双眼死死盯着夜辰的身影,嘴唇剧烈打颤。 这种力量……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 天人境。 云端上的存在。 雷霸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天人境比想象中的更强。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不,这不是铁板。 这是他娘的一座万丈神山啊! 第441章 降维打击!雷家主,看好了这叫艺术 “爹!” 雷无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她顾不得肩膀上被夜裳按出来的淤青,拼命往前探身子,半边衣摆都悬在了城墙外。 城墙根下,雷霸天倒在泥水里,那条断掉的右臂软塌塌地折在身侧。 他大口喘着粗气,由于胸腔受到罡气震荡,每呼吸一下,喉咙里都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哨音。 他死死盯着站在近前的墨蓝身影。 夜辰依旧负手而立,衣角在硝烟中微微晃动。 那股足以镇压五百精兵的恐怖威压并未撤去,沉沉地压在雷霸天的脊梁骨上,压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用左手死命撑着地,才没让自己整张脸都贴进污泥。 “我不服!” 雷霸天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散开。 靠着这股剧痛,他硬生生从几乎凝固的大气中挣出了一丝余力,左手颤抖着摸进怀里,拽出了一个漆黑的信管。 火绳被拉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 “咻——砰!” 橘红色的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光。 “雷家子弟……起阵!” “给老子架火器!我倒要看看,这天人境的肉身,能不能扛住江南的黑火!” 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雷家弟子,在信号弹的催动下,眼底重新点燃了狠劲。 他们这群人常年跟硝石硫磺打交道,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火药的躁动。 随着领头人的哨响,阵型眨眼间发生了变化。 前排数十名壮汉猛地翻身而起,他们背后背着巨大的铁木盾牌。 随着“咔咔”几声脆响,这些盾牌交错叠放,在水泥官道上筑起了一道半圆形的铁墙。 铁墙后面,上百只黑乎乎的铁疙瘩被点燃。 那是雷家赖以成名的“黑火雷管”,里面掺了碎瓷片和浸过毒水的铁钉,一旦炸开,百步之内绝无活口。 更有十几名精锐翻身上马,把那巨大的、名为“神火飞鸦”的木架子对准了城楼。 竹筒里装填的不仅是箭,还有能喷射流火的机关,只要引信一着,漫天火羽能把临海城的门楼都化为焦炭。 火药味在大门处疯狂弥漫,压过了海风的咸腥。 雷霸天在弟子的搀扶下晃悠着站了起来,他捂着断臂,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夜宗主,我知道你武功高,那是神仙手段。”他吐出一口血痰,指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引信,“但我雷家传了几百年的火药,也不是闹着玩的。一颗雷管炸不开你的罡气,那这一百颗、一千颗呢?” “你这临海城里,住着上万百姓吧?我这神火飞鸦要是齐射,半个城都得着火。认个错,把我闺女还回来,咱们两家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城楼上。 玄煞长老原本提刀欲冲,可见到这阵仗,反倒是收回了脚,甚至还悠哉地撇了撇嘴。 “夫人,这老小子这是打算给咱们临海城送礼呢?” 林穗穗眯着眼,视线在雷家那几样所谓的大杀器上扫过。 那些东西在她看来,简陋得像是个粗糙的手工作品。 “火药配比不对,硝石多了。”林穗穗点评了一句,随后看向城下叫嚣的雷霸天。 她的眼神没带什么敌意,反倒透着一股看古董般的兴味。 “雷家主,你确实很努力,但路子走偏了。”林穗穗侧过身,右手向后轻轻一招。 这一动。 那些原本被灰色幕布严密遮盖的东西,在守城军士的拉拽下,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 数十块幕布齐刷刷落地。 城墙垛口后,露出了十几架通体幽黑、散发着冷冽寒光的钢铁造物。 尤其是那名为“毁天”的重型投石车,力臂粗壮得两人合抱不过来,复杂的齿轮组在阳光下闪烁着精密的光。 旁边紧挨着的,是二十架神臂重弩,弩尖是纯铁打造的三棱透甲锥,寒气逼人。 雷霸天那点原本能支撑他挺直腰杆的底气,在看到这一排钢铁森林时,瞬间漏了风。 他是个玩了大半辈子器械的行家,眼光毒辣。 他看着那些弩箭的粗细,再看看投石车力臂的弧度,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重弩,射程起码在千步开外,那是能把攻城车都一箭贯穿的怪物。 而他的神火飞鸦,有效距离不过两百步。 “既然是亲家远道而来,总不能冷了场子。”林穗穗的语气很轻。 “小九,给雷家主看个新鲜。” “得嘞!” 顾小九在那投石车旁边蹦跶了一下,像个指挥表演的班头,手里红旗一甩:“装填龙炎弹,方位正前三里,那块挡路的废石,开火!” 雷霸天顺着旗语的方向看去。 官道三里外,有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高约两丈,重逾万斤。 雷家来的时候,为了绕开这块石头发了不少力。 “砰!” 投石车的机关被士兵猛地砍断。 巨大的力臂带着破风声,将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皮陶罐送上了天。 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了陶罐划破风声的啸叫。 雷家五百弟子齐刷刷抬着头。 雷霸天瞪大了眼,心脏在那陶罐下坠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轰隆!!!” 大地颤抖了。 那是雷霸天从未听过的恐怖爆炸声,这声音沉重到了极点,仿佛有人在耳膜上重重擂了一锤。 三里外的废石,在陶罐触碰的一刹那,直接被一团诡异的紫红色火光彻底包裹。 紧接着,那火球向内塌缩了半个呼吸,随后猛然爆发。 整块万斤巨石,在雷霸天的注视下,彻底崩裂。 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陶罐里溅射出了无数黏稠的暗红液体。 这些液体落到地面上,哪怕是光秃秃的沙石,也瞬间燃起了近一丈高的烈焰。 三里外,一朵火云缓缓升腾,那是混合了猛火油和特殊溶剂的死亡之花。 热浪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拍打在了雷家子弟的脸上。 雷霸天能闻到那股硫磺和更高级化合物燃烧的味道。 作为火药世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雷家的雷管爆炸,只是把人炸烂;可刚才那一炮,是把方圆百步之内的空气、泥土、甚至是石头都彻底抹去。 那一瞬间。 官道上死一般的静。 雷家弟子的那些所谓盾墙,在这股热浪面前,显得滑稽可笑。 雷霸天低头看了看左手里那个还冒着烟的黑火信管。 刚才他还觉得这是克敌制胜的法宝,现在瞧着,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地里的土块,既笨重又简陋。 这就是临海城? 这就是天玄宗?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墙。 林穗穗正站在那些钢铁巨兽之间,风吹动她的衣襟。 那些操作武器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有波动。 这种名为“专业”和“力量”的气息,把雷霸天那点可怜的骄傲,从骨髓深处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知道,刚才那一炮只要往左边歪三寸,这官道上现在就只剩下一堆焦炭了。 对方在展示“诚意”。 一种让他不得不服的“诚意”。 雷霸天嘴里发苦,他想说点什么撑场面,可喉咙干得像是塞了沙子,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被吓得快要拿不住武器的子弟,又看了看城头那一派肃杀。 他心里明白。 雷家,认栽了。 雷霸天那只完好的左手,无力地松开了刀柄。 大砍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似乎也敲在了所有雷家弟子的心上。 随着家主的弃甲,那些雷家精锐面面相觑,随后一个个垂下了头,再不敢看城头一眼。 林穗穗见状,却没有趁势追击。 她走下城楼的脚步声很稳,还没到近前,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雷家主,现在……咱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你这雷家绝活‘神火飞鸦’的改良方案了吗?” 雷霸天抬头。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清丽却深不可测的女人,再看看她身后那一排至今还让他心颤的黑科技。 他突然觉得,把无双嫁过来……似乎雷家也不亏,甚至还是高攀了? 林穗穗走到他面前,却不急着扶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了一半的机械草图,在他眼前晃了晃。 “除了改良火药,我这里还有几样东西,江南应该还没见过,你想不想看?” 雷霸天原本绝望的眼底,在看到那复杂精密、甚至带着某种工业美感的图纸时,呼吸猛地一滞。 他本就是痴迷此道的疯子,这一看,目光再也拔不出来了。 夜裳此时带着雷无双也溜达了下来。 雷无双见自家亲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原本的担忧化作了一脸无奈。 “爹,你……你别盯着人家夫人的手看啊。” 雷霸天理都不理闺女,他死死盯着林穗穗手里的图纸,那只没断的手,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往回抓。 这一刻,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抢亲之恨。 在更高境界的“黑科技”面前,全是虚妄。 林穗穗见钩子已经咬稳,当即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夜辰。 夜辰的视线从雷霸天那只断掉的手臂上移开,落在了林穗穗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 虽无多言,但那种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让夜辰瞬间读懂了林穗穗眼里的算计。 这个雷家,不仅带来了媳妇,还带来了整个中原最顶尖的火药工坊。 第442章 雷家主:这门亲事我准了! “开城门,迎接亲家公。”林穗穗客气地笑道。 “夫人有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雷家主,江南一事,夜裳那丫头确实有些鲁莽。” 林穗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她总说跟无双姑娘投缘,非要请回来同住,怠慢之处,还请雷家主海涵。” “这……夫人严重了。” 雷霸天有些僵硬地拱了拱手,左手甚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是老夫护女心切,冲撞了贵地。天玄宗神威,雷某心服口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死死盯着林穗穗指尖掐着的那半张图纸。 那上面交错的齿轮和复杂的连杆结构,比他雷家最精密的机括还要复杂十倍。 雷无双看着自己亲爹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眼圈红了又红,直接扑了过去。 “爹,你手怎么了?” “没事,脱臼了,养两天就好。” 雷霸天赶紧把断臂往身后藏了藏。 他借机上下打量着雷无双,发现这丫头身上的料子竟然是罕见的流云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透彻见底的冰种暖玉。 