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春欢》 第一卷 第1章 “死囚”变公子 被卖进侯府当童养媳十年,为了赎身,青鸢接了个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昏暗的牢房内,霉湿味儿像钩子钻进鼻腔。 冰冷石板床上铺着稻草,衣裳半落不落,发丝交缠之间,青鸢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索求着。 “你要,便给你。” 楚惊弦说话时早被下了药,这时更是被怀里的人勾了三魂六魄,毫无理智可言。 “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说着,青鸢毫不犹豫地坐上男人的腰身,手掌下是滚烫如铁的胸膛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把握好! 很快,男人沙哑又压抑的喘息混着女子娇媚的吟哦,让阴冷的牢房都火热起来…… 突然! “姐姐!!” 同屋红豆的嗓音传来,猛地将青鸢摇醒。 青鸢睁开眼,是熟悉的脸,长舒出一口浊气,面色潮红。 红豆见她脸色不好看,问:“怎么了,姐姐可是又梦魇了?” “还好。” 青鸢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那梦实在是…说不出口。 十天前,她接了桩为死囚传宗接代的差事。 整整过去十天了,怎么日日都梦到那夜?! 肯定是那夜太过疯狂,她得手后麻溜地跑路,有些心虚的缘故。 青鸢如是想,听见红豆担忧地问: “姐姐就算接了那差事,想要赎身也还差九百两,我还有些,姐姐都拿了去吧。” 两个月前,五公子楚景玉邀人赴画舫游宴。 青鸢本在后船和丫鬟小厮们忙着伺候,无意中,她送糕点上去,看着那些公子小姐们围着楚景玉说笑。 有人问:“听说楚兄身边那个丫鬟青鸢,是个顶好的锦鲤命格,当年买她就是给楚兄当童养媳冲喜的,如今楚兄身子当真好起来,可否是喜事将近,打算请我们喝杯喜酒啊?” 此话一出,在场陷入一片安静。 楚景玉低眉敛目,叫人看不清神色,沉默许久才说:“她那命格确实不错,若是你府上也需要她改改命冲冲喜,倒可以送到你府上用用,若是真心想要,一千两便可将她买了去。” 一阵哄笑声随之而来,世家子弟们无一人继续问下去,刚才那一问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 春日阳光明媚,是最暖的,晒的人懒懒的犯困。 作为笑话主角的青鸢站在后头,手脚都泛着冰凉。 这十年来,她尽心尽力照顾着他,事事以他为先,她没奢望过真能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一个丫鬟,自然配不上侯府公子。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她低贱如蝼蚁,谁想要便给谁。 一千两,对于世家公子们只是手指头缝里漏一点罢了,拿去做什么都不稀奇。 可对于青鸢来说,一千两能压死她。 她八岁时,因算出来的锦鲤命格被镇国侯府买来,给从小体弱多病的楚景玉冲喜,当童养媳,拢共才给了十两银子。 如今做牛做马十年,想要赎身,居然需要千两银子,当真好笑。 红豆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为奴为婢十年才攒下这些钱,也是苦命人。 青鸢哪里肯要她的,用了点力推回去:“你自己留着,我能自己想办法,等明日我向嬷嬷告假回家一趟。” 这些年她的月俸都捎回了家,一半是给母亲补贴家用,另一半是母亲说替她攒着。 一千两……不论如何,她都得凑到。 清早。 五公子楚景玉起身时,青鸢必须去伺候。 他性子冰冷寡言,若是病发,更是喜怒无常,青鸢挨了三年的打,才能近得了身。 但今日,比楚景玉起身更早的,是另一个消息—— 朝中平反,三公子楚惊弦无罪! “三公子回府,全都去前院!” 嬷嬷的吆喝声从院子里传来,如惊雷般劈在人心头上,青鸢手一抖,指尖传来针扎的疼痛。 楚惊弦! 回来了?! 也不怪她慌张,她那传宗接代差事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月前,犯了死罪的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她给人下了药,才得了唯一的机会,拿到一百两赏钱的!! 当初下药的时候,哪里想到他还能回来,琢磨着他在死牢里也查不出来,如今回来了,以他的能耐,真查出来她给他下了药,还强了他,她这小命哪里还保得住?! “人呢,三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命人全都去前院迎接!快快快!莫耽误了时辰!” 耳边充斥着催促声,青鸢将扎破了的指尖往嘴里一吸,努力冷静下来。 好在楚惊弦虽手段通天,可他打从六岁时就受了伤,双眼失明,那夜他又极其疯狂,未必就分辨得出来是她。 前院。 镇国侯府上上下下,上百名小厮丫鬟都整整齐齐地候着。 镇国侯夫人窦氏,带着嬷嬷们,正紧张地在侯府门口望着,盼着。 长街上小厮引路,门口就放着燃烧的铜火盆,间隔一段放一个,一路到侯府正堂,艾草也备得齐齐整整。 这还是一早临时得到的消息,若是提早得知,那更是隆重。 围观百姓们也不惊奇,早就见惯了: “这窦夫人还真是贤良淑德,一个继母,能对继子做到如此地步,那简直亲生的娘都不一定比得过了。” “可说呢,窦夫人向来是对三公子这继子比自己亲生的五公子还好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老侯爷娶过两位夫人,一共生下五个子女,当年天灾人祸,就剩下这两位公子,一个双目失明,一个打娘胎里就带着病,这么多年,也是苦了窦夫人一个人。” 百姓人人感慨。 青鸢刚在队伍最后的位置站定,就听见从门口传来窦夫人的啜泣声: “儿啊…三郎,娘的三郎啊,娘还真以为你回不来了,如今好不容易平反,就盼着三郎回来,如今可算是到家了…不过一个月,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想来是楚惊弦到了。 火盆一个一个地跨,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人心上。 青鸢老老实实低头敛眉,直到眼角出现一抹霜白衣袍。 楚惊弦像是察觉到什么,跨过最后火盆的动作一顿,微蹙着眉头往她这边偏了偏: “你……” 第一卷 第2章 随五弟唤声兄长 听说看不见的人,嗅觉听觉都好的出奇… 青鸢整个人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窦夫人关切道:“三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面前是火盆,沉沙扶着,不会出错的,若是三郎不放心,母亲来扶三郎可好??” 被人打断,楚惊弦神色也恢复如初,被人扶着跨过火盆:“无事,母亲无需担忧。” 楚惊弦一走,青鸢才松了口气,转眼又在嬷嬷选人熏艾时,当时就狠狠提了起来。 她当时是最后排,如今调转方向,就成了第一排啊! 主座上窦夫人笑:“慢着,给三郎去晦气,自然要选个命格好的来,青鸢,你来替三公子熏艾。” 悬在头上的剑还是斩了下来,青鸢深呼吸了口气,只能上前应答:“是,夫人。” 青鸢从嬷嬷手里接过点燃的干艾。 灰白的艾草烟袅袅升起,她硬着头皮走上前,男人身上的冷梅气息强硬地劈开艾草气味,直往青鸢鼻尖钻。 一如那一夜,阴湿气味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冷梅香… “靠近些!你这是熏艾呢,还是熏公子呢?” 嬷嬷一声呵斥,硬把青鸢推得离楚惊弦更近。 面前和楚惊弦的距离,堪堪一拳,他温热的气息直打在她额头,青鸢浑身都紧绷起来,紧紧攥着艾草,耳边嬷嬷念叨的祝词都盖不住她的心跳声。 冷静,冷静!! 这么重的艾草味,他不可能闻清楚她身上味道的! 想完,就听见楚惊弦问:“你便是母亲口中的青鸢?” 青鸢拿着艾草的手都抖了两抖:“是,五公子院中的青鸢。” “原来是你。”楚惊弦脸上没有半分神色变化。 问完,他再没说话。 一场熏艾,说长不长,对青鸢来说着实煎熬。 好不容易结束,她正要退下,手腕一紧,被人抓住,她下意识抬头,楚惊弦的俊脸就在她眼前放大。 五官深邃而瘦削,肌肤冷白,细长白巾覆盖眼眉,薄唇殷红,明明多情浪荡子的面向,偏偏一身的清冷禁欲气息。 一如那夜… 他身上的冷梅香,像是带着钩子,硬生生强行将她脑海里埋起来的画面勾出来!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小心。” 青鸢的思绪被拉回,一看是手中艾草要烧着她的手,楚惊弦这一握,她手中的艾草摔倒地上。 她像是被火燎了般,迅速后退两步,跪下行礼:“奴婢多谢公子。” “起来吧,无需谢。”楚惊弦薄唇轻掀:“或许,日后会随五弟唤声兄长。” 背后是镇国侯府所有的丫鬟小厮,面前主座上是窦夫人,周围是嬷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鸢身上。 面前楚惊弦的身影,和她梦魇画面中的男人直接重合,只有她知晓,众人眼中清冷禁欲的侯府三公子,疯起来时是何等凶残的兽。 ……兄长! 简短两个字,如同重锤猛敲在青鸢心上,震得她一时无措又慌乱。 窦夫人的笑声从主座传来:“行了行了,都下去吧,我要和三郎好好说说话。” 得了特赦,青鸢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丝毫没注意到窦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模样。 —— 青鸢跑回院里,打了盆冷水洗脸好好冷静冷静。 楚惊弦回来了…日后岂不是遇见的可能性极高? 当日让青鸢去死牢为楚惊弦传宗接代的,正是窦夫人身边的嬷嬷,向来夫人该是知道的。 窦夫人从前买她确实是给楚景玉当童养媳冲喜,是说过以后成亲的,但楚景玉渐渐好了,如今文武双全,出身更是顶高贵的,窦夫人自然不肯让她再和楚景玉成亲。 只是为何今日,窦夫人为何非要让她去为三公子熏艾? 罢了,一时也想不明白。 高门深宅里,多的是算计和争斗,哪里是她能瞧明白的? 不行,一定要最快速度攒齐银子赎身,出府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 —— 清晨那一遭,已经晚了楚景玉起身的时辰。 青鸢没敢耽搁,端了盆热水就去了楚景玉房外。 刚一到门口,就被突然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撞得身形不稳,盆一脱手,热水泼的满地都是。 “哪儿来的奴才,敢挡了本公子的去路?” 楚景玉冰冷愠怒的嗓音炸开来,随即就是一脚。 青鸢吃痛,一张脸都皱起来。 做不了了,这伺候人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再忍忍,再忍忍。 她稳住身形,跪在地上,心里直骂,面上却不显:“是奴婢不仔细,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赎罪。” 楚景玉一听,这才发现是青鸢,脸上一下就温柔起来,伸手将她扶起来,“阿鸢,我不知道是你,我无意伤你,疼不疼?” 说着,楚景玉要去查看她的手臂,瞧着倒是关切。 青鸢后退了半步,低头:“奴婢没事。” 楚景玉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蹙了眉,知晓她许是在赌气,刻意放软了语气:“阿鸢,莫要赌气,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你和旁人,始终都是不同的。” 青鸢低眉顺目:“奴婢没和公子赌气。” 是。 楚景玉待她或许不同,但也只是不同罢了。 她本名青禾,被送进楚景玉院里的第一天,他便说:“这名不好,听着低贱,改叫青鸢吧,我喜欢。” 别人眼里,一个丫鬟,能得公子赐名,或许是上上荣宠了。 青鸢…青鸢,她其实是他豢养的一只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纵使尽心尽力照顾他十年,也只是开心了逗两下,不开心了踹到一边。 她确实没赌气,只是不想做他豢养的那只鸟了。 她叫青禾,不叫青鸢! 楚景玉瞧她那样子,看着乖巧,话里的故作平静,分明就在赌气,还欲说些什么,旁边丫鬟却提醒了一句:“公子,我们家小姐还等着呢?” 是啊。 清歌还等着,她不像阿鸢,她身子向来弱,受不得风,可不能让她久等。 楚景玉顿时心里焦急起来,没了和青鸢说话的耐心,索性道: “你先回去上药,本公子今日有事儿,不用你伺候起身了。今日是我不仔细,要什么药你随便吩咐,但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又是一样的话。 第一卷 第3章 青梅江清歌 楚景玉从前每每和青鸢赌气,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好听的话哄你,你若要气那就气吧。” 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早习惯了。 青鸢神色未变半分,行礼:“是。” 如此平静的青鸢,反倒让楚景玉心中诧异,皱着眉看她,不知怎么竟看出几分疏离和淡漠,明明只隔了半步…… 这念头,让楚景玉不由得升起一丝心慌。 他强硬地压下不安,索性甩袖带着人扬长而去,丝毫没看身后的青鸢一眼。 青鸢看着楚景玉远去,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道道疤痕。 楚景玉从小身子病弱,老夫人四处求神医,花了重金得了个方子,药材金贵不说,还要日日以人血为药引。 她手腕上的疤,便是这十年,日日取血留下的。 她需要平复心情时,便习惯摸这些疤。 楚景玉的背影依旧那么高大,她追了这背影好多年好多年,如今也终于追不动了。 她揉着酸痛的手臂,问旁边交好的小厮:“公子的贵客,你可知是谁?” 那小厮帮着青鸢把水盆捡回来,叹了口气:“可不就是那江家大小姐吗?” 青鸢恍然大悟。 是。 能让楚景玉如此急躁,恨不得飞奔出去与其相会的,也只有江清歌了。 毕竟,他那画上的,就是江清歌。 那画…是楚景玉亲手画的赤身像。 说的不好听些,就是他和江清歌的春宫图。 青鸢也是一个月前才发现的。 一月前,楚惊弦犯了死罪被下狱,大理寺卿带着长女江清歌上门,退了江清歌与三公子楚惊弦的亲。 当天,楚景玉便一改往日阴霾冷漠,显得格外高兴,一个劲儿地唤她“鸢儿鸢儿”。 她欢喜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当天深夜前去房中守夜时,撞见公子又攥着肚兜画那春宫画像,便想自己替他纾解。 是的,又。 男子岁数到了,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也是十分常见的事儿。 青鸢从小照顾着楚景玉一起长大,他捏着女子肚兜画春宫图的场景,她从前就撞见过几回。 只瞧见一眼那画上男女赤身裸体纠缠的场面,立马就红着脸不敢再看,只看清那男子的脸是楚景玉,女子的脸却未曾看清。 后来她大了,嬷嬷也教了,她也知道替他纾解是她的本分,但楚景玉从不碰她,也从没有碰过别的女子。 是以,当楚景玉解释说,是为了保护她的清白和名声,等日后给了她名分,再行那事儿才是名正言顺的时候,青鸢毫不犹豫就信了。 虽知道她和公子身份差距,也控制不住地情根深种,竟也被他那样的话说出些许期待。 偏偏。 一个月前那一晚,楚景玉画着图就被江清歌那边差人请走。 心爱已久的人,刚退了亲就邀请一见,楚景玉高兴得什么都没顾上,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去了。 青鸢走近,才看见那肚兜上绣的字,分明是“歌”字。 也头一次看清那图上赤身女子的脸,可不就是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女江清歌?? 看清的那一刻,青鸢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捂住了嘴。 哪里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只是他心里早已有了旁人。 她不是不能接受,她本就晓得自己配不上,他又何苦骗她?! 江小姐,本该…本该是楚景玉的三嫂啊!! “青鸢姐姐,公子已经走远了…” 小厮的声音将青鸢的思绪拉回来。 “晓得了。” 青鸢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睛,心里酸胀的厉害。 她已经接受事实,可每每想起,还是如鲠在喉,一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受。 —— 江清歌来了,楚景玉大概是顾不上找她的,青鸢寻了个由头,向嬷嬷告了半天假,回家看看。 她得看看,自己现在能凑到多少银子,能凑一点是一点。 刚到家门口,就撞见母亲李氏,愁眉苦脸的,像是一满头官司。 青鸢唤了声:“娘!” 一瞧见青鸢,青鸢娘顿时眉开眼笑,殷切地迎上来:“阿鸢啊,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快快快,快进来。” 说着,又搬凳子又倒茶的,“快,随便坐随便坐。” 李氏态度太殷切,青鸢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就听见李氏道: “你瞧瞧,要不说母女连心,娘这两天正念叨着你呢,阿鸢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家特地来给娘送银两的吧??” 青鸢眉头直跳,“娘?我不是年前才捎了三十两银子回来吗??刨去一半您给我存的嫁妆,还剩十五两,就算两个弟弟上学堂花钱,一个月也尽够你们吃用了,这不过半年,怎么花得这么快?!” 李氏一听,当时就没了笑:“你现在和你娘都算得这么清楚了是吧??你日日在那镇国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苦楚??” 青鸢也冷了脸:“吃香的喝辣的?那为何当年母亲不把两个弟弟卖进侯府?寻常五口人家的吃用,一两银子一个月也足够了,更何况这十年,我捎回来的银两至少上百两了,母亲月月不够用,年年不够用,究竟是过的苦,还是又拿着钱去赌了?!” 李氏从前爱赌钱,一家弟弟妹妹全靠青鸢姐姐养着。 六年前,姐姐刺绣出众,被选进宫里当绣娘,她原以为姐姐给自己搏了一条生路。 谁知三年前,姐姐再出宫时,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只说是失足溺水。 姐姐出事时,李氏在赌场还不起钱被人剁了根手指,发誓洗心革面,三年间再没赌过,青鸢才稍微信她些。 青鸢的话夹着刀子,一下就说中了李氏心虚之处,李氏气焰不足:“你如今是出息了,是翅膀硬了,当娘的说不得了,这就是你和娘说话的态度?!” 第一卷 第4章 祝二位得偿所愿 一听这话,青鸢还有什么不明白:“随娘怎么说,我没钱。我不仅没钱给,而且之前娘答应给我攒的钱,我今日要一并带走!” “什么?!”李氏嗓音蓦地拔高好几个声调:“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赎身。” 李氏当即就慌了神:“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出生天的东西,镇国侯府,那是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好地方,谁不知道你是那五公子的童养媳,日后就算不是妻,最少也是个妾,那可是镇国侯府公子的妾,更何况你与五公子相伴十年,他待你定是不同的,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娘都知道我是要和楚景玉成亲的,我挡了楚景玉的大好婚事儿,那窦夫人会放过我?” 青鸢反问着,已经开始在家里开始翻找。 指望母亲主动拿出来是不可能了。 李氏被她噎住,看着她的动作忙冲上去拦:“不管如何,你也不能说赎身就赎身啊,你好歹和我这个娘商量一下啊!岂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青鸢冷笑:“当年娘把我卖进镇国侯府换十两银子,就为了给两个弟弟换上学堂的钱,不也是娘一个人说了算?” 青鸢一个劲儿地翻找,李氏一个劲儿地抓拦她,眼瞧着她翻出那个小箱子,一把就抓住青鸢的手臂。 那处之前才被楚景玉踹了一脚,李氏这一抓力气大了很,青鸢吃痛,手一抖,木盒子摔在地上,摔出来几块散碎银两。 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青鸢的希望被无情敲碎。 青鸢紧紧盯着李氏:“就剩这些?这些年,就剩这些??” 被青鸢抓了把柄,李氏一时也嚣张不起来,很是心虚:“就是…前几日忍不住去玩了几把…我发誓,我发誓就是一时手痒,以后绝不可能再犯的!” 她这十年在镇国侯府为奴为婢,攒那点银两,如今就变成了这几块散碎银两。 “简直糊涂!!你自己那根手指就是被赌场剁了还不长记性!”青鸢气红了眼,身子一时都站不稳,还是撑着旁边的桌子才稳住。 没了… 她这些年,什么都没了… 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沉默片刻,脑海中回响起姐姐的那句话—— 阿禾,不管什么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希望,只要人活着,总是有机会的。 青鸢伸手一擦泪:“罢了,也是我自己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你!” 青鸢捡起那散碎银子,加起来都不过二三两,“你若继续赌,我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是杯水车薪。这几两银子就给娘和弟弟,从今日起,我一枚铜板都不会带回来!” 说完,青鸢气的转身要走,就听见李氏的哭喊声响起: “青梅,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她竟变得这样冷血,要抛弃我们孤儿寡母,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啊!青梅啊,若是你还在…” 她转头,李氏果然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高高扬起又拍在地上,哭天抢地。 青鸢瞧着,冷眼打断:“若是姐姐还在,你休想欺负我半分。” 从小母亲心疼弟弟,青鸢是被姐姐照顾大的,姐姐教她认字刺绣,认的不多,但好歹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姐姐是最护着青鸢的,常护着她和李氏吵架。 一句话,说得李氏哑了火,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鸢离开。 —— 江清歌来了,青鸢知道,自己是难逃一劫的。 每次她来,倒霉的都是青鸢,她是故意的,青鸢知道。 那又如何? 她是官家小姐,她只是一个被卖进府里的丫鬟,就算青鸢说破了大天,也没人能给她申个冤。 只是青鸢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刚回了镇国侯府,就来了人,说是江小姐想喝她沏的茶,楚景玉特地派了人叫她过去伺候。 镇国侯府高门显贵,宅子更是一派大气华贵,后花园的假山小径后是一片不小的湖泊。 青鸢到的时候,刚过小径,到假山旁,远远瞧见湖心亭中,一男一女甚是亲密地依偎着。 女子似乎哭得伤心,男子俯身低声安慰,府中人人都说楚景玉冰冷淡漠,毫无柔情可言,也就对青鸢熟络些。 瞧。 再冷的公子,也有那似水的柔情,哪里是说不出好听的话,只是不愿意给她罢了。 青鸢稳了稳心神,端着托盘正要继续走,只听一声破空声—— “啪!” 不知哪里来的鞭子,直接抽打在青鸢背上,她没料到,跌跪在地上,托盘也倒在一边,背后涌起火辣辣的疼。 她皱眉抬头看去。 身穿鹅黄骑装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收着手里的长鞭,昂着下巴走过来:“就是你这个低贱的婢子,妄想抢我未来姐夫?” 江清云,大理寺卿嫡次女,江清歌的亲生妹妹,最是骄纵。 看,现在就已经叫上未来姐夫了。 青鸢腹诽,面上不显:“奴婢只是丫鬟,不知江二小姐何出此言,许是小姐误会了。” “呵,误会?你真以为本小姐那么好糊弄?我早已经问过这镇远侯府中的下人了!” 江清云把玩着手里的鞭子,低着眉睨青鸢,瞧见她张嘴想要说话,哼笑一声: “你也别和我说什么规矩,景玉哥哥说了,以后这镇远侯府随我和姐姐来去,莫要生疏,尽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更何况…姐姐已经和那个没用的瞎子退了亲,想来和景玉哥哥的婚事儿,也是指日可待的。至于你…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丫鬟,就算我现在把你打死了,景玉哥哥也不会维护你半分!” 她真以为这镇国侯府是什么好地儿? 这小姐果然单纯至极。 青鸢扯唇,笑得刻板规矩:“二小姐说得对,那就祝二位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你竟敢讽刺我?!好大的胆子!” 说着,扬着手里的鞭子朝着青鸢身上又是一鞭。 “啪!” 那皮鞭极韧,江清云是卯足劲儿为难青鸢,不过两鞭就把她身上的衣裙抽得散落,腰间挂着的荷包被一鞭抽进了湖水里,当时就沉了下去。 第一卷 第5章 她的帕子 青鸢脸色大变,立马就要起身去捞,又被江清云一鞭子抽了过来,硬生生退了回去。 那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这傻大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再者,衣衫散落地跪在这儿,若让有心人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又难逃一顿训诫。 青天大老爷,她真是冤的很啊! 是以,当第三鞭到了眼前的时候,青鸢一把就抓住了鞭子,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冰冷威严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楚景玉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从湖心亭走到了面前不远处,身旁还随着江清歌。 江清云一瞧,像是受了太大委屈的孩子一般,红着眼扑进江清歌的怀里:“姐姐…我只是,只是一时找不到姐姐和景玉哥哥,所以来着后花园中练练鞭子而已,谁知…谁知她…就以我不是这侯府的主子来赶我…” 好好好。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没一个字真的,一张嘴纯靠编啊! 青鸢气得心底发笑,看向楚景玉:“公子…” 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江清歌出言打断:“阿景,想来应该是云儿行事莽撞,练鞭子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这位姑娘,是她的错,只是云儿还小,一个孩子必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是我管教疏忽,不如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吧?” 说着,江清歌就要当着楚景玉的面朝青鸢行礼道歉,刚要动作就被人拦住了。 楚景玉忙扶住江清歌,神色温柔下来:“歌儿,你有何错?云儿也是孩子心性,贪玩儿了点罢了,只是误伤了两鞭子,何至于到赔礼道歉的地步?” 江清歌似是犹豫地看向跪在地上,很是狼狈的青鸢:“可是青鸢姑娘…” 楚景玉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脱了外袍扔到青鸢面前:“今日事出突然,云儿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你想来温柔善良,待人最是宽容和善,想必也不会和一个孩子置气的。今日事,就此为止吧,天气凉,也不必伺候了,回去歇着吧。” 他居高临下,外袍扔下来时,眸中无波无澜,只是皱眉,像是恩赐又像是施舍。 