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不同房,老子掀桌不惯你!》 第一章 不同房就死! “夫君呀....” “你这副身子,可让奴家如何服侍你?” 大夏京城,陈家大宅深处,红罗帐暖,烛影摇红。 这光景瞧着是旖旎无限,可帐中景象,却与那风月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床榻之上,陈墨川正口吐白沫,一张脸煞白,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 床沿边,一位美人儿正斜倚着,云鬓半偏,罗衫轻解,露出半截赛雪欺霜的香肩。 指尖丹蔻鲜红如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陈墨川那单薄的胸膛上画着圈儿。 此女名唤柳如酥,名儿酥,人更酥,乃是陈墨川明媒正娶,捧在心尖尖上供了三年的夫人。 “瞧你这模样,怕是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罢?” “枉费妾身今日还特地熏了香,换了这轻透的纱衣。” 她腰肢款摆,故意蹭了蹭陈墨川僵直的手臂,嗤笑道: “看在这三年来,你应承不碰我身子,做得十足十,临死前便让你摸一摸如何?” 陈墨川喉头“咯咯”作响,死死瞪着这毒如蛇蝎的美娇娘,满腔的悲愤与疑惑堵在胸口,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 柳如酥瞧着他这副惨状,非但无半分怜悯,嘴角反倒噙起一丝笑意。 “陈墨川啊陈墨川,你也莫怨我。”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低语如情人呢喃: “你虽是候爵之子,又承袭金吾卫百户,在外面勉强算个角儿。” “可放眼京城,你的修炼资质家世还是太过平庸。” “我柳如酥出身高贵,又得了这副好皮囊,岂能困死在这浅滩里,与你做一对庸碌夫妻?” “六皇子肖战,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我待你……一片真心……” “你为何如此待我...” 陈墨川拼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全是破碎与不甘。 “嫁你这三年,我费尽心思,以情为网,以誓为锁,汲你精气,养我修为。” “如今我已是练气十重,只差这临门一脚,便能踏入筑基境,鱼跃龙门!” “到时进入你陈剑冢夺天地造化,正好与肖战哥哥双宿双栖....” “未来成为大夏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你说的真心?” “能换來锦绣前程,还是无上仙缘?” “陈墨川,你醒醒罢!” “哈哈,想到你到死都没沾过我的身子,而我却要去承欢肖战哥哥...” “你做鬼,怕是也得憋屈得再死一回罢?” 她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红帐内回荡,说不尽的快意与猖狂。 陈墨川目眦欲裂,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夫君,你且安心去吧....” “这偌大侯府...” 然而...下一秒。 陈墨川原本已瘫软的身体猛地震颤,竟如僵尸直挺挺坐起,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双眼,再无半分往日的怯懦痴情,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万古沧桑的冰寒。 柳如酥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只觉得一股森然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这人,皮囊还是陈墨川的皮囊,可内里的魂,却仿佛换成了来自九幽炼狱的魔神! “本帝重生了?” 刹那之间,过往种种,痴心错付,阴谋算计,如同走马灯掠过心头。 一股滔天怒火,轰然爆开! “好,好得很!” “区区微末伎俩,也敢将本帝的转世之身炼作炉鼎,行那敲骨吸髓的勾当?” 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却比严冬朔风更冷: “真是……找死找出了新境界!” 话音未落,刚才如同羔羊的陈墨川如鹰隼捕食,快,准,狠,一把便扼住了柳如酥那细嫩脆弱的脖颈! 五指扣合之处,立刻抑制住柳如酥灵力周转的关键大穴! 柳如酥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浑身一麻,即将破境的灵力骤然滞涩,整个人软趴趴瘫了下去。 方才还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她,转眼便被狠狠摁倒锦绣大床上,动弹不得。 “贱人...” “等本座取你元阴,便与你合离...” “让你成为人见人骑的...” “你……你到底是……是谁?” 柳如酥拼命挣扎,美眸瞪得滚圆,里面塞满了骇然与混乱。 眼前之人散发出的那种威严,视众生如草芥的气势,绝不可能属于那个对她唯唯诺诺的陈墨川! “我是谁?” “我是陈墨川....” “只不过我是来自蓝星...的陈墨川!” “当然,我还是被你榨干灵气,即将魂飞魄散的可怜夫君。” “不过,现在的我对你而言,即将是你的地狱....” 他目光如电,扫过柳如酥因为挣扎而更加凌乱的衣襟,以及那具确实称得上国色天香的身体。 “不...不要!” “只要你答应我,不动我清白身子,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濡以沫行不行...” “求求你!” 陈墨川目光冰冷道; “就因我想与你同房,你便设计夺我修为杀我?” “这等毒妇留你何用?” 柳如酥带着哭腔道; “不...你不能动我,我是大夏宰相的义女...” “更是六皇子私下认定的王妃。” “你敢动我便是与大夏皇室为敌,这么做你可想清楚了!” “哈哈哈,本帝不受任何人威胁...” “再说,本帝也是有需求的男人!” “到嘴三年的肉都不吃,我陈墨川还真是能忍....” “有需求?” 柳如酥吐气如兰,声线糯得能拉出丝来。 “夫君,夫君,只要你能饶恕我...” “纳妾,秦楼楚馆随你寻快活....” “我绝不多说半个字!” “只求你放过我?” 頓了頓,他见陈墨川没有吱声,以为原来的懦弱夫君又回来了。 忌惮她身后势力,于是又恢复冰若寒霜的态度继续道; “踏入筑基,领悟陈家剑冢的无上剑意,我约莫还需一年,届时,不用你说,我便会主动提出合离...” “还会许你天大荣华富贵,等我荣登皇后宝座,你便能成为这天下一等一尊贵的人...” “……” 陈墨川直接无语!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骗婚的理由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还是他陈墨川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女权莫非还带到大夏朝来了? 陈墨川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较。 他此刻神魂虽强,但这具肉身实在孱弱不堪,方才柳如酥一番抽取,更是雪上加霜,修为堪堪维持在练气一重,比风中残烛好不了多少。 急需大量精纯灵气修补根基,恢复实力。 而这柳如酥,吸了他三年,一身灵力驳杂却也算得上丰沛,更兼这特殊体质,简直是送到嘴边的十全大补丹! 陈墨川身子微微前倾,强大魂力直接将柳如酥完全笼罩。 “你……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身后...”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柳如酥那吹弹可破的娇颜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现在的陈墨川可不是原来那个被情爱蒙蔽双眼,被深厚背景捆住手脚的陈墨川。 权势地位? 儿女情长? 那不过是大道途中的些许尘埃,何况是这等毒如蛇蝎的虚情假意? 柳如酥被打得头一偏,耳朵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从小到大,何曾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臭流氓!” “无耻之徒!” “你若敢辱我清白,肖战哥哥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 柳如酥羞愤交加,怨毒之色填满眼眸。 她可是打定主意要将这完璧之身留给肖战哥哥做进身之阶! “聒噪。” 陈墨川眉头微皱,顺手扯落她胸前肚兜,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第二章 情敌破门? “呜!呜呜呜....!” 柳如酥美目圆睁,剩下的话全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柳如酥而言,不啻于从云端跌落炼狱。 往昔她随意拿捏的夫君,此刻却化身暴戾的凶神,任她如何哭求挣扎,皆是无用。 