这父女相见的画风,跟雷霸天来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哭天抢地的控诉,没有饱受折磨的憔悴,反而像是……离家出走被找回来的熊孩子。 这哪里是囚禁,这是来当姑奶奶的。 林穗穗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家主远道而来,总不能让兄弟们在城外吃风。我已经备下薄酒,给家主接风压惊。” 雷霸天现在哪敢说个“不”字。 他连忙点头应下,回头对自己那帮还傻愣着的弟子吼了一嗓子: “都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家伙都收起来!没看到宗主夫人请咱们进去喝酒吗?” 那帮雷家弟子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火雷管和盾牌。 …… 安乐侯府的宴客厅。 雷霸天刚一进屋,就被脚底传来的触感惊到了。 那是深灰色的地板,打磨得比江南最上等的青砖还要平整,甚至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不是那种传统的八仙桌,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弧度,甚至还有一层可以转动的琉璃转盘。 雷霸天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屁股底下软绵绵的,这种弹性他从未见过。 夜辰对这种应酬场合向来不感兴趣,露了个面就走了。 “雷家主,尝尝这冰镇过的葡萄酒。” 林穗穗抬了抬手,顾小九立刻拎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长颈瓶走了上来。 雷霸天看着那个瓶子,瞳孔跳了跳。 那瓶子通体透明,没有半点杂色,里面的紫红色液体随着冰块摇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琉璃?” 雷霸天指着杯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在江南见过西域来的贡品,指甲盖大的一块就要千金。 可在这里,这种宝贝竟然被拿来当盛酒的家物? “不过是些随手烧制的小玩意儿。” 林穗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临海城矿产一般,只能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让雷家主见笑了。” 雷霸天手一颤,差点把杯子摔了。 小生意?这要是小生意,他雷家卖火药简直就是在要饭。 几杯烈酒下肚,雷霸天的火气和恐惧被这新奇的场面压下去了不少。 他的专业病又犯了,忍不住开口试探。 “夫人,刚才城楼上那……” “雷家主说的是龙炎弹?” 林穗穗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随意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其实那东西还没做完。现在的火药纯度不够,爆炸后的扩散力太弱。而且我发现,你们江南的配比里,硝石和硫磺的比例太死,若是能用某种特定的酸液提纯,威力起码能再翻三倍。” “再翻三倍?!” 雷霸天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这辈子都在研究这玩意儿,深知威力每提升一成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三倍?那是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当然。而且那抛射器的弹簧钢材我也在头疼,临海城的熔炉温度还是太低,渗碳工艺不够稳定。” 林穗穗语气淡然,仿佛在聊家常,“雷家主是这方面的祖宗,不知可有良方?” 雷霸天喉咙滚动。 他听到了从未听过的词汇:渗碳、提纯、弹簧钢。 他感觉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向他缓缓拉开,而门缝里的光已经快要把他晃瞎了。 这顿饭,雷霸天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林穗穗并未留他,而是让顾小九带着他去“参观”城北。 雷霸天走在街道上,彻底迷失了。 他看到宽阔的水泥路面,哪怕是装满生铁的巨车碾过,也不起半点浮尘。 他看到那些不用骡马也能自行旋转的巨大水车,正在带动着几十组风箱,将炉火烧得白炽夺目。 他甚至看到了一间挂着“标准化零件库”牌子的屋子。 顾小九随手从不同的木筐里抓出两个齿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雷老头,看好了。这是夫人的主意,叫‘公差控制’。以后天下的弩箭、火炮,零件坏了不用找师傅改,随便抓一个装上就能用。” 顾小九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骄傲。 雷霸天站在那儿,只觉得江南雷家的那些所谓祖传秘技,在这些精密、庞大且充满了美感的工业造物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泥巴。 临海城不只是有一位天人境的宗主,更是有一位掌握了造物真意的夫人。 回到侯府时,雷霸天的背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一些。 他在院子里找到了雷无双。 “双儿,你跟爹说实话。” 雷霸天坐到石凳上,独手抓着膝盖,语气从未有过的凝重,“在这里待着,受委屈没?” 雷无双看了看桌上的绿豆糕,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会自动喷水的灌溉机,闷闷地摇了摇头: “爹,这儿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不讲江湖规矩,他们讲……科技。” “对,科技。” 雷霸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谄媚的笑: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天玄宗那个大公子夜昭,是个不错的。” “我打听过了,那个夜昭公子,是夜宗主的亲大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半步天人的修为了,在整个江湖都是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人品相貌,那肯定也是没得说。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爹!你说什么呢!” 雷无双羞得满脸通红。 “人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实力有实力。你嫁到这里来,那不是享福吗?” “爹是说认真的。若能跟天玄宗结亲,咱们雷家就不再是那江南的土财主,那是真正的掌握了神威。” 雷霸天越说越亢奋,眼睛里的野心和痴迷揉杂在一起: “你不嫁,我都要考虑把雷家所有的工坊搬过来了!这种提纯法,错过了这一回,我下辈子都闭不上眼!” 雷无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瞬间变脸的亲爹。 白天那个喊打喊杀,要踏平临海城的“霹雳火”哪去了? 现在这个一脸市侩,极力撮合这门“莫名其妙”亲事的人,真的是她爹吗? 第443章 满级大佬带娃郊游!这武林大会我们接了! 雷霸天在临海城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彻底放下了雷家家主的架子,活像个好奇宝宝,每天都缠着顾小九,带着他在城里到处转悠。 从兵工厂到纺织厂,从水泥窑到玻璃作坊,他把临海城的家底看了个遍。 看得越多,他心里的震撼就越重,同时也越发坚定了要抱紧天玄宗这条大腿的决心。 三天后,他带着满心的羡慕和敬畏,领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拉着雷无双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那副急于“卖女儿”的样子,让雷无双气得差点当场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送走了雷霸天这个小插曲,临海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整个江湖,却因为林穗穗送出去的那几封信,彻底热闹了起来。 “千面人魔”重现江湖的消息,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一开始,很多门派还对此持怀疑态度。 毕竟那是个百年前的邪教,早就被挫骨扬灰了,怎么可能死灰复燃? 但紧接着,各地开始接二连三地爆出一些小门派被灭门,或者年轻弟子离奇失踪的案件。 这些案件的作案手法,都与传说中“千面人魔”的手段极其相似。 这下,整个武林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中小门派,更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在这种恐慌的气氛下,由少林、武当两大泰斗牵头,丐帮从中联络,一份份措辞严厉的请帖,被送往了各大门派的掌门手中。 …… 半个月后,临海城。 镇北王府的书房里,林穗穗正看着桌上堆成一摞的回信。 这些都是各大门派送来的。 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在表达对“千面人魔”复辟一事的震惊和愤怒,并且表示愿意响应号召,共商除魔大计。 “看来,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林穗穗放下手里的信,对一旁的夜辰说道。 夜辰点了点头,将一份刚刚送到的烫金请帖递给了她。 “少林和武当已经定下了日子和地点。” 林穗穗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兹定于下月初一,于天荡山‘问天台’召开武林大会,推举盟主,共商剿灭‘千面人魔’余孽大计。诚邀天玄宗宗主及夫人莅临。——少林玄慈、武当冲虚,同启。” “天荡山?”林穗穗对这个地名有些陌生。 “在神州大陆中部的云州境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武林中人解决重大争端的首选之地。”夜辰解释道,“选在那里,也是为了防止被邪教妖人偷袭。” “推举盟主……”林穗穗的手指在请帖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次的武林大会,不会只是商量对策那么简单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次大会,名为除魔,实则也是一次江湖势力的重新洗牌。 谁能坐上那个盟主之位,谁就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号令群雄,占据主导地位。 “你想去?”夜辰看着她,问道。 “当然要去!”林穗穗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我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武林大会是什么样子呢。” 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次危机,更是一次机会。 一次让天玄宗,让临海城,真正在整个江湖面前,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 “好。”夜辰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应了一个字。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太好了!” 林穗穗话音刚落,一个兴奋的小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夜念舟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 “娘亲,爹爹,我们是要出去玩吗?