是,像他这样的天潢贵胄,扔给一个丫鬟外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青鸢盯着眼前地上锦绣华贵的外袍,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让她想起几年前那一场连续十几日的暴雨,为楚景玉她独自上青云山寻药,偶遇山洪,她在洞穴中冻了三天三夜,老天眷顾才被路过的樵夫发现,捡回了条命。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这件混着楚景玉气息和温度的外袍来护一护她,不用太多,只暖一暖就好。 如今真扔到了她面前,青鸢却一点点都不想要了。 她起身,红着眼直勾勾地看向他:“公子,奴婢的荷包被二小姐弄进湖里了。” 江清歌一听,低头瞧了一眼江清云,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就是一个破荷包吗?就算是一百个,本小姐又不是赔不起,我改日赔你就是!” “二小姐确实赔不起。”青鸢没退,只是看着楚景玉:“那是姐姐留给奴婢唯一的遗物,唯一的!” 楚景玉这才脸色一变,身子僵了僵,似是反应过来到青鸢为何赌气,才软了嗓音,尝试安抚她: “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找,若找不到,我便寻个更好的给你…” 青鸢知道,是轻易讨不回来了。 她想下水去找,也只能另找时机。 她扯唇,攥着拳头摇头:“没有更好的,全天下都找不到更好的了!” 说着,眼眸中已然泛着泪光,连礼都没行,端着托盘转身就走了。 “阿鸢…” 她话语间的哭音,终究刺痛了楚景玉的耳朵,他微抬腿,又顿了顿,还是纹丝未动。 瞧见楚景玉那目光一直落在青鸢身上。 江清歌兀自蹙了蹙眉,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云了然,立马蹦蹦跳跳地挽住楚景玉的手臂,撒娇:“景玉哥哥,你说好要陪我和姐姐煮茶的~” 楚景玉目光这才收了回来,笑着看向姐妹俩,“自然,我答应过你姐姐的事情,从未食言过。” —— 青鸢端着手里的托盘,走在假山后,满脑子都想着要什么时候去湖里把荷包捞起来。 江清歌两姐妹向来与她为难,想必不会轻易让她得手,说不定硬生生拉着楚景玉在湖心亭游玩上一整天。 想来,她只能晚上去了。 也不知木梳会不会泡坏。 青鸢心里难受又惆怅,意识散乱之际,随处瞧了瞧,余光瞥见一方浅绿帕子。 她走过去一瞧,正是她前几日丢失的那方贴身帕子,上面的青色禾苗还是她自己绣的呢!! 青鸢也来不及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忙收了帕子就要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 “你,可曾捡到过一方帕子?” 青鸢转身,发现一身材高大的黑袍男子推着轮椅,而木制轮椅上的,正是一早见过的楚惊弦! 帕子? 他不会说的是她这方贴身帕子吧? 青鸢稍有些心慌,面上不显:“回公子的话,奴婢没看见。” “你!” 那高大的男子皱了眉正要问,楚惊弦却像是听出青鸢的嗓音: “青鸢?” 他嗓音低沉清冷,唤出这两个字时,如雨水滴荷叶。 青鸢心尖一颤,忙回:“是奴婢。” 楚惊弦神色淡漠:“我遗失了一方浅绿的帕子,那帕子是重要之人留下,沉沙粗心,青鸢方才可曾看见?” 不是吧… 她这方帕子,真是那天晚上,掉在牢里了? 怎么偏偏就落在楚惊弦手里了… 青鸢心叫不好,只觉得一阵头疼,正想托词否认,就听见沉沙凉飕飕地道: “刚才,我可看见了,你捡的恰好是一方浅绿的。” 青鸢哑口无言。 好好好。 她贴身放了几年的帕子,她还不能捡了? 她刚才动作就该快点,捡了就跑,何至于让人抓个现行? 楚惊弦…不会是打算通过这帕子,找出给他下药的人是谁吧?! 那绝不能承认,否则她这小命休矣… 第一卷 第6章 你如何看出是禾苗 沉沙那一身戾气是这么多年,跟着楚惊弦风里来火里去,实打实磨练出来的,加上他那身高八尺有余的身板,攥着剑的拳头沙包大。 冷冷盯着人的眼神,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讨债鬼。 青鸢懊恼之余,顶着他那目光,生怕面前的人动起手来,一拳能给她打得凹进墙里。 青鸢怯生生道:“回……回三公子,奴婢方才,确实捡到了一方浅绿色帕子,只是奴婢瞧着……” 她说着,只能拿出那方帕子,刚递出去就被沉沙夺了过去,话也被沉沙打断。 “你这小丫头,竟如此不老实,连方帕子都想要自己昧了?”沉沙扭头递到楚惊弦手上:“回公子,属下就说肯定是这丫头捡了走的。” 嘿! 这话说的青鸢有点不服气。 她捡自己的贴身帕子,怎么就成昧了? 不服气归不服气,瞧着楚惊弦捏着帕子仔细摩挲,青鸢只能笑着解释:“沉沙侍卫这话言重了,奴婢只是瞧着帕子上的禾苗绣得栩栩如生,格外精致才想着先替失主收着,若是日后能找着失主自然好,若是找不着……” 谁知,面前站着的人,那是个实打实的直肠子,沉沙冷哼一声:“若是找不着又怎样?还不是落在你的手上,和自己昧了也无甚区别。” 好好好。 好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有理都讲不清。 青鸢暗自腹诽着。 听见一旁楚惊弦嗓音冷了些许:“你何时变得如此话多?” 方才还气势压人的沉沙,立马退后:“是沉沙聒噪,还请公子赎罪。” 楚惊弦没理会,转向青鸢的方向:“你方才说,这方帕子上绣着的是禾苗?有何依据?” 那方帕子,是青鸢刚开始和姐姐青梅学刺绣时,绣出来的第一个完整,且瞧着还过得去的帕子。 绣上面的青绿禾苗时,青鸢刚满十四岁,刺绣才学了个皮毛,若是在平常人家倒也说得过去,看不出个什么,但像镇国侯府这种千尊万贵的地方,什么惊才绝艳的绣品没有? 楚惊弦见惯了顶精致的东西,再见着那有些粗糙的刺绣,当然很难认出什么,更何况他眼睛看不见,身边像沉沙这等侍卫也是武夫粗人,哪里懂女儿家的东西。 她刚才要不自己多嘴说出是禾苗,怕是没人能认得出来那是禾苗,顶多认成野草。 青鸢一时哽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她平日在楚景玉面前,也未曾这样出过纰漏,怎么到了楚惊弦面前,那是漏洞百出。 青鸢忙笑着解释:“奴婢…奴婢是农户家出身,在进府之前,瞧得最多的就是田里的禾苗,所以…所以下意识就觉得是禾苗了,奴婢粗鄙,见过的东西自然也低贱,信口胡言罢了。” 说着,青鸢小心地抬了抬头,观察面前人的反应。 “倒不用紧张。只是青鸢此言不对,”楚惊弦微偏了偏头,弧度很小,嗓音没什么起伏:“禾苗日夜生长,百姓日夜照料,以结出的稻谷换得全家生计,是极好的,何来低贱一说。” 楚惊弦这话说的平静,如话家常般。 青鸢站在原地,却被他说的大脑白了一瞬,他的话语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着。 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惊弦就将那方浅绿色帕子收了起来:“向来听说以前五弟寻常的袍子上总是绣着栩栩如生的样式,” 他这话倒是说的不假,楚景玉向来让青鸢在他的衣袖上,腰带上,总之只要是楚景玉想的地方,全都绣上他要的样式。 原本,青鸢是欢喜的,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点刺绣了,自然是很愿意给楚景玉绣的。 夏天绣里衣,冬天绣夹袄,总之只要是和衣服有关的,青鸢都会按照楚景玉的意思去绣。 楚景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说,他的青鸢,刺绣功力就是一等一的好,简直在这汴京城里数一数二,连高门大户的闺秀小姐都没得比。 青鸢没觉得自己比得过高门大户的小姐,但听楚景玉说这话,她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尽管她知道只是他心情好了哄哄自己罢了。 可惜,楚惊弦又说对了:从前。 是的,那是从前。 后来青鸢绣得越来越多,楚景玉习以为常,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儿,只说闺阁情趣便罢了,穿出去不合适,青鸢以为是他内敛,也以为是真的自己绣的花样都小家子气,后来也不绣了。 今年楚景玉生日,青鸢记得从前楚景玉总想要她亲手绣一件披风,说是青鸢刺绣好,到时候他穿出去,定让人艳羡。 青鸢花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买了件上好的皮料,想着楚景玉用的,定不能差了。 熬了十天十夜,蜡烛都不知道燃了多少支,才终于绣出来一件披风,自那以后她夜里看东西总有些模糊。 但青鸢不在乎,她满心满意捧着披风想要赠予楚景玉,可她忘了,楚景玉早就不穿她绣的衣裳了。 江清歌也给楚景玉绣了一件披风,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大理寺卿又是出了名地疼女儿,从小也不逼着学刺绣。 那披风上的竹子都绣歪了,可楚景玉披上时,脸上的笑意如九天明月,青鸢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快意的笑容。 楚景玉看见她的披风,只是说了一句:“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约好了似的…阿鸢,你知道的,歌儿和你不一样,她向来不擅女红,她难得碰一次绣花针,我不能让她伤心。” 于是,青鸢的那件披风就被楚景玉随手送给了…随行的小厮。 青鸢正想着,心中酸涩滋生,就听见楚惊弦话锋一转: “听说你刺绣极好,可能看出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的禾苗,是出自于哪位之手?” 一下就给青鸢问住了。 她不仅看出来了,她还知道是谁。 青鸢连忙摆手:“三公子太抬举青鸢了,青鸢也只不过就是平常碰绣花针碰得多些,谈不上什么刺绣不刺绣的,更说不上极好了,奴婢刚才就是胡乱一说,哪里能看出来是出自谁的手呢?还请三公子另请高明吧?” 第一卷 第7章 惹不起,她躲得起 “罢了,是我不该为难你。” 楚惊弦也没有强行逼问,没得到答案也就走了,整个过程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等楚惊弦一走,青鸢才抚着心口,喘气。 刚从楚景玉那儿走了,转头就撞见楚惊弦这个更要命的。 要命,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小命。 这一天天的,日子真难过啊。 —— 红豆哪里想到,只是半天,青鸢这身上又冒出两道伤。 看着那血呼刺啦的鞭痕,白花花的肉向外卷曲着,红豆心疼得直掉泪:“清晨上的药都还没过劲儿,怎么又多了这样的伤,太欺负了,这还只是刚和三公子退了亲,就嚣张跋扈地勾搭公子,真要等她进了府,姐姐你的日子得多难过,且不说江大小姐,那江二小姐就足够磋磨死人了。” 红豆原以为,这一次只是青鸢和公子赌赌气,两人情趣。 毕竟十年间,两人赌气不在少数,每每都以姐姐一句“罢了”结尾。 如今一天天看来,哪里是赌气,分明就是江家两位小姐要逼死人,五公子也要委屈死人。 “必须走,姐姐,必须走!”红豆斩钉截铁地说着,走到自己床铺下找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子,解了锁全都塞到青鸢面前:“姐姐,你知道我平日贪嘴,全都买吃用去了,这些年没存下多少钱,这些全都给姐姐。” 小木箱子里,都是些散碎银两和钗环,不算很多,约摸二十多两。 不错,比今天早上给她时多了一小块碎银子。 青鸢看着面前红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格外真诚,像是一张白纸。 红豆比她小一两岁,是同一时间被卖进镇远侯府的,红豆这丫头单纯,没什么心思,只是格外嘴馋,时间久了,两人的感情自然格外好些。 自从她决定要赎身,这小丫头天天就想着把她这些年攒的银两塞给她,青鸢不收,她就天天塞,一天塞三回。 这不就又来了? 青鸢心里温暖又柔软,自从姐姐走了之后,她再没有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儿了。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新得的小半块银两是从哪儿弄的,别是拿了东西去典卖的。 “我不要,而且不许为了我拿自己的首饰出去卖。不然日后就别叫我姐姐了。” 青鸢一如从前一般拒绝。 青鸢一吓唬,红豆也没敢继续说,只是心里决定明天再塞。 青鸢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这么多年,她早就把青鸢当做亲生姐姐对待。 红豆的想法很简单,她留在镇国侯府,有月银拿,不愁吃不愁穿,说不定还有主子的赏赐,可姐姐要一千两才能赎身,出府之后生计也难,她当然要全力相帮。 妹妹对姐姐,当然是要倾尽全力的。 青鸢哪里想到小丫头打定了主意,这大半天她满脑子都想着姐姐留下的荷包,做什么都有点魂不守舍,打定主意等没了人就自己下水去寻。 小时候,姐姐教过她凫水,那湖泊也就看着吓人,不是太深,她是有把握能找到的。 偏偏,那江家两姐妹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拉着楚景玉在湖心亭煮茶说话,直到入了夜,青鸢才得了机会。 青鸢泡在冰凉的湖水中,夜风一过,吹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那荷包和里面的木梳就是姐姐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必须找回来。 荷包本轻飘飘的,但里面放着厚实的木梳,早不知道沉到哪儿去了。 青鸢摸索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她有些急躁起来,背后的伤口被湖水浸得生疼… 突然,打右边冒了点火光—— “诶!!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对对对,那儿好像有个人?!” “快来人啊,进贼了!!” 眼瞧着被小厮和丫鬟发现,这要被抓到老夫人面前… 想想那顿板子就头皮发麻。 青鸢顾不得,三下两下爬上去,谁知那些人像是一早就在周围守着一样,从好几个方向都涌出来。 她立马蹙了眉头,怎么会这么巧,她特地选了时辰的,平日小厮丫鬟这时候早就歇了,只剩下值夜的。 青鸢躲进假山后面,杂乱又着急的脚步声在她耳边萦绕。 直到听见一道熟悉又尖利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这声音… 正是江清云! 果然,是这位江二小姐故意安排的人手,就在这儿守株待兔。 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荷包,像是犯了太大的死罪一样,被这江二小姐针对。 这么多年,次次都是如此。 她一个丫鬟,就算再委屈,也只能忍着,那可是大理寺卿家的二小姐。 她不是没试过忍耐之外的法子,刚开始她不奢求楚景玉会帮自己,只希望他能阻拦一下,可楚景玉那一句“她只是个孩子,你向来懂事”,说得青鸢百般话语堵在胸口。 再后来,她试过算计,试过让老夫人无意中撞见,以为顾及着侯府名声和颜面,老夫人好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做做样子也好。 谁知,不管是谁对谁错,老夫人都只会将过错推到青鸢身上,江清云错的彻底,那是青鸢怀恨在心。 江清云错的没那么离谱,那是青鸢不知退让。 一个丫鬟企图与大理寺卿家小姐过不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那时青鸢才明白,只要府里嘴巴封得严实,深宅后院,大门一关,什么腌臜事儿,都是只在门内。 门外,依旧是雅正显贵的钟鸣鼎食之家。 后来,青鸢也只能隐忍,否则有的是法子封了她的嘴,要了她的命。 这时,听见小厮说没找到的江清云怒了。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那贱婢气性大定会来找,这么多人还能让她跑了?! “继续找,湖边,湖心亭该我了这些假山,本小姐不相信,那贱婢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 青鸢的手攥了起来,很快又松了。 惹不起,她躲得起。 她如果没记错,身后就是三公子的赤霞苑。 就算江清云再怎么放肆,老夫人再怎么袒护,她也绝不敢轻易进楚惊弦的地方。 青鸢刚钻进赤霞苑的假山后,就听见一阵动静,像是硬物滚在石子路上的声响。 随即,沉沙的嗓音稳稳传来:“主子要寻的女子,下面的人已经在找,属下也吩咐下去了,一旦找到,定将她碎尸万段为公子出气。” 第一卷 第8章 自然也是你的兄长 青鸢一听见那四个字,直接下意识地抖了好几抖。 碎尸万段… 何至于此啊?! 她那也不过是拿钱办事,药还是老夫人身边的汤嬷嬷塞的,而且他那夜明明比她还…… “不…”楚惊弦刚掀唇,只吐出了一个字音,便立马默了。 青鸢刚想继续听,一抬头发现沉沙那张脸就在她斜上方。 空气都静了。 她扯着唇朝沉沙笑:“好…好巧啊?” 刚说完,就被沉沙抓紧了衣领,像是提溜小鸡崽儿似的,被扔在楚惊弦的面前。 楚惊弦偏了偏头,似有些讶异:“青鸢?” 一看见楚惊弦,青鸢脑海里就浮现自己这条小命,先是被抓起来打,打完又抽鞭子,被折磨过去折磨过来,最后碎尸万段的场景。 她紧张地咽了咽,跪得那叫一个老实:“是,见过三公子。” 一旁沉沙立即开口:“如此深夜,你身为五公子院里的,贸然闯进赤霞苑意欲何为?!” 一开口,就是莽夫的气质。 青鸢忙摆手:“公子莫要误会,奴婢绝对不是歹人,奴婢只是…只是临时进来避避险罢了,还请公子明察。” 她刚说完,赤霞苑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倒没有越来越近,显然江清云在府里再怎么猖狂,也不敢得罪到楚惊弦头上。 楚惊弦的耳力惊人,早听见了动静,只是他向来不插手府中事务。 听了青鸢说话,他才道:“沉沙。” “是。” 主仆俩不用过多交流,沉沙已然出去察看情况去了。 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刚倒完春寒。 加上青鸢在水里泡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浑身衣衫湿透了,冻得她直打喷嚏。 “阿嚏…” 青鸢正冷得低头抱紧手臂,下一刻,一件墨青貂毛披风兜头罩下,混着面前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尚存的余温瞬间将她包裹住。 确实好了不少,青鸢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将墨青貂毛披风妥帖收好,呈上去:“多谢公子,青鸢是奴婢,着实不该让公子费心,也不配公子的披风,还请……” 她没说完,高举的手,就被人隔着披风托住,楚惊弦只道: “你与五弟的关系,我知道一些。我是五弟的兄长,自然也是你的兄长,一件披风罢了。若你冻坏了,五弟来找我说理,我又当如何?” 青鸢扯唇,心里酸涩但也确定。 说理? 不会的。 如今的楚景玉,是满心满眼只瞧得见江清歌的。 青鸢没想错。 此时,另一边。 江清云带着小厮丫鬟,在湖边找了半个多时辰都未曾抓着青鸢,只能铩羽而归。 她回去住处时,就瞧见楚景玉陪着自己姐姐说话,神色温柔似水。 “姐姐,喝了药可曾好一些?” 江清云走进去,关心地问,看着江清歌,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姐姐没事,云儿放心。”江清歌安慰道。 这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看得楚景玉倒是有些触动。 “歌儿你放心,看看,云儿都会关心你了,果然是长大了懂事了。” 楚景玉说着,发现江清云一身寒气:“云儿,这么晚,你带着小厮去哪儿了?刚才听小厮说湖边?去湖边做什么?” 这话,问得江清云心虚,江清歌目光流转,扯着笑接过话头:“还不是云儿白日胡来,伤了青鸢姑娘,还弄丢了青鸢姑娘的荷包,所以让云儿带着小厮去寻一寻。毕竟青鸢姑娘对景玉很重要,是日后要成亲的。” “歌儿你说什么傻话?” 楚景玉怕她误会,下意识解释:“她只是丫鬟罢了…” 正想说没什么重要的,可他心中竟生出些许怪异之感,话到了嘴边:“歌儿,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加重要了。” 旁边江清云一听,目光中流露出喜色,像是打赢了一场仗。 江清歌下意识蹙了蹙眉,旋即回复如常,掩唇咳了起来: “咳咳咳…” 一听她咳,楚景玉又是倒水又是递帕子,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般,沾了怕化了,碰了怕伤了,着实爱护得紧。 好半晌,江清歌的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江清歌半倚靠在床边,面容憔悴地看着楚景玉,眼里很是歉疚:“景玉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太弱,只是在湖心亭玩耍一回便落了风寒,连累你担心,整日都守着我。” 江清歌是汴京城出了名的清雅美人儿,相貌很是出众不说,那一身的气质更是如空谷幽兰般,清雅温柔。 没和楚惊弦退亲之前,江清歌对他的态度板正有礼,恪守礼数,是九天上高悬的明月,只是从不照他。 眼下,她如此虚弱,眉眼间都透着疲惫和依赖,柔软得像是离了他就要枯萎的菟丝花,楚景玉格外惊喜,格外满足,怎是一个怜爱了得? “歌儿,别说这种话,当年十年一遇的连日暴雨,山洪暴发,要不是你孤身一人,为了我冒死去青云山寻草药,恐怕我如今仍旧缠绵病榻,你我之间,早就不是寻常的羁绊,不必和我说这些生疏的话。” 他开口时,嗓音比水还柔,要是让他院里的那些小厮丫鬟们听了,怕都认不出来这是他们五公子的嗓音。 江清歌眼眶微红,弱柳扶风,叫谁瞧了都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景玉,那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从前婚约在身,我不得已与你生疏,可我也绝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只因你若出事,将带走我余生的喜乐。” 楚景玉深受感动,恨不得一颗心都剖出来给她看。 两两对视,实在是深情。 —— 青鸢披着那身墨青貂毛披风,抄小道回丫鬟房。 红豆正着急着,一瞧见青鸢裹着披风钻进来,连忙上前接过披风,给她倒了杯热茶:“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荷包找到了吗?” 一口热茶下去,浑身寒气都驱散不少,青鸢摇头:“没有。” “那我明日再去找找。”红豆说完,就注意到手中披风不同之处:“姐姐,这披风?” “三公子的,他还说,会派人替我寻荷包。” 青鸢那会儿实在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楚惊弦清冷禁欲是事实,但更是杀伐果断,不容置喙,否则也不会短短十年之内一跃成为天下第一首富。 他自愿沦落商籍,与仕途无缘,但这世上没人敢轻易和他争锋,只因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要银两足够多,没什么事儿是他办不成的。 甚至,每每国库空虚时,都是他慷慨解囊,皇帝都得礼让他几分。 他说帮她寻,说不定是能寻到的。 只是… 青鸢心虚啊!! “明日下午,姐姐不用轮值,可要出府?” 青鸢的思绪被拉回来:“要的,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她一边听着红豆的吃食,一边盘算着把从前的绣品都拿去卖了。 那铺子她不是第一次去,从前常在那儿卖绣品,那掌柜喜欢她的刺绣,每每都乐意给个好价钱。 从前那么多林林总总地加在一起,青鸢估摸着能卖个十两银子。 虽说连一千两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但能买一点是一点。 第一卷 第9章 不许动她 青鸢走后,沉沙也回来了。 “公子,打听清楚了,是大理寺卿的二小姐,江清云,带着小厮和丫鬟在湖边等了一晚上,估计是料定了青鸢姑娘会来。” 沉沙禀报着。 “大理寺卿,江家?” 楚惊弦语气重了些。 沉沙立马懂的,“自从一个月前,大理寺卿带着江清歌上门退亲之后,五公子便日日与那江家小姐在一处,或是春游,或是赴宴,总是出双入对的,如今汴京城已经有些流言蜚语了,说是…说是…” 沉沙说着,越说越气,“属下不愿意说出来惹公子生气。” 这换谁谁不生气? 沉沙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那江家大小姐若是一开始就和五公子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偏偏是那大理寺卿江大人主动上门,在十年前就和老侯爷定下了江大小姐和您的婚约。结果一听说您犯了死罪,也没去看过您,问也不问,一门心思着急退亲!如今才退亲不过一个月,就厚着脸皮住进侯府,和五公子出双入对,把公子您置于何地?” 沉沙那叫一个激动,一番话说得脸红脖子粗。 楚惊弦的反应和他截然相反,平静得很:“我被下狱,她另谋出路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和她本也没有半点情意可言,她退了亲,我反而松快。只是五弟他,当年和青鸢有约在先,江清歌心有城府,江清云更是骄横跋扈,若真和五弟有了婚约,青鸢该如何自处?” 沉沙向来脑子不带转弯的,一听楚惊弦这话,当即不解:“公子,您…好像很关心青鸢那个小丫头?而且您今天对她,好像很温柔?” 沉沙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惊弦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看错了。” 沉沙老老实实闭嘴,他还是觉得自家公子对青鸢那个小丫头不太一样。 明明被退了亲的是公子,差点成为汴京城人人茶余淡饭谈资的也是公子,怎么公子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反而担心青鸢的处境? 这不奇怪吗? 这很奇怪? “愣着做什么,要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楚惊弦问。 沉沙反应过来,把之前被青鸢的出现打断的话重复了一点。 “不许动她半分,将她平平安安地带到我面前。” “是。” —— 青鸢一早就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绣品收拾出来了,络子、荷包、手帕等等,都不是大件儿,好在数量多些。 盘算着,伺候了楚景玉起身,他应该又会去寻江清歌,她就能出府了。 只是青鸢没想到,楚景玉今儿自己起了身,而且还没出门。 青鸢端着热水盆进去时,楚景玉正襟危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十数种早点,花样繁多。 她一进去,瞧见楚景玉衣冠楚楚,忙跪下请罪:“是奴婢惫懒,还请公子责罚。” 青鸢已经习惯了,近几年好些,她八岁刚到楚景玉院里那会儿,楚景玉年纪也才十岁,因为一身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脾气古怪,院里没有哪个小厮丫鬟没挨过打的。 刚开始青鸢也被花瓶砸了小半年,楚景玉才许她近身伺候。 逐渐地,许是习惯了青鸢的存在,起身若是青鸢不在,楚景玉定是要大发雷霆的。 不管是她迟了,还是他早了,若不是青鸢伺候,楚景玉免不了一顿脾气。 可今天,楚景玉的态度难得柔和,看着她只说:“将东西放下,过来用早膳。” 青鸢惶恐。 不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受宠若惊,而是…过往十年的经验告诉她—— 这狗男人一旦反常的温柔起来,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鸢谨慎地端着水盆走到一边放下,站在桌边没动:“奴婢身份低微,是不能和公子一起用膳的。” “你是奴婢不假,可这么多年,我从未把你当奴婢看过。用顿早膳罢了,从前又不是没一起用过。” 楚景玉看着她,无奈地笑:“听话,陪我用顿早膳。阿鸢当真忍心我一个人用早膳吗?” 