红罗帐内,再无半分旖旎,唯有最原始的征服与掠夺。 疾风骤雨,毫无温情可言。 待得云收雨歇,柳如酥已是钗横鬓乱,泪痕满面,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遍布青紫淤痕与骇人的吻痕.... 她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完了……全完了。 为六皇子苦守的处子之身,没了。 攀附皇室一步登天筹码,丢了。 这让她日后如何去见六皇子? 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大夏立足? 然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变故接踵而至。 她忽地察觉,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向着丹田处汇聚,收缩,凝结……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炉鼎! 她竟然被反向炼制成了炉鼎! 而且,因为她这天生眉骨,一旦被反向炼制,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炉鼎,效果比寻常炉鼎强出十倍不止! “炉鼎已成,火候正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在柳如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墨川竟再次覆身而上。 梅开二度?! 这一次,过程截然不同。 柳如酥已成炉鼎,一身精纯的灵气,如同开闸泄洪通过那神秘的连接,涌入陈墨川干涸破裂的丹田与经脉之中。 而陈墨川的修为,则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疯狂暴涨! 练气二重,三重,四重……势如破竹,毫无滞涩! .......... 一个时辰后神清气爽的陈墨川刚出厢房,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 “少爷,少爷!” “您的同僚来了,在前厅候着,看着急得很!” 陈墨川他爹还在世时,是府里的老爷,他自然是少爷。 老爷子去了三年,这称呼倒一直沿用下来。 陈墨川整理了下衣袍,压住胸口抓痕,快步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身着青黑色玄衣,腰佩长刀的汉子正在厅中来回踱步。 这人,正是他在金吾卫的手下兼班底....王黑牛。 王黑牛人如其名,皮肤黝黑,体格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一见陈墨川,王黑牛立刻迎上来道: “头儿,出大事了!” “刑部员外郎刘玉辉,昨儿夜里,死在自己书房了!” “陛下震怒,限期三日,必须查明真凶,缉拿归案!” “这案子,落在咱们中郎将手中。” “中郎将发了话,三日破不了案,他吃挂落,他手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刑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儿。 放在这皇亲多如狗,勋贵官员满街走的大夏皇城,不算顶天的大官,可那也是正经朝廷命官。 不明不白死于府邸,这是赤裸裸打朝廷的脸。 按规矩,这等案子,自然由天子亲军金吾卫接手。 大夏金吾卫,权柄极重。 上直天子,下慑百官。 皇城治安,巡捕盗贼,侦讯案件,抄家拿人,监察官员…… 权柄罗列下来能写满一张纸。 是故,金吾卫名声向来是“止小儿夜啼”那一挂的,寻常百姓官员见了,又恨又怕。 虽说这世界武道繁盛,可毕竟还是古代社会。 没有天眼监控,没有DNA比对,没有指纹库。 查起凶杀案来,更多是靠经验,人海战术,以及一些不便明说的刑讯手段。 因此,绝大多数金吾卫宁愿去干油水厚的抄家活儿,也不乐意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凶杀案。 陈墨川自然不想去蹚浑水,反正他只是挂名金吾卫百户,手底下小猫两三只。 立功出头的事,他现在并不着急。 等恢复修为,这大千世界还不是任由他驰骋! 可要是不接,这具身体,确如柳如酥所说修炼资质极差,若没大把银钱支撑,只怕难以快速提升修为! 偌大候府早被柳如酥掏空,弄银子买修炼所需药品倒成为一大难题.... 还未等他想好....此事接不接! 只听得候府大门外传来一声雷霆怒喝。 “陈墨川!” “给本皇子滚出来!” “将柳如酥还予我!” 陈墨川挑了挑眉示意王黑牛站至一旁。 只见一位身着云锦华服的青年,龙行虎步般闯将进来,身后呼啦啦跟着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阵仗大得像是来抄家。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当朝六皇子,柳如酥那传说中的“青梅竹马”,肖战。 房内被撕裂的柳如酥听得这一声吼,吓得六神无主。 胡乱扯了件外衫披上,便踉跄着扑出房门。 晨光下,她云鬓散乱,衣衫不整,眼角泪痕未干,那份破碎羸弱之态,真是我见犹怜。 肖战一眼瞥见心上人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口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立刻无视了挡在前面的陈墨川,朝着柳如酥急切招手: “酥儿!” “快,随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今日得了消息,柳如酥为保住贞洁决意除掉陈墨川。 可他在外左等右等迟迟等不来信号,这才急忙闯入陈府。 一进门见此情景他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觉头顶一片青青大草原.... 可为了能得到进入陈家剑冢的机会他也只能忍了,等带走柳如酥在从长计议.... 说起陈家剑冢,那可了不得。 据说两百年前,陈家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 剑仙啊! 那可是以剑道叩开人仙大门,立于武道之巅的存在。 那位先祖留下了一座“陈家剑冢”,内蕴其无上剑道真意,成为陈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惜,子孙不肖,家族式微。 到了五十年前,陈家已然衰败到连祖宗留下的剑冢都快保不住了。 当时的陈家家主倒是个明白人,一咬牙一跺脚,将这传家至宝,拱手献给了大夏皇室。 皇室龙颜大悦,大笔一挥,赐了那位家主一个候爵,世袭罔替…… 恩泽传倒是传下来了,可如今的陈家在权贵多如牛毛的京城,那可是混的极差。 不过皇室为了彰显仁德,还是给了两句漂亮话: “陈家剑冢虽归皇室,然其名永不易,陈氏子弟,永世可入内修行。” 这话听着暖心,实则鸡肋。 剑冢都归了皇家,把门的是御林军,里头的剑意更是用一次少一次。 以至于陈家人想进去? 排队吧您呐,排到了也只能在外围蹭蹭剑气,想得真传? 难如登天。 可偏偏,这鸡肋条款,成了柳如酥嫁入陈家的关键。 一旦上了陈家族谱,便是正经陈家人,便有了那“永世可入内修行”的资格。 柳如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至于肖战别看他是皇子,可也进不去剑冢。 皇室的生育能力何其厉害,光是排的上号的皇子都成堆。 要是都进去修习,那留下的剑道真意很快就用光了。 所以皇室便下定下一条铁律,必须有过卓越贡献的皇室宗亲,才能入内领悟剑意。 这下肖战才将主意打到陈墨川头上,柳如酥是陈墨川明媒正娶的嫡妻。 只要陈墨川一死,人丁稀薄的陈家,那可就是柳如酥说了算。 柳如酥资质不差,一旦能入剑冢实力必水涨船高。 未来定是他登上皇位的一大助力,此刻绝不能放弃这枚棋子... 眼见肖战上前就要去拉柳如酥的手,陈墨川这才不紧不慢地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二人中间。 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六皇子好大的威风。” “带兵擅闯我侯府,还要带走我明媒正娶的嫡妻。” “怎的,是当我陈家无人,还是觉得陈家先辈战死沙场,这侯府的门槛,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第三章 惦记有夫之妇,闯私宅的登徒浪子? 肖战眼神一厉。 往日里,他何曾正眼瞧过这陈墨川? 不过是个仰仗父荫,胡作非为的废物罢了。 没想到今日,这厮竟像是换了个人,胆敢如此与他针锋相对? 真当自己拥有了酥儿的身子,便能挺直腰杆子了? “陈墨川!” “你也配娶酥儿为嫡妻?” 肖战怒极反笑: “酥儿,莫怕,跟我走!” “离开这腌臜地方!” “其他的事咱们再做计较....” 陈墨川却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心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通身贵气逼人,果然一副好皮囊,加上那皇子身份的加持,难怪能把柳如酥迷得五迷三道。 他咂咂嘴,心里嘀咕。 这模样,若是换上女装,怕也是个倾城倾国的主儿。 “配不配得上,似乎也轮不到六皇子你来叫嚣。” 陈墨川掏了掏耳朵,动作颇为不雅,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倒是好奇,今日六皇子驾临寒舍,是以何种身份?” “是奉旨公干的皇子殿下呢,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肖战与柳如酥之间暧昧地扫了个来回: “还是那等惦记有夫之妇,闯私宅的登徒浪子?” “哗....” 此言一出,那些偷瞄的下人仆役,顿时炸开了锅。 顶盔掼甲的禁军,此刻目光也齐刷刷落在肖战身上。 都等着他如何去答... 肖战何曾受过这等围观与质疑,一张俊脸霎时涨得通红。 “陈墨川!” “你血口喷人!” 肖战又急又气,他发现今日这陈墨川的口舌之利,简直邪了门。 “本皇子与酥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今日不过是看不惯她落入火坑,前来带她脱离苦海,有何不可?” “再说又与你何干!” “哦?” “与我何干?” 陈墨川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方才那点玩世不恭顷刻间褪去: “我陈家世代忠心皇室,天地可鉴。” “就连引以为傲的陈家剑冢都交由皇室看管...” “家父三年前为国捐躯,才求取这门婚事!” “你身为天家皇子,非但不祝福我与发妻儿孙满堂。” “反而对我这忠烈遗孤指手画脚,强夺我妻!” 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字句如冰珠落地,铿锵作响: “今日,你仅为皇子,便敢如此欺我陈家无人,视我祖辈功勋如无物。” “他日,若你侥幸登上大宝,岂不是要对我陈家满门直接挥起屠刀?” “还是说……” 陈墨川微微眯起眼,目光如电,直刺肖战心底: “六殿下你,早已视自己为君临天下的帝王,可以生杀予夺,为所欲为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谓千钧之重!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气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压向肖战! 肖战与柳如酥同时脸色大变,心中骇然。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连憨厚耿直的王黑牛都听懵了! 看向陈墨川目光变了又变。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构陷皇子!” 肖战又惊又怒,心底莫名闪过一丝慌乱,这废物何时有了这般犀利的辞锋和慑人的气势? “我....我今日只为酥儿而来,与朝政...与陈家功过毫无干系!” “那你就更将皇室的脸面丢尽了....!” 陈墨川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是情趣,是家常便饭。” “你一个外人,还是天潢贵胄,不知避嫌也就罢了,竟然眼巴巴跑来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围观别家夫妻打情骂俏?” “六皇子,你知不知道,你此刻站在这儿,代表的便是整个肖氏皇族的体统与颜面!” “你这般行径,与那市井间争风吃醋,撬人墙角的无赖混混,又有何区别?” “陈!墨!川!!!” 肖战被这一连串的抢白堵得胸口发闷。 偏偏搜肠刮肚,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真是活见鬼了! 今日这陈墨川是吃了炮仗还是得了高人指点? 嘴皮子利索得能去御史台当言官了! 罢了罢了! 跟这等浑人逞口舌之快纯属浪费时间。 肖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酥儿心中爱的终究是他,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带走! 即便父皇怪罪,他也要据理力争,就说自己与酥儿情深似海,为了酥儿,他甘愿承受任何责罚! 等此事揭过,再想办法图谋陈家剑冢! 想到这里,肖战心中豪气顿生,自觉形象无比高大光辉。 他不再看陈墨川,转而用那自认为能融化冰雪的温柔眼神,望向柳如酥。 伸出手,语气坚定而深情: “酥儿!此地污浊,非你久留之所。” “莫犹豫,随我走!” “一切后果,自有我承担!” 陈墨川此刻却好整以暇地退后半步,恰好与柳如酥比肩。 他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六皇子这般情真意切,实在令人感动。”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肖战瞬间僵硬的脸上扫过,慢悠悠地问道: “你确定,她当真愿意跟你走?” 肖战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陈墨川在酥儿心中,怕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如今竟敢大言不惭,当众让酥儿在他二人之间做出选择? 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陈墨川,本皇子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也罢,既然你自寻难堪,本皇子便成全你!” 肖战冷笑一声,随即又换上那副温柔面孔,满含期待看向柳如酥: “酥儿,莫怕,告诉他!” “你心里究竟属意于谁?” “你是愿意留在这,守着这个你不爱的人,还是……愿意随我离开,你我永不分离?”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柳如酥一人身上。 她看看眼前深情款款,势在必得的肖战,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莫测,嘴角带笑的陈墨川。 再想起方才洞房内的种种旖旎与荒唐,以及那已然无法挽回的事实…… 一身修为又被陈墨川吸了个七七八八,若让肖战得知真相以他那凉薄的性子只怕..... 千般委屈,万种纠结涌上心头,那一个“愿”字卡在喉咙里,竟是重若千钧,怎么也吐不出口。 第四章 你且等着! 这哪是什么选择题,分明是阎王爷递过来的催命符! 一句话说错,肖战惦记臣妻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莫说那遥不可及的龙椅,便是眼下这皇子之位,怕是也要摇上三摇。 更何况……更何况那件难以启齿的隐秘,早已让她在陈墨川面前矮了一头。 若这厮不管不顾当众嚷嚷出来,她那冰清玉洁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若是再将他修为尽失的事情说出来,她敢保证六皇子能转头就走,走的毫无迟疑... 脑子里乱麻似的搅成一团,柳如酥银牙暗咬,从齿缝里挤出那句她自己听着都觉着陌生的话来: “当然是留在这!” “酥儿,你……你说什么?” 肖战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霎时间冻得比腊月的河面还结实。 他耳朵嗡嗡作响,疑心是自己连日思虑过甚,幻听了? 陈墨川当即道: “我与自家夫人要商量商量传宗接代的大事,六皇子殿下您杵在这儿,算哪门子道理?” “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这话像一道九天玄雷,不偏不倚正劈在肖战天灵盖上。 柳如酥此刻竟是夺路而逃,肖战望着她的背影。 他心口那地方,先是一阵酸,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痛,痛里还裹着滔天的恨与屈辱。 偏生这嘴毒的陈墨川还在一旁讥讽; “你看看,我家夫人都等不及要与我圆房了!” “我自然也是饥渴难耐。” “六殿下,请....” 现场顿时尴尬无比,六皇子身后谋士见状,也面色铁青。 这事若就此结束一旦传扬出去,会影响六皇子形象。 连一个区区落魄纨绔都搞不定,还如何荣登大宝? 与其他皇子争夺皇位。 当即上前一步在肖战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不少。 肖战听完眸子瞬间一亮道; “陈墨川,本殿下看你牙尖嘴利,是探查刘玉辉命案的不二人选....” “昨夜朝廷命官遇刺一案,我看就你由你去破!” 陈墨川听完当即摇头道; “殿下,不是我不愿去查,只是我乃闲职!” “这种事只怕轮不到我头上!” 肖战在心中冷哼,刚才还巧舌如簧,一到需要真本事的时候就往后缩。 也不知酥儿到底被这个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居然敢当众拒绝本皇子.... 既然你不想去查,本皇子偏偏要你去查! “这个好办,本皇子自会向中郎将举荐你!” 说完这句话,猛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刚转过身,肖战几乎就咬碎后槽牙,冷冷低语。 “得罪本皇子,你且等着!” “三日你查不出真凶,本皇子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以报今日之仇!” 