是不是要去那个……天什么山?” 小家伙耳朵尖得很,刚才在门外偷听了半天。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好笑地招了招手:“你个小机灵鬼,都听见了?” “嗯嗯!”夜念舟跑到林穗穗身边,抱着她的腿撒娇,“娘亲,我也要去!我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我还要带上阿尘,还有姑姑,还有雷姨姨!” 他现在已经改口叫雷无双“雷姨姨”了,叫得比谁都顺口。 “你去做什么?去看热闹吗?”林穗穗捏了捏他的小脸。 “才不是呢!”夜念舟挺起小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是天玄宗的少宗主,江湖有难,我当然要挺身而出!我要去打坏蛋!” 看着儿子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林穗穗和夜辰相视一笑。 “好,既然我们少宗主都发话了,那这次,我们就全家出动。”林穗穗当即拍板。 “耶!太棒了!”夜念舟兴奋得在原地蹦了起来,然后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我要去告诉姑姑这个好消息!我们要去郊游啦!” 小家伙嚷嚷着,像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看着他欢快的背影,书房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一场决定江湖命运的生死之战。 但对他们一家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带着满级大号去新手村的亲子游。 夜辰看着林穗穗脸上那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许多。 ……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夜裳一听说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比谁都兴奋,立刻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毒药和新做的漂亮衣服都塞了进去。 雷无双则是有些犹豫。 她毕竟不是天玄宗的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可一想到能见识到传说中的武林大会,见识到天下英雄齐聚的场面,她又觉得心痒难耐。 最后,还是夜念舟跑来抱着她的腿,一口一个“雷姨姨,你陪我一起去嘛”,让她彻底没了抵抗力。 而顾小九,则被林穗穗留了下来,负责看守临海城。 用林穗穗的话说,家里总得有个人管账。 顾小九虽然也想去凑热闹,但一想到可以独揽临海城的财政大权,顿时就觉得留守也是个美差。 第444章 神仙全家桶亮相!天玄宗的排面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夜裳神神秘秘地躲在房间里,就着灯光,奋笔疾书。 她正在给远在西域历练的大哥夜昭写信。 “……大哥,我跟你说,我这次在江南给你抢了个媳妇回来!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脾气那叫一个火爆,跟你简直是绝配!我跟你保证,你见了肯定喜欢!你要是再不回来,这么好的媳妇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啊!” 写到这里,她还觉得不够,又从旁边拿起一张画纸。 她虽然武功不错,但这画画的本事,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了一个梳着高马尾,手里拿着鞭子,五官……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的紫衣女子。 她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将这封“图文并茂”的信,连同雷无双的画像,一起塞进了信封里。 “搞定!” 她拍了拍手,想象着大哥收到信后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 临海城的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天玄宗最大的楼船。 林穗穗一家人,带着精挑细选的数十名天玄宗弟子,浩浩荡荡地登上了船。 随着一声悠长的起航号角声,楼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朝着神州大陆的方向,破浪而去。 楼船在海上航行了七日,终于抵达了云州地界的港口。 一行人弃船登岸,换乘了早已在此等候的马车,朝着天荡山的方向进发。 云州地处中原腹地,山川秀美,人杰地灵。 一路上,夜念舟就像是刚出笼的小鸟,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他一会儿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又缠着夜裳给他讲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一刻也闲不下来。 “娘亲,那个白胡子爷爷是不是会飞呀?” 夜念舟扒着车窗,指着窗外掠过的一个背着长剑的青衣老者,小脸凑在玻璃窗上,挤出一个肉嘟嘟的印子。 林穗穗伸手把这小肉团子拎了回来,按在软垫上。 “那是青城派的长老,轻功还凑合,但离飞还差得远。”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味。 雷无双坐在马车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她以前觉得江南雷家出门带几百号火药手已经是天大的排场,可自从上了天玄宗的这辆马车,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底蕴。 这马车车轴里塞了特制的减震簧片,即便走在颠簸的山道上,小几上的茶水也仅仅是泛起几圈细细纹路。 “雷姨姨,吃糖。” 夜念舟瞧出雷无双有些拘谨,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块金黄色的麦芽糖,塞进了对方手里。 雷无双接过糖,下意识地塞进了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谢谢念舟的糖,很甜。”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夜念舟的头。 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比在家里被逼着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要好。 马车行了三日,终于在下月初一的前一天,抵达了天荡山脚下。 天荡山,山如其名。 山势雄奇,连绵起伏,主峰“问天台”更是一块由整块巨石形成的天然平台。 这里地势开阔,可以容纳数千人,是举行武林大会的绝佳场所。 此时,山脚下的小镇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将这个原本宁静的小镇挤得水泄不通。 酒楼客栈,家家爆满。 街道上,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汉子,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这次连少林寺的玄慈方丈和武当山的冲虚道长都亲自来了!” “那可不!‘千面人魔’重出江湖,这可是天大的事!要是再让他们成气候,咱们整个武林都得遭殃!”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盟主之位,会花落谁家?我猜,不是少林就是武当吧?”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丐帮的乔山帮主也来了,他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英雄好汉,声望极高。” “是天玄宗的人!” “天哪,连东海天玄宗都来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是真的闹大了!” “到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夜辰忽然睁开了眼。 马车外的喧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都让开!华山派赶路,谁挡路别怪剑下无情!” 几个穿着灰白长衫的剑客正吆喝着清道,马匹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然而,当那面绣着“玄”字的黑底金边旗帜出现在街角时,那几匹狂奔的烈马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生生刹住了蹄子,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原本嘈杂的街道,突兀地变得鸦雀无声。 “那是……东海天玄宗?” 人群里不知谁低语了一声。 哗啦—— 路两旁的江湖客,无论是成名的刀客还是独行的侠盗,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原本拥挤的街道,在马车转瞬之间,被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三丈宽的大道。 那是对纯粹力量的本能畏惧。 马车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悦来客栈”门前停下。 这家客栈,已经被少林和武当提前包了下来,专门用来招待各大门派的掌门人。 门廊下,一名穿着灰布僧衣的小和尚已立了许久,见状快步走下石阶。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慧明,方丈师父说今日定有贵客至,特命在此等候。” 林穗穗和夜辰率先走下马车。 两人一出现,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江湖人士,大多只是听说过天玄宗宗主夫妇的名号,却从未见过真人。 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虚。 夜辰那俊美如天神般的容貌和冷若冰霜的气质,林穗穗那绝世的容颜和沉静如水的气度,都让在场众人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紧接着,夜裳和雷无双也下了马车。 一个红衣似火,美艳逼人;一个紫衣英气,飒爽干练。 又是两位绝色佳人。 最后,是夜念舟。 小家伙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天玄宗弟子服,粉雕玉琢,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一点也不怯场,还冲着大家挥了挥小手。 “我的天,这一家子是什么神仙颜值?” “那个小孩,就是传说中天玄宗的少宗主吧?长得也太好看了!”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了,好看的姑娘都被天玄宗承包了。” 周围的议论声,让雷无双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被人当成“天玄宗的人”来围观。 “少宗主,慢点。” 阿尘背着夜念舟的小布包,沉默地跟在后面,那双沉稳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的屋檐和死角。 客栈大堂内,人影绰绰。 能在里面坐着的,全是这一届武林大会的头脸人物。 少林方丈玄慈端坐在正中,一颗颗紫檀念珠在他枯槁的手指间缓慢拨动。 武当冲虚道长手持拂尘,正与身侧的丐帮帮主乔山低声交谈。 当林穗穗一行人踏入大厅时,乔山第一个站了起来。 “林夫人,夜宗主,咱们临海城一别,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乔山哈哈大笑,声若洪钟,原本有些沉闷的客栈大堂被这笑声震得瓦解了不少肃杀气。 玄慈方丈和冲虚道长也随后起身,行了一个平辈礼。 “二位能来,这除魔大会便成了一半。”玄慈声音温和。 夜辰回了一礼,落座时,他扫了一眼那个空着的首席左位。 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天玄宗的,但他却选了下首的一个侧位,林穗穗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这个动作,让在场不少掌门心头一跳。 天玄宗这姿态,是不屑于争那主座,还是根本没把这场大会的座次放在眼里? “哼,要我说,大家都到了,干脆把话挑明了。” 大堂角落,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那是铁线拳的掌门卢万山,此时他胸脯起伏,嗓门极大。 “哼!什么邪魔外道,我看就是一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依我看,根本用不着开什么武林大会,咱们直接点齐人马,杀上门去,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要剿灭魔教,总得有个领头的人才行。所谓蛇无头不行,咱们这么多人,要是没有一个统一的号令,岂不是一盘散沙?”一名使长枪的青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武林大会,除了商量如何对付“千面人魔”,最重要的议题,就是推举盟主。 林穗穗把夜念舟抱在腿上,漫不经心地玩着孩子的小手。 她知道,真正的好戏,要等到明天在问天台上,才会正式开场。 而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第445章 尔等资历,可抵万家灯火?林穗穗登顶盟主位! 第二日,清晨。 天荡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宛如仙境。 通往主峰“问天台”的山路上,已经挤满了来自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 林穗穗一行人,在少林弟子的引领下,很早就登上了问天台。 问天台极大,地面由一整块平坦的青石构成,边缘便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蔚为壮观。 平台中央,已经搭建起了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十几张座椅,显然是为各大门派的掌门准备的。 此时,高台之下,已经聚集了不下两千人,黑压压的一片,刀光剑影,煞是壮观。 夜念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被夜裳抱在怀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平台。 “姑姑,好多人呀!”他小声地在夜裳耳边说道。 “这算什么,想当年你姑姑我一个人一把剑,闯龙潭虎穴的时候,场面比这大多了。”夜裳一脸得意地吹嘘道。 雷无双站在她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她现在已经基本适应了夜裳这种不着调的性格。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大门派的掌门陆续登台就座。 少林、武当、丐帮、峨眉、崆峒、华山……几乎所有在中原武林排得上号的门派都到齐了。 高台中央,玄慈方丈手中的紫檀念珠停止了拨动。 他向前迈出半步,每一步落下,厚重的青石板似乎都随之震颤。 “阿弥陀佛,诸位同道。”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山间的风声,清晰落入在场两千多人的耳中。 “百年前,‘千面人魔’祸乱天下,前辈们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方有今日之太平。如毒瘤复萌,少林已有多名弟子遇害,死状凄惨。若我等继续各自为战,恐怕先辈基业将毁于一旦。” 台下,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没错!那些妖人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老子的师侄前天刚断了消息!” “没错!这帮魔教妖人,手段残忍,灭绝人性!绝不能让他们再猖狂下去!” “端了他们的老巢!永绝后患!” 声浪翻涌,卢万山这种粗豪的汉子更是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赤红着脸,粗大的手指重重砸在身侧的木几上。 咔嚓一声,木几裂开一条缝。 “方丈!您就直说吧,这盟主谁来当?” “要说这盟主之位,放眼整个武林,除了少林武当两大泰斗,还有谁有这个资格?我提议,由玄慈方丈或冲虚道长,来担任此任盟主!”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中小门派的附和。 毕竟少林武当积威已久,由他们来当盟主,是很多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然而,玄慈方丈却摇了摇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问世事,这盟主之位,老衲当不得。冲虚道长也志在清修,无意名利。” 冲虚道长轻甩拂尘,微笑着点头称是。 场面陡然变得落针可闻。 不少掌门人的心思活跃了起来,屁股在椅子上挪动,眼神里透着隐秘的渴望。 大家的目光最后汇聚在乔山身上。 论声望,乔山义薄云天,在江湖上朋友遍天下。 论实力,丐帮弟子遍布神州,是天下第一大帮。 由他来当盟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山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长身而起,对着四周抱拳行了一圈礼。 “诸位,乔某自知资质平平,武功也排不进天下前三。这盟主之位若给了我,怕是带不动这满座英豪。但我心中,确实有一位不二人选。” 崆峒派长老皱着眉,沉声追问:“不知乔帮主看中了哪位?总不会是想从我们这些老骨头里挑吧?” 乔山转过身,指向天玄宗的坐席。 “我推荐的,便是天玄宗宗主夫人,林穗穗,林女侠!” “哗——” 他这话一出,整个问天台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乔山竟然会推荐一个女人。 “乔帮主,你吃假药了?” 崆峒长老第一个跳了起来,胡须抖动。 “让一个女娃娃当盟主?天玄宗虽然厉害,但林夫人年纪轻轻,论辈分、论资历,在座哪位不比她深?” “就是!让她统领我们,以后江湖同道怎么看我们?说中原武林没人了,得靠东海的女子撑门面?”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嘲讽,有人冷笑。 林穗穗坐在下首侧位,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橘子,将果肉塞进夜念舟嘴里。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甚至连眼帘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夜辰,搭在‘藏锋’剑柄上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空气沉重了许多。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以天玄宗坐席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原本叫嚣得最凶的几名华山弟子,突然感到喉咙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脸色涨得发青。 乔山早料到有此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 “资历?尔等所谓的资历,难道就是枯守山门,坐而论道?” 他的声音在大理石平台上回荡,震得不少人耳膜发麻。 “‘千面人魔’复辟,最早察觉端倪并飞鸽传书警示各大派的人,是谁?是林夫人!若非她提前示警,诸位的门人失踪,恐怕还被当成意外吧?” 台下的嘈杂声弱了几分。 乔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圈心怀鬼胎的掌门。 “再论功绩!北境蛮族二十万铁骑南下,凉州失守,京师震动。是哪位英雄,领着区区几万守兵,在临海城外将蛮族狼主枭首,护住了尔等身后的万家灯火?” “是林夫人!” 人群里,有些参与过临海城之战的江湖汉子,已经忍不住高声回应。 那些原本存了轻视之心的掌门们,呼吸变得局促。 他们大多听过传闻,但从未想过,那个传说中杀伐果决的“镇北王妃”,竟是眼前这位清丽温婉的女子。 以几万对二十万? 这仗怎么打的? 这女子到底藏了多少通天的手段? 乔山转头看向夜辰。 “至于武功,天玄宗这三个字,难道还不抵诸位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吗?论顶尖战力,谁能接住夜宗主的一剑?谁能挡住天玄宗三位半步天人的联手?” 这一番话,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江湖,终归是看实力的。 玄慈方丈适时睁开双目,语气平缓。 “老衲附议。林夫人有勇有谋,功在社稷,实乃盟主之选。” 冲虚道长也微微欠身,“贫道亦无异议。” 少林武当两大泰斗定调,丐帮死保,其余掌门即便心中还有疙瘩,此时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峨眉派,愿奉林夫人为盟主!” 一名背着长剑的师太率先起身,对着林穗穗抱拳。 “崆峒派……愿奉盟主令。” 刚才叫得最响的崆峒长老,此时缩着脖子,坐回了椅子里。 台下的武林人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高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 有些热血汉子被乔山那句“护万家灯火”勾起了豪气,高举兵刃,声嘶力竭地喊道: “愿奉林盟主!” “愿奉林盟主!” 两千多人的呐喊汇聚成洪流,在天荡山脉间激荡,云雾被声浪冲散,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 林穗穗将最后一片橘子皮放在桌上。 她轻抚夜念舟的头顶,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如鹤。 她走到了高台正前方,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承蒙抬爱。”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既然推我坐这位置,那丑话便说在前面。盟主令下,若有阳奉阴违、贪生怕死者,我这人脾气不好,下手重。” 她摊开手,鸿蒙真气在掌心一闪而逝,那是一抹令人心惊胆战的紫金色流光。 “魔教猖獗,国难当头,穗穗身为武林中人,自当义不容辞。” “我在此立誓,必将倾尽全力,联合天下英雄,剿灭‘千面人魔’,还我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她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好!” 乔山带头大喝,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笑声从问天台南侧的小径传来。 那声音在沸腾的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呵呵,好一个义不容辞,好一个脾气不好。” 一名穿着绣龙纹锦袍的年轻公子,手持一柄描金折扇,在四名黑衣老者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平台。 他面容俊美,透着一股常年养尊处优的傲慢,狭长的双眼在林穗穗身上扫了一圈。 “林夫人说得倒是好听。只是,这江湖的规矩我懂,这天下的规矩,你可懂?” 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排。 这年轻人的服饰太过扎眼,那种只有皇室才敢使用的明黄色滚边,让在场的江湖客心头一凛。 “你是何人?” 卢万山眉头倒竖,横身挡在路中央。 年轻公子身后的一名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卢万山那两百来斤的身子,竟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狼狈地向后滑出三丈远,撞翻了好几个人才止住颓势。 老者的气息,稳稳停留在宗师巅峰。 林穗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这几人腰间挂着的金牌,那是皇室影卫的标志。 “皇室的人?” 林穗穗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年轻公子。 对方用折扇敲着掌心,走到了高台之下,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朝廷旨意在此。江湖动荡,朕心甚忧。特派六皇子李崇明监军除魔,林夫人,这盟主之位,是不是该让皇室认可,才算合规?” 六皇子李崇明? 台下的武林人士顿时面色铁青,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江湖事,江湖了。 这是武林中人心照不宣的铁律。 如今皇室竟想公然插手武林大会,还要骑在盟主头上作威作福? 小剧场: 六皇子:“这盟主得皇室认可。” 夜辰:(默默拔出藏锋剑) 六皇子:“……认可,非常认可,我觉得林夫人甚至可以当武林至尊。” 林穗穗:“收敛点,吓着孩子了。” 夜念舟:“爹爹加油,砍他!” 第446章 盟主令,这江湖我说了算! 李崇明啪地合上折扇,站在高台下方,昂着头看向林穗穗。 “林夫人,怎么不说话了?”李崇明脸上浮现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宫代表父皇前来宣旨,按照朝廷律法,凡规模超过五百人的江湖聚会,皆需当地官府报备。而这种推举盟主的大事,若无皇家赐下的金印,便只是私下结社,论罪……当诛。” 原本被乔山激起一腔热血的江湖客们,此时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少人面露难色,看向高台。 朝廷虽然对江湖掌控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然和皇子叫板,那是谋逆的大罪。 “诛谁?” 李崇明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诛首恶!当然,若林夫人肯接下这道监军旨意,往后这盟主之位便有了官方名分,谁敢不从,自有朝廷为你撑腰。” “六殿下是吧?” “当初蛮族二十万大军南下,屠杀凉州百姓的时候,你这位监军在哪儿?” 李崇明喉咙动了动,吐不出一个字。 “那时候你父皇在京城缩着,你这位皇子在后宫躲着。”林穗穗往前走了半步。 “那时候你不说天下规矩。现在仗打完了,临海城的血迹都还没干透,你跑来跟这些为了护住万家灯火而断了刀、折了腿的江湖人谈合规?” 林穗穗看向台下那两千名江湖人士。 “你们觉得,咱们这个盟主,需要他认可吗?” “不需要!”卢万山第一个跳起来大吼,他刚才被震飞的火气全撒了出来。 “哪凉快哪待着去!蛮族祭旗的时候没见官兵来,现在咱们商量除魔,倒是跑出来当爷爷了!” “就是!咱们盟主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名声,用得着朝廷给金印?” “滚回你的京城去!” 群情激奋,声浪如潮。 李崇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他从没想过,这群草莽竟然敢公然辱骂皇室成员。 “林穗穗!你当真要造反不成?”他躲在老者身后,尖叫着喊道,“你那个镇北王的封号是不想要了?你信不信本宫回去一道奏折,就让天玄宗变成禁地!” “造反?”林穗穗低声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嘲弄,“你觉得我如果想造反,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夜辰。 夜辰依旧坐着,却将‘藏锋’剑往桌上一横。 咔嚓! 大理石桌面竟然承受不住那股内敛的剑意,顺着剑鞘的纹路,直接崩裂成了粉碎。 那四名皇室老者连连后退,领头的那位老头脑门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只要对方想杀,他们四个加上其余皇室影卫一个也活不了。 “老夫这就带殿下离去。”领头老者语气软了,对着夜辰和林穗穗抱了抱拳,“今日之事是殿下鲁莽,多有得罪。” “走?谁说能走了?” 林穗穗突然开口,那声音清冷悦耳,却让四个老头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盟主,你莫要欺人太甚!”另一名老者沉声道: “六殿下身份尊贵,若真在问天台出了事,整个武林都要承担陛下的雷霆怒火!” “身份尊贵?”林穗穗转头看向玄慈方丈,“方丈,出家人慈悲为怀,可这若是妖魔混进了咱们除魔大会,该当如何?” 玄慈停下手中的念珠,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若有妖魔乱世,自当镇压。” 林穗穗笑了,笑得李崇明心里毛刺刺的。 她突然抬手,一道紫金色的鸿蒙真气如灵蛇般掠过长空,目标不是李崇明,而是他身后侧方的一名影卫。 那影卫修为不过二流,见状急忙举刀要挡。 当! 刀锋触碰到真气的瞬间,那真气竟诡异地拐了个弯,绕到影卫脖颈后轻轻一抹。 一抹黑气,突然从那影卫的天灵盖处炸开。 那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原本普通的脸庞竟然像蜡烛一样融化,露出了一张长满红斑、狰狞可怖的脸。 “千面人魔的傀儡!”人群中,有识货的尖叫出声。 哗然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李崇明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带来的影卫里,竟然藏着邪教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皇家监军?”林穗穗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丝丝寒意。 “六殿下,带着‘千面人魔’的人来闯武林大会,这到底是圣上的意思,还是你已经和邪教勾结,想要把这天下名门正派一网打尽?” 这顶帽子扣下来,大得能直接把李崇明活埋了。 “不……不关本宫的事!本宫不知道!”李崇明顾不得体面,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这些影卫是内务府挑出来的!本宫真的不知道啊!” 林穗穗看向那四位皇室宗师。 四个老头此时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若是坐实了皇室勾结邪教,那皇权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这……林盟主,此事定有蹊跷!”领头老者急忙说道。 “蹊跷不蹊跷,不是你说了算的。”林穗穗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到李崇明面前。 李崇明吓得浑身哆嗦。 林穗穗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清冷的声音只进了他一人的耳朵。 “李崇明,想活吗?” 李崇明拼命点头,眼泪都要下来了。 “想活,带着你的人,滚到山下去当诱饵。”林穗穗眼神冰冷。 “我要你大张旗鼓地从天荡山南路下山,吸引邪教的注意力。做到了,我保你命。” “那……那不是送死吗?”李崇明哭丧着脸。 “那是你唯一的价值。”林穗穗直起身,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全场。 “诸位,邪教的渗透已经到了皇室内部,说明‘千面人魔’的目标不只是江湖,更是整个神州!” “传我盟主第一令!” “各门派立刻清查内部,凡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是!” 两千多人齐声响应,那声威让山间的云雾彻底消散。 李崇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几个影卫架着,灰溜溜地往山下跑。 那四个宗师老者也是满脸颓丧,他们知道,今天之后,江湖的主权彻底易主了。 天玄宗这三个字,将不再只是一个海外宗门的代号,而是这武林的脊梁。 看着李崇明远去的背影,夜裳有些不解地凑过来:“嫂嫂,就这么放他走了?这种货色,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虽然草包,但他身上的龙气是真的。”林穗穗眼神微冷。 “‘千面人魔’最近在炼制‘红莲火傀’,最缺的就是皇室血脉的怨气。把他放出去,那些老鼠才会忍不住露头。” “娘亲是在钓鱼吗?”夜念舟仰着头问。 “对,钓一条大鱼。”林穗穗笑了笑,随即对夜辰说道,“夫君,那四个老家伙肯定护不住他,还得你安排个人盯着,别真让他死得太快,断了线索。” 夜辰微微点头,派了几个心腹跟上去。 “姑姑,雷姨姨,我也想去钓鱼!”夜念舟闲不住,在高台上蹦跶。 “钓什么鱼,你给我在这儿乖乖待着。”林穗穗把他拎回来,“待会儿还要分配各个区域的防守,你得学着点。” 夜念舟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最后还是乖乖地从兜里掏出一颗麦芽糖,啃了起来。 平台上的议论渐渐平息,所有掌门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穗穗身上。 刚才那一手抓出奸细,再加上对皇室的强硬手段,已经彻底树立了她的威严。 “林盟主,既然人魔已经渗透进来,那天荡山现在是否安全?”峨眉师太担忧地问。 林穗穗还没说话,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三千米……两千米!】 【成分分析:阴寒、腐朽、血腥。】 林穗穗的眼神骤然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辰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来了。” 夜辰长身而起,白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诡异地暗了下来。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山崖下方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问天台的一角。 阴森的笑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咯咯咯……武林大会?推举盟主?” “这一代的江湖人,还是这么没创意啊。” 黑雾散去,一个瘦削得像竹竿一样的黑袍人,脚踩着一具通体赤红、浑身冒着火光的巨人肩膀,傲然立在悬崖边缘。 那是……红莲火傀! 林穗穗站起身,手中的鸿蒙真气缓缓凝聚。 “‘千面人魔’座下,哪位长老?” “嘿嘿,林盟主好眼力。”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嘴角裂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老夫赤鬼,奉教主令,来给诸位送份‘贺礼’。”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脚下的火傀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那咆哮声带着奇异的精神冲击,台下不少内力较弱的弟子,瞬间痛苦地抱住脑袋,发出一阵阵惨叫。 “这礼,我们不收。” 夜辰语气平淡,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 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剑光,在问天台上空横拉而过。 