是,以前是一起用过早膳。 那时楚景玉说的话比现在的还要肉麻,哄得人晕头转向的,还说都是她喜欢的菜式,青鸢也信以为真,就放肆过那一回。 但楚景玉不知道的是,就那一回,老夫人知晓了,青鸢就挨了一顿板子。 如今,楚景玉说话时,嗓音刻意放柔,脸上浅笑一如从前,就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惜,青鸢见过他发自真心的笑容。 青鸢没坐下:“奴婢和公子用膳,实在是不合规矩,还请公子饶了奴婢,公子若有事儿,尽管吩咐就是。” 说着,她反而后退了一步。 楚景玉笑不出来了,以为她在和自己赌气,又想起她昨天转身就走的伤心模样,叹了口气,“阿鸢,昨日之事,我知道你伤心,但我说了,会替你寻更好的。” 说完,门口的好几名小厮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荷包。 刺绣和做工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有缀着羊脂玉的,也有缀着祖母绿的,光看着就价格不菲,金贵得很。 “瞧瞧,喜欢哪个?你喜欢青色,我便特地挑的青色,或者都喜欢,便叫人都送进你房里去。” 第一卷 第10章 别和钱过不去 确实,多么精致名贵的荷包,那上面缀着的玉石,随随便便一块,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等荷包,别说买和佩戴,就算是看,青鸢从前只在各位大家小姐的身上,有幸看到过。 如今真到了她面前,青鸢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感觉。 见青鸢只是站在那群小厮面前看着,不说话也不做选择,楚景玉一瞧,认定她定是在赌气,那天青鸢双眼通红,眼含热泪的伤心模样,他实在是忘不了。 他越发柔和:“阿鸢,我知道你在意那荷包,这些荷包,是我特地吩咐人去寻的,花样都是你喜欢的合欢花,也是你喜欢的颜色,更是请了不同的绣娘,用不一样的绣法刺绣而成,若是论银两,哪个不比你原来那个金贵?我知道你惦记你姐姐,可你姐姐已经死了三年了,你总该放下了,你总不能守着你姐姐的遗物过一辈子的,到时候成了老姑娘,就只有我肯要你了。” 放下? 青鸢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她放不下,一辈子都放不下。 姐姐离开的三年,青鸢只觉得比原来十年都漫长。 从前她每月回家时,姐姐都会带着弟弟在村口等着她,听她对侯府的吐槽,那时候青鸢还觉得自己是小姑娘。 不管怎么样,都有姐姐保护,有姐姐撑着。 姐姐出事的那一日,尸体就裹了张竹席扔回家,青鸢只看了一眼,又气又哭,连给姐姐换寿衣时,手都在抖。 午后,母亲李氏在赌场换不起钱被剁了手指,疼晕过去,扔回家时也只剩了一口气。 尽管她那时也才十五岁,哪又怎样? 安抚好两个弟弟,找了大夫给李氏瞧,抓药熬药,换寿衣,选坟地,挖坟,将姐姐安葬,这一系列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三日之内。 青鸢那时就明白,这世上她只剩自己了。 楚景玉说得对,这些荷包哪个不比她那个要贵上百倍? 可姐姐只有一个,姐姐给的荷包,满天下也只有那一个,这些荷包里面也绝不可能装着姐姐留给她的紫檀木梳了。 青鸢晓得,楚景玉想找,不会找不到。 楚景玉让她放下,只不过是在他心里,那荷包万万犯不上让他派人去湖里寻罢了。 他站起身,到了青鸢的面前,伸手想要搭上她的肩膀安抚。 谁知,青鸢躲得极快,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一般。 楚景玉眉头顿时一皱,见她脸上平静,别说感动,就连生气都没有,语气自然冷了下来:“阿鸢,你向来是最懂得见好就收的,况且昨日那事真是意外,云儿也已经知道错了,昨日连夜带着小厮去湖边帮你寻那劳什子荷包,我已经为了你尽力去寻了,你若执意赌气,我也说不出更好听的话哄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何时变得如此得理不饶人?” 瞧瞧,他说的是人话?? 江清云哪儿是寻荷包,根本就是要抓她把柄,好一次性折腾死她! 只要有江清歌在,这狗男人也分不出谁真谁假。 青鸢无心和他分辨谁对谁错,只是看着那荷包。 按照红豆寻常看的那些话本子,女主角在遇见这种事儿时,都是怎么做来着? 好像是坚定推辞,以保全自己的骨气。 那… “公子心意,奴婢受宠若惊,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奴婢也只能…全都收下,才对得起公子如此费心!” 青鸢笑着,刻意加重了“如此费心”四个字的音。 她不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她没什么骨气。 她需要钱赎身,当然不能和钱过不去。 她确实难过,也确实认为天下没有荷包能和姐姐送的相比。 那些玉石取下来就能倒卖不少钱,二手或许便宜些,也肯定比她卖绣品来的快。 楚景玉似乎早就认为她会和从前一样,生气一阵就乖乖对他服软,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对她的懂事很是受用,大手一挥:“都送去阿鸢房中。” 那群送荷包的小厮一出门,刚到院门口,就撞上了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 “见过两位江小姐。” 江清云一瞧,直接到了面前,拿起荷包看:“姐姐,你瞧,这些荷包都精致啊,花样刺绣都是极上等的,和寻常的荷包完全不一样,想必是寻了很久才寻到的吧?” 江清歌目光落在托盘里的荷包上,没忍住多瞧了两眼:“确实不俗,只是哪儿来的?” 为首的小厮答:“回两位江小姐,是公子昨日就吩咐奴才们去寻的,小姐说得对,光是小厮就派出去了几十个,跑遍了整个汴京城才寻到这些呢。” “如此大费周章,阿景可是有什么要事?”江清歌问。 小厮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江清云就笃定地开口:“姐姐,,这还用猜吗?肯定是昨天,那贱婢冲撞了姐姐,景玉哥哥想让你开心才如此大费周章去寻的。你想呀,这荷包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东西,能让景玉哥哥如此重视的姑娘,从始至终都只有姐姐你一个人的。而且,还是合欢花诶,合欢合欢…” 江清云嘴像是抹了蜜,江清歌听得脸颊微红,拿着团扇作势要敲她的头,“你呀!说话越发没分寸了。” 说完,江清歌看向小厮们,笑了笑:“劳烦各位了,等送到了白云院,可去找我的贴身丫鬟红月领些赏钱。” 白云院是镇国侯府的客居院之一,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暂住于此。 江清歌说着,心里都甜丝丝的,只是紧接着,就瞧见几名小厮彼此对视一眼,都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江清歌问。 那几名小厮脸色很是为难,犹豫了片刻,那为首的小厮才硬着头皮道:“回江小姐,这…这些荷包,不是送去白云院的,公子吩咐说,是,是要送去……” “什么?”江清云脸色骤然一变:“快说,这些荷包,景玉哥哥是要送去何处,送给何人的?!” 江清歌更是目光一冷,脸上没了笑意,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浅笑。 小厮咽了咽口水道:“是…是要送去青鸢姑娘房中的。” “怎么可能是送去那个贱婢房里的,她只不过是个奴婢!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江清云神色愠怒地质问:“景玉哥哥的心里明明只有姐姐一个人,景玉哥哥昨天才说过,没有人比姐姐更重要的!你们肯定是弄错了!青鸢一个奴婢,她也配?” 第一卷 第11章 她连一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之前瞧见小厮们的神色,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真从他们嘴里听见青鸢的名字时,顿时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扇柄。 面对江清云的质问和怀疑,小厮们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江二小姐,奴才们万万不敢弄错,而误了公子的大事儿啊!奴才们听得真真儿的,公子亲口说是为青鸢姑娘寻的,连颜色都是选的青鸢姑娘最爱的青色,也是青鸢姑娘说喜欢,公子才吩咐奴才们送过去的!奴才们万万不敢有所闪失啊!” 听着江清云和小厮们的对话,他们多说一句,就越发显得她方才那反话有多么的自作多情,不知廉耻! 也越发显得,她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江清歌脸上,这十几年来一直维持得极好的浅笑,都有些挂不住。 她没有的东西,一个出身低贱的丫鬟凭什么能有?! 凭什么? 那个青鸢,当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江清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江清歌拦住,被她一个眼神看得老老实实。 江清歌攥着手心的扇柄,指节已然发白,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是么,那是我们弄错了,我妹妹性子冲动,就不妨碍各位了,请便吧。” 说完,就拉着江清云让到了一边,这时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瞧了江清云一眼。 江清云了然,立马走上去。 那些小厮们顿时轻松了,连忙要起身继续送东西,谁知,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江二小姐,又带上了歉疚的笑容: “我姐姐说得对,刚才是我们弄错了,耽误了你们的差事,我姐姐向来爱护家中仆人,也教导我不要因为出身就瞧不起人。方才我犯了错,不如我和几位去送吧?也能聊表我的歉意。” 那些小厮当然不敢让这位江二小姐做事儿,但也不敢忤逆她,一时犯了难。 江清歌笑道:“是舍妹犯了错,是该受到责罚,就请各位带她一起去吧!” 几个小厮一听,心里止不住地感叹。 汴京城里,谁人不知大理寺卿府上大小姐识大体,懂分寸,没有穷酸傲气,在府里当过差的都是满口称赞,是难得一见的贤女,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如今一看,当真名不虚传。 江清歌说了,小厮们不敢忤逆,就领着江清云往青鸢的住处去了。 这头。 楚景玉对青鸢的见好就收很是满意,眼中也多了些柔和:“阿鸢,快来陪我用早膳,这桌上的菜肴,全是你喜欢的,我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 楚景玉哄人的时候,是真的想哄人,也能哄得人脸颊发烫,但也只是想哄哄人罢了。 都是她喜欢的? 青鸢瞧了一眼那桌上的蟹黄粥,她要真吃了,满身起的红疹,能把人吓死。 楚景玉好几年前就见过的,她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和楚景玉同桌用膳,她哪里吃过那样的山珍海味,吃过的唯一一只蟹,还是楚景玉给她拆的。 当晚就起红疹,浑身滚烫,看起来密密麻麻吓人极了,那时的楚景玉却不怕,守在她身边,又是着急请府医,又是绞尽脑汁哄她开心。 从府医嘴中得知她不能吃蟹,更是体寒,饮食要格外注意,楚景玉又担心又自责,保证一定会牢牢记住,再也不让她碰那些东西。 后来有一段时间,青鸢每天吃的饭都是楚景玉先过目的。 如今,青鸢看着那桌上除了蟹黄粥,更是好几道寒性的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这时,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阿景…” 是江清歌,面色泛白地站在门外,眼眸湿润泛着水光,柔弱得像是一折就断的蒲柳。 楚景玉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清歌身上,几个箭步冲过去,将江清歌扶了进来,心疼得直皱眉:“歌儿你病着,怎么过来了?若是想见我,吩咐人来请就是,我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过去见你的。” 瞧着他那紧张的模样,像是除了江清歌,谁都看不进眼里了。 青鸢本也不想和他一起用早膳,找不到理由推拒,正好江清歌来了,她立马抓住机会:“奴婢先告辞了,公子和小姐慢用。” 楚景玉这会儿哪里看得见其他人,随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青鸢逃似的离开,还是听见了身后两人的一部分对话: “歌儿,你何时来的,怎么一直也不说话?” “刚刚来罢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想打扰你和青鸢姑娘。” “傻话!怎么能是打扰,你比天下人都重要。” 青鸢脚步一顿,很快恢复正常,压下心中那细细密密,如同针扎般的疼痛,挺着背径直踏出了院子。 —— 事实证明,青鸢回来得还是不够快。 今日红豆在窦夫人院中当差,房中没人。 而青鸢一踏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就看见那满地狼藉。 方才楚景玉让小厮送来的荷包,全都摔落在地,那些玉石更是早已摔碎在地上,不知道被分成了多少块! 就连她放在床上绣篓里的绣品,也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被满地的茶水浸湿个彻底,上面还留着被踩碾的痕迹。 青鸢当即傻了眼,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抓住外面的小厮询问,究竟是谁来过! 得到小厮的答案,青鸢攥紧手,胸膛中的怒气堵在喉咙眼,上不去下不来。 江清云,又是江清云! 江家两位小姐,还真是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青鸢看着满地零碎的玉石,心疼得无以复加—— 玉石一摔,那可就完全不值钱了啊!! 她的银子啊…… 青鸢心如刀绞,快速把绣品捞起来之后,下定决心要以最快速度出府,看看还能不能卖出去,能卖一点是一点! 青鸢麻溜地收拾了东西就出了侯府,被女子下药强上夺了童贞,也不怪公子想杀人。 听着他们沉默下来。 青鸢的心一下悬到了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险。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鸢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沉沙转头:“公子,她说她是五公子院里的?” “哦?”楚惊弦哂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散漫道:“带过来。” 青鸢被沉沙押到楚惊弦面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鸢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着挑起。 粗粝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鸢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鸢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第一卷 第12章 她的香味儿,有些熟悉 青鸢惊醒,转头一看,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拦在了一辆马车面前,沉沙握着手臂皱眉。 一只冷白的手从马车帘子里伸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些许帘子,露出半截多情浪荡子的绝世面容。 那端坐在马车里的,正是楚惊弦! 青鸢一下如获重生,简直大喜过望:“奴婢见过三公子!!” 虽说,若是楚惊弦知道她是那晚给他下药的女子,会把她碎尸万段,但比起身后那两个江清歌的小厮,青鸢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安心感。 好歹…他现在还不知道。 好歹,楚惊弦堂堂镇国侯府嫡公子,不至于把她当街绑了。 果不其然,她这一句三公子说完,余光中的两个可疑人影立马消失不见了。 青鸢松了一大口气,忙看向沉沙道歉:“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心慌意乱,惊慌失措之下才会沉沙侍卫,奴婢当真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抱歉,刚才若不是沉沙及时拉住她,这会儿早被马车撞得飞出去了。 沉沙瞧她那双眼清澈又真诚,满脸的歉意,那点烦躁顿时烟消云散,神色不太自然:“行了行了,我皮糙肉厚,好歹你没伤着公子,走路注意着些。” “多谢沉沙侍卫,若不是沉沙侍卫英勇无双,为人正直,更是热心之士,及时拉住奴婢……” 青鸢在楚景玉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身边待久了,什么讨好夸赞的话都是随口就来,这是被楚景玉打出来的自保本能。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突兀的冷咳声打断—— “上来说话,堵在街道中央不成体统。” 楚惊弦说着。 平时她肯定一躲又躲,可青鸢刚被人跟踪,这会儿是求之不得:“多谢公子!” 说完,她就忙动作利落地爬上了马车,她有分寸,老老实实地坐在车辙上,旁边车辙上正是在驾马车的沉沙。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只要她嘴甜,这莽夫总不会像上次一样把她提溜着扔下去吧? 青鸢嘴甜得很:“也多谢沉沙侍卫,特别是刚才,沉沙侍卫简直是吾辈之楷模。” 沉沙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马车里传来男人的料峭嗓音: “青鸢,进来!” 语气中,尽是毋庸置疑。 青鸢只觉得背后一僵,只能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马车。 沉沙正听得心里美,脸上都透着红,谁知被自家公子打断,他才反应过来,马车还在街道中停着。 他继续赶马车,又忍不住往马车里看了看,困惑地挠了挠头。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公子的语气,怎么不太对劲啊? 车厢里,并没开车窗。 帘子也遮挡着,只有些许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更像是一个封闭空间。 是以,青鸢一进去,那冷梅香顿时钻进她的鼻腔,强大的压迫感,并不是刻意,而是他举手抬足间就存在禁欲清冷,实在是让青鸢有些头皮发麻。 楚惊弦只是正襟危坐着,眼眉处依旧系着纯白的长巾。 明明他看不见,青鸢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死死地禁锢住了一般。 青鸢可不敢靠近,也就在车厢口边边坐着,别说不敢说话了,下意识放轻放缓了呼吸。 楚惊弦虽看不见,其他嗅觉听觉都比常人敏感数倍,察觉出她的拘谨:“你似乎,有点怕我?” 有点? 那是很多点好吗? 她主要是怕死。 青鸢紧张地咽了咽:“公子言重了,奴婢…奴婢是敬畏,是尊敬又畏惧。” “呵。” 楚惊弦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正在这是,只听车外沉沙一声有些烦躁的“吁”,马车像是压过平地上的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 青鸢本就只敢坐个边沿,这会儿一颠簸,身形不稳,整个人都朝一旁的车厢撞了过去。 眼瞧着头要磕上窗角,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并没有出现,青鸢稳住身形后,才感受到腰间的那只强有力的手臂。 刚才楚惊弦及时把她拉进来,才避免撞上去,这会儿青鸢已经坐在楚惊弦的身边,距离…实在太近。 近得青鸢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洒在她额头上,激起一层酥麻。 而她的眼前,正是楚惊弦如玉般的喉结和修长冷白的脖颈。 青鸢炸了,浑身都快炸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夜他被下了药,早就化身成吞噬她的巨兽,一个劲儿地哄她亲上他的喉结。 青鸢那会儿也意乱情迷,从他耳廓一路亲到脖颈,又亲又咬,对他那喉结更是重点照顾… 这会儿直接堵在她眼前,耳边完全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他那时低哑至极的嗓音—— “多亲些,再多亲些…” 他嗓音本来就好听,低沉又有磁性,更何况是动情的时候,青鸢想起来,耳朵都快红透了。 好在,他什么都看不见,青鸢恨不得僵成一座雕像。 这时传来沉沙的声音:“公子,城南那段路上个月就裂开了,上面尽是石子。” 很好。 救星。 青鸢突然觉得,莽夫有时候也是很有帮助的。 “多谢公子。” 说完,青鸢立马推开了楚惊弦, 楚惊弦也似是反应过来:“方才,只是情急。” “奴婢晓得的。” 女子轻柔的嗓音钻进他的耳中,楚惊弦不由得想起方才她在怀中时,那股他无法抵抗的幽香。 不浓,很好闻,光闻着就有一种让人轻松懒散下来的舒服感。 可楚惊弦感觉到的,更多是熟悉。 和那夜牢中女子身上的香味,和那方浅绿色帕子上的味道,有些许的相似。 只是那个女子身上的香味,更浓烈一些,浓烈得让人心醉。 见他不说话,青鸢更提心吊胆了。 去窥视他的反应,见他薄唇抿着,难道…难道他发现了些什么? 他看不见,难不成是闻到了什么? 不会吧,只是靠近了那么一会会儿… 而且,她去牢中那夜,衣服香粉,还有欢情药,都是嬷嬷准备的,不是她自用的,一是为了遮盖住她原本的气味,而是特制香粉,能加强药的药性。 都用了一层特制香粉盖住了,他还能闻出来本来的气味儿?! 就算是狗鼻子也没那么灵吧? 第一卷 第13章 谁还敢护着她? 细数和楚惊弦这几次遇见,牢里那一夜特制香粉遮住了她的气息,第二次他回府熏艾时,烧艾草有多刺鼻她很清楚。 第三次她隔得远,又有沉沙挡在中间,第四次她在水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离得也不近。 他嗅觉应当没有灵敏到如此地步。 否则他之前就该怀疑到她身上。 很快。 “今日出府,所为何事?” 听见楚惊弦一如从前平静的嗓音,脸色也无波无澜,青鸢才放下心来:“奴婢闲来无事,做了些绣品,想拿去红袖庄卖了换些银两。” 闻言,楚惊弦掀唇: “沉沙。” 沉沙立马道:“是,公子。” 红袖庄,是汴京城最大的,主要面向女子的铺子,经营种类繁多,胭脂水粉、绣品饰品、衣裙罗裳、珠钗首饰等等,只要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应有尽有,深受高门贵女们的青睐。 红袖庄的幕后老板,是位极爽朗洒脱的女子,极擅经营之道,能在偌大的汴京城做起来,确实很有手腕。 将青鸢送到红袖庄,马车就走了。 青鸢进了店,那掌柜认识她,当即笑眯眯地道:“青鸢姑娘,今日可有些什么好的绣品?” “这些都是我从前绣的,烦请掌柜帮我看看。” 他之所以愿意出高价,一是青鸢刺绣那是一等一的好,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好的,他喜欢,老板娘喜欢。 二是这汴京城里的小姐贵女们也喜欢,他们有利可赚。 每每青鸢送来的荷包手帕,只需一日就能卖完,还各个都能卖出高价,更有甚者能让小姐们争相加价。 青鸢将怀里的包袱摊开,一堆零零散散的,除了那些她从前的绣品,就是她挑拣着一些大的玉石碎块,能卖一点是一点。 “哎哟,这羊脂玉成色真好,可惜怎么摔碎成这样,就算是耳坠怕是都制不出来。” 那掌柜翻看着,连连叹气:“这翡翠,当真是好东西,可惜了。” “那这些绣品呢?”青鸢忙问:“出了些意外,泡了水,我也没奢望能卖原来的价格,只是我眼下确实缺钱,还请掌柜看看,这些能卖的都卖,大概什么数目?” “哎哟,我的青鸢姑娘啊,怎么就糊涂了,上等的刺绣若是卖出去之前湿了水,那就卖不出好价了,你是知道的啊!” 那掌柜的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这些玉石根本卖不出去了,荷包倒是还能试试,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换成别家,顶多给个二两银子,我也只能看着给。” “罢了,你也不是第一回来卖东西。” 那掌柜叹了口气,转而问:“我这儿还有个绣活,你可愿意接?” —— 青鸢卖完东西,给红豆买了些吃食就回府了。 红豆干完活,回来一瞧见那冰糖葫芦和冰乳酪眼睛都亮了:“姐姐姐姐,你可太好了!姐姐跟我一起吃吧!” 青鸢笑:“你自己吃吧,小馋猫,我没什么胃口。” 她这阵子都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提不起兴趣。 红豆以为她是心情不好:“怎么了姐姐,可是今天出去卖绣品不顺利?” “也不算完全不顺利。”青鸢将今天上午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 红袖庄的掌柜给了她十五两银子,五两是她那些东西卖的钱,还是掌柜顾情分给的高价,剩下十两是定金,请她绣一副鸳鸯戏水合欢图,若是主顾满意,能得五十两银子。 就是时间紧,半个月要绣完。 红豆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得小脸通红:“简直是欺人太甚,非要折腾死你才开心吗?” 青鸢好笑,忙递上去一碗冰乳酪:“消消气。” 谁知,红豆只喝了几口就捂着肚子跑了出去,冲进茅房。 青鸢担心又不安,等红豆回来,才知道她是月信来了,吃了冷的拉肚子。 青鸢给她灌了个汤婆子暖着,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都多大的人了,知道自己来月信吃不了冷的,还敢吃,小嘴怎么就这么馋。” “人家不知道日子过这么快嘛,上个月姐姐的月信还在我之前,这次我就没注意,谁知道姐姐会在我后面?” “我的月信向来不准。” 青鸢不以为然地说着,她体寒,从前府医就说过,体寒会影响她的月信,经常不准,有时候一个半月才来一次。 所以这次不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姐姐,你不是还要给老夫人绣老侯爷的画像吗?那鸳鸯戏水图时间那么短,绣的完吗?” 红豆刚问完,突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开门,快开门!” 青鸢走出去开了门,才发现是江清云,带着名丫鬟盛气凌人地站在门口。 门一打开,江清云看见青鸢僵硬下来的笑,心中就升起一股快意,看来她早上来那一回,并不是没有用处的。 看,这贱婢笑不出来了! “怎么不笑了?你不是很得意吗?能让景玉哥哥派了几十名小厮,给你满城去寻劳什子的荷包,你很有手段啊,怎么,现在不风光了吗?” 江清云手里依旧拿着鞭子,“绿芝,给我把她按住!” 说罢,她身边那丫鬟立马就朝青鸢动起手来。 “姐姐!” 红豆扑过来护着青鸢,被江清云猛抽了一鞭子。 江清云疾言厉色:“我看,谁还敢护着这贱婢!” “绿芝,给我砸!她不是喜欢给景玉哥哥绣东西吗?全都给本小姐划烂了!” “红豆!”红豆疼得软在青鸢怀里,青鸢脸色大变,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护着红豆。 看着江清云指使着绿芝到处翻找打砸,青鸢攥紧了拳头,胸腔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她看着江清云:“是不是我越喜欢什么,你就越要毁掉什么?” “是啊。”