这下王黑牛一脸丧气小跑过来道; “头,这下可遭了,咱们有几斤几两,如何能查得出这幕后真凶...” “一旦接手这个案子,给不了中郎将交代,这后果只怕...” 陈墨川闻言,不为所动道; “其实这事,咱们也有好处。” “从闲职成为实职总算是进步一大截...” “若是三日内能破案,赏赐应当不少吧?” “那是自然!” 王黑牛接过话头,黑脸上也泛起一丝红光: “我来之前,中郎将说了,此番谁若立下大功,助他破案,少说也能得个几千积分!” 所谓“积分”,乃是金吾卫内部流通的硬通货。 功法秘籍,神兵利刃,灵丹妙药,天材地宝…… 只要积分足够,几乎都能在金吾卫秘库中兑换到。 积分,某种程度上就是实力,就是前程。 “甚至……还能往上挪挪屁股,升升官呢!” “可若是破不了,只怕要人头落地....” 陈墨川拍了拍王黑牛的肩膀道;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走,叫上兄弟,咱们现在就去查案...” 半个时辰后,前门大街一队人鲜衣怒马。 为首的正是陈墨川,腰间配着制式长刀,手中提着金吾卫特制的铁挂银枪。 路上吃食热气混着吆喝声,倒让这份肃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只可惜陈墨川手下那些金吾卫小眼滴溜溜转,时不时瞥向路边开门的银铺钱庄。 喉结上下滚动,分明是馋那黄白之物了。 只有王黑牛还好些,魁梧身子像座小山似的跟着,手里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馍,憨憨实实,只顾着脚下别踩到积水坑。 陈墨川瞧着自己这些手下,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叹气。 一群见着银子就走不动道的挂职金吾卫,还有脑子不会转弯,遇事就知道往前冲的王黑牛。 至于他自己.... 陈墨川摸了摸金吾卫特制的铁挂银枪。 谁让他只是个炼气六重的小弱鸡呢? 金吾卫正经百户哪个不是炼气十重往上? 他能坐上这位子,全靠家族萌阴。 “头儿,咱们怎么查?” 王黑牛凑过来,压低声音: “从五品的官儿啊,就这么没了……” “只怕背后牵扯的事不小....” 陈墨川没接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趟差事不好办。 否者与他有怨的六皇子能推举他来查案? ............ 穿街过巷,众人来到刘府宅院。 白灯笼已经挂起来了。 进门时,陈墨川瞥见廊下站着个穿素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与刘玉辉有五六分相似,想必是刘府嫡子。 那人眼睛红肿,神情哀戚,见金吾卫进来,只微微躬身,并不言语。 书房在府邸东侧,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奇异花香先钻入鼻尖。 陈墨川眉头一动,目光扫过书桌上那盆开着紫蓝色小花的植株....凝神花。 这东西他认得,朝中官员书房里几乎人手一盆,据说能提神醒脑,助人专注。 只是此刻混着血腥气,便让这花香显得有几分诡谲。 房里已经站了几人。 为首的汉子身材精悍,盔甲穿得笔挺,正是陈墨川顶头上司金吾卫中郎将陆长风。 陈墨川赶紧上前见礼,眼角余光却瞥见中郎将身旁那个面色不善的中年汉子.... 正是被他顶替的前任百户刘能。 “哟,这不是咱们新上任的陈百户吗?” 刘能声音不高,语气里的不满却明晃晃的: “啥时候攀上六皇子的高枝了?” “莫不是自家媳妇红杏出墙给你换来的?” 陈墨川神色一寒,冷冷道; “我家娘子红杏出没出墙不知道,只是你刘大人的娘子红杏出墙,那可是京城皆知...” 毕竟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刘能媳妇的风韵趣事,还真是京城皆知。 刘能被陈墨川一句话噎的满脸通红,手已经握住腰间长刀.... 眼看二人杠上,陆长风不耐烦地看了二人一眼。 刘能不明白这内里的事情,可他陆长风却是一清二楚。 这案子诡谲,他也不一定能破,六皇子送上来的替死鬼他焉能不要? 破了案,首功是他的,破不了,一个金吾卫百户斩首示众,陛下那边也算能交差.... 随即摆摆手,打断这二人的针锋相对道: “你二人有完没完?” “先看现场...” 第五章 心思细腻,陈百户! 两人这才看向书房正中央。 看见里头楠木书案后歪着个人影,穿着常服,头垂在案上,一动不动。 日光从窗棂格子里斜切进来,正好照在那人半边脸上,青白青白的。 刘能瞥了陈墨川一眼,随后又朝着陆长风拱手一礼道: “中郎将,六皇子如此抬举陈百户,想必有几分真本事?” “倒不如先听听陈百户如何看这件案子?” 这话听着客气,可各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陆长风本就有意找个替死鬼,当即不在言语,大手一挥示意陈墨川上前探查。 陈墨川应了声是,迈步进入屏风。 屏风后门窗紧闭.... 不,仔细看,西侧那扇窗的支摘窗微微开了条缝,不过一指宽。 他脚步顿了顿,没先探查尸体,而是走出书房,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青砖铺地,扫得干净,夜里下过小雨,砖缝里还湿着。 走到西窗下,他蹲下身,指尖在墙根处抹了抹.... 泥上有道极浅的拖痕,像是有人蹭过。 “陈百户,磨蹭什么?” “莫不是不敢查验尸体?” 刘能在书房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陈墨川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这才重新迈进书房门槛。 刘玉辉趴在书案上,右手边倒着个白瓷小瓶,瓶口残留些褐色药渍。 左手则垂在椅侧,指尖微微蜷着,离地三寸处,落着本蓝封册子。 刘能见陈墨川实在墨迹,笃定这小子就是依靠女人上位的废物。 当下对着陆长风一礼后,说出自己的看法,想博得上峰赏识。 让他重新当回金吾卫百户一职。 “门窗皆从内闩死,无破坏痕迹。” “桌上鸩瓶是刘郎中平日收着的鹤顶红,据府中人言,他患头风之疾已久,疼痛难忍时曾多次流露轻生之念。” “昨夜戌时三刻,刘郎中独入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今早卯时,管家见书房灯仍亮着,叩门不应,这才破门而入....便是眼前景象。” “下官初步勘察是自杀。” 刘能表现的云淡风轻。 众人也微微点头,毕竟昨日刘玉辉被陛下当庭斥责,险些罢官。 “又身患头风之疾,一时间想不过自杀,也算合理!” “另外,书房门口彻夜有两个小厮守着,他们证实,昨夜无任何人进出过书房。” 陈墨川没急着反驳。 他先走到书案前,仔细看刘玉辉的尸体。 五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此刻嘴唇泛着乌紫色,确是中毒之相。 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身上锦袍齐整,无撕扯痕迹。 他又低头看那本落在地上的册子。 是本《大夏刑典》,翻到中间某页,纸角微皱。 “刘大人....” 陈墨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在下不才,当有几个疑问。” “不知刘大人是否能一一解答?” 刘能眉毛一挑,老子身经百战多年,查过的凶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配和老子讨论案情? 要不是中郎将在此,你那骚婆娘与六皇子搭上关系,平日老子连正眼都懒得瞧你一眼。 也罢,看你今日能说出什么花来! “自然能解答...” “第一,刘郎中既是头风发作疼痛难忍,为何要穿戴如此齐整才来自尽?” “常理而言,病痛折磨下之人,多着寝衣,披发跣足,哪有心思将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锦袍玉带穿戴周全?” 刘能眉头微皱,却还是不屑给出解释。 “自杀之前,想给自己留份体面,这难道也不成?” 陈墨川没有争辩继续道; “第二,”陈墨川指向地上那本册子....“ “此书落处离刘郎中左手三尺有余。” “若他是服药后痛苦挣扎,失手将书碰落,该落在手边或椅下,怎会甩出这般远?” “倒像是……” 陆长风一听面露疑色道; “像是什么?” “像是有人从他手中抽走书册,不慎落地,仓促间未及拾起。” 一言既出,满室皆静。 刘能瞪圆了眼道: “陈墨川!你胡咧咧什么?” “难不成我与大人都看走了眼?” 陆长风却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陈百户的意思是,此屋并非完全封闭?” “还有第三人出入现场?” “可门窗皆从内闩死,你我都查验过。” “门窗是从内闩死...” 陈墨川走到西侧那扇支摘窗前: “大人请看,这窗闩上有道新划痕。” 众人围过来。 那黄铜窗闩上果然有道浅白色划痕,极细,像是被什么薄片刮过。 “这能说明什么?” 刘能不以为然: “许是平日开阖所留。” “窗闩位于内侧,开窗时手直接拨动即可,何须用工具?” 陈墨川当即反驳。 随即让王黑牛取来个牛皮小包,展开来是一套细巧工具。 他拈起根银针,探进那窗扇与窗框间的缝隙,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 窗闩竟从外侧被拨开了。 满室哗然。 