刺耳的割裂声响起。 那黑袍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眼前的星河剑意已经到了跟前。 他发出一声尖叫,脚下的红莲火傀猛地抬起双臂,企图硬接这一剑。 轰——! 剧烈的爆炸在悬崖边炸响。 第447章 天人境之威!一剑崩碎深海玄铁! 轰隆——! 狂暴的气浪如决堤江水,狠狠撞击在问天台边缘。 原本坚硬的青石地面像是脆弱的豆腐块,被掀起层层碎屑。 滚烫的烟尘扑面而来,前排几个修为稍弱的掌门被呛得连连咳嗽,不得不抬袖掩面,身形踉跄。 待那漫天烟尘散去,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悬崖边缘。 名为赤鬼的黑袍怪人怪叫着站在原地,他脚下那尊庞大的红莲火傀,正保持着双臂交叉护胸的姿势。 粗壮如石柱的小臂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 切口处没有血,只有浓稠如墨的黑气在滋滋外冒,却又瞬间被火傀周身缭绕的赤红火焰吞噬。 挡住了? 竟然挡住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台下一片哗然,不少人心头一沉。 “桀桀桀……” 赤鬼干枯若树皮的老脸上,皮肉抖动,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天人境?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人境?” 他猛地跺脚,指着悬浮在半空的夜辰,声音尖锐: “夜宗主,你早饭没吃饱吗?软绵绵的像个娘们!给我这宝贝疙瘩挠痒痒都不够劲儿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红莲火傀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仰天发出一声似兽非兽的咆哮。 这怪物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猛然张开。 呼——! 一团足有磨盘大小的赤红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热浪,朝夜辰面门轰去。 火球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甚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隔着老远,台下众人都感觉眉毛头发传来了焦糊味,皮肤更是被烤得生疼。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恐怖高温,夜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 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白衣胜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侧身一滑。 那火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砸在了高台后方的峭壁上。 嘭! 碎石飞溅,原本平整的岩壁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边缘甚至还流淌着融化的岩浆。 “好毒的火!” 华山派长老惊得胡子乱颤,失声大叫:“这火里有火毒!若是沾上一点,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烧成灰!” “这便是‘千面人魔’炼制的战争兵器吗?”峨眉师太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眼力毒辣。 这红莲火傀不仅皮糙肉厚刀枪不入,还能喷吐如此剧毒的烈焰,哪怕是宗师巅峰的高手遇上,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林穗穗眼神逐渐结冰。 她没想到,这沉寂百年的魔教一出手,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 “夫君。”她轻唤一声。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夜辰耳中。 “不必留手,速战速决。” 夜辰微微侧头,看了妻子一眼,原本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化为万古寒冰。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赤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留手?” 赤鬼被这种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疯狂地扯着嗓子尖叫:“宝贝!给我撕碎他!把他烧成灰!” 咚!咚!咚! 红莲火傀迈开大步,每一步落下,整个问天台都随之颤抖。 这尊庞然大物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借着奔跑的惯性,那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压,朝着夜辰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拳,力可开山! 阴影笼罩了夜辰。 台下不少胆小的女侠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个清脆到极点的声音。 叮! 仿佛是玉石敲击在瓷器上。 夜辰依旧单手持剑,那柄通体乌黑的“藏锋”剑,剑尖轻描淡写地抵在了火傀那硕大无比的拳锋之上。 极动与极静,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定格。 那足以砸碎一座小楼的恐怖拳劲,竟然就这样被这一柄细长的剑,稳稳地顶在了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赤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下一秒。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以剑尖为中心,一道道刺目的裂纹迅速爬满了火傀那坚不可摧的拳头。 紧接着,裂纹顺着手臂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炒豆子。 在赤鬼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红莲火傀那条引以为傲的麒麟臂,从拳头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燃烧的石块和铁屑,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噗!” 本命傀儡受损,赤鬼如遭雷击,仰头喷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不……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我的红莲火傀是深海玄铁浇筑的!就算是神兵利器也砍不动!你怎么可能……” 唰。 一阵微风拂过。 赤鬼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原本还悬浮在半空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那柄黑色的长剑,正冰冷地贴在他的喉结上。 剑锋上传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赤鬼浑身僵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你……你……” 整个问天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仿佛要毁灭世界的恐怖魔头和他的无敌傀儡。 在夜辰面前,竟然连这一剑都接不住? 这就结束了? 这就是天人境的实力? 这就是东海天玄宗的底蕴? “咕咚。” 乔山咽了一口唾沫,狠狠灌了一口烈酒,狠狠一抹嘴:“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玄慈方丈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一向古井无波的老脸上,也满是震动。 冲虚道长则是轻抚长须,苦笑摇头。 他们这些所谓的泰斗,在这位年轻的夜宗主面前,当真是不够看啊。 短暂的死寂后,便是爆发式的欢呼。 “杀了他!夜宗主,宰了这个老魔头!”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除魔卫道!杀!” 群情激奋,喊杀声直冲云霄。 无数人挥舞着兵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赤鬼乱刃分尸。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台上的胜利吸引,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这一刻—— 异变突生! 高台之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中。 原本又惊又怕、缩在角落里的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门派掌门,突然停止了颤抖。 他们低垂的眼帘下,陡然爆射出野兽般疯狂的凶光。 嘶啦! 没有任何征兆,这几人同时抬手,狠狠撕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皮! 那一层伪装的人皮下,露出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脸,而是一张张画满了诡异血色符文、狰狞扭曲的面孔! “为了圣教!!” 几人嘶吼着,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同时暴起发难。 但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台上的林穗穗,也不是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 而是—— 正被雷无双和夜裳护在中间,手里还捏着一块麦芽糖的夜念舟! 那几道身影快若闪电,手中的匕首泛着惨绿色的毒光,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击,蓄谋已久,阴毒至极! “不好!” 林穗穗原本还在看戏的神情骤然剧变,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脑海中,系统那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炸裂她的耳膜: 【警告!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多股高危能量源锁定宿主之子!】 【距离:三丈!】 【致命威胁!】 几乎在系统发出警报的同时,那几名伪装的刺客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暴起,朝着夜念舟扑了过去! 第448章 连环绝杀!谁敢在众目睽睽下抢人? “保护少主!” 离得最近的几名天玄宗弟子瞬间反应过来,拔剑便要上前拦截。 然而,变故并未就此结束。 哗啦啦! 人群中,又有数十名江湖人士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与刺客同样画着符文的脸。 他们竟然都是潜伏的魔教弟子! 这些人一暴露,便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的武林同道痛下杀手。