江清云笑得轻蔑:“除非,你求我,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 青鸢跪下,抬头看向她:“江二小姐,算我求你,其他的你想怎样就这样,可柜子里的那副未完成的绣像,绣的是我一位至亲之人,求求你,别动那个!” 话音刚落,江清云脸色一变,立马打开柜子,扯出那绣像,拿过剪刀绞烂得不成样子,再扔在脚底,狠狠碾踩: “你休想!” 青鸢只是看了红豆一眼,诡异地勾了勾唇。 干的漂亮。 红豆立马了然,起身趁绿芝不注意,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边朝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江家二小姐要人命了!江家二小姐剪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来人啊!大理寺卿家二小姐江清云剪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 她这一嗓子,喊得大半个侯府都知道,一瞬间消息迎风而长,连侯府外都听见了风声。 第一卷 第14章 荷包找到了 江清云碾踩着那绣像,得意洋洋地转头去看青鸢,却没看见自己意料之中的伤心哭喊。 青鸢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半点怒气,还含着些许的冷笑。 笑?! 她明明都毁掉,甚至如此侮辱她至亲之人的绣像,这个贱婢居然还笑得出来?! 难道…有诈? 江清云看着青鸢嘴角的笑,她心里的爽快,竟被不安所替代: “你,你笑什么?!” 青鸢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红豆,去禀报老夫人!” “好,姐姐!” 红豆起身就要跑出去。 江清云没想到青鸢这两个贱婢还敢反抗,抬手就是一鞭子朝红豆抽了过来:“贱婢!你敢去试试!” 眼瞧着那鞭子要落在红豆身上,却不想竟被青鸢抓住! “江二小姐,这是镇国侯府,不是你大理寺卿府,就算有错,也应该是镇国侯府的主子来管教,更何况奴婢没错!” 青鸢上次就想这样扯住,被楚景玉打断了,这回她不会错过了。 “景玉哥哥说了,让我只管把镇国侯府当自己家,你还敢来教训我?!就算如此,那又怎样,你以为,景玉哥哥和老夫人,会为了你那一副见不得人的绣像而责罚于我吗?!” 江清云猛地一扯鞭子,想要把鞭子从青鸢手里扯出来,谁知那鞭子在青鸢掌心磋磨过去,破皮出血,她竟也没松。 反而,青鸢一用力,江清云倒是一个趔趄被拉得摔在地上,连鞭子也松开了。 青鸢冷静地看着她:“见不得人的绣像?如果镇国侯的绣像都见不得人,奴婢倒是不知道谁的绣像上得了台面了,你江二小姐的吗?” 说着,青鸢和红豆对视一眼。 红豆立马了然,起身趁绿芝不注意,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边朝老夫人的院子里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江家二小姐要人命了!江家二小姐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来人啊!大理寺卿家二小姐江清云绞烂了老侯爷的绣像啊!” 她这一嗓子,喊得大半个侯府都知道,一瞬间消息迎风而长,连侯府外都听见了风声。 “怎么可能…” 江清云呆呆地坐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瞪着青鸢:“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镇国侯的绣像,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绣镇国侯的绣像?!” “有没有资格,江二小姐说了可不算。” 青鸢轻飘飘地道。 随着红豆的喊声,窦夫人身边的汤嬷嬷带着嬷嬷们就来了。 看见汤嬷嬷等人,江清云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怕是闯祸了。 “怎么回事?” 汤嬷嬷一进来,那色厉内荏的目光就落在青鸢身上。 青鸢一五一十地说之前的情况,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嬷嬷,奴婢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江二小姐这么不高兴。奴婢不管做错了什么,二小姐要打要骂,奴婢都毫无怨言,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老侯爷的绣像啊!!二小姐,你要怎么折磨奴婢都行,请放过老侯爷的绣像吧,奴婢是如小姐所说低贱,可老侯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青鸢这一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看得江清云彻底慌了,怒目而视: “你,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不说还好,这一吼叫,再看满屋狼籍,江清云的脚边就是未完成的老侯爷绣像,汤嬷嬷等人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汤嬷嬷铁青着脸让人把老侯爷的绣像捡起来,看着江清云,目光冰冷:“江二小姐,您是自己去夫人院里领罚,还是要奴婢等押着你去?!” 江清云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只能跟着汤嬷嬷走了。 好不容易收拾了一地的狼藉,青鸢连忙拿出药膏给红豆涂上:“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不然容易留疤。” 这药膏挺好用的,青鸢以前被楚景玉打的时候,用得很勤也没落下什么疤痕。 唯一留下的,是她手腕上给楚景玉取血的那几道疤痕,那时候旧伤口还没结痂,就要赶着割下一刀取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那疤也消不了。 “姐姐,你说这回,老夫人真的会惩处江二小姐吗?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试过。” 红豆抬头问她。 “老侯爷驾鹤西去不过两年,如今就有人敢侮辱他的绣像,加上你那几嗓子喊得着实响亮,怕是周围的百姓都听见了,若是夫人还能纵着江清云,那岂不是自己砸了镇国侯府的威严?” 青鸢弯唇:“所以呀,你的功劳最大。” 青鸢料想的没错,她的命老夫人不在乎,但老侯爷和镇国侯府,她绝不可能不在意。 第二日,青鸢晨起,要去伺候楚景玉起身时,经过后花园就听见丫鬟和小厮们的议论声: “啧,你们是没看见啊,那老侯爷的绣像都被绞烂成什么样子了,老夫人头一回勃然大怒,昨天晚上,那江家二小姐就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不给吃食,现在都还跪着呢!” “何止啊,夫人和老侯爷向来情深义重,夫人本来是想把江二小姐扫地出门,送回大理寺卿府邸的,好像还是五公子和江大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求了好久的情,夫人才勉强把人给留下。” “要我说也唏嘘,老侯爷最疼爱五公子这个儿子,结果就因为江大小姐哭了几滴泪,五公子竟然也不生气,还给那江二小姐求情,怕真是魂儿都被江大小姐勾走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今日要除不完这岸边的青苔,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青鸢不惊讶,没人比她更清楚楚景玉又多爱江清歌,对江清云自然爱屋及乌。 只是这湖泊…… 青鸢瞧着一夜之间,变得一滴水都没有的湖泊,随便拉了个丫鬟打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哪位主子又有吩咐了?” “三公子说这湖边青苔太厚,几次差点滑倒,便命人一晚上把水排干,让奴婢们除青苔呢!” 青鸢一想倒也能解释,他看不见本就行动不便,她没多问也没多想,端着热水盆就走了,去晚了楚景玉又有话说。 走出两步她才想起来,但…平日不都是沉沙那群侍卫们推着木制轮椅吗? 他坐着,怎么滑倒? 赤霞苑。 楚惊弦正听着折戟念账本。 他看不见,账本或是信件,都是让折戟一边念,他一边处理的。 至于沉沙,他就适合体力活,和脑子有关的事儿不适合他。 很快,沉沙就冲了进来,将东西呈给楚惊弦: “公子,青鸢姑娘的荷包,找到了!” 第一卷 第15章 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要找的那个人 楚惊弦富可敌国,手下生意涉及各个方面,上到古董字画,下到赌坊钱庄,总之只要是正经生意,基本上都被他轻松垄断。 只是家业太大,楚惊弦又不方便,自然就要有一个替他出面,打理大多数事务的人,就是折戟。 折戟平时并不多待在侯府,主要替楚惊弦打理下面的生意,不如沉沙形影不离地保护楚惊弦。 刚一听见沉沙口中“青鸢”二字时,他怔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沉沙的话中之意。 公子向来不喜麻烦,这回命人抽干那湖泊的水,又想了个莫须有的由头,如此大费周章,难不成就是为了给那个青鸢找回荷包? 折戟脑子比沉沙好用多了,只凭一句话就理清了大部分来龙去脉,只是他不明白—— 青鸢? 他若没记错,那不是窦夫人给五公子买来冲喜的童养媳吗? 折戟暗自震惊的同时,荷包已经到了楚惊弦手上,“里面的东西可有影响?” “公子放心,荷包里就一把木梳,那木梳是紫檀木做的,工艺复杂,泡了水也没有什么变化。” 沉沙说着:“那属下现在就给青鸢姑娘送回去?” 楚惊弦右手指腹摩挲着手里的荷包,提起她,他下意识就回想起她身上让他感觉熟悉的香味。 他左手随意搭在桌案上,指尖轻敲,微沉吟片刻: “不必,你只需告诉她,荷包寻到了,让她自己来赤霞苑取。” 一旁的折戟更震惊了,公子不是最不喜旁人进入赤霞苑吗? 明明沉沙送一趟就能解决的事情…… 折戟突然对这个青鸢姑娘,很是好奇。 —— 青鸢脚刚迈一进楚景玉的住处,就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 连续三日,楚景玉都已经自己穿着妥当,是很不对劲。 若是从前,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不知道哪里惹楚景玉生气了,要哄上个好几天。 现在青鸢再看着,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也不乐意贴身伺候他。 见青鸢来了,楚景玉扭头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听说昨日,云儿是在你房中出的事儿?” ??? 他不会说话能不能把嘴闭上? 青鸢将热水盆放在一边,就在门边候着,和他隔着好一段距离:“公子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 听她这话,楚景玉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但一看见她离那么远,像是躲瘟神一样,他眉头皱紧:“站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青鸢沉默着往前,也只能上前几步,到他面前:“公子请说。” 见她如此顺从,楚景玉气顺了些,一说话眉头皱的更紧:“我知道,云儿行事是直接了一些,你又敏感,是会对她生出些情绪来,我都理解,但是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将此事嚷嚷的满侯府都知道,如今想必已经传遍汴京城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不满,你和我说,我对你如何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容忍你受委屈呢?本来只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如今直接闹到母亲那儿去,母亲要直接将云儿赶回江府你知不知道?!我虽求情劝住了母亲,可云儿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小姑娘,那么单薄地跪三天三夜,不给饭吃,她哪里能受的住?!” 青鸢早想到,他开口就是替江清云江清歌两姐妹说话,而责骂她的。 只是他那话说得实在难听,青鸢想起昨日那情形,她就忍不住,抬头看向楚景玉: “那公子可曾记得,奴婢多少岁?” 楚景玉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一下被问愣住了,这才想起来她也才十八岁,按日子算,好像…他有些记不清了。 青鸢脸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江二小姐身子金贵,跪不得。可昨日若不闹出去,奴婢怕是要被江二小姐活活打死。和奴婢同屋的红豆,就因为护了奴婢一下,被一鞭子打如今还只能趴着睡,红豆才十六岁。又或者,在公子心中,奴婢的命,就不是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鸢…”楚景玉满脸错愕,哪里想到青鸢会是如此态度。 明明这些话看起来那么有情绪,可她就好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活死人,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没有半点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膛之中,如鲠在喉,难受得紧。 这时,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喊: “阿景…” 是江清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告退,不打扰公子小姐。”青鸢见状,立马撒腿就跑。 太晦气,赶紧跑! 只是她刚一出二公子的院子,到后花园湖边时,迎面撞见了沉沙。 “青鸢姑娘,公子说,东西找到了,您去赤霞苑取吧。” 荷包找到了! 青鸢刚才那点情绪完全被喜悦冲散,恨不得拔腿就跑去赤霞苑。 刚被沉沙带到赤霞苑的书房,青鸢就瞧见,楚惊弦正在写着些什么。 青鸢一走进去,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结界,那桌案后的人气场太强大。 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青鸢嘴唇一抿再抿:“公子…沉沙侍卫说,奴婢的荷包…” “先过来。” 楚惊弦嗓音清冷。 青鸢咽了咽,踌躇着走到桌案前。 “磨墨。” 青鸢品了品,大概是要她伺候换荷包的意思,三公子肯帮她找荷包,她当然是应该要回报的。 磨墨而已,不算什么。 只是她发现砚台很奇怪地被放在楚惊弦的手边,若是她不动砚台,得很靠近他才能磨到。 青鸢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开始磨墨。 殊不知,楚惊弦这会儿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写了些什么上,而全都在旁边姑娘的身上。 更具体的说,是她身上的幽香。 书房静谧,无人说话,只有笔墨在宣纸上的摩擦声,还有…旁边男人的呼吸声。 青鸢也不知道怎么,一闻到淡淡的冷梅香,她就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她心虚吧? 她心虚又紧张,也来不及注意到旁边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突然,旁边人冷白的大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眼前。 楚惊弦那张勾魂夺魄的面皮近在咫尺,青鸢的心咚咚跳,好像下一刻就要胸膛里跳出来,她试图挣扎:“三公子…” 楚惊弦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捏碎:“青鸢,那一日迎我回府时,站在第一排的丫鬟是你吧?” 青鸢瞪大眼,呼吸都死死屏住,哪儿敢轻易回答。 他发现了…通过她身上的味道?! 楚惊弦的下一句,更是让青鸢浑身鲜血都冻僵了—— “你身上的气息,很像我要找的那个人。” 第一卷 第16章 江清云被气晕了 楚惊弦都没等她回答第一个问题,就立马问了第二个。 显然那第一个,根本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事实。 青鸢这会儿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楚惊弦。 他?! 都用特制香粉遮盖住了,怎么一靠近他还能闻出来啊! 鼻子真的比狗还灵啊! 不是,死脑子,快想啊! “奴婢…” 青鸢紧张地咽了咽,“奴婢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这…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嘛,总是…” “总是什么?” 楚惊弦顺着她的话问。 死嘴,快说啊!青鸢恨不得打自己两下,“总是差不多的,女子要用胭脂水粉,还要用香粉,若是用上同样的胭脂水粉,那香味儿自然就是八九不离十的,公子许是认错了。” “是么?” 楚惊弦只是反问一声,听着没什么情绪,握着青鸢手腕却没松。 “是…是是,奴婢对公子如此敬畏,自然是不敢欺骗公子的。还请公子明察。” 要是楚惊弦能看见,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此刻神色的紧张和慌乱,可惜,他瞧不见。 这让青鸢松了不少。 下一刻,男人的话语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你紧张什么?” 他这话是低着头说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青鸢的额头上,激起一片酥麻。 这会儿距离太近了,以至于他能听见旁边女子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青鸢强行压下紧慌失措,连忙解释:“回公子的话,奴婢…奴婢从进了镇国侯府,除了五公子,从…从未和男子如此靠近……” 她说完,观察着楚惊弦的反应,他没说话,像是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青鸢又道:“奴婢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还是知道的。公子和奴婢如此,实在于礼不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公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们已经查到。” 沉沙看着旁边把香粉往他手里一塞的折戟,不解道:“明明是你按照公子所说查出来的香粉,你怎么让我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你身体壮实高大,一拳打死一头牛,这种事儿适合你干。” 直接版:皮糙肉厚,抗打。 被沉沙一打断,楚惊弦像是才反应过来,松开了青鸢的手,“进来。” 青鸢如临大赦,立马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这男人太危险,轻易靠近不得。 只见沉沙走进门,禀报道:“回公子,按照您说的,属下和折戟一共查到了十款相似的香粉,都是红袖庄特供,价格不一,有低有高。” 说着,沉沙将好多盒香粉放在了桌上,递到楚惊弦面前。 青鸢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目光紧紧落在楚惊弦身上。 他正在闻香粉,应该是在分辨香味儿。 楚惊弦一路闻过好几盒,到最后那盒的时候才停下,“这盒。” 沉沙立马解释:“回公子,掌柜的说,这盒是最便宜销量最多的。” 青鸢抓住机会:“不瞒公子,奴婢用的就是这款,因一盒只需五十文,能用半年,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买得起,和奴婢同屋的红豆,也是用的这一款。同样的香粉用久了,气息自然也就相似了。” 沉沙也道:“掌柜的还说,就这款香粉,光这个月都卖出去几百盒了。” 销量最多,也就意味着用这种香粉的姑娘越多,是很普遍的,没有特殊性的特征,确实无法直接分辨到底是不是青鸢。 但… 楚惊弦攥着那盒香粉,陷入沉默。 青鸢这会儿提心吊胆的,见他神色不定,趁热打铁:“若是公子不信,可命人将红豆唤来,也闻一闻,就能知道奴婢说的是真是假。” “不必。” 楚惊弦这倒是回绝得快,“沉沙,东西给她。今日是我唐突,你先回去吧!” 沉沙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荷包还给青鸢。 青鸢一听,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接过荷包,行了礼拔腿就跑。 沉沙看得一头雾水,一旁折戟进书房:“公子若是真怀疑青鸢姑娘,不如再用别的试试她,比如…公子曾说,那夜的女子,手腕上有疤。香粉虽是大海捞针,但女子哪个不注意自己的容貌和肌肤?属下想,能在手腕上留疤的,应当是少之又少了。” 楚惊弦点头:“底下的人继续查,青鸢……我自己来。” “是。” 折戟说完,拉着沉沙就退下了,直到出了书房,沉沙还挠着头看向折戟: “不是,公子怀疑青鸢姑娘?那小丫头我看着…挺温柔挺善良的,应该不会对公子不利吧?” 折戟:……… 什么都不用想的人,果然是活得比较轻松哈。 —— 江清云被罚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因着这是镇国侯府,不是大理寺卿府邸,窦夫人一声令下,说不给吃喝,就没人敢给吃喝。 第二日,青鸢经过祠堂,瞧见江清云还跪着,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缩跪着,抽人鞭子时挺直的背脊,这会儿就差弯成半圆。 一瞧见青鸢经过,江清云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瞪着青鸢,可就是死活不敢轻易说话。 她那怒目圆睁,面色苍白的狰狞模样,头发也狼狈散落,看起来着实像个厉鬼。 瞧着就瘆人,一点都没有之前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 青鸢朝她盈盈一笑,还行礼:“江二小姐。” 气不死你!! 青鸢没想错,她那一笑一行礼,直接把江清云气得晕死过去。 汤嬷嬷知道了,命人把她抬回去,让府医把了脉,说是气急攻心,别的没什么,硬塞了几口吃食,又抬回祠堂外,继续跪着。 江清歌几次三番去寻楚景玉求情,奈何楚景玉也清楚,这回江清云的错犯得太大,也是爱莫能助。 在镇国侯府,绞烂镇国侯的绣像,这事儿还传得整个汴京城都晓得了,若不是她爹是大理寺卿,若她只是个丫鬟,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江清歌也明白,只能自己去偶尔看看妹妹。 一瞧见江清歌来了,江清云像是看见了救星:“姐姐,姐姐,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是不是给云儿带吃食了??” 江清歌神色为难:“云儿,我们如今在侯府,已经是寄人篱下了,况且这次,事情太大,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姐姐…也没办法违逆窦夫人的意思。” 江清云一听,知道姐姐也没敢带东西,可是她已经很久水米未进,当即就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云儿要回家,云儿不要待在这儿了。” 江清歌看着自己妹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再忍忍,再忍忍,只要等窦夫人同意我和景玉定亲,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若是没完成爹爹交代的事情,我们回去也不会好过到哪里的,很快的,半个月后就是景玉的生辰,只要等红袖庄的鸳鸯合欢戏水图绣好,我定能让他死心塌地娶我。” 第一卷 第17章 公子喜欢得都笑了 几日前,江清云终于跪够了三天三夜,被人抬着送回了白云院去养着。 从江清云被罚,到如今,已经过了七日。 上次她反问过楚景玉之后,楚景玉对她的态度稍变了些,也不怎么说话了,通常都是面无表情,她照常去楚景玉身边伺候,但并没有什么别的交流。 青鸢猜着,那狗男人又单方面和她冷战了,她懒得管,自己过自己的,有吩咐就干活,闲下来就绣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入了夜就歇下,十分宁静地过了七日。 人心情好了放松了,做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青鸢紧赶慢赶,已经将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了个三分之二,一看就知道她要绣什么。 青鸢算了算时间,她还剩七日,肯定是绣得完了,倒不用那么着急了。 主要是,她想着三公子和沉沙侍卫,帮了她两次大忙了,她总不能知恩不报,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只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自己能送些什么,毕竟送三公子的,至少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草率,会显得敷衍,但又不能太敏感,毕竟这深宅后院,要被人误会了她又得多担一条勾引主子的罪名。 那可不行,她要平平安安出府,她要好好活着! 想了许久,青鸢决定给三公子做点吃的,但三公子的喜好她了解不太多,隐约记得三公子喜好甜食。 青鸢起身就去厨房,给当值的厨娘塞了点细碎银子,就开始做了。 她厨艺好,也是被逼出来的,楚景玉着实挑得很,那张嘴不仅说话毒死人,吃东西也挑死人。 窦夫人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位厨子,甚至还有从皇宫退下来的前御厨,楚景玉心情不好便天王老子做的都不吃。 那会儿青鸢刚十二岁,进府刚四年,楚景玉那日因为没看见自己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大发雷霆,什么都不肯吃,小厨房补上了,他也不吃。 后来深夜,饿得实在受不了,和青鸢哭:“阿鸢…我想吃藕粉桂花糖糕,想吃阿鸢做的。” 青鸢连夜去学,他硬生生没看小厨房的菜一眼,也没看窦夫人准备的山珍海味,就眼巴巴等着青鸢的藕粉桂花糖糕,最后等到了一碟有些零碎的,他依旧吃得开心。 从那一日以后,他一发脾气就让青鸢做他喜欢吃的菜,说他只要阿鸢做的,一句话把青鸢哄得开心又心疼,把他喜欢的菜都学了个遍,手上燎出两个大泡她都没在意。 再后来,楚景玉不是从前的楚景玉了,再没和她说过那样的话,她也再不轻易进厨房了。 青鸢提着食盒,正犹豫着要不要进赤霞苑,一遇见楚惊弦她就漏洞百出。 她运气好,在赤霞苑的偏墙角落徘徊了几圈,就正好撞见出来的沉沙。 沉沙一看见她,“你这小丫头,你来做什么?” 青鸢懒得管他怎么叫,莽夫一个嘛,随便他去了,对于没什么脑子的人,都会格外包容些的。 她把食盒递给他:“沉沙侍卫,前些日子,三公子和你帮了我不少忙,那荷包对我很重要,一直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声谢谢,奴婢听说公子爱吃甜食,我就做了点蜜糖送过来,上面一层大碟子装的是给公子的,下面一层两个小碟子的,是给你和那位我不认识的侍卫大哥的,麻烦帮奴婢送进去。” 沉沙一听有吃的面露喜色,打开食盒一看,当时眼睛都亮了,立马就答应了。 见沉沙进去了,青鸢才放心离开。 