陆长风脸色终于变了,一步上前,亲手推开那扇窗。 窗外是院墙,墙根下那丛秋菊被踩倒了一片,泥地上留着几个模糊脚印。 “这……” 刘能瞠目结舌。 “凶手从外拨开窗闩,翻窗入内。” 陈墨川声音清晰: “作案后,再将窗闩闩上,从窗缝中用细薄刀片伸入,模仿内闩痕迹.....” “但这伪造的闩扣力道与角度,与真正手拨总有细微差别。” 中郎将盯着那窗闩看了半晌,忽然转身: “即便有人进出,刘玉辉仍是中毒身亡。” “桌上鸩瓶做不得假,现场并无撕扯痕迹,凶手如何迫他服毒?” “又如何不让他大声呼救?” “这可是朝廷命官府邸,一旦呼救,任他是绝世高手也难以逃脱....” “这就是第三个疑点。” 陈墨川走回书案旁,指了指那个白瓷小瓶: “鹤顶红乃剧毒,入喉即发,疼痛如焚。” “若刘郎中是自行服毒,药性发作时必有剧烈挣扎。” “可大人请看....” 他轻轻托起刘玉辉垂在椅侧的左手,袖口捋起,露出手腕: “无抓挠痕迹,指甲缝干净。” “再看案上...” 他指向笔山旁一块松烟墨: “墨锭摆放齐整,砚台中余墨未干,笔洗净挂于架上.....” “一个即将自尽之人,还有心思将文房收拾妥当?” 刘能不语,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摩挲着。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长风盯着陈墨川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有点意思。” “但这只是推测。” 陈墨川继续道: “既是推测,属下就大胆推测!” “小心论证!” 陆长风微微点头。 “你且说来!” 陈墨川拱手一礼道: “昨夜真实情形应是。” “刘郎中在此批阅文书,凶手从西窗潜入,与刘郎中交谈一番。” “刘郎在交谈中被吓到,碰落书册.....。” “而后又因不得以的原因,服下凶手所带毒药...” “凶手观其毒发后布置现场,将鸩瓶放于其手边....” “既是伪造自杀,必留有遗书!” 陈墨川顿了顿: “陆大人,刘郎中可留有遗书?”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露古怪之色看向陈墨川! 第六章 冷汗直冒! 原因无他,所有人判定刘郎中死与自杀,这封遗书正是最有力的证据。 要不是六皇子举荐陈墨川前来当替死鬼,这件案子就会以自杀定案! 可陈墨川三言两语就推翻所有人的猜测,到让人不由的对他高看一眼。 当然此刻最难受的还属刘能,眼见新上任的陈墨川有两把刷子,他心里那个急啊! 可当着中郎将又不敢发作.... 陆长风微微摆手,一旁校尉立刻道: “有...有的……” 说着递到陈墨川手中。 书信字迹潦草,言及病痛难忍,愧对皇恩云云。 陈墨川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这不是刘郎中笔迹。” “你如何得知?” 陆长风眸光锐利。 “刘郎中在刑部以楷书工整闻名,奏折字字端正。” “而这封信,” 陈墨川指着信纸上几个连笔: “笔锋虚浮,架构松散,分明是有人模仿其字形,却学不来其风骨。” “且‘忍’字少了一点,‘恩’字缺了一横....” ”若是自绝前所书,心神激荡之下或许字迹潦草,但绝不会写错常用字。” 他抬眼看向陆长风,一字一句: “凶手通文墨,却并非刘郎中亲近之人,只凭见过几幅字便匆匆模仿,这才露了破绽。”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刘能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陆长风盯着那封遗书看了许久,忽然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 “好,好一个陈墨川!” 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照你这么说,此案便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熟悉刘府布局,知刘郎中有头风旧疾,故布疑阵伪装自尽。” “且此人能模仿笔迹,通晓机关巧技....” 他话锋一转,眼神如刀: “那么凶手是谁?” “动机为何?” “作案后又是如何离开这院子的?” “西窗虽可潜入,但窗外墙根脚印只有入痕,并无出痕。” “难道凶手杀了人,便在这院子里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问题问得刁钻。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陈墨川。 陈墨川却不慌。 他走回西窗边,指着窗外那堵高墙: “严大人,墙上青苔有蹭刮痕迹,凶手应是翻墙而出。” “但为何墙下无脚印?” 他顿了顿: “因为昨夜小雨是亥时初停的,凶手作案后,在院内洗净鞋底泥污,又或者……”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出书房,来到院中那棵老银杏树下。 仰头看了片刻,又蹲身查看树根处的泥土。 “王黑牛。” 他唤道: 那憨厚壮汉应声上前: “头儿?” “上树看看,东南那根粗杈上,可有什么异物?” 王黑牛应了声,三两下攀上树去。 枝叶哗啦响了一阵,就听他瓮声瓮气道: “有根麻绳!” “拴在枝桠上!” 陈墨川点头: “扯下来。” 麻绳垂下,末端系着个铁钩。 陈墨川接过钩子,比了比墙头距离,忽然扬手一甩.... 铁钩划个弧线,稳稳勾住院墙外檐。 “凶手以此钩绳翻墙而出...” 他收绳回钩: “人在墙外收绳,自然不留痕迹。” 陆长风看着那钩绳,半晌没说话。 秋风卷过院子,刮起满地黄叶,扑簌簌响成一片。 “即便你说的都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凶手在何处洗净鞋泥?” “这院子一目了然,并无水井沟渠。” 陈墨川笑了。 他走到东厢房窗下,那里摆着几盆秋菊,其中一盆泥土格外湿润。 “昨夜雨后,花盆中积了雨水。” 他伸手在泥里探了探,拈出片碎叶: “凶手在此涮洗鞋底,却未留意鞋缝中夹带了这片银杏叶.....” “而整个院子,唯有那棵老银杏树下有此形制的叶子。” 他将碎叶递给陆长风。 那叶片半边黄了,叶脉清晰,确是银杏无疑。 陆长风捏着那片叶子,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锐气已敛去大半。 “陈百户心思之缜密,本官晓得了。” 他顿了顿: “此案便按谋杀追查。” “刘能....” 刘能一个激灵: “属下在!” “着你全力协查,一切听陈墨川调度。” 陆长风深深看了陈墨川一眼: “三日内,我要见到真凶。” “若是查不出,你知道金吾卫的家法!” “若是查出真凶,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大人!” 陈墨川等的就是这句话,面上仍是恭谨。 陆长风办事利落,当即吩咐手下抬尸备车。 一行人簇拥着出了书房,唯独陈墨川站在原地没动。 “大人,属下想再在书房细细查看一番,或许有遗漏的蛛丝马迹。” 陆长风回头看他一眼,摆摆手: “准了。” 刘能则跟着陆长风一同走出书房。 待人走尽,陈墨川立刻转身将书房门关上,又唤王黑牛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房里终于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书房中央,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这间屋子。 摆设清雅,书卷气浓,靠墙那排紫檀木书柜占了大半面墙,上头密密排着数百册书。 其实刚才那翻分析只不过是为了拿下探案权和不打草惊蛇。 此案正是标准的密室杀人案,他断定,发现刘郎中尸体之时,那案犯定还藏在书房之中。 切很有可能是刘府中人.... 至于是谁,他还真需要探探线索! 陈墨川踱到书柜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 这些书多是经史子集,也有几本地理杂记,排列得整齐,却有一处略显不同..... 第三层靠右的位置,有几本书的书脊颜色略深,像是常被翻阅。 他抽出其中一本《山海秘闻》,书页干燥,墨香犹存。 但重点不在书,而在书后....书被取走,露出柜体内侧的木板。 陈墨川伸手摸索,指腹在木板上细细抚过。 忽然,他指尖触到一点极细微的凸起。 若非陈墨川魂念强,感知力超越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那凸起只有米粒大小,与木纹浑然一体。 陈墨川按下。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那厚重结实的柜门内侧,竟悄无声息弹出一个扁平的抽屉.... 原来这柜门做了夹层,手艺精巧至极,严丝合缝,从外头根本看不出端倪。 陈墨川心头一跳,伸手拉开抽屉。 下一秒陈墨川额头汗水直冒.... 第七章一边作案,一边与女子欢好? 里头整齐叠着一沓银票。 最上面一张,面额“壹万两”。 他快速数了数,整整十张。 十万两...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陈墨川呼吸仍是一滞。 刘玉辉一年俸禄不过百两,这十万两,他得不吃不喝攒上近六百年。 