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还算有序的问天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谁也没想到,在场的两千多名武林人士中,竟然混进了这么多“千面人魔”的奸细!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让各大门派都有些措手不及。 “结阵!清剿奸细!”乔山怒吼一声,一掌拍飞一个偷袭的魔教弟子。 丐帮的弟子迅速聚拢过来,组成打狗阵,开始绞杀混在人群中的敌人。 少林、武当等大派也纷纷反应过来,各自为战,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几名最先暴起的刺客,目标始终明确无比,就是夜念舟! “拦住他们!” 一直跟在夜念舟身后的阿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挡在了那几名刺客面前。 随行的天玄宗长老立刻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长老以一人之力,竟然硬生生将三名一流高手级别的刺客给拦了下来。 但这些刺客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悍不畏死。 其中一名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然不顾长老刺向他胸口的剑,任由剑锋穿透自己的身体,同时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长老的剑刃。 “噗!”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那刺客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抓住他!” 他用自己的性命,为同伴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另外两名刺客绕过被拖住的长老,身法诡异地朝着夜念舟扑去。 “找死!” 夜裳眼中杀机暴涨,红色的身影一闪,便要上前救援。 雷无双也紧随其后,手中的长鞭已经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 然而,就在她们动身的瞬间,三道黑影从人群中暴射而出,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三具与之前的红莲火傀类似,但体型要小上许多的人形傀儡。 它们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动作迅捷无比,一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竟然将夜裳和雷无双死死地缠住。 “嫂嫂!”夜裳心中大急。 林穗穗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对方的目标太明确了! 从赤鬼现身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到人群中的奸细暴起制造混乱,再到用傀儡缠住夜裳和雷无双,用死士拖住长老……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那最后一名刺客创造机会! 这是一个针对夜念舟的,蓄谋已久的绝杀之局! 林穗穗想要出手,但她和夜念舟之间隔着混乱的人群,还有那三具难缠的黑色傀儡,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那名刺客狰狞的手,就要抓到夜念舟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夜辰那边,在后方骚乱发生的瞬间,他的心神就分了一半过来。 当看到儿子遇险,他身上那冰冷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放弃眼前的赤鬼,赶回去支援。 “哈哈哈!夜辰,你儿子死定了!”赤鬼察觉到了他的分心,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处危机中心的夜念舟,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面对那只抓向自己的魔爪,小家伙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他把挡在身前的阿尘拉到一边,镇定地从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他拧开瓶盖,对着那名刺客的脸,用力一扬。 “吃我一招,娘亲特制无敌痒痒粉!” 一股五颜六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着那名刺客撒了过去。 那刺客显然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孩会来这么一手,猝不及不及之下,吸入了不少粉末。 “阿嚏!阿嚏!” 他瞬间感觉鼻子、眼睛、喉咙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辣椒,又痒又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给了夜念舟机会。 小家伙得手之后,没有丝毫恋战,迈开小短腿,施展出林穗穗教他的《灵猴百变步》,身子一矮,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哧溜一下就钻到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底下。 那刺客被粉末呛得七荤八素,勉强睁开眼睛,却发现目标已经不见了。 他愤怒地一掌拍碎了眼前的桌子。 哗啦! 桌子四分五裂,上面的茶壶茶杯也碎了一地。 但桌子底下,哪里还有夜念舟的影子。 “人呢?”刺客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上一热。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手从邻桌的桌布下伸了出来,正将一壶刚沏好的热茶,稳稳地浇在了他的脚背上。 “嗷!” 滚烫的茶水隔着靴子,也烫得他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就想跳开。 夜念舟趁着这个机会,已经从另一边钻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大喊: “救命呀!有人抢小孩啦!这里有坏蛋要抓我!” 他这一嗓子,声音虽然稚嫩,但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场上的厮杀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问天台。 原本正在和魔教奸细厮杀的玄慈方丈、冲虚道长等人,听到这声呼救,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这才发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正面战场的时候,魔教的真正目标,竟然是天玄宗的少宗主! 要是让夜念舟在武林大会上出了事,那他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泰斗,脸可就丢尽了!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激怒天玄宗! 一想到夜辰那恐怖的实力,在场的所有掌门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孽障,休得放肆!” 玄慈方丈离得最近,他口中发出一声佛号,不再理会眼前的敌人,身形一晃,便朝着那名还在寻找夜念舟的刺客冲了过去。 第449章 寻踪香现世,千面人魔盯上我儿子了? 那名刺客现在很想死。 不仅是因为脸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粉末,辣得他鼻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更是因为刚才那一壶滚烫的热茶,正顺着他的靴筒往里灌。 脚背上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堂堂一流高手的身法都在打摆子。 被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耍成这样,这事要是传回教里,都不用护法动手,他自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兔崽子……” 刺客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粉浆,透过模糊的视线,终于锁定了那个正准备往桌下钻的小小身影。 必须宰了他! 他右掌猛地抬起,掌心泛起一股黑气。 这是他苦练三十年的“腐心掌”,只要蹭破点皮,大罗金仙也得化成一滩脓水。 就在这时,后背的寒毛突然炸立。 一股刚猛无铸的热浪,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压了过来。 避无可避! 刺客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强行转身,那只蓄满剧毒的黑掌,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砰——!” 骨头被硬生生碾碎的声音。 刺客引以为傲的腐心毒气,在那只枯瘦却厚重的手掌面前,就像是遇见烈阳的残雪,甚至没来得及散发出一丝毒烟,就被彻底净化。 那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刺客的手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向身后,紧接着整个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三丈外的青石地板上。 他胸口塌陷,嘴里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玄慈方丈缓缓收回手掌,大红袈裟在风中微微鼓荡。 “阿弥陀佛。” 老和尚跨过地上的尸体,几步走到一张红木方桌前。 桌布动了动,探出一个挂着糖渣的小脑袋。 夜念舟眨巴着大眼睛,确认来人是那个看着很顺眼的光头爷爷后,长出了一口气,灵活地从桌腿后面爬了出来。 “谢谢方丈爷爷!” 小家伙也不认生,拍了拍身上的灰,熟练地从腰间那个百宝囊里摸出一块有些化了的麦芽糖,踮起脚尖递过去。 “爷爷真厉害,一巴掌就把坏蛋打飞了!请你吃糖!” 玄慈看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上捏着的糖块,又看了看旁边死状凄惨的刺客,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纹。 这孩子……心是有多大? 刚才那是生死一线,换个成年人怕是都要吓尿裤子,他居然还有心思请客? 不过转念一想,赤子之心,无畏无惧,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老方丈接过糖,眉眼舒展了几分。 也就是这短暂的插曲,给场上混乱的局势画上了休止符。 玄慈这一掌,不仅拍死了刺客,也拍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原本被突袭打懵了的掌门们,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地上那几具魔教徒的尸体,羞愧、愤怒、后怕,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了暴虐的杀意。 “在他娘的眼皮子底下搞刺杀?!” 乔山一脚踹飞面前的一张太师椅,手里的打狗棒舞得虎虎生风,“丐帮弟子听令!把这帮藏头露尾的杂碎给我剁了!” “武当弟子,结阵!”冲虚道长拂尘一甩,数道剑气封死了魔教徒的退路。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两千多名武林人士瞬间抱团。 “保护林盟主和少宗主!” “杀了这些魔教的杂碎!” 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主,刚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就罢了。 现在回过神来,几十倍的人数差距,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几十个奸细淹死。 没有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魔教死士,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就被愤怒的人群乱刀分尸。 缠住夜裳和雷无双的那几具黑色傀儡,也被随后赶来的冲虚道长和乔山等人联手拆成了零件。 拖住长老的那名死士,也被长老一剑枭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问天台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的鲜血和残肢,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惨烈一幕。 两千多人,死伤近三百。 大部分人死在了身边“同伴”的偷袭里。 林穗穗推开挡路的人群,冲到夜念舟面前,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 她的手有些发颤,隔着薄薄的布料,在确认儿子心跳稳健且没有湿黏的血迹后,那股堵在嗓子眼的寒意才勉强散去。 “念舟,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 如果不是念舟机灵,如果不是玄慈方丈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娘亲,我没事!”夜念舟抱着林穗穗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可厉害了,我用痒痒粉和热水,把那个坏蛋打跑了!” 小家伙一脸骄傲地邀功,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危机,而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小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个小调皮鬼,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知道吗?” “知道啦!”夜念舟乖乖地点头。 确认儿子无碍,林穗穗直起身,那张清丽的脸上瞬间被一层霜雪覆盖。 她几步跨到那名被玄慈方丈击毙的刺客尸体旁。 对方脸上的伪装人皮已经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布满红斑的脸。 林穗穗没嫌脏,反手从腰间抽出几根银针,在那尸体的袖口、怀兜、领口处依次划过。 在刺客贴身的夹层里,她勾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暗紫色绸缎香囊。 香囊没有封口,只要一挤压,里面就会漏出些许灰黑色的粉末。 她指尖拈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 心里默念:系统,花费积分进行详细的分析。 【滴!扣除200积分,成分分析完成。】 【物品名称:特制版寻踪香。】 【主要成分:阴神草、锁魂花、三尸血……】 【特殊效果:此香对普通人无任何影响,但当靠近蕴含特殊神圣体质的目标时,其散发出的无色无味的气体,会与目标的气血产生反应,在空气中显现出淡淡的红色。距离越近,颜色越深。】 【备注:此乃“千面人魔”专门为了寻找“万古圣体”而特制的追踪道具。】 林穗穗指尖用力,那枚昂贵的香囊被她生生捏成了一团破布。 心头那点疑虑彻底落实成了杀机。 万古圣体。 这个秘密,天玄宗内知道的人绝不超过十指之数。 “千面人魔”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难道说,天玄宗内部,也出了叛徒? 【小剧场】 玄慈方丈:阿弥陀佛,贫僧出家人不杀生。 刺客(临死前):那你刚才那一掌……? 方丈(淡定吃糖):魔人不是人。顺便,这糖挺甜。 念舟:方丈爷爷,我这还有辣条,你要吗? 方丈:……善哉善哉! 第450章 盟主令:关门,打狗,抓内奸! 轰——! 正面的悬崖边,炸开了一团刺目的黑红火光。 那具号称刀枪不入的红莲火傀,在失去一臂后彻底失控,自爆产生的气浪狠狠砸在问天台的青石地面上。 碎石激射,烟尘滚滚,离得近的几个江湖侠士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混乱中,一道黑烟借着爆炸的掩护,像丧家之犬般贴着地面疯狂逃窜。 那是赤鬼。 这老魔头也是个人精,趁着爆炸的掩护,朝着山下急速遁去。 “想跑?” 夜辰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手中的‘藏锋’剑随意地朝着黑烟逃遁的方向一挥。 嗡! 空气中闪过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波纹。 数百丈外,那团即将遁入云海的黑烟猛地一滞。 紧接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山谷,黑烟溃散,赤鬼的身躯在半空中断成两截,血雨洒落,跌入那万丈深渊。 秒杀。 全场死寂。 这就是天人境。 杀宗师如杀鸡屠狗。 做完这一切,夜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林穗穗和夜念舟面前。 他没看旁人,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还在往嘴里塞糖的小团子身上。 夜念舟眨巴着大眼睛,把手里那块黏糊糊的麦芽糖举高高: “爹爹,吃糖!我刚才厉不厉害?我把坏蛋烫得嗷嗷叫!” 看着儿子活蹦乱跳的模样,夜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细微地颤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后,那股一直紧绷在他周身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寒意,才稍微散去了一分。 “厉害。” 他低声回了一句,随后抬眼看向林穗穗。 “怎么回事?” 林穗穗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暗紫色香囊。 一股极淡、却极其特殊的异香飘了出来。 夜辰只闻了一下,瞳孔骤缩。 他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功用,但以他天人境的修为,自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诡异气息。 “阴神草,锁魂花……这是‘寻踪香’。” 林穗穗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地剖开残酷的真相:“这东西只有一个作用,追踪特定的体质。” “他们是冲着念舟的‘那个秘密’来的。” 那个秘密。 万古圣体。 这件事,是天玄宗最高机密,知情者绝对不超过十个! 千面人魔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有内鬼。 而且是核心层的内鬼! 轰! 夜辰周身的剑气不再受控制,离他最近的一张太师椅直接化作了齑粉。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些修为较弱的,甚至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夜、夜宗主……” 玄慈方丈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硬顶着这股恐怖的威压,上前一步: “阿弥陀佛!此事确是我等防范不周,让魔教钻了空子。老衲……” “防范不周?” 夜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利剑刺向老和尚,“奸细混进问天台,刺客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对我儿子动手。这叫防范不周?” 玄慈方丈语塞,老脸涨得通红。 冲虚道长拂尘一甩,挡在前面,苦笑道: “夜宗主息怒!贫道知道你爱子心切,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魔教的底细,以及他们是如何得知少宗主的秘密。切莫因一时之怒,伤了和气。”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夜辰的肩膀上。 林穗穗。 “夫君,气势收一收,别吓着孩子。” 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夜辰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了大半,转头看了一眼念舟,剑锋一转,归鞘。 呼—— 全场两千多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穗穗安抚好丈夫,这才转过身。 她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问天台。 “千面人魔把手伸到了皇室,伸到了各位的门派,现在,更是把爪子伸向了我的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们要的不是什么盟主之位,他们要的是复辟,是百年前那场血洗天下的浩劫重演!” “从现在开始,我们和‘千面人魔’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了,而是你死我活的死局。” “既然大家推举我做这个盟主,那我就立个新规矩。”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第一,不论门派大小,恩怨暂且全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斗、拖后腿,或者阳奉阴违,别怪我天玄宗不讲情面,灭他满门!” 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没有留丝毫余地。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或许还有人不服。 但现在,看着那个虽然收了剑、但依然像尊杀神一样站在林穗穗身后的夜辰,谁敢说半个不字? “丐帮上下,谨遵林盟主号令!” 乔山灌了一口烈酒,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我丐帮上下,誓死追随盟主,剿灭魔教!” “少林愿听盟主调遣。”玄慈方丈双手合十,声音沉稳。 “武当附议。” 三大巨头表态,其余中小门派哪里还敢犹豫,纷纷抱拳高呼,声浪震天。 “谨遵盟主号令!” 林穗穗满意地点头,但她眼底的寒意并未消散。 “既然都听令,那就传我盟主第一令!” 林穗穗眼神一凛,指向下山的路口。 “封锁天荡山!” “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哪怕是挑大粪的、送菜的,也给我扣下!” “玄清长老!” “属下在!”一名满身煞气的老者鬼魅般出现。 林穗穗将那个残破的香囊扔给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寻踪香’有个特性,接触过它的人,十二个时辰内,遇酒即显。去,让人搬一百坛烈酒来,守住路口。” 她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神色闪烁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想要下山,也得先给我喝一碗酒,验明正身!” “若身上显了色……” 夜辰适时地补了一句,声音森寒入骨: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