沉沙提着食盒进书房时,折戟正在给楚惊弦念这几日的账本,在桌案上摞成一座小山。 这还是折戟和下面的人处理九成,剩下他们作不了主的一成。 折戟问:“你手上提着什么?” “这个啊,是青鸢姑娘送来的,说是公子前些日子帮了她,她听说公子爱吃甜食,就做了些蜜糖,聊表谢意。” 沉沙说着,将食盒放在桌案的那一头。 楚惊弦微微蹙眉:“人呢?” “走了啊,刚才青鸢姑娘送完东西就走了。”沉沙不以为意地说着。 “你没请她进来?”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紧了。 “没有啊,青鸢姑娘只说是让属下带进来给公子,没说要进来啊!” 沉沙一本正经地说着。 楚惊弦:…… 折戟无奈扶额。 沉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了食盒,把几碟子蜜糖都端出来,若无其事地把大碟子放在了楚惊弦面前,另外两个小碟子,一碟放在自己面前,一碟放在折戟面前。 楚惊弦清楚地听见有几声碗碟落在桌面的声音:“她做了很多么?” “可不呢。公子这一大碟怎么着应该有二三十颗,还有一小碟给属下,就连只见过一面的折戟,青鸢姑娘都准备了一小碟呢!” 楚惊弦捏了一颗,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似乎…是小兔子形状的? 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清新又香甜的橘子香,很是诱人。 一旁的折戟受宠若惊之余,对青鸢更好奇,但他第一反应是将那一小碟推到楚惊弦面前:“那什么…属下向来不爱吃甜食,公子您知道的,而且属下无功不受禄,还是公子替属下一起吃了吧。” “你不是挺喜欢…唔…”沉沙惊讶地问,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你别说话。”折戟直接把沉沙那碟子也推回给楚惊弦:“公子,沉沙…沉沙他也不爱吃,您就一起吃了吧,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唔…我爱…唔唔唔” 沉沙始终没说完,就被折戟拖出去了。 面对沉沙的疑问,折戟就一句话:“兄弟,我是在救你。” 不要命了,没看见公子都喜欢得笑了吗? —— 青鸢刚离开了住处,进厨房那会儿,有人就坐不住了。 楚景玉今日没和江清歌一起,一是江清歌忙着照顾妹妹,而是每每她会说起江清云的事儿,他就头疼,竟生出了些许不想听江清歌说话的冲动。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作画也不是,写字也不是,总觉得无所适从。 明明在江清歌来之前,他也过得挺开心,为何现在… 从前他作画写字的时候,青鸢就会在一旁磨墨,虽不说话,但只要他抬头,就能看见青鸢脸上的笑,就能看见她眸中的温柔情意。 青鸢… 楚景玉不由得想起七日前,青鸢质问他的话,心里不舍又生气! 只是几句话而已,她就算再生气也该消气了,这都几日对他不冷不热,漠不关心了?! 难不成,还要他主动找她? 是这么想的,但他脚步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他心里越想越生气,一度到了青鸢住处门口,硬生生又徘徊了小半个时辰,见她房中没人,才迈步走了进去。 楚景玉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收拾得整齐的绣篓子。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日子她究竟在干什么,连他这个公子都不搭理。 楚景玉拿起绣篓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打开一看,一眼就认了出来,眼眸中流露出果然如此,他勾了唇角: “鸳鸯戏水合欢图。” 这图还没绣完,而他的生辰没剩几天了,楚景玉彻底明白了。 呵。 表面上漠不关心,实则还要给他绣鸳鸯戏水合欢图当谢礼… 他就知道,她只不过是这几日吃醋他的注意力都在歌儿身上,所以闹闹脾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他就说,青鸢根本离不开他的,怎么可能不在乎他? 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女儿家之间争宠的小把戏罢了。 第一卷 第18章 她想用针扎死楚景玉 青鸢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红豆还没回来。 她要做的事儿多,除非傍晚丫鬟换班,一般没什么空回来。 红豆不是在楚景玉院中伺候的,一开始在老夫人院里。 窦老夫人是高门贵女,出身于三代太师的钟鸣鼎食之家,规矩和讲究自然多些,更遑论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但凡是被挑到一个错处,一人一句都能把人训到死。 红豆虽单纯直率,也不是个蠢笨的,她心知在老夫人院里必定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她又没有那么多心眼,所以很早就故意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错,老夫人便将她贬去当洒扫丫鬟。 虽平日事儿多,活多,人忙也累些,但好歹小命不至于因为随口一句话就丢了。 这深宅后院的,她们做丫鬟的,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红豆也不求更多。 青鸢一心都扑在自己的那副快要绣完的鸳鸯戏水合欢图上,一绣就是大半天。 又过了三日,青鸢终于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绣好了,只等到了下午拿去红袖庄交货。 她的活本来是不少的,从前楚景玉的衣食起居都要她负责,都要她料理,别人安排的楚景玉不听。 后来,楚景玉的注意力渐渐不在青鸢身上,偶尔青鸢不在,他也未曾察觉到,直到江清歌退了和楚惊弦的婚事,楚景玉便大部分心力都扑在江清歌身上,没空管青鸢。 青鸢的事儿少了,固定的也就是伺候他起身,等用完早膳,他便要去寻江清歌了。 只是她们,除了每旬有一天可告假之外,其余的时间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能轻易出府的。 刚好,离上次去红袖庄已经过去十天,青鸢今日只要伺候完楚景玉便能出府。 谁知,刚向嬷嬷告了假,一回房,她绣好的鸳鸯戏水合欢图,竟直接不翼而飞! 青鸢就差把整个房都翻了过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寻外面的丫鬟小厮问,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只有楚景玉身边的小厮来过! 那就只有可能是楚景玉命他来的! 青鸢一时顾不得,直接到了楚景玉的住处,草草地对他行了个礼:“公子…可是命人去过奴婢房中?” 楚景玉还是那般,并不主动和青鸢说话,只是青鸢似乎感受到这三日,他身上似乎不太一样了。 前几日都是面无表情地享受她的伺候,这三日眼中带上了笑意,且整个人都显得更加放松和自在,就好像…确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面对去而复返,明显神色变化的青鸢,楚景玉放下筷子:“是又如何?” 青鸢没空研究他的变化,抿唇试探着问问:“那…公子可曾,让他拿走了些什么?” “未曾啊。”楚景玉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奴婢那副图…” 青鸢不信,可楚景玉喜怒无常… “你若说是那副鸳鸯戏水合欢图,那确实是本公子吩咐人拿过来的。” 楚景玉挑眉,神色自若,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有何不对,看着青鸢欲言又止,随口反问:“我的东西,我命人拿回来又何不对??你那本就是绣给本公子的,好歹也是用了你不少时日,也知晓你是预备着等生辰的时候送给本公子,当做生辰贺礼,本公子不会装作不知道,也不忍浪费你的心意。” 说出这话,楚景玉心里又有些懊恼,他怎么就忍不到生辰那天再等着她送呢?刚才说的会不会太明显,让她看出来他想要得太急切了?! 会不会让她太过得意了? 很快,没给青鸢说话的机会,楚景玉又道:“虽说我喜欢,但是阿鸢,绣这些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也上不得台面,你当生辰礼送自然好,只是万不能让旁人瞧见,所以本公子一早就吩咐小厮提前取了,届时你不会委屈,我也收到了你的心意。” 她能不能用绣花针扎死他?? 青鸢气愤,她看着面前的楚景玉,从前她身处情愫之中没发觉,如今她才看清,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信的人啊?! 看见一个东西,就是给他绣的? 青鸢心里吐槽了个遍,面上不显,“这就是奴婢自己绣着玩儿的,并不是公子所想的意思。” “呵。”楚景玉嗤笑一声,目光玩味地落在青鸢身上,像是已经将她看透了一般,写满了不信: “绣着玩儿…你从前说绣着玩儿的,哪一件不是给本公子的?从前本公子的衣裳,你也是绣着玩儿的。” 听他这语气,是认定了她那鸳鸯戏水合欢图,主要是这图,这图案,真让人不好解释。 楚景玉瞧青鸢没有立马回答,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倒是乐意哄哄她,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搭住青鸢的手:“阿鸢,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些日子吃了歌儿的醋,所以要同我闹脾气,想要我多关心你一些,是怎么承认这是我的疏忽,光顾着歌儿,忽略了你的感受。但阿鸢,我对你的情意,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且日后,你我成亲,那歌儿为正室,你为美妾,日后相处时间还长着,莫要为了些细枝末节,同我置气,我还是一样对你好的。” 青鸢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心里直骂。 晦气啊!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对她好?确实,主子的生杀予夺对她们奴才来说都是赏赐。 所以,她不想做奴才了。 他那些狗屁好,她一点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赎身,只想要她的绣品!! 交不了货,就没有酬劳,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五十两!! 青鸢心在滴血,换了个法子:“公子的心意,奴婢…都知道。奴婢何德何能,承蒙公子厚爱,所以只能用些小玩意儿回报公子,只是公子的生辰还没到,奴婢那图也还有很大的瑕疵,不如公子先给奴婢,奴婢绣好了,一定在生辰之前送给公子,可好??” 楚景玉原本因着青鸢的后退神色一冷,这会儿听见青鸢的话,结结实实被她取悦到,很是满意:“不用,我看着,已经很好,不用再改了。” 楚景玉一锤定音,直接不给青鸢再想办法的机会。 青鸢也只能作罢,她总不能直接上手把东西抢回来。 没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不仅没了五十两,而且连二十两定金也要退,原本应该能凑到两百两,如今直接要少七十两。 她花的时间更是打了水漂,想到这里,青鸢简直是烦死楚景玉了。 不行,不能轻易放弃。 还剩五天,她若是不眠不休,也不是一定赶不出来,唯一的问题哪里去弄到布料。 那鸳鸯戏水合欢图指定的料子很是名贵,之前一块是红袖庄提供的,听掌柜的说只有一块,所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小心。 青鸢告退之后,直接出了府,直奔汴京城最大的布庄。 或许,那里能碰碰运气。 第一卷 第19章 找青鸢 汴京城最大的布庄名为锦绣,也是全国最大的布庄,卖的布料和丝线,从便宜简单的,到珍贵高价的,不管颜色,样式都是最齐全的。 若是这里再没有,那青鸢也实在没法子了。 青鸢到了锦绣门口,没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只是她出现的这片刻,正好被二楼上的折戟瞧了个正着。 旁边的小厮还在禀报:“二老板,这就是锦绣庄这半年的流水和账本了,小人都一一仔细核验,还请二老板过目。” “放下吧。”话是在回答小厮,折戟目光依旧落在锦绣门口,这青鸢姑娘,来布行做什么? 可要告诉主子? 折戟几乎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吩咐了小厮下去。 —— 锦绣庄花样多,配了专门的小厮跟着顾客解释。 青鸢没找小厮,而是直接去寻掌柜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有没有她需要的布料,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能够拿来浪费。 她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 “哎哟姑娘,你说的这种布料,怕是整个汴京城都找不到几张吧?不过你算是来对地方了,除了红袖庄可能有少数,其他的怕都是只有在我们锦绣庄了。” 那掌柜答。 青鸢大喜过望:“那敢问掌柜的,是何价格?” “那布料名贵,织起来要求甚多,就算是这汴京城最好的织娘,十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也才得一匹,原材料也更是个顶个的珍贵难寻,所以价格格外贵些。” 说着,那掌柜朝青鸢摊开了手掌,张开了五根手指头。 “五两?好,我要了。” 青鸢刚说完,就听见那掌柜没好气地道:“是五十两啊,姑娘。” 五十两,抢钱啊?! 就算她按时绣出来了,也就赚个定金钱,可她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否则连定金钱都没有。 想是这样想,青鸢还是心疼:“掌柜的,能不能稍微便宜些?我可以不要一匹,我只要半匹,半匹就够了!” 那掌柜一听,上下打量了青鸢一眼,见她容貌出众却衣着简单,认定了她应该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当时眼中流露出嫌弃:“姑娘,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说要买布的是你,现在嫌弃贵的也是你。你要是没钱买布你就趁早买点便宜的,别在这儿当着,影响我们开门做生意啊!” “掌柜的,我买我买,我肯定买。只是我确实用不上一整匹,你能否行个方便,我出二十五两,买半匹?” 青鸢精打细算,那半匹绣鸳鸯戏水合欢图都尽够了。 那掌柜的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她买不起,来人,把她轰出去!” 刚说完,两名小厮就从一旁赶了过来,青鸢正要后退说话,就看见那两名小厮竟然到了那掌柜的面前,一左一右地叉着他。 随之,是一道她没听过的男声—— “把你轰出去才是!我锦绣庄何时如此苛待过百姓和顾客?!今日起,你被解雇了!” 青鸢抬头看去,正是她曾在赤霞苑看过一眼的折戟。 没等她说话,折戟就从小厮手里接过布料,亲手递到了青鸢手中。 “折戟侍卫?这…”青鸢有些错愕。 “方才那掌柜实在不对,算是我锦绣庄的补偿,无需姑娘付钱,还请姑娘收下。” 折戟解释。 “可是,这…这太贵了。” “是公子的意思,属下也只是听命行事。”折戟只道:“公子说,那日姑娘亲手做的蜜糖很好吃,公子很喜欢,若是姑娘有空,再做些送到赤霞苑吧。” “诶,好好好,公子喜欢,青鸢便放心了,青鸢一定会的。” 青鸢一听这话,当时就没了负担,抱着布料加快脚步赶回镇国侯府。 等她走后,折戟才抬头看向楼上。 —— 傍晚。 赤霞苑。 楚惊弦面前是成堆的书信,家业太大太广的坏处就是每日都必须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汇报。 沉沙正在给他念,他一边听一边说出决策,沉沙便写下来。 折戟一进来,楚惊弦便抬了抬手,示意沉沙停下:“可给她了?” “公子的话,属下一字不落地说给青鸢姑娘听,青鸢姑娘似乎很开心,说公子喜欢就好,她一定会多送来赤霞苑的。” 折戟回答着,继续道:“只是属下瞧着,青鸢姑娘似乎很着急,想着听沉沙提起过,公子送青鸢姑娘上次去红袖庄,便去红袖庄问了问。才从那掌柜的口中得知,青鸢姑娘似乎确实遇见了什么难处,属下斗胆猜测,似乎是缺银两?原本属下还心想,听过青鸢姑娘向来对五公子用情至深,应该是不会做出那种事儿。但若是她因为什么事儿,着实很缺银两,那倒是很有可能为了银两,去牢里为公子……” 听到最后一句时,楚惊弦轻点在桌案上的指尖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怀疑她?” 折戟抿唇:“属下相信公子的直觉。” “直觉…也只是直觉罢了,用得找到些真凭实据才能确定。” 楚惊弦说完,沉吟片刻:“沉沙,你去问问和她同一个住处的丫鬟……罢了,折戟,你去,切记不可露出马脚。” 沉沙一头雾水:“不是,公子,属下也可以去的!!为什么不让属下去?” 折戟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儿,给公子念信。” 沉沙心想,那倒也是。 —— 折戟到的时候,还没进丫鬟院中,就看见院门口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丫鬟着急地徘徊,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走上去,询问:“我乃三公子侍卫折戟,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进院里寻一个人,她叫红豆?” “红豆,红豆,我就是红豆!!”红豆连忙说着,说完反应过来,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你是三公子的侍卫,你是赤霞苑的侍卫,那你肯定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折戟不知道红豆为什么能在见第一面,就对他一个陌生男子得出这样的结论。 古道热肠? 呵。 红豆只记得姐姐说过,那日遮风的披风是三公子给的,遇险的时候也是三公子出现,荷包也是三公子帮忙找的,她早就把三公子和他身边的人归为了好人。 “折戟侍卫,求你,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姐姐,姐姐她明明上午就出了府,可如今还没回来,已经大半天了,上次姐姐就被人跟踪,奴婢实在怕她出事儿啊!” 红豆担心得眼含热泪。 “坏了!” 折戟一听,瞬间反应过来,他眼睁睁看着青鸢朝着镇国侯府的方向离开的,从锦绣庄到镇国侯府顶了天一个时辰的脚程,怎么可能还没到? 一定是出事了! 说完,折戟直接赶回了赤霞苑。 楚惊弦一听,大掌一挥:“吩咐下去,所有人,找青鸢!” 第一卷 第20章 楚景玉的抉择 三个时辰前。 青鸢刚从锦绣庄出来,加快脚步往镇国侯府赶,她实在是太着急,满脑子里都是若是赶不出绣品,自己这半个月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她知道,活着就有希望,不管怎样不能轻言放弃,可她努力过,若是因为不可抗力,反而让她离一千两的目标更远,青鸢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怀疑又沮丧。 这世上,自从姐姐去了之后,本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青鸢走到如今,当然不会被一个绣品所打倒而放弃,只是越发看不见自己什么时候能从镇国侯府走出来,也完全没把握能不能在自己被江家那两姐妹磋磨死之前出来。 说不慌张,说不气愤,说不怀疑是假的。 但慌张没用,气愤没用,怀疑更没用。 青鸢只能把这些情绪全部化成了回镇国侯府的脚步,越走越快,快得她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经过了什么人,更听不清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青鸢是在走过一条小巷子口时被绑架带走的,突然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带着厚厚的帕子,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青鸢下意识要挣扎,越是挣扎就越大口呼吸,吸了那帕子上的迷香,直接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耳边充斥着男人的说话声: “大哥,这女人盘亮条顺,长的也不错,看着应该是个雏儿,真是有点馋人啊。不过江小姐说了,只要把她绑回来留条命就行,至于其他的都无伤大雅,要不…也让咱兄弟俩开开荤?” “这荤若真是开了,就凭你我兄弟二人同时上阵,这小娘们的身子骨,怕是都没命从床上下来了!不过……这小娘们确实不是一般货色,等江小姐办完事儿,你我再享受也来得及!!哈哈哈哈…” 不堪入耳的淫笑声传来,青鸢又是着急又是恶心。 江小姐,是哪位江小姐?江清云还是江清歌。 可就这么轻易地让这贼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像是有脑子的人干得出来的。 青鸢想要挣扎,一股悬空感袭来,眼睛也被黑布蒙着,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脚下空空什么都没有,双手被粗麻绳子死死地绑住,从手腕一直缠到大臂,根本没有半点用力的机会。 她只能任由自己吊着,否则动静引来那两个贼人注意,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两个贼人正说着,出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下一刻,一道女声传来:“拿了钱滚吧,这事儿最好烂到肚子里头,否则本小姐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 江清云! 青鸢一听直接认了出来,下一刻冰冷的水毫无预兆地泼打在她身上,冷得她管不了那么多:“江清云,又是你,上次跟踪我的两个小厮,应该也是你们江家的人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是想杀了我,还是卖了我?但我可告诉你,你就算杀了我,有些东西你得不到的,一辈子都得不到。” “你!” 江清云被她说得生气,可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恢复如常:“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好对付,我也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想要和你打个赌。” 没给青鸢说话的机会,江清云饶有兴趣道:“今日,景玉哥哥在陪我姐姐游湖,你说我现在要是让景玉哥哥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是会选择继续陪姐姐游湖,还是选择来救你?” —— 傍晚时分的画舫,都已经亮起了灯,映照在湖水上,一片粼粼的波光。 “阿景,从前这湖,我看过许多遍,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是和妹妹,可我那时候总是不那么尽兴,只因想要一起同游的人,我知晓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双人同游的。” 江清歌说着,目光从湖水上,转到了楚景玉脸上,那目光比这湖水还要温柔,盛满了柔情和眷念,看着就极深情: “或许是老天眷顾,或许是天都不忍心让我忍受一辈子不能和心上人错过的痛苦,如今,你竟真的站在我身边和我同游,我屡屡梦见,你我如此亲昵,心心相印,可醒来一睁眼,还是要装作和你陌生又疏离的模样,阿景,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我的梦。” 楚景玉哪里受得了自己心上人如此言语和眼神,恨不得溺在她的柔情之中,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歌儿,是真的。我也曾无数次梦见和你亲密无间,你看这湖水真实,清风吹过,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楚景玉刚说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旁边立马有小厮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红豆求见,说是青鸢姑娘失踪了,可能是被绑架了,求您去寻寻青鸢姑娘。” 楚景玉和江清歌正温存着,对于这突如其来有关青鸢的消息,两人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好值得绑架的?!况且在我汴京城,天子脚下,怎会轻易发生绑架此等事情?回去告诉红豆…不对,告诉青鸢,莫要小题大做!” 楚景玉不耐道,他只用了片刻就已经有了猜测。 他想起青鸢听说他收了鸳鸯戏水合欢图之后乖顺又讨好的模样,就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 想必是知道他陪歌儿出来游湖,又吃醋了,想要闹闹脾气,搞个失踪什么的引起他的注意,把他的关心从歌儿身上抢回去一些。 这种争风吃醋的后宅把戏,他几岁的时候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这时若真回去,岂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他有多么在乎她?! 那小厮有些为难:“可是公子,红豆姑娘说…” “没有可是,我让你退下!” 楚景玉很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小厮走了以后,把怀里的江清歌抱得更紧了。 江清歌立即带上愧疚,抬头看他:“阿景,青鸢姑娘可能真的出事儿了,你还是去看看吧,否则…我良心不安啊。” “歌儿,你就是太善良太大度了。她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善良和大度,也不会如此胡闹。” 楚景玉喟叹道。 —— “啧啧啧,景玉哥哥说了,让你莫要小题大做。你要是不信,可能让她们把原话都重复给你听,想听多少次听多少次。” 江清云得意地看着面前缩在角落,被绑手绑脚,只能狠狠瞪着自己的青鸢,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听见小题大做这四个字时,青鸢原本也不敢生出期待的心,好像被人彻底剖开,一道一道割在她心上。 青鸢寒心又愤怒。 是,她确实认清了楚景玉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江清歌的事实。 可她总以为,凭自己这么多年和他,总该是有一些情分在的,不至于冷眼旁观的地步。 就算是她给他取来做药引子的血,这么些年加起来也该有大半水桶那么多了。 就算是拿去喂狗,那狗也知道黏她了吧?! 她没想和江清歌争,也不敢再想和楚景玉有些什么,她只想活着! 他和江清歌两情相悦,想要游湖以后其实有的是时间,不是一定要现在,可是她如今命悬一线,非现在救不可啊! 江清云看着青鸢那面色发白的模样:“你放心,我不会亲手杀了你的,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血,只是这青云山人迹罕至,夜间又有野兽出没,你要是被狼给咬死了,那可就不管我的事儿咯~” 第一卷 第21章 莫怕,我在 “公子,查过了,有人看见,三个时辰前,长得很像青鸢姑娘的女子在城西被人塞进马车带走了。” “公子,半个多时辰后,也有百姓看到那辆可疑的马车出了城东的城门。” “那辆马车属下们调查过了,被扔在城东的郊外。” “折戟,你带着人去城南,沉沙你带着人去城北,其他人城东!” 