银票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寻常,并无落款。 陈墨川定了定神,先将银票小心揣入怀中贴身内袋,这才取出信,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已干透。 他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写的不是别的,竟是三日前一次秘密会面的记录.... 刘玉辉与某位朝中重臣在城西妙音坊暗室相见,所言所语,句句涉及营救死囚,贪污徇私。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句尤为刺眼: “若能偷的北关边防图!” “事成之后,北莽当以黄金万两酬谢。” 北莽。 大夏死敌。 陈墨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刘玉辉之死,分明是掌握隐秘太多! 或者办事不力留下证据让人察觉蛛丝马迹... 他猛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同样贴身收起。 胸腔里心脏怦怦直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十万两银票是横财,这封信却是催命符。 特别是他现在武力过弱,身份不高之时,这捅出去必招杀身之祸... 书房外忽然传来王黑牛压低的声音: “头儿,刘府嫡公子刘成左往这边来了。” 陈墨川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抽屉推回,按下机关复位,又把那本《山海秘闻》插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向房门,脸上已恢复平静。 门被轻轻叩响。 “陆百户可在?” 是刘成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哀伤。 陈墨川拉开门。 刘成左站在门外,一身素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睛还红肿着,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一碗莲子羹已经凉透。 “家父……平日里惯在此时用些羹汤。” 刘成左声音很低: “方才厨房又送了一碗来,我……我顺手端过来,这才想起,父亲他已经……”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陈墨川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刘成左的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手腕稳当,端的托盘纹丝不动。 “刘公子节哀。” 陈墨川语气温和: “中郎将已命人将刘大人的遗体移送金吾卫,我们会仔细查验,必不让刘大人死得不明不白。” 刘成左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那盆聚神花上,怔怔出神: “父亲最爱这花,说香气能让他静心。” “谁知……” “昨夜公子见刘大人时,可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陈墨川状似随意地问。 刘成左摇头: “与平日无异。父亲还在批阅公文,让我早些歇息,莫要熬夜。”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 “我若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 话未尽,哽咽已起。 陈墨川静静看着他。 这位刘公子神态细节都堪称天衣无缝。 哀戚、恍惚、自责,每一分情绪都恰到好处。 守夜小厮证实他没有作案时间。 早早便回房睡下了.... “陈百户?” 刘成左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陈墨川回神,歉意一笑: “想起些案情细节,走神了。” “公子放心,此案锦衣卫定会全力追查。” 刘成左深深一揖: “有劳。” 待刘成左离去,陈墨川走出书房望着院子里那颗银杏树。 这府邸看似哀戚笼罩,底下却暗流汹涌。 十万两银票,通敌密信、伪造的自杀现场,还有那个看似完美无缺的刘公子。 他摸了摸怀中那沓银票的厚度,又按了按藏着密信的胸口。 大发横财? 这横财背后,怕是万丈深渊。 但陈墨川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怕什么?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一桩泼天富贵与惊天密案,若不搅它个天翻地覆,岂不白来这世界走一遭? 这时王黑牛摸着脑袋走上来询问; “头儿,这案子你有把握三日内破吗?” 陈墨川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王黑牛看出陈墨川难处道; “头儿是发现线索了,还是不信任俺老牛?” 陈墨川略一思忖,他并不了解金吾卫体系,再说王黑牛是他铁杆,要探查案子总不能自已一个人去。 随即压低声音道; “此事我只告与你一人知晓,若有第三人知晓,你必定性命不保....” 王黑牛见陈墨川如此郑重,当即点点头道; “头儿你放心,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说!” 陈墨川将信中内容告知王黑牛! “营救死囚,通敌牟利?” 王黑牛倒吸一口凉气,愣愣道; “莫非是交易既成,被人灭口?” 陈墨川点头: “凶手处心积虑,将谋杀伪装成自杀,正是怕暴露背后关联。” 王黑牛却摸着下巴提出异议: “既怕暴露,为何杀完人不放一把大火,将刘府烧的干干净净,岂不更稳妥?” 陈墨川拍了拍王黑牛的脑袋道; “那这事不就闹的人尽皆知,不查个水落石出,能结案嘛?” 王黑牛听得连连点头; “头儿说的是...” “头儿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府追查真凶!” “沿着翻墙的痕迹,定能查出些东西....” 陈墨川听后微微摇头道; “这些痕迹是凶手故布疑阵...” “只怕凶手还在刘府之中!” “什么...” 王黑牛麻了。 刚才听陈墨川在中郎将身旁说得振振有词,怎么到自己这突然变了口风? 王黑牛沉吟半晌,抛出一个难题: “头儿,你的意思是刘府中下人所为?” “可是...刘玉辉也是朝廷命官,就是有下人潜入想要逼迫刘郎中就范,只怕也是不成...” “再说现场压根就没有搏斗痕迹....” “除非是至亲之人,让他别无选择!” 陈墨川闻言,一副孺子可教也。 “对喽...” “所有的不合理都成为合理之时,就是真相!” 王黑牛却苦笑摇头: “此言虽则惊人,却有两处难解。” “其一,刘成左弑父,动机何在?” “其二,也是更要紧的,作案时间对不上啊!” “刚才我们带来的兄弟盘查过,刘成左昨日一直呆在自己卧房...” “昨夜卧房还传来他与其他女子欢好的声音!” “若他是凶手,难道能在卧房一边与女子欢好?” “一边作案杀人嘛?” 第八章 待我纳你闺蜜为妾,好好收拾你! 这矛盾之处,犹如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刚刚明朗的案情又蒙上一层迷雾。 陈墨川却似成竹在胸,目光清明,正待开口细说其中关窍,忽然瞥见刘能返回的身影。 当即对着王黑牛低语道; “此案牵涉朝廷机密,异族,已非简单凶杀。” “眼下你且按部就班,凶手之事,我自有办法。” 话语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保护之意。 王黑牛虽然愣,但不傻,立刻领会。 大树底下好乘凉,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自己就是个烟雾弹,充当干扰凶手视线的.... 当下便躬身应道: “卑职明白。” 随即故作嬉笑朝着陈墨川嬉笑道; “头儿,立下奇功,可不能忘了我啊!” 陈墨川眼见刘能越走越近朝着王黑牛的屁股上就是一脚; “你好好去追查凶手,好处少不了你的!” 刘能一听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陈百户还真是厉害,刚一上任就要破这桩奇案!” “下官真是佩服的紧!” “刚才中郎将大人说我归陈百户调度,还请陈百户发号施令吧!” 陈墨川也拱手一礼道; “刘大人这是哪里话,只是追查凶手刻不容缓!” “要不我让王黑牛沿着痕迹去追查凶手下落....” “刘大人与我在刘府等候消息可好?” 刘能对陈墨川这话嗤之以鼻; 想要立功,还不想出力? 这怎么能行! 当即道; “陈百户千金之躯自然不能干这种脏活累活...” “这事还是由属下代劳吧!” 他故意将这脏活累活几个字咬得极重。 可心中却打着小九九,秘法追踪正是金吾卫拿手好戏。 若他能抓住真凶,这案子他就是头功。 风头肯定能盖过陈墨川,到时候重回金吾卫百户那也是手拿把掐。 甚至能直接当上副千户.... 陈墨川故作为难,王黑牛更是一副此事必须自己去查。 大有功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架势.... “刘大人,如此分配怕是不妥...” “大人千金之躯...岂能冒险!” “还是你与我家大人在此等消息!” “这种跑腿的事,还是由我代劳吧!” 刘能一听更加要争。 经过一番磋商,陈墨川勉强同意刘能去府外查凶手,实则心里笑开了花... 看着刘能离开的背影,陈墨川摸着袖中银票,思忖着须得尽快将这十万两换成修炼资粮,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 在这金吾卫里,拳头不够硬,便是官职再高,也难免受掣肘。 这刘能便是例子,要不是这事是由中郎将钦定,指不定还要怎么给陈墨川穿小鞋.... 陈墨川眼中便闪过一丝寒光,迟早得叫他知道,马王爷究竟长了几只眼。 想着便招呼王黑牛往刘府正堂走去。 打算稍作休整,吃点东西。 岂料刚出走出书房院子,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娇叱: “你!” “站住!” 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陈墨川下意识回身望去。 只见门内疾步走来一位少女,一身青白素裙,虽是孝期打扮,却难掩殊色。 大约十六七岁年纪,乌发如云,肤光胜雪,一张脸儿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尤其是一双眸子,盈盈宛若秋水,灵动间仿佛真能言语。 相貌本是偏于妩媚的底子,偏因年纪尚小,气质里掺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清纯,两相融合,竟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纯欲”风致。 只是此刻她柳眉倒竖,俏脸含煞,身后两个小丫鬟急急追着想拉她衣袖,却被她一把甩开,踩着步子便冲到了陈墨川面前。 王黑牛只是瞟了一眼,便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陈墨川也略觉意外,这般品貌的女子,在京中亦属少见。 “姑娘有何见教?” 陈墨川神色平淡。 “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还有金吾卫难道没人了,竟叫你来查案?” 少女...刘霜霜,一双美目紧盯着陈墨川质问。 那神情架势,倒仿佛陈墨川便是凶手一般。 陈墨川一拍脑袋,猛然想起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自家便宜媳妇的闺蜜嘛? 难怪敢对他吆五喝六,原来是从柳如酥处听到他的光荣事迹.... “案情未明,尚在查证。” 陈墨川答得滴水不漏。 “是没查出来,还是查出来了不肯说?” “还是说,你本就是上面派来凑数的?” 刘霜霜冷哼一声,下巴微扬: “还有,我父亲的遗体为何要抬去金吾卫?” “让他死后还得不到安宁?” “说!” “无可奉告。” 陈墨川懒得与这被惯坏了的大小姐纠缠,抬脚便要走。 刘霜霜却是不依,身形一晃,又拦在他身前,裙裾翩然: “不准走!” “今日非得说清楚不可!” 陈墨川心头那点因白捡十万两的愉悦被她搅得烟消云散,眉头一蹙,眼神骤然转厉,低喝道: “滚开!” 这一声喝,带着金吾卫惯有的煞气和威严。 刘霜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吓得浑身一颤。 那双会说话的明媚大眼里霎时蓄满了水光,泫然欲泣,脚下不由自主地挪开了半步。 陈墨川再不看她,带着王黑牛径直离去。 直到那青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转角,刘霜霜才猛地回过神来,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咬着贝齿,冲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啐道: “呸!” “不过是朝廷养的一条狗,神气什么!” “若我父亲还在,凭你个小小百户,想跟本姑娘搭话,本姑娘还不屑搭理呢!” “你等着,我非要去酥儿面前告你一状,让你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她想起自己好歹也是炼气七重的修为,在这年纪已算不错,陈墨川那个废物的功力肯定没自己高。 方才竟被他一嗓子吓住,实在丢脸。 定是一时疏忽,未能发挥! 小姑娘兀自忿忿,跺了跺脚,才被丫鬟劝着回了府内。 走出老远,王黑牛才敢凑上来,伸出大拇指,满脸敬佩: “老大,真汉子!” “那么个天仙似的姑娘,您也舍得叫人‘滚’。” 陈墨川斜睨他: “怎么,动心了?” 王黑牛顿时垮下脸,一副苦相: “老大您可别拿我寻开心,家里那口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言外之意,惧内之情溢于言表。 陈墨川不禁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 “瞧你这点出息!” “大丈夫立于世,振一振夫纲有何不可?” 王黑牛小声嘀咕: “老大说得轻巧,您不也自成婚后,再没踏过勾栏瓦舍的门槛……” 声音虽小,却刚好能让陈墨川听见。 陈墨川笑骂一句,也不深究,转而问道: “黑牛,你说,若这刘府因刘玉辉之罪被抄没,方才那姑娘,会落个什么下场?” 王黑牛想也不想,脱口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没入教坊司,入了奴籍,往后……唉。” 他脸上旋即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猥琐神色: “不过老大,若真有那天,您亲自来挑人,以您的身份,从奴籍里带走一两个女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方才那丫头片子,自然也……” 陈墨川望向刘府挂着白灵的大堂,目光深远,淡淡道: “若真如此,纳她做小妾,以她这般娇蛮定能治的柳如酥服服帖帖...” “更何况两人还是闺蜜,彼此又相熟的很...” “以蛮制蛮,我真他娘是个小天才....” 第九章 柳如酥到底在期待什么? 王黑牛见状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世道便是如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人作孽,满门遭殃....” “刘府上下这些年享尽了刘玉辉官位带来的福泽,如今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又焉能有完卵?” “那刘霜霜纵然颜色倾城,在这滔天洪流面前,亦不过一飘萍罢了。” 陈墨川拍了一把王黑牛的脑袋。 “你他娘的是打算当诗人,还是咋的....” 王黑牛摸了摸脑袋道; “我不过感叹一二...” 随即抱拳鞠躬猛然行礼; “我王黑牛虽然粗苯,却也懂得忠心二字!” “头儿原来不参与朝堂争斗,那便无妨!” “可如今被卷入滔天洪流,我王黑牛在此立誓,若不忠心与头,必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陈墨川当即扶起王黑牛,这小子看着憨憨傻傻傻实际是大智若愚... “走,去大厅找些吃食!” 他不再多想,袖中的十万两银票与那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信函,一者关乎自身实力前程,一者关乎案情大局,都需妥善处置。 而凶手刘成左那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他心中实则已有破局之策,只是眼下,还不到和盘托出的时候。 这京城的天,不知何时,就要因这桩案子,彻底变上一变了。 陈墨川假模假式在刘府又转了一大圈,天色慢慢转暗,才带着一众手下返回金吾卫衙门。 刚入衙门,就听见刘能在邀功... “大人,经过卑职不屑努力终于探的一丝线索!” “那贼人毒杀刘郎中,便翻墙而跳,最后消失在城西万佛寺...” “想必此案与万佛寺的秃驴有关!” “请大人书写架帖,我这便去万佛寺拿人....” 陆长风思索片刻拿起桌上毛笔,便开始书写。 这时陈墨川刚踏入陆长风值房。 刘能眉毛微挑朝着陈墨川得意一笑,那表情似乎再说。 “这案子首功是老子的,等抓到真凶....” 陈墨川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这边动静闹的越大,那刘成左才会放宽心... 待刘能拿着架帖满意离开,陆长风才缓缓抬起头道; “你在刘府又何发现?” 陈墨川拱手将自己的分析合盘托出,又将那封密信递到陆长风桌前。 这是他思来想去的结果,如今职位太低,修为不够,这么大的事,这后果他扛不住... 能昧下十万两,此次收获已经够了。 陆长风看完书信,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这...这...” “刘郎中通敌?” “杀他者还是他亲儿子....”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可他有不在场证据,难不成是刘成左一边行房,一边去杀人灭口?” 陈墨川嘴角一弯,露出个颇有些惫懒的笑: “若那行房之人……不是刘成左呢?” “不是他?” 陆长风一怔。 “正是。” 