楚惊弦说着,“今天不论如何,必须找到青鸢姑娘,直到找到为止!” 红豆在一旁不是很理解:“三公子,姐姐不是在城西失踪的吗?怎么偏偏着重搜查城南城北和城东?” “没有那么傻的劫匪。” 楚惊弦说着,指尖敲着扶手,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在哪儿失踪就把人藏在哪儿,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红豆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三公子,让奴婢也去跟着找吧,奴婢实在担心姐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杀千刀的贼人,要将姐姐绑走,姐姐比红豆机灵多了,也聪明多了,说话从来都是稳妥的,做事也是周全的,这么些年来在镇国侯府,根本就没和几个人结过下过仇怨,就唯独那江家两位小姐。若姐姐真是被她们所害,以江二小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姐姐…姐姐怕是性命堪忧啊!!” 楚惊弦一听,顿时想起被他忽略的地方,神色一变,语气也冷了下来:“青云山,带路!” 红豆来不及伤心被楚惊弦这么一说,立马忙着带路。 楚惊弦猛然被红豆不经意的一句话提醒,那贼人绑青鸢究竟是所为何事呢? 图钱?青鸢家中清贫,自己也是做了多年苦工,哪里有什么钱? 图权势?那很说不通。 那就只剩一个,寻仇,也就是图命。 答案只剩下江清歌和江清云两姐妹,但她们俩动手,绝不会轻易让自己染上鲜血,更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汴京城人声鼎沸,附近的村庄也是人多口杂,很有可能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城西反倒成了一个好选择,城西往外五十里,正是青云山,野兽横行,人迹罕至! 简直就是杀人放火绝佳地点。 红豆带着楚惊弦,她本还担心三公子看不见,但回头一看,发现三公子竟然好好地跟在她身后。 才反应过来,三公子虽听不见,但耳朵是极好的,根据脚步声分辨方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红豆直带着楚惊弦走到山脚下,整个人体力就已经完全不支了,忽然,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了下来,下大雨了! 红豆更怕了,惶恐又无力:“又是青云山,又是大雨。” 她转而去求楚惊弦:“三公子,奴婢实在没力气了,公子别等奴婢了,上山找姐姐吧,求公子救救姐姐,公子有所不知,当年姐姐为了给五公子找药一个人上青云山,遇上暴雨,差点死在山洪之中。” 楚惊弦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 “我会把她带回来。” 红豆听见,抬头看时,发现三公子已然上山了。 —— “嗷呜……” 越来越近的狼嚎声刺激着青鸢的耳膜,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身上。 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狼眼,像是要将她活生生剥皮一样,青鸢浑身汗毛倒竖起来,鲜血都好像冻住了。 双手双脚被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根本没办法自己解开。 江清云是真的要她死! 无力,害怕,绝望和愤怒,在青鸢心里交织着,她不想死! 她所做的一切,明明都只是想活着。 为什么,连活着都这么难? 不,她要活着,她必须活着。 面前狼群不断靠近,青鸢只能靠扭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挪,索性躺倒,朝坡下翻滚下去,企图从狼口脱险。 坡上布满了石子,她丝毫不受控制地滚下去,又是撞树,又是撞石头,她浑身是伤也顾不上,像是蛆虫一样扭动着身体,继续滚下去。 狼群也跟着扑下来。 直到,青鸢好像撞上一个…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下一刻听见正上方传来的沙哑嗓音—— “是青鸢吗?” 这声音是… 青鸢努力睁大眼看清面前的人,整个人如获重生,所有的情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顿时泪止不住哭音:“是我!是我!三公子,是青鸢!后面,后面有狼!三公子小心!” 下一刻,她就被人提溜着放在一边,只听他道:“莫怕。” 只见楚惊弦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以一己之力,对抗那十几匹狼! 好快的动作! 晚上入夜之后,特别是没有光的地方,青鸢的眼睛格外模糊,是以前给楚景玉连夜绣东西熬坏的。 她没看清,楚惊弦是怎么杀死那些狼的,等她从劫后余生的狂喜里反应过来,刚才还追在她身后的狼群竟已经全数倒在了楚惊弦的脚边! 青鸢从前只听说,三公子眼睛受伤无法识物,很不方便,窦夫人心疼也就不让三公子练武了。 可如今一看,三公子的武功应当是极高的。 “怎么样?能走吗?” 楚惊弦回过头来问她,解开她的绳子。 “…没…没事,奴婢自己能走的。” 青鸢说着,她滚下来的时候运气实在不大好,石头和树好多次都是撞到腿上,这会儿她是有点力不从心,但绝不能麻烦三公子。 他本就看不见。 如青鸢所知晓的,看不见的人,其他的感官会格外的灵敏,青鸢只是迟疑一瞬间,就已经被他捕捉到了。 “可腿伤了?” 楚惊弦问完,没立马听见青鸢说话,也不多问多说了,直接伸手把青鸢背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楚惊弦背着她,只能先找个洞穴暂避风雨,若是下山途中,如此漆黑,她一个半瞎子还跛脚,加上他一个瞎子。 虽说不至于老弱,那也是结结实实的病残,真遇见点什么反而更加危险,不如暂避风雨。 下着雨,木柴也湿了,就算她会钻木取火,那也是白搭,楚惊弦和青鸢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 被女子下药强上夺了童贞,也不怪公子想杀人。 听着他们沉默下来。 青鸢的心一下悬到了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险。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鸢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沉沙转头:“公子,她说她是五公子院里的?” “哦?”楚惊弦哂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散漫道:“带过来。” 青鸢被沉沙押到楚惊弦面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鸢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着挑起。 粗粝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鸢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鸢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第一卷 第22章 你弄疼她了 楚景玉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青鸢身上,心中说不清是担心更多还是怒气更多。 他带着手底下的小厮,满城地找芒果,从城西找到城东,又从城南找到城北,整个汴京城都不知道转了多少遍,就是没有找到芒果的下落。 最后还是小厮中,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有可能是迷了路,楚景玉才突然想起,红豆的话,真被人绑架了,那必定是要去一个僻静,杳无人烟的地儿。 楚景玉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青云山,但当汴京城周围都找遍了,最后才到了青云山。 他急的不行,已经等不了身后小厮们打伞,披上平日他最嫌弃的蓑衣,冒着风雨整整找了一夜,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找到青鸢了,看见的画面,却是她给其他男人,亲近又关心地披上外袍的画面。 这个男人,还不是别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三哥哥,楚惊弦。 楚景玉几乎是一瞬间怒意就冲了上来,可瞧着青鸢有些苍白的小脸,奋力忍了下来,他看着现在楚惊弦身边的青鸢:“阿鸢,过来。” 说完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命令意味太重,刻意放软了嗓音: “阿鸢,到我身边来,我带你回家了。” 青鸢冷眼看着面前的楚景玉,有了昨夜的经历,她现在听着他那所谓深情又温柔的话语,只觉得讽刺至极。 她都说不出,是楚景玉放弃她的性命,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她是故意要和江清歌争风吃醋。 青鸢什么都不想说,心中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对他再无任何期待。 只是她现在依旧是楚景玉院里的丫鬟,又有童养媳这么个名存实亡的暧昧身份在,不能和三公子过多接触。 对三公子名声不好,他是个好人。 青鸢将外袍披在楚惊弦肩上,正想转身走出洞穴,也不知道楚景玉是受了什么刺激,三步化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跟我走。” 青鸢眉头皱起,手上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对上楚景玉,只见他眸中怒火中烧。 他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命悬一线的不是他,说别再闹了的也是他。 “五公子,您先松手…”青鸢说着,手上不停挣扎着。 楚景玉最不喜欢她如此挣扎,不乖顺的模样,更是妒火中烧,用了大力要将她拽着走,他的手腕却被人用更大的力道握住了! 青鸢挣扎无果,又被楚景玉拽得手臂连着背都疼,正在她以为没办法的时候,楚惊弦站起来了,按照位置来看,将青鸢半护在身后,一把握住了楚景玉的手腕。 楚景玉本就吃醋,看见楚惊弦隐隐有护着青鸢的架势,心里更不对味儿,冷笑道:“兄长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来带我的人回去。兄长是要阻拦?” 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鸢感觉空气诡异的凝滞了片刻。 楚惊弦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片刻才掀了掀唇:“并非阻拦,只是五弟你似乎弄疼她了。” 楚景玉冷哼一声:“兄长好眼力。” 夸一个失明的人眼力好,简直下流! 青鸢的眉头当时就皱起来了,她从前就知道楚景玉说话能毒死人,但没想到他…是真的冷酷无情。 楚惊弦似乎倒不觉得有什么,嗓音中没有半点波澜,衬托的楚景玉卯足劲的攻击像是笑话。 “青鸢昨夜被狼群围着,为了逃生一路滚下来,身上受的伤不少,需好好休养。” 楚惊弦说着。 楚景玉经过提醒,立马想了起来,松开了青鸢的手腕,冷道:“我的人,为弟自然会好好照料,倒不劳兄长费心。” 说罢,楚景玉转身就走,那么多小厮看着,青鸢也只能跟着下山。 等楚景玉一行人走远,沉沙和折戟才来到了洞穴。 “我说你拦我干什么,我一剑劈了楚景玉有什么不好!不劈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沉沙和折戟显然听见了楚景玉和楚惊弦的对话,沉沙气得想一剑杀了楚景玉,却被折戟拦住。 折戟有些无语:“公子早就说了,现在还不是‘打扰’侯府的好时机,当然不可轻易打草惊蛇。” 沉沙被暂时说服,也不提了,只是关心:“公子,昨晚大风大雨,如此冷,这洞穴也是潮湿至极,公子身子如何?” 说着,沉沙就发现楚惊弦并不回答,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就站着,眼睛朝着青鸢离开的方向。 沉沙抬手在楚惊弦眼前晃了晃:“公子?” 折戟:…… 他就算晃到死,公子也看不见啊,傻子! 折戟补充道:“公子身上的伤疤痒不痒?属下特地带了药。” 说着,他拿出一小瓶药膏的手被人按住。 楚惊弦听不见别的,只说了一句:“身上的伤疤…” —— 青鸢没走两步,突然浑身一轻,一瞧竟被楚景玉打横抱在了怀里。 她下意识就想要挣扎,她并不想和他多纠缠拉扯,面上只能说:“公子,奴婢自己能走,公子放奴婢下来吧!” 没了楚惊弦,楚景玉那股邪火明显下去了:“阿鸢,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便就让我抱你回去吧。” 那强硬又温柔的模样,加上他俊朗的相貌,深情脉脉的眼神,看着足够让这汴京城大半的姑娘为之倾倒,感动。 青鸢以前就是那些姑娘中的一员。 但现在。 青鸢:……他那双眼其实看狗都深情。 她懒得说话,他要抱就让他抱,索性装死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镇国侯府,楚景玉一路把她抱回自己的床上,又马不停蹄地命人去寻府医来给她看伤。 等府医来了,他先是急不可耐地将府医拉过来给她看伤,又是在府医说话的时候拿出笔墨记下,那认真又关切的模样,实在像是紧张得很。 就连府医都连连感叹,“五公子果然对青鸢姑娘重视。” 别说旁人,若是一年前的青鸢,她看见了楚景玉这番作为,都怕是要相信,楚景玉爱她了。 如今再看,青鸢心里毫无波澜,更像是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 就连药,听说都是楚景玉亲自去厨房熬的。 等他再回来,却发现在房间中的青鸢不翼而飞! 第一卷 第23章 就好像曾和青鸢你很是亲密过 旁边的小厮禀报:“回公子,青鸢姑娘说,公子的卧房,她身为丫鬟不可多待,况且男女授受不亲,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便先回自己的住处了。” 楚景玉当时就气得砸了药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恐让府中的客人误会,她就是在气我!” —— 青鸢一回了住处,红豆当时就红着眼睛冲了上来将她扶进来:“姐姐,姐姐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我还以为…呸呸呸,姐姐吉人天相,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姐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红豆一边说着,一边把芒果扶到了床边坐下,没给芒果说话的机会,红着眼慌乱地看着周围:“对…对对,药,我去给姐姐熬药!” 说完,红豆拿着药包就跑了。 青鸢看着红豆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温暖极了,看来她失踪一回,是真把这小丫头给吓着了。 府医说了,青鸢身上大多都是外伤,腿上的淤青看着吓人,但也只有脚是结结实实地扭了一下,其他的倒没什么,只要按时服药,涂药再养个半月就完全没事了。 她滚下山坡的时候,一心求生,哪里还能管撞到哪里,所以基本上浑身都有淤青。 有很多地方她自己涂药膏涂不到,若是待在楚景玉那儿,说不定他还要给她涂药。 青鸢只能说,大可不必,所以趁他不在就走了。 红豆去煎药了,青鸢只能先涂自己能涂到的地方,这一顿折腾下来,半个多时辰都过去了。 “姐姐,药好了!” 红豆刚端着托盘里的药碗进来:“小心烫,这药刚倒出来,可烫了,我刚刚才碰了一下碗都差点给我燎出泡来。” 红豆刚说完,突然听见了动静,下一刻,楚景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阴沉,不太好看:“你先出去。” 红豆一瞧,担心地看了一眼青鸢,只能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青鸢行礼:“公子。” 楚景玉看着她那板正又标准的行礼姿势,眉头皱起来,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堵在那儿着实难受的很。 她怎么会是这样…这样平静的反应?? 他以前从不肯踏足这种地方,偶尔来过一次,青鸢就要笑眯眯地拉着他好一顿撒娇。 如今,她的眉眼间没了女儿家的娇态,有的只有淡漠和疏离。 他心底的异样一点点扩大。 为了压下心中的异样,他温柔道:“罢了,你要回来住就回来住,以后不必拿歌儿当借口,她从不争也不抢,不会让你难过,就算你在我们卧房住,也不会和你争风吃醋。” 呵。 好一个不争也不抢。 那昨天把她扔到青云山喂狼的江清云,是受谁的指使?! 青鸢知道和他没有争论的意义,“好的。” 这一句好的说出来,让楚景玉眉头皱得更紧,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 怎么会…他以前若是当着她的面夸歌儿,她就算不当众质问,也一定会和他赌气的。 如今,这是怎么了?? 楚景玉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慌,驱使着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看向一旁冒着热气的药:“来,我喂你喝药。” “不必,奴婢出身低贱,配不上公子照顾。” 青鸢二话没说就是拒绝,半点情绪反应都没有,伸手想去端药,连看都不看他。 看着她冷漠平静的模样,楚景玉那股邪火顿时起来了,抬手就将一旁的托盘掀翻出去,那滚烫的汤药尽数泼洒在青鸢刚伸过来的手腕上! 眨眼间,青鸢手腕上残留的疤痕处,就被那汤药烫了个通红。 “你要生气也该够了,我知道,是我昨天忽略了你,误会了你,可我道过歉了,我付出代价了,我在风雨里找了你整整一夜,还不够吗?做出这副样子,是以为你生病了,我就能像紧张歌儿一样紧张你?” 青鸢皱着脸,看着自己手腕上迅速涨起来的水泡,疼得没心思搭理他:“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你好自为之,恃宠生娇这个词儿,不适合你。” 看见她模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直接给楚景玉气走了。 他走了,红豆忙进来给青鸢,又是给青鸢涂药膏,包扎手腕,又重新煎药,忙碌了很久。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楚景玉像是铁了心要让她知道错,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再召过青鸢伺候。 她也乐得自在,顶着自己手腕上的伤,一心扑在绣活儿身上。 又过了四天,青鸢白天绣,晚上也绣,终于在最后一天赶了出来,眼睛都花了,蜡烛都燃了若干。 最后一天,是红豆出府的日子,红豆帮青鸢去送,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整整七十五两银子。 青鸢惊讶:“不是只有五十两吗?” 红豆解释,“那掌柜问我为什么是我来,不是姐姐你去,我说姐姐你大病一场,现在还病着,是顶着病绣好的。那掌柜人还不错,听说这个,就多加了二十五两,说是这绣活本来主顾给的是一百两,原本他红袖庄要赚三十两,如今赚五两也行了。” 青鸢很高兴,高兴得不止是多出来的二十五两,而是她终于看见了自己赎身的希望。 加起来,她如今手里,一共两百两银子整。 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一定可以的! 青鸢想着,能拿这个银子,最该感谢的就是三公子,想着看能不能用剩下的半匹布料给三公子做些什么,她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绣活儿。 只是不知道三公子喜欢什么,青鸢决定,做点糕点送过去,顺便问问沉沙。 这回,沉沙有经验了,一看见青鸢,就把她请了进去。 折戟一看,立马拖着沉沙退了出去,只留下她和书案前的楚惊弦。 想了想,青鸢将糕点端了出来,送到他面前:“公子,之前几次公子帮了奴婢不少,更是救了奴婢性命,奴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报答公子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做了些糕点,请公子尝尝。” 说着,她把糕点推到楚惊弦手边,让他轻松能碰到。 楚惊弦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神色松了些:“清新” 青鸢的心一下悬到了顶!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危险。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鸢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沉沙转头:“公子,她说她是五公子院里的?” “哦?”楚惊弦哂笑一声,像是来了兴趣,散漫道:“带过来。” 青鸢被沉沙押到楚惊弦面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鸢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着挑起。 粗粝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鸢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鸢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第一卷 第24章 莫动,容易弄疼你 青鸢宛如被一棒子打下来,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楚惊弦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一次,还只是说和他要找的人很像,如今… 那是一个正在舞池跳舞的男青年。他的舞伴长的很有韵味。或者说是很有气质。 萧叶轻哼一声,双手负背而立,宛若一柄战枪,充满了桀骜不逊,刚强不阿的气质。 宁黛眨巴眨巴眼,颇为无辜的说:“园哥,你说啥?我太入戏了,没注意。”这话的意思还是说席园没入戏,才会敏感的察觉到她掐了他哪儿。 他这才转动脑袋,看向旁边的人,在瞧见宁黛的表情时,他仍是有点懵的。 赵昰说完,心里不由暗乐,自己也怪有当老师的潜质,刚考验一个,马上又要考验一个,考试上瘾吗? 眺望着远方,他似乎能够能看到停泊在崖山时大宋的行朝水寨,看到了那破损的战船,看到了那被赤血染红的海。 宁黛被爱国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后就是经典三不连贯,“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 沉默了片刻以后,李邵年最终还是坚定地在作品的评分表上打上了他到目前为止所献出的第三个过审7分。 “你为什么不躲?”看着陈天秀脸上那很明显的五指山。白灵心里的怒气多少有些消了。 洞穴不深,拐过几个弯后就到达最深处,洞穴十分的光亮,夏莉浑身是血、一丝不挂的倒在一个男子身上,男子将夏莉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口中,血液从夏莉手腕处流出。 “什么?”兽人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只在留下一句话和破碎的地面。 杨光见杨明拿起来银针在手上捻了捻,心里奇怪道:二明在大学学的不是临床吗?怎么还用银针,接骨怎么用银针? 现在的老人,也是微微摇下头,心里暗自想道:今天真的是一波三起,差点送命,以后真的是再也不能谦虚了。 “咳咳!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意见,憋在心里就行了,不用说出来大家也明白的!”萧靖轻咳两声提醒道。 当然这些都是高晓申和张允异想天开的想法,他们决定的就是当初的事情,更加意识到的才是最让人难以想象的,在这场巨大的博弈里面,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棋子,谁又是难以想象棋子,那才是最重要的。 要说陆宣什么时候看穿这四根梁柱的真相的,其实就在十天之前。 唐家的男人可能都患有选择性失忆症来着,不然唐尘怎么会忘了:他自己平日里其实也不算太讨人喜欢呢? “到底回不回去,我说最后一遍!”阿宸最终也没了耐心,凶巴巴的怒吼道。 “一个野心家和蠢货遍地,聪明人也只能装成蠢货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地方。”唐尘的评价很奇特,但谁也不是傻瓜,都听得出来唐尘指的是如今天华帝国高层的现状。 “我靠,要不要这么猛,身影闪动,竟然化为一股血色洪流,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萧狂心中惊叹的想到。 越来越多的圣门弟子赶到,其中还有精英弟子、核心弟子、长老等等。 天雷的威势越发强劲,劈得秦君浑身鲜血淋漓,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越发明亮。 第一卷 第25章 救我,许你荣华富贵 青鸢从赤霞苑出来,直接回了住处,想着过两天还是要出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绣活儿接。 “好了,下车吧。”陆彦此事只不过是戴着一个墨镜,棱角分明的脸全部都是满脸的严肃。 突然那声叹息又变得更响了,鱼稹明白,如果自己再继续无所事事下去,马上就会遇到危险。 此时,陆彦和艾米已经回到了内麻烦利尔的家,坐在沙发上,艾米有些惆怅的皱着眉头。 秦羽右脚狠狠一踏武斗台,一股淡黑真元混合磅礴气血之力,化为一股实质般的冲击波爆发。 因为只要老九一上线,左丘义就发信息找老九谈九鼎的事,让老九很是头疼,无奈之下只能先把他给屏蔽了。 说完,冰主两眼一闭,失去意识,如瀑的冰蓝长发再次恢复成黑色,脚下一软就要摔倒。 剑痕眼眸中,一抹嗜血的血光浮现,身上散发的威势,愈发强悍。 “我刚去了一趟皇城,如今的皇城特别热闹,人口估计都破了千万,整个皇城的气氛十分喜庆。可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米宝尔皱着眉头说道。 大元从一开始出现就是同仁会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它实在是太庞大了,同仁会根本动不了它,一方面它有四总部的支持,一方面它拥有丰富的财力,它的子公司达到上千家,各行各业都是大元的身影。 “唉,经过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些事我也想明白了。”徐凤春拍着歌柒的手背说道。 董振棠这时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把她拉到医院的一个角落,她则痴呆呆地望着我,说振棠,我怀孕的事情我娘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没说是你的孩子,你能不能先让你家到我家提亲,然后你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呀!”。 一路畅通,就连红绿灯等候的时间都不长,刚刚接到蓝心的电话,段铭手突发情况,现在已经深层地伤到脉络了,必须要马上接受治疗。 第二天,陆晓静值夜班,因为儿子下午2点就返校,她就跟班上说了一下,白天没去单位。上午她陪儿子逛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和水果,中午吴启明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高鸣刚想答应一声,却见旁边的白芷忽然不满地睁大了眼睛瞪着长青。 高鸣愣愣地看了看长青,又看了看阿紫,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让人忍不住以鸡蛋投篮。 刻意的略去了逼迫的环节,墨菲斯并不希望给别人留下个狠辣的印象。 “没空?老东西,既然林凡没空,那你今天就先给我们旗花集团分部的负责人偿命!等你死了,还怕林凡不出来不成?”其中一人,面露凶光,杀意凝然的说道。 挂掉了何梦颖的电话,陆晓静收拾了一下就往宿舍走。到了宿舍,来到卧室的衣橱前,她开始找合适的衣服。其实衣橱里衣服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前几年的,找来找去,她找到了一条连体装。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克洛森秀第一次海选——大佬拿着把枪,说话冷冷冰冰拽的二五八万,但每次出现都是半夜三更偷人摸兔。 第一卷 第26章 给他绣荷包 而就在玄少瞻察觉到之后,丹阳子也忽有所觉,一下子抬起头来。 虽然明知道胡碧晴是为了秀恩爱或者刺激和嫉妒她现在,但是去见胡碧晴,很有可能便会多见到薛柯炀一眼,他又要走了,这一次别离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见面,她仍然想再看他一眼。 靠在公园的椅子上,手搭在椅子的边沿,头往后靠着,蓝蓝的天空就这样对着她的脸。 而刚才,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她的笑容,那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她的脸,照耀着她的笑容,珍贵如瑰宝。 这个老婆们的名分问题,把杨霖愁得死去活来差点连家都不敢回,他手下那一大票足智多谋的大臣们也是无计可施,可偏偏对于裴矩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 老宦官叫王缠,变身兔子精跟条鬼影似的窜来窜去只不过是他的恶癖,他真正拿来吃饭的家伙是缠,王缠的缠。 玄少瞻手撑在身后,看着他悠闲的走开,他用干枯的海藻生起火头,然后熟门熟路的跳下了水。 到了要离开医院的时候,韩父韩母的意思是他们现在会留在F市这边照顾儿子,孙子自然也是一起带在身边了照顾了。 周亦恩没再说什么,毕竟,他现在多多少少,也能有种感同身受的滋味。 他淡淡一笑,然后低下头,这才吩咐着佣人给盛了饭,然后开始开动了起来。 不过对于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戴着灵力枷锁的李逸晨与普通人无异,这么久的时间若是没有足够食物,只怕饿都会饿死。 不过随着历年对洞天树的探寻,青云大陆的武者发现,万相森林的迷雾开始松动之时,若是年龄超过三十岁以上的武者进入其中则必死无疑,而三十岁以下武者则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王泉山愤怒到了极点,想杀人,恨不得将安朵碎尸万段,安瑾然又何尝不如此,他比王泉山更郁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安朵逃走就像一个重重大嘴巴子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不但脸面没了,还多了一个仇人。 饭桌上他们也对上午面试的演员进行了评价,并想试探君瓷哪些最让她满意。 不过即便如此,贾巴的加入还是带给了黑胡子海贼团极大的压力。 其余4家银行都是一样的程序,只不过有的是报备,有的是报批。 出于对自身炼器能力的自信,林熊相信整个泽兴城能撬动自己第一的人并不存在,而且就算真的有人打败自己那又如何? 盘腿坐在床上的苏羽猛然睁开眼睛,两朵神光绽放,随后神辉收敛,尽没苏羽眼眸中。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阵失望:没有说具体哪天张某做东这一类的话。就说明张殷是不准备出来挑这个头了。如此,各个世家何去何从,就无法相互勾连,只能是各扫门前雪了。 感觉到身上不再酸软无力,不过出了这么多汗,人轻松多了,澡就不洗了,这天太冷,别再加重了病情。 除了陆元祁以外的其他人围成了一个圈进行猜丁壳,谁输了就从谁开始进行蒙眼抓人。 他所料不差,前方的异动的确是擎天弄出来,只不过不是他一人所为。强大的擎天面前居然有一只孙黎都从未见过听说过的异兽。 到了冬天非常寒冷,经常零下三十八九,四十度,得使劲的烧,要不然停火就凉,夏梦他们三口人就都住东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分钟对于孙黎都是一种煎熬。神魂的本源之力乃是神魂的根本,没消耗一分都会让孙黎的神魂虚弱一分。 学校和老师带给孩子更多的是知识和技能,而父母的言传身教和潜移默化才应该是最初的最根本的教育,这是为人父母的义务和责任,不可推卸。 随后,邱涛对着手下的人示意了一下,他们这里直接一同冲了出去了。 混杂了对现实的不满与醉酒后的亢奋,入夜后,居酒屋的空气本就浑浊。 目光迟疑地落到辰兆珩的脸上,恰巧对方睁开眼睛,波澜不惊的眸子好似跟平常没有任何分别。 加上这个拍卖场背后的老板,又是身份较为特殊之人,因此,哪怕是在襄城,也从来没有哪一方实力,胆敢公然得罪这个拍卖场的人。 一道黑羽利箭从大汉方向闪电般射出,箭身漆黑隐于虚空,白夜堪堪施展极灵身法强行避开要害部位,从左腹贯穿而过,带起一蓬飞洒的血水。 宋希汐也没闲着,替她按摩脸上几个穴位,数分钟后,转身拿出她昨天从药店里买回来的药材。 林凡再次盘坐于虚空之中,数百道颜色不一的光芒从他体内冲出,在四面不断游离着,一具灰色棺椑也从眉心处显露而出,正是那已经裂出九道痕迹的灰碑。 而那辆撞人的车子迅速的逃离了视线,珊珊看着腿部沾满鲜血的司徒炎,不禁惊慌起来。 第一卷 第27章 以你的刺绣功底,不试试可惜了 那金鹏被碎骨鞭抽的时间太久,体内的骨骼碎了又恢复,然后又被鞭刑打碎。此时跟原来相比,已经是瘦脱了形,神情憔悴,除了金鹏尚且留在裂风峡内,其他都是空空如也。 只不过郝强没有控制空气的能力,另外还有土系金系水系能够克制火焰,但郝强依然不具备。 “我自幼宗门被灭,是城主收留,传授我功法,让我在元灵城有了一席之地。我才能存留至今,只可惜我资质有限,并不能对城主起到多大的帮助。“百里飞清冷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沉痛。 论力气现在也就典韦能和方华相比,赵云、太史慈等人都不是方华的对手,方华把门栓甩在一旁,伸手抓在城门的门环上。 等三人都收拾好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宁熹光将控干净血水的鸡肉捞出来备用,又引燃了另一个灶台下的火,准备先将鸡肉焯水。 “哼!不过是假大方,和你们互惠互利,用来对付我罢了。”说到这里,盘古邪灵是极为心痛的,他一直把盘古开辟的洪荒世界视为自己的财产。从他对鸿钧道人的利用态度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主。 相宜将一个食盒递了进来,宁熹光擦干净手,从中取出四菜一汤。有鱼还有肉,还有个老鸭汤,当真非常不错了。 一个巨大的龟甲摆放在高有两三丈的石台上,龟甲上面落满了灰尘。 “哈哈,吴兄所言在理,啸月狼族赁地胆大,其实力自然强横,可一部客军在此,也只能逞一时之强,随着仙域大军纷至沓来,破这股妖兵想必为时不久。”另外一人古铜色皮肤,披着大红披风的中年壮汉爽朗地笑道。 这是混沌神魔的本能指引,认定大出风头的宋灵云和南宫玲珑为凶兽大敌,自然想要趁着两人完全还没有成长起来,直接除掉,把危险扼杀再萌芽之中。 如果以前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听进天叔的话,但自从那次之后,他就不再是什么事都成熟稳重了,而是有时候会不顾一切。 八大战将以刘杰为首,然后分别是吴刚、孙傲、周迪、冯科、陈卡、卫莱、蒋钟,八人于十天前下界大千世界下属的元界寻找神魔之盒。 这话要是罗天阳说出来,何大山心里还稍稍好受一些,可最后却是自己这个傻徒弟,将罗天阳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而罗天阳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他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十日后九大势力的修士军队齐聚七星城,当然火神宫的修士军队也来到,千机子亲自过来主持大局,至于秦阳目前的身份还不宜暴露,他公开的身份只是火神宫巡查使。 罗天阳的实力不仅修为有关,而且还与手中的天残刀有关。天残刀乃上古神器,通过其发出的紫色刀芒,加持了它的法力,当然要比一般紫符高手强上一筹。 楔子:是曾经真实的过去,还是现实的南柯一梦。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只有等时间一步步揭开。现在的安详美好,又是否是噩梦的开始。 秦阳虽然没能杀掉田河,不过也获得了相应的报酬,一件道器,至于潘安是如何在那位长老手下保住田河的性命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战斗。 当虎鲨得知冯昊被第一直播平台封杀后,第一时间联系冯昊,并给出优厚的签约待遇。 “既然你父亲已经死了,想要入土为安,那就火化之后入土为安,不然即便是这个时候埋了下去,以后也会从棺材里蹦出来,到时候那才叫真正的死后不得安宁。”李修远说道。 这一下不仅把马龙打傻眼了,就连我们也都傻眼了,没想到马云会上去就是一耳光子。特别是萧楠,吓了一跳,忙问马云为什么打人。 “审判?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张厚波道,他知道吴老先生一定知道了他不知道的事情,在现在这样情况下,这对他非常不利,所以他非常希望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宝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一丁点光线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喊了两声岑老师。 舒遥道“全部都不见了?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到哪里,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就算暂时找不出来,也不至于说不见了”。 他倒是不用去想袁梦欺骗他,因为他把袁梦的心里全部看清楚了。 “嘿呀,我看姓二!”我也难得在嘴皮子上沾他点儿光,心里正在偷乐,面包车一个刹车就停了下来。 可那个当爹的却完全不一样,他还非得拉着杨柳儿到市集上美美地吃了顿早点才愿意动身前往景府。 “我要带她回商东,和你们说一声。”徐青墨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第一卷 第28章 公子当时脸就黑了 老家的房子也不是很大,和二姐那连排房结构差不多,只是这边不烧炕,都是睡床的,所以厨房不在堂屋里,而是在主屋的侧面单独搭了那么一个土坯房。 毕竟像这种似什么都没做就可以控制别人的办法,她蓝花保证在这龙界是头一回见,更是曾经闻所未闻,毕竟这根本没有半丝灵力流动,她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术,但要想用这种术杀人,那简直太简单了。 感受到了来自过去时间轴的回应,空明天露出来了一股喜悦的气氛。 哪成想到,这老头仿佛是看穿了周飞扬的心思,身子一扭,就开始在他的脚边打滚,嘴上哭喊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也更凄惨。 既然没有袭击出现,现在自然也不会有危险发生。不过,很有可能,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吴望想。他有些不太情愿地叹息一声,在距离对方大约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青云想要拦阻都来不及,看到俩人跳下去他向踏夜示意,一左一右,地缝被劈开多处,这人才能下落到底部。 只是蓝花,灵月、道心等这些人并不为成风担心,因为她们知道成风的可怕,知道即便是整个剑宗的所有人加起来,外加剑魔一起也不可能是成风的对手,故此目前一点也不担心成风。 虽然怀孕了,但是媛思不想当个废人,再说派出所还有些事没有解决呢,她怎么能现在就休息呢,所以第二天她不顾老太太的劝阻,毅然决然的穿上战袍上班去了。 并且许振弘打心里嫉恨林平,凭什么?凭什么大家都是同龄人,你可以每天吃喝玩乐,而我每天却要为了生计发愁? 福海市的大王家村原来的村址,现在已经变成福海市的繁华地段。当年在大王家村搬迁的时候,老大作为感谢老三的礼物,在靠近烟海行政区地段,给他审批了近千亩的山地。 而张翠山也害怕的发现所有村民身上都冒出了一股黑气,飘向了自己的脑袋。张翠山的腿开始打颤,他知道村民们对自己没有好心。 杜振国焦急的说道:“叫他接电话,我有急事要问他”莉娜希听完赶紧起身去叫自己的丈夫,换别人也许莉娜希还会犹豫,可对自己家人的救命恩人又是丈夫的好友,莉娜希可不能耽误。 王元欣喜的同时又非常担忧,张雪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恐怕也是无济于事了,从战斗力上来说,就算是张雪苏醒过来,也是拿这几名战神没有丝毫办法的。 “该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凌风被侍卫吵醒,向他发了一肚子的火,好不容易睡着的,不过,凌风有个习惯,就是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能吵醒他,否则真的会生气。 一道接一道闪电被我控制的,始终落在虫子脑袋上一个位置,可没用多久兵虫就越多越多。 八大家族的人,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们在如今的这个时候,离开了这里,他们的心中都松了一口气的。 “我有办法的,你放心。”隔着墙不好细说,陈婷只交代好让妹妹去门口准备接应自己。 李震爸爸突然就泪如雨下,其实这并不是偶然,早在他得知自己的腿废了之后,就趁着李震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准备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以免给李震带来负担,却被敏感的李震察觉。 定价这一条,杨明也表示理解,如果价格卖一样的话,相信绝大部分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明德药业生产的商品,这就是名牌效应。 但他已经有所打算,就算他不亲自督促接下来五层遗址的开发,也必须让二妈妈与三妈妈,派遣足够多的高手,将这里保护起来,以免鬼谷教的妖人贼心不死,再想来遗址内抢夺宝物。 “这是什么?”乔可儿隔着红布袋摸到里面的东西,硬硬的一块,不知道是什么。 闻言,阎羽点了点头,上前搀扶起苏寒,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街口。 下水道里突然涌出很多黑气,黑气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魂,将他们团团围住。 可是天华娱乐的做法则是让张明很不齿,自己不拍作品,反而去直接买一部作品的版权回来? “诶,好勒。”龅牙点头,把手里的长凳往银菱身后一放,逮着她就往上面捆,最后还给她打了个死结。 尽管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奔着黑龙大人来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从今往后,他们身上,就打下蓉城武道院的印记了。 从心底来讲,他是不想杀周枫的。因为这的确是一个真汉子,性情中人。他连灭数个世家,而杨正天都一直按兵不动,想必也是起来惜才之心。 做完这一切后,唐风准备开课,可一回头,却见自己的学生们,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如此阴魂实在太过强悍,这还是第一层,好的东西都在上面,岂不是说,上面可能有元婴高手、出窍高手、甚至是分神期的大能者。 “三个殷来一个明,三个殷指的就是大秦的三位皇子,而这一个明指的便是明通天那个老贼了,对吗?”楚玉问道。 陆明丞拉着还在呆滞的宋沁走进了包厢,高希见状,立刻起身,让了个黄金位置给宋沁。 如此说着,他便转过身去,身子隐入铁笼的黑暗之中,不再与李秘交谈。 陆明丞听着秦兰的话,面上不露声色,但隐在餐桌下的双手紧握,低垂的眼里全是狠戾,全身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一卷 第29章 青鸢聪慧 余宇一五一十将在那里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甚至私下里跟夜玲珑的一些交易,也都告诉给了圣母,为的自然是希望给她提供更全面,真实的信息,让她去做正确的判断。 凛不知道,也很想知道,甚至为此焦躁不安。可是,他还得忍耐,相信她,相信自己……哪怕是装,也要装给别人看。 俩人虚弱的看着袁英,一时间也有点精神恍惚,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打的形神俱灭。 超人自以为一击必中的拳头被袁英一手挡了下来,拳头与掌心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气爆,凌乱的气流吹的众人衣衫浦浦作响。 不说别的,之前去上海闯荡,就是因为家庭的各种原因所导致,这一去就是去了那么多年,也没个音信,这要不是韩峰这么鸡贼,恐怕叔侄二人,还见不着面呢,当然这也是韩峰心中所想的事,不可能说出来的。 韩峰微微一笑,这个家伙还是将皮球踢给了自己,正好他觉得这个家伙,整天也是游手好闲,所以干脆想个法子锻炼他一下,不然自己这么努力换来的东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花开院秀元,“破军”的一员,本已死去,却强行用阴阳术转化为式神,在死后庇佑花开院一族的天才阴阳师。 想要大成,更是要经过千年的磨砺与钻研,在做的人都可以算得上是略懂。 王天成微微一愣,他也不傻,这个问题自然是想到过,只是让他们去处理,该从何入手呢? 说罢就拉着韩峰走开了,一路相随的妮可陆毅等人,也跟在身后,看着方向也是往王天成德府邸去的。 听及此,林毅稍微调整一下心态,竟是突然感觉数道力量钻入体内,登时一种压迫之感而来。 做完这一切,虞怀把暗格恢复成原样,转身下床,和来时一样悄悄离开。 他身上隐隐有杀气弥漫开来,似是察觉到什么般,骤然收了回去。 在王禅赵三剑俩家伙互相挤兑的时候,刘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了前方,这会儿正冲着他们招手呢。 谢安澜最近的确很忙,之前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他们还因五皇子刻意传出去的流言,而有所顾忌,谢安澜鲜少在皇宫里露面。 两名骑士恼羞成怒似的,抽出利刃狠狠劈落,然而下一瞬,迎接他们的是,更为恐怖的攻击。 “保护好他们两人,便是现在对我最大的帮助。”卓乐峰不想浪费时间,便将关注点再次放到齐功明身上,如今齐功明已经被肖如轩安抚,便是要从他的口中知晓真相。 “这些孩子都很好。”程青未想到刚刚那几个孩子好奇知礼的模样,由衷赞叹道,随即扫了眼四周有些疑惑,“不过,学院里的人看到我,好像就不如何惊讶。”这个反应反倒是让她惊讶了。 “不是,是下一句!”雷伊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伊兰迪的话。刚才伊兰迪在说话的时候雷伊正在思考,所以没太认真听,但是他很确信伊兰迪刚才的话语里包含了重要的词汇。 次日,四人竟是一起来给欢颜请安敬茶来了,还是专挑谢安澜在的时候。 他声音不疾不徐,配以罗盘在手中的种种变化,十足是有道高人的架势。 众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毁灭博士,这可真令人吃惊,而且毁灭博士的目的,和萨诺斯一样,那就是筹集六颗无限宝石,称霸宇宙。 不对劲,林凡向前走了五百米左右,才感觉到不对劲,借助神念感知,发现有两头界神级魂兽,竟然在悄悄接近自己。 “喂,你在想什么呢,赶紧选出一人,不然我可就让他们一起上了。”男子这时候看到萧狂竟然走神,神色不悦的大声呵斥道。 景胜集团涉及房地产,高级酒店,连锁百货,以及影院控股,政府根据法律收回了十年李山漏掉的税钱,毒品账款,加上各种罚款。 “七种就七种,你有多少,我全部要了。”凌宇说道,有七种,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下一刻,雷无双手上的雷电光团,蓦然飞出,接着以惊人度冲向叶天辰。 “不错,只要让两种混合液体不蒸发掉就可以。”陆丰没有想太多,再次将针管插进那杀手的手臂,提取血液。 地下指挥部里,劳恩斯的眼里全都是爆炸的火焰以及冲天飞起的车头。 猥琐龙和青牛魔皇分别大战两个魔头,林毅也没闲着,他反手一甩,一巴掌抽向身旁一头黑熊魔皇。 “他……”落芸脸蛋有些红,又有些羞辱,尤其是那句‘我不是你能得到的男人’,让她感觉怎么那么气愤呢。 众位家主也是点头,不断向着身边的人使着颜色,纷纷对身边人下达命令。 在这之前,秦明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便是褚国良的号码,这会只需轻轻一摁键,便可接通了。 蛮狮暴怒,身上的毛发向外扩散,一种原始凶性猛的爆发了出来。 “天机殿此番连打三城,娘娘以为白玉京果真有如此实力?”一直很少说话的太上老君忽而开口问杨回道。 “李局,市局的凌局长过来了!”石晓娟将声音提高八度,出声说道。 龙平凡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了孙家的大门,便停止了御剑来到,落到了地面。 “当然,都是通过赌战,从天沙城那里赢来的,苏大叔您先不用多想,好好休息一下,安心修炼,若是我们之中出现一名元婴境界的高手,这件事解决起来恐怕就简单多了。”方俊道。 第一卷 第30章 禾苗也有自己成长的天地 风声呼啸,漆黑的龙卷当中隐隐浮现一道巨大的爪影,抓向了重重剑影。 高铁的卧铺上,王伦用路上买的银针对着自己画出的人体经络图,进行穴位的针刺练习。 夏沂苓想起曾经,顿觉几分伤感,态度也渐软,她拉起东方宸的双手,轻声开口。 积分可以兑换几乎位面中一切的东西,包括生老病死这种超脱常识的物质,用足够的积分的话,改变一个位面的存亡和发展也轻而易举。 可钱蓉充斥全身的一股恨意,却让她在面对对方时,拥有了一股狠劲。 叶安没有回答云翊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地上的那些骷髅,然后按了一下无线耳麦,“西十三区清除完毕。 她不着装饰,素面朝天,唇失血色,脸色还有几分病态的白。然她眉眼带笑,优雅大方,给人一种强力的亲和感。 实际上他们心里也是有些不平静,柳无回心中暗凛,虽然对于叶丛云的行为不满意,但是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并未出言。 “再看,再看就不许你睡觉了。”苏婉将毛巾扔到了徐驰脸上,将他的头给盖了起来。不许他再那样盯着自己看。 “不用考虑,我说过了,不卖!”楚贝贝想也不想的立刻坚决回道。 张宣凝身上的口子已经包扎好,他调息着,缓缓前行,夜深地远,星举平野,在这巨大的天地中,任何一种东西都有亿万年的历史,都说着自世界有生命来数之不尽的竞争与战斗。 正当他们解决了泥沼,准备投入新的战斗时,那些被泥沼钻出的洞里突然杀出一只只巨型的“蚂蚁”。 其中一队,黄肤黑发,另加上一些其他面部特征,明显归属于东亚的某个大区,而另一队则是白人为主,间杂一些黑人的西欧玩家。 另一个龙武军兵士给人一刀砍下脖子,鲜血四溅中,无头尸砰然倒地,鲜血象水一样喷得老远。 呼。”不知过了多久金飞瑶轻轻的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被她这一口气吹起的灰尘给呛到了。 “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我这人记性不好,想不起来这是哪了。”金飞瑶低声说道。 接到消息之时,已经是上午,点点雪花,徐徐飘降,填满整个天空,整个河水与上空,均被浓得化不开白皑皑的冬雪笼罩,茫茫一片。凝视着雪海的至深处,杨宣凝的意识慢慢收回,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 因为哪怕从画面上,在坐的人都可以感受到,画面温馨的一幕,可以感觉到张亚明和那一对海豚亲密的关系。 “皇上圣明!”黄道周等人叹息,事已自此,他们也只能先暂时听之任之,待日后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在重新提出来也不迟。 臣服则生,不臣服则死。狼天部落将自己的獠牙彻底展开,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做当他们的兵峰。 剑帝一脸的疑惑不解,先前她可是亲眼看到了一个巨大如山的脑袋抬起,把藏宝塔吞噬了进去。 所以男主角就出现了在该出现的地方,只见李白慢悠悠的走了出去,走路时,一定要淡定,气息平稳,而且走路时,必须要优雅。 两人晓得巡查灵猴派过来是专作监视用的,但直接拒绝显得做贼心虚,便索性答应了。 “秋菊,你说郑公子他,他受了重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事情!”钱初瑶焦急的摇了摇秋菊问道。 到最后,不二灵台尚且清明,一屋子的姑娘,除了楚月和李苒,其余几人都吃了醉,开始东倒西歪。 无线电已经研出来了,再应用到战舰上,技术并不复杂,而且铁甲舰的蒸汽锅炉早已经改造过了,可以提供所需的电力。 接下来的情况更加对他不利。火灵门的灵婴期强者,层出不穷的手段,让昊天身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多。 离人酒吧前前后后也开了将近十年,没想到最后却落到这个下场。不过他们离人酒吧的宗旨是,即使再落魄也不能砸了离人酒吧的招牌,哪怕酒吧里只有一个客人,也要服务到位,不怠慢任何一名客人。 而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突破生死大限,实现个体永生,于是就有代代相传、改良钻研的“不死”之方出现。从战国中后期到汉武帝时,神仙家与帝王相与鼓动,掀起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入海求不死药事件。 院落里面那些厚重的积雪经过这几天的太阳照射下,都是融化的差不多了,屋檐处还滴滴答答的流淌着由雪融化的水滴。 此时的辛焱并不在幕后,她正在舞台之上卖力演奏着自己写的曲子,但很可惜台下的观众并没有多少,大致看了一下,不超过二十个。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去吧。”刻晴没什么意见,她其实也挺想去逛街的,而且跟郑月去和跟师姐去的感觉不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一去回想伏地魔这个名讳,一道刺目的莹绿色光芒就会填满他的整个回忆。 数年的宫廷生活,让她明白,要想在他国立足,母国的支持无比重要,比如邓王后。 气氛正好,就听门口有孩子哭声。陈永胜抬头望去,就发现是陈雪英抱着孩子过来了。 元宋有些慵懒的开了口 ,顺势还打了个哈欠 ,双手一摊,看上去是相当的疲惫 。 第一卷 第31章 你那荷包哪里来的 此刻,几名鉴赏师没有说话,而是一脸铁青的继续吃了两口土豆,仔细品尝,仔细品鉴,仔细回味。神色极为严肃,极为肃然。 绝对不会错的,当这一条手臂出现的时候,我立马就认出来了,那个块头,那个模样,跟之前遇到的魔尊之首几乎一模一样。 安意瞥着汤,过往通关的经验让她有那么点担心这解酒汤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这妹子,有毛病吧,我都说了不用了,你还一个劲儿的往前送,难道说我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个坏蛋? 他不由分说,将我的手腕一握,然后将袖子推了上去,然后又放了下来。 她们并没有听到我和老爹的‘交’流,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以为是我做到了刚才那一幕,因此对我更加的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马少或许不能让他们在这个国家混不下去,但他肯定有能力让陈关西他们在绝地求生这个游戏里混不下去,这是马少的社会影响力和他老子的财富所决定的,并不能以陈关西的意志而改变。 此刻,艾莎轻轻的打开瓶盖,喝下了一口来自风暴酒馆的精酿麦酒。 “秦总,你去吧,我自己逛逛。山城那么大,我正好可以考察一下这儿的市场。”李清明自然明白秦河洛的无奈。 淡然的声音在‘玉’神峰上缓缓散开,随着那声音响起之时,在远处无数目光顿时一凝,看向了身影的来源之地,然而当众人看到那一道身影之时,诸多之人眼中顿时‘露’出了一抹诧异与惊骇。 远处,看着天上如同末日一番的景象,那早就离开现场的众人,露出了他们的面目。 然后迅速转身出去的梅洛兹突然撞上了一个肌肉有些壮硕的大汉,他背上背着一把大剑,身上穿着护城军的制式盔甲。 到了这一刻他终是明白,这一切皆是因这森林而起,心念间紫寒不禁远退,思绪许久终是无果,当夜幕再度落下之时,趁着夜色,紫寒再度向着原路而回不敢再留。 说完,掌柜立马带着楚天进入后院,而这后院还有一个独立空间,当他们进入后,像是来到了一个大庄园。 他浑身佛光乍现,气息如道道扎龙飞舞,坐下黑莲黑雾滚滚,双掌合十。 人们看着这个还在无限扩展放大的墨绿色光罩,此等光幕的出现没有丝毫预兆,不仅仅抵挡住了两位尊者的全力一击,竟然还在无尽的扩散而出,从包裹整个广场,还在不停的向外扩展。 猎人深感不妙,他回过头来看向角龙的动作,只见角龙再一次弓起了自己的身体,把巨大的尖角刺入地面。 哮天犬果然不是一般的狗,给个竹竿就敢往上爬,居然还想借此机会向唐明要求补偿。 循着阳光落在树林间的光,甘露走得茫无头绪,往一处坡上走去,让视线变得更广阔一结。 人无目标则颓废,有目标则干劲十足,但拥有目标的精气神,也会随着目标转移发生变化。 张卿蕤又告诉我,我其实是本来不打算来的,只不过因为我身负鬼门先生的职责,被人拜托帮忙,不得不来。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梦境世界竟然如此凶险,使得我深陷其中。 虽然李商的话不好听,但是还是让那些惊疑之中的专家们稳了下来,都是低下了头,还是不断的翻看着平板上的图片。 好在那劫雷在冰剑的苦苦抵挡之下没有再继续落下,仅仅是停留在那里,雷霆大作,赤橙黄三色电光缠绕在冰剑之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之美。 “东子,虽然你说的很真诚,但穿梭诸天万界,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亲身经历之前,我不会彻底相信。”沉默许久,林青梅给出自身意见。 考古学家失望了,但是那些保镖却松了一口气,就算让他们看照片就已经觉得惊悚了,更何况是再次面对,虽然他们也看不见,但是还是让人感到瘆得慌。 这时,伪军们大多趴在地上,不是为战斗,而是为了不让八路打死。 “大少奶奶,我好久没看到你笑这么开心了。”amy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的主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王世充带领的十万大军就已经汇聚在洛阳附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朝廷的那十万大军远远的驻扎下来就在没有动静了。 就是那!启蛮笃定心意,爆发元力震碎了两臂的束缚,双掌探向身子的正前方,重重拍击在一起。在手掌间的夹缝里,混元归诀芒化形,薄如纸,利如刀,朝着刚刚出现的那处破绽割裂过去。 玄明被灼痛得生不如死,戮仙气往清远身上打,竟然也被燃尽,有去无回。整个太清观,都笼罩在火红之中。众道人奔出来看,对那当空的火光指指点点,却谁都不敢靠近。 第一卷 第32章 三哥喜欢可以娶回来做三嫂 刚刚从东北出来,萧寒在选择路线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延续思维,所以首选的行程,萧寒就定在了东三省境内的国第一重型机~厂。 赵政策选择向县委领导汇报工作的方法很特别,在会议室的黑板上悬挂了一张桐木乡的地形简图,上面标明了整个桐木乡的经济重点。 雷鸣闪电于黑云之中,无数条电蛇钻动,不多时便有暴雨劈下,那暴雨雨柱成珠,如同白浪,滚滚似盆浇,真个十五岛俱受水灾,直把岛上变水中,隔着窗子看去,只见一楼到几乎都被淹掉。 图灵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不过此刻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无敌的话激起了心一直存留的。 交易后,魔术顺利完成了与德怀特-霍华德的续约,提前签下了5年顶薪。 功臣受苦。可过去为非作歹祸祸劳苦大众地一干白匪特务什么地倒是都给落实了政策。这种例随手可拾。虽然萧寒不赞成一棍将这些人都打死。可也不能矫枉过正将这些本来是罪人地家伙给供起来吧? 三人大聊特聊了一通魔法原理,都觉得受益匪浅。而旁边的叶心始终微笑着,虽然只是旁听,不过对于三人的见解也都极为赞同。 到了结拜大哥的家里,自然不用多客气,黄袍也未出迎,在偏殿里,暴猿悠然的半躺着,悠闲无比,手中扔了个毛桃,扔至高空,再用嘴接住,一下子吞下。 为了和尤一天打持久战,隠法师去猎杀了三四头九阶魔兽。隠法师当然不会怕尤一天他们跑了。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魔法师们知道自己附近有一个会隐身的敌人,个个都不敢轻易撤去结界,就算附近空无一人他也不敢。 影人终于明白席撒何故宽心。刺进他后背的匕刃缓缓拔出,影人慢慢退开,身上漆黑的颜色渐渐变化,不知就里的人忽见她凭空消失,只道遇上鬼怪。除却几个沐琳心腹外,其它军士无不露出骇然惊恐之态。 回去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非常的差,可是却又没有办法好好的思考到底怎么样可以对付林宝淑的事情。 在年近中年,但聊发少年狂的张世福在雨中打马狂奔的同时,张守仁也是已经离开了火铳靶场。 谈妈妈见她坚持,无奈只能妥协,随即再一细想,便越想越觉得她这个主意妙得不能再妙。 这会子再想起之前在杨家时杨大老爷那讽刺的语气和强硬的态度,大杨氏都还两肋生疼。 她本来就记恨赫连蕊,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杀意顿起,五指成爪,狠狠向赫连蕊背上抓去。 主要是最近浮山用工极多,精壮中又有不少当了兵,务弄地里活计的人就少的多了。现在田里的活,多半是老人和半大孩子在侍弄,多数劳力都被他给用了,私下里大家议论说起来,也是觉得心里慌乱不做主。 其他将士一方面感叹主公计之深远,郭嘉设计之详细,却也暗暗欢喜,大家围坐一起,吃着可口饭菜,享受丝竹之声,纵然天寒地冻又如何? 温氏留着不走,是为了收拾自己。贺氏收拾不动,便由她这个做嫂子的代劳了。可是温氏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一些。叶葵不由在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一个贺行之能死,温氏剩下的两个儿子难道便没可能死了? 重新治一次,渔渔倒是不嫌麻烦,再说人家师兄弟两人完全是为了他们的安危,才会折腾成这样,她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杨氏闻言,一抚额头,自失一笑道:“瞧我这记性,竟忘记此事了,我这便让陈进财家的与你备车去!”说着唤了丫鬟进来吩咐,又自以为不露痕迹的冲一旁一直未发一语的君伯恭使眼色。 “顾澜大哥。你知道烟云圣城有什么可以赚钱的路子吗?”叶辰问道,他准备将到手的一千万影金利用起来。 这一类法术功用可以说是相当类似,除了秩序罩袍是在对抗任何带有混沌性质的法术时得到法术抗力的强化。而崇善良罩袍是在对抗任何带有邪恶性质的法术长生效果。 修士飞行战斗毫无疑问,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过在地面战斗,能节约真元的数量是在空中的数倍。地面上的修士没有救援,不敢轻易飞起,就在岛上占据阵法死守。 这些装备看上去没什么卵用,但其实可以暗中增加主角的玛丽苏属性,使主角的玛丽苏光环更加耀眼。 跟安在京一样,冈田一郎虽然也不是走仙侠流路线的,但作为资深游戏者,他对神念境界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很清楚,用念头打通地下通道,这对游戏者的精神力是个极为巨大的消耗。 王陌此话一出,下方的玩家们一片哗然,许多逐日者联盟的玩家甚至双眼一亮,仿佛看到了曙光一般,大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苏一鸣便已经进入了这个B级难度的玄幻位面,其他游戏者通过观察模式也是在第一时间看清楚了这个B级难度玄幻位面的状况,这瞬间,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寒雪界有九重天级别的强者,而衍天界就连一重天都能称霸,可见两者的世界等级相差之大,无疑是天差地别。 那蓬莱仙王斩了现在。封神台对他的影响就降低下来。这也是仙王手段。 让杨天意犹未尽的是,在他体内的寂灭荒炎刚刚冲击起来的时候,天空中的黑炎便是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第一卷 第33章 给他做蜜糖 绝大多数小姐贵女都是皱着眉,一脸诧异: “琏儿,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敏姑妈去世,你代表府里去扬州送一送你姑妈,可愿意?”老太太问道。 寻常的机枪自然无法对徐阳造成什么伤害,但确实有几挺重机枪,就算打不破徐阳的防御,却也能对他的行动造成阻碍。 “向来都是狭路先锋勇者胜,那么,你最好不要逼我先下手为强了,其实我也知道,鬼王冥刑对你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我想要赌一赌。”这一刻的温非钰看起来,简直镇定自若到了极点。 那个摄影师以为自己得到了工作,睁大眼睛刚想笑起来,吴华就推门从后面走出来了。 可一向怕疼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手上那点疼痛完全就是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事情,这一刻,没有什么比知道凯杨的下落更加重要了。 她是真的很想保护他,疼爱他,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在她心里,他一点都不丑,而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可他却从来不肯敞开心扉来接受她。 所以当徐阳来到系统安排的空间中时,并没有像前两次传送后那样半天起不来。 吴谦想想也是,于是大着胆子靠近祖龙老头,祖龙老头抬起吴谦的左手,然后将手搭在吴谦的脉搏之上,替他号起脉来。 躺在床上的佳瑜脸色依然苍白散发着不正常的绯红,从鼻子里吐露出来的呼吸格外轻盈柔和但身上依然高烧不退的持续进行。 她没想到,太多的她没想到,却在此刻全涌现了出来,她很想逞强的推开他,可她却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是有千斤重,根本就抬不起来。 “父亲,大哥还跪在外面,”门里,沈三老爷透过门逢往外看,一边跟沈相爷道。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绽放而出,林萧的剑芒,赫然崩溃了开来,那蕴含帝藏的刀芒,淡化了大半之后,席卷着滚滚的波动,向着林萧轰击而来。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去做,因为冥芯在不断的给他降着温,让他要彻底的冷静,不要冲动,毕竟现在也不是冲动的时候,至少他并没有真正的知道梅雪莲的决定,一切都是光头在传话。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与唐唐接触过的人,仿佛神经都不在正常,当然,西门飘雪除外,从他认识西门飘雪开始,他就不太正常。 沈家这天上下都是忙碌,深夜时分,不免讨论几句新进门的二少夫人。 他们望向卡兰的目光一个比一个炙热,作为大多数人心目中的领队人,果敢狠辣的手段、说一不二的承诺,才是最能蛰伏人心的东西。 “红尘度是什么东西?”一脸认真,唐唐问这话时,其实有几分紧张的。 叶梵天的心中暗自的思索着,但是身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是在疯狂的霸占和索取。 咂了咂嘴,纳铁拍了拍了自己的肚皮,看来还得到外面吃一顿,刚才就饿得不行了。 其实仔细的追根溯源的话,当初质疑跟闻家的结亲,以及此刻不想答应沈窃蓝的提亲,归根到底,就是她习惯了当家做主。 第一卷 第34章 五弟有那么多,他只有一个荷包 青鸢刚说完,心里正美滋滋的。 人啊,就是这样,只要看得见希望,就又能够支撑下去的动力。 她有多不想当奴才,有多不想和楚景玉有交集,就多有动力。 她非要离开镇国侯府不可。 御灵在她的肩上,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还没准备好呢,就被玮柔荑提着它的翅膀给扔了出去。 除了有一个死神值得注意外,其他的就什么也没有了。地质环境也非常的稳定,至少不出现巨大的外力的话,是不可能出现什么泥石流,塌方之类的狗血事情的。现在需要等的,就是紫凝三人回来了。 沈鹤依的心莫名一紧,目光闪烁了几下,低下头,赶紧打开药盒,用手指挑了些许药膏出来。 果然,就在他出第一招的时候,拜幽硫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仅是一拂袖,那燕岸就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现在,她只不过是扯了他妹妹身上的一块肉,废了她的一条手臂,花雨容就这么受不住了? 其实那样冷若冰霜寒气逼人的陈沐阳,对我来说,是同样是陌生的。 索特拉现在算是服气了。终于知道什么叫算无遗漏了。那长得有些啰嗦的计划却是换来了他麾下几百号兄弟的生命安全。自然,还有防线的安全。 洛倾月看了一下天空,估摸了一下时间,时光镜,要开启了,画面必须开始闪现了。 所以,在战乱期间,或者一个国家通货膨胀严重的时候,人们往往就会用金条代替货币。 司慕缓和王美玉的关系比较好,以前和他们一家也走得近,所以在他们坐下来,率先打起了招呼。 “刘雯?这摊子是她家开的嘛?”我中午上学的时候还跟她走在了一起,现在又怎么会不认得她?现在她已经挂上围裙在摊子上帮忙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是一个厉害的年轻人,但是和自己的领域对抗起来还是太逊色了。 初级和中级的提取不能完全的提取技能技能,可能只有一半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东方鼎这婚求得有些突然和草率,但我又一想,这男人以前就向我求过婚,现在我要是犹豫不决,岂不是显得很矫情? 于此同时,李青枫持弩的左手习惯性的格挡左边这只红狼,本想将弩抡在红狼的脸上,但左边的红狼头轻松躲过这一击,精确的咬住了李青枫的左手腕,死死的不肯松口。 如果连妖族都和自己产生分歧的话,那到时候别说是想要拯救水鬼谷子了,就算是他想要在北寒之地生存下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恩!”说完便如以往那般灵魂之力渗入星魂冢内,到了星魂冢中时,却惊讶的发现,这次进入到星魂冢中的不只自己的灵魂,身体也随着灵魂来到了这里。 不管是这一次到底是做得多么努力,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人有些无奈的。 此时被点到名字的大长老,才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欧阳景鸿动用灵力,没有想到竟然都已经修炼出水系的空间之术。 “我不和丑八怪一般见识,哼!”卡拉波斯翘着指甲从夏洛克脸上划过,啧啧了两声,就摇摆着走掉了。 第一卷 第35章 好阿鸢,你就给我吧 “还有这里……”结果白夜一连说了一大堆她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只说的穆非头晕眼花。 如今人族的贸易,还只是初级阶段,以物易物,也就是拿着东西到别的人族部落换取他们需要之物。 他们被划分到各个岗位进行着不同的分工,而大量的参谋加入司令部,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前线的哪一支部队,无论在什么时候联系的司令部,司令部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做出相对正确的指示。 凌胜雪望着刺来的宝剑,脸色却变得十分平静,身子一动不动,仿佛泥塑一般静立在原地。 费里尔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没有把之前差点被秒杀的事情放在心上。 叶柳馨看到刘思宇脸上奇怪的表情就很生气。这些男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穆非也不着急,既然对方有所要求,这种烦恼就交给对方来考虑好了,他只要等着对方思考完听最后的回答,然后再做权衡。 一个主持人,对金敏珠而言不算什么。就目前议会执政党内,全州李氏的议员数量一样不少。真要保个金济东,还是不成问题的。 伏羲还确定了姓氏,使得血脉传承更加有序,慢慢百家姓氏也是不断诞生完善,改变了人类只有名字没有姓氏的状态。 幽冷荒寂的山林中,一堆篝火缓缓燃烧很是显眼,一袭白袍、头戴白玉冠显得潇洒俊俏的姬盛静静盘膝坐在篝火旁的草地上闭目养神。不远处,黝黑魁梧的望月则是靠坐在一颗大树下,早已鼾声如雷了。 他这人虽然性子直,脾气火爆,但头脑却极为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花了一段时间将建筑施工的一些基本理论搞清楚之后,便又跟袁令旗一起搞起了承包工程的事情。 空旷的道路环境下,蔡旭内心的自我调节一直到他回到了自家的府邸外才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回来。 之前的那一击便是能够令的四阶武者忌惮,想来着最后的一转怕是只强不弱,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距离那两仪境五阶会差多少。 听到龙傲天的话之后杨若冰沉吟了一阵之后朝着龙傲天说道,毕竟龙傲天的想法他们都是可以理解的。 总参艺术团的到来受到了省军区的高规格接待,鲍副司令不仅自己亲自来了,而且还把省军区的所有领导都带来了,迎接仪式是的,欢迎宴是相当丰盛的。 双方的比赛也不像地球上职业比赛那么正规,两队一开始选择了阵营就没有换过,C市是警察,Z市是土匪。 大阵之中,只有四个入口,分别在寻仙岛、天坑界、蛮荒山脉和卧龙岛,但只有寻仙岛入口才算是正门,所以天下化神期修士,都来此汇聚,顺便拜谒上界使者,说明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大势中心会在哪里。 在秦奋刚准备移动长条的时候,他的大厦突然连续上升三次,刚刚竖起来的长条愣是卡在了大厦上。 经过一次聚餐后同志们终于相信陆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了,他不仅没有“仗势欺人”灌醉他们,而且自己还自顾自的喝了不少酒,很给许阳面子,这是会做人的表现,同志们暗道:这或许是领导那么赏识他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臧霸提出的这一点,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施压呢,他要拿琅琊的指挥权,而刘澜既然一直没有提到黄忠,那就说明黄忠十有八九要回刘澜身边了,所以这个职位绝不能旁落他人,他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轩辕南星眯起双眼,实在没有想到,梅丽雅交付的精血,居然有如此盖世威能。看来是下狠心,要与过去划清界限,从此脱离精灵族。 “呀呀!呀呀!”悠长的嘶啸声划破长空,一头火鹰从高空俯冲下来,张开嘴巴一口将信号弹吞了下去。 在这九十九个血坑的四周,环绕着无数修士,这些人修为都不高,一个个皮包骨,可却神色露出狂热,在一处处深坑旁,不断的隔开手臂,释放鲜血。 叶若笑着点点头,然后往灶台里添了一些柴,让炉火烧得更旺了。 看着一脸微笑的苏力,安德烈亚?琼斯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爽。 余下的才是十将或军头、都虞候、承局、押官,这些都是低层武将。 民间械斗、各种恶性犯罪数量骤增,原本潜伏在山中的那些野兽,也频频下山吃人。整个凌云界,乱相已呈。 感受到身前能量剧增高大僵尸双脚岔开”擎起手中宽背弯刀,做出一个防御动作,可见它生前是一员经验丰富的战将,战斗触觉极为敏锐。 马上也要轮到庆州发放青苗贷之时,王巨得将它说清楚,不然自己管辖下就会出现混乱。 “原来是这样,看来网络还真的很不安全。”余飞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那只冥蝶来的,现在内斗显得不怎么理智,减弱了自己这方的力量”,程阳说道。 这边走三步,那边走五步,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终于在铁栅栏的西北角停下了。 “记住,以后不准出现在梧桐山。出现一次,我就暴打一次,打到你不敢再来为止!”李卫东的话音飘荡在山坡,余音寥寥,不绝于响。 此时不远处的那个俊俏的青年人眼神深处也有着深深的忌惮,刚才诡异人出手,他和金路都看到了,但是却并没有出手阻拦,为的是想看看杨天身上那种让他们都赶到恐惧的力量强到何种地步。 这自然是当初慕容晴萱留下的,这个屋子自从我和慕容晴萱住过之后,许久都没住人了。 对方哈哈大笑,立刻将脖子上的毛巾递给身边的古装男,他则迅速的爬上了擂台,十分嚣张的跟我招了招手。 第一卷 第36章 公子帮帮奴婢 赵天明他们这边说这话,解石师傅已经在动手,料子有些大,两个解石师傅一起动手,又切又擦的,手法娴熟得很。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比赛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蜂刺笑道。 “坏消息是你只对阴影元素有亲和度,好消息……则是你对阴影元素的亲和度十分之高。”枯瘦老人对着林维解释道。 驱走了拓跋星,陈不凡又在房间四周布下禁制,这才将紫金核心取了出来。 陈不凡闻言愕然,放眼扫了下方一眼,数千弟子皆神色亢奋,但他却一时间都想不到说什么。 “你们也下去休息吧。”洛克朝着半空中的13只吸血鬼说道,后者朝着他欠身行了下礼,连同地上的食尸鬼一起,全被收进了城堡里。 没一会儿,咔嚓一声巨响,金字塔周围地面陡然出现裂痕,犹如蛛网般迅速朝着四周蔓延过去,裂痕直至洛克跟狮子怪的脚底下才停止扩散——这狮子都已经计算到这种程度了。 就他所知,养壶也有很多讲究,不是真正爱好的人,很难养好一只紫砂壶。 至于——全程看得一干二净的蓝空空,梵音,以及刚刚醒来的貔貅。 没有配备释放电子干扰弹的现代发声装置的话,是不可能闪避得了的。 突然,宓攸宁转过身来,一头的秀发在夜晚中披散着,当真美的不可方物。 和曲香云结婚,固然是为了钱,但也不是没有情感在里面。香云大方温柔又很能干,会赚钱也会哄男人开心。十几岁的差距真的不算什么,结婚之前也只见过曲风两口子,知道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更多的就不了解啦。 南宫叶顺手捞过衣帽架上的风衣及地上的拖鞋后,大步追了上去。 “妹夫,这房子真的不错诶。外面看是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了。”柳福看着说。 当初被大帝倾力一招所击中的奈亚拉托提普虽然说是战败了,却成功地骗过了整个西游世界,完美诈死,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有脑子的外神了。 它在夜色里,散发出了一行淡而温馨的霓虹灯光:欢迎来到,秘密森林。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阿道夫席尔瓦突然打开了汽车的车门冲了出去,然后扶着一棵大树开始呕吐起来。。。。。。 绑架夫人的元凶被捕了,他们不应该感到高兴,然后再好好夸他一顿么? “那怎么行,这是礼数,当初你见我爸妈的时候,不也带礼物的么。”她道。 然而计蒙不愧是上古妖圣,一杆大枪耍得强横,竟是正面将杨戬压制。 五级真视术可以让任何超凡存在都无所遁形,无论是骑士、超凡生物、还是巫师都将暴露在施术的者的视线中。 不过他们不是袁燕倏这样的穿越者,他们担心的是德皇复辟,就算威廉二世这个中二皇帝不能再次上台,但是他还是有儿子和孙子们的。 不远处,箫要看了一眼凤辇的方向,再看那走过来的慕清远,他脸色发青,显示是情绪波动极大。他倒是不知道,这昭阳公主什么时候能气到四王爷了。 “卧槽……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圣人了?你没去过你怎么知道?”维克多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纳尔森摸了摸脑袋,讪讪地坐了下来,维克多越是对他粗鲁,他就越高兴。 “这个……”几个老者低头默默地思索起来,不禁摇摇头,感觉眼前这位年轻人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但是坐在最中间的那位白胡子老头,没有什么反应,就只是闭着眼睛默默的听着。 所以很多人都会把自己死去的亲属、朋友,甚至配偶召唤成魂甲,这样既能让他们重获新生,相互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和默契,同时又能增加距离限制,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思路。 而黄二听着,脸上的颜色却是不断的在变化,叶北的无视,让他感觉非常没有面子。 所以金本位制度说穿了是人类经济活动的一种惯性,也可以说是一种惰性。 所有人躬身告退,会议室里变得空荡荡的,维克多独自座在位子上,陷入了沉思。 这其中不乏一些名气比较大的公司,例如那些化妆品公司,摄影公司,宝石制作公司等等,几乎全部向长安集团投递了自己的联谊申请。 解释是可以解释,但是她就算是解释了,也压根就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找不到芙蓉清玉膏,他得赶紧问问医士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治好笙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