陈墨川踱了两步: “干这种大事必定有人合谋....” “再说行房之时,熄灯吹蜡...” “最多就是尺寸上有些许差别,行房的小妾一时间也未必能分辨的出来!” “可我问过刘府下人,昨夜刘成左龙精虎猛足足折腾的半柱香...” “他平日不过半刻钟就完事了....” “半柱香工夫,足够他将现场收拾得妥妥帖帖。” 陆长风眉头微皱,这番分析不无道理; “那他杀人的动机呢?” “至于动机嘛...” 陈墨川拖长了调子,瞧见陆长风耳朵都竖了起来,才慢悠悠道: “刘家私通北蛮、营救死囚,怕是已到了要捂不住的地步。” “刘玉辉一死,许多线头便断了。” “刘成左只能忍痛弑父,否则等他们的便是满门抄斩!” 一席话毕,堂内静得只剩烛芯噼啪。 陆长风与身后长史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到惊涛骇浪。 往日瞧不上的废物,竟有这般抽丝剥茧的本事! 陆长风沉吟片刻; “那你从刘府回来,为何不将犯人一并带回?” 陈墨川却拱手一礼道; “中郎将大人自去便是,属下另有他事。” 陆长风深知其中关窍,也不多问,只叮嘱手下速去拿人。 随即拍了拍陈墨川的肩膀道; “你很好...” 出了金吾卫,陈墨川并未回府,反而七拐八绕,溜达到了前门大街拍卖场。 这地方生意红火,门庭若市,最妙的是买卖皆不记名,银货两讫后各不相干,正合他意.... 怀中那十万两银票来路不正,难免惹眼。 他下手也狠,进去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十万两雪花银挥霍一空。 换来的东西却实在。 “一根足百年份的老山参。” 并一颗龙眼大小的“洗髓丹”。 据那拍卖师吹嘘,此丹乃地级下品,服之可涤荡经脉,夯实根基,有价无市。 陈墨川掂量着丹丸,心道这八万两花得肉疼,却也得咬牙吞下。 回到陈府,他径直钻入修炼密室。 盘膝坐定,先将那百年老参取出一小截,含在舌下。 参须化开,一股灼热洪流自喉头直冲四肢百骸,爽得他几乎喟叹出声。 运转起蓝星上一直修行的《海纳吞天诀》,周遭稀薄灵气被缓缓吸纳,与参力融合,化作缕缕真元游走周天。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他像头不知餍足的饕餮,每运转一周,便啃一口老参。 体内真元越积越厚,流转速度也越来越快,轰隆隆如春溪化潮。 待到整根老参只剩几缕残须,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取出洗髓丹猛然吞咽,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却磅礴的玉色洪流,轰然冲刷起全身经脉。 那感觉,好比干涸河床突遇天河倒灌,先前因资质低劣而滞涩之处,被这玉流一荡,竟是通畅无比。 药力渗透筋骨髓海,悄然改造着他的武基。 待得药力消化大半,陈墨川神清气爽,只觉耳聪目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成了! 距离炼气七重亦只差临门一脚。 可周身气血澎湃,陈墨川猛然想起柳如酥那张绝美却总对他冷若冰霜的脸。 以及昨日种种... 那脚上罗袜半透,染着丹蔻,确是…… 既然不想忍,那便不忍。 偏房之内,柳如酥刚打发走收拾屋子的婢女,正自宽衣解带,露出半边雪也似的香肩。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盼着陈墨川还能学以往在书房安睡,可心中却有一丝小小期待.... 第十章 闺蜜同心被欺负? 正胡思乱想间,忽闻“砰”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好一阵摇晃。 陈墨川立在门口,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喘,额上青筋隐隐跳动,活脱脱一副内力岔了经脉,行将失控的模样。 柳如酥吓得魂飞魄散,“呀”的一声惊叫,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慌忙扯过衣衫掩住身子,连连后退。 “陈墨川!你……你这是作甚!” 她声音发颤,眼看那“走火入魔”的相公一步一顿逼近,周身似有热气蒸腾,心下更是慌得没了主意。 “还不过来服侍夫君?” 说话间已逼至榻前,高大的影子将柳如酥完全笼罩。 柳如酥脚下一软,跌坐在床榻上,只得强自镇定道: “你功法练岔了....别来找我啊!” 话未说完,陈墨川已如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带着一身滚烫热气。 柳如酥挣扎不得,又羞又急,只觉这厮力气大得骇人,哪里像个纨绔? 可此刻形势比人强,容不得她细想。 房内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明明灭灭,墙上两道影子纠缠在一处,夹杂着柳如酥断断续续的斥骂与呜咽。 窗外明月高悬,偶有巡夜家丁走过,听得里头动静,俱是面面相觑,掩口窃笑。 加快脚步溜了,谁敢触少爷的霉头? 两个时辰后,风停雨歇。 柳如酥蜷在床角,衣衫凌乱,云鬓散落,一双美眸含着水光,羞愤交加地瞪着陈墨川,那眼神若能杀人,陈墨川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你这禽兽!” “简直……简直不知廉耻,更不懂怜香惜玉!” 她咬着樱唇,字字含恨。 陈墨川却是一副神清气爽,懒散模样,闻言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怎能怪我?” “若非本少爷练功,气血翻涌,你以为我乐意碰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你!” 柳如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一个软枕就砸过去: “谁稀罕你碰!” “不稀罕?” 陈墨川挑眉,忽然提高嗓门朝外喊道: “小翠!进来!把夫人这湿透的床单给换了!” “你……你闭嘴!” 柳如酥霎时间从脸颊红到耳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慌忙扯过锦被将自己裹成个茧子,只从被缝里挤出几个细若蚊蚋的字: “罢了罢了!” “定是你那功法不行,待过几日,我给你写两篇功法你练...”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厮没功法,瞎胡练。 只怕他日后动不动就“走火入魔”,自己这清白身子还要不要了? 陈墨川歪着头,满脸不信: “可别拿假货糊弄本公子。” “否则我走火入魔了,你可得受着...” 她猛地掀开被子,顾不得衣衫不整,挺直脊背道: “我自幼博览百家武学典籍!” “更是炼气十重的高手。” 指点你这种……这种榆木疙瘩,绰绰有余!” 她本想说“废人”,临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被陈墨川吸了个七七八八...她现在才是正儿八经的废人。 不过他修炼根基还在,天赋不差,又有银钱开道,想要重回炼气十重也绝非难事。 “成,早这般识相,本公子也不会‘欺负’你了。” 说罢,转身就朝门外走。 柳如酥一愣: “你去哪儿?” “回主房就寝啊。难不成跟你挤这窄榻?” 陈墨川头也不回,随意挥了挥手,背影便消失在门外廊下。 柳如酥呆坐榻上,半晌才回过神,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抓起方才砸过的软枕,又狠狠在床榻上摔打数下,仿佛那枕头就是陈墨川可恶的脸。 “我方才真是鬼迷了心窍!” “竟会觉得这无赖有半分优点!” 她咬着银牙自语,胸脯起伏不定。 恰巧丫鬟小翠探头探脑进来,见状怯生生问道: “夫人,可是要换床单?” 她目光扫过凌乱床铺,看到某处深色水渍痕迹,不由惊讶地掩口: “夫人,您……您这是打翻了茶盏?” 柳如酥俏脸“腾”地红透,羞愤欲死,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要你换就换,问这么多干什么?” 小翠未经人事,自然不懂这些,但见夫人发火,半晌讷讷不敢言,忙低头快手快脚换了干净被褥,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却说陈墨川回到东院主卧,掩上门,脸上惫懒神色瞬间消失无踪。 “这女人,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能当炉鼎下火,还能默写功法...” 陈墨川盘膝而坐,默默运转功法。 精纯真气在陈墨川体内奔腾循环,洗髓伐毛。 次日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窗棂,洒在陈墨川沉静的面容上。 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竟似比往日明亮几分。 只觉周身精力弥漫,五感清明,举手投足间轻健有力。 陈墨川看了看自己手掌,颇为满意地点头: “这一夜功夫,抵得上常人苦修数月。” “只是炼气境进境很快,可要突破筑基便有些难度!” “若是筑基定要入陈家剑冢看看...” 正思忖间,忽闻庭院中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声初时淙淙如溪流,渐而悠扬婉转,似春莺出谷,又似清风过竹林,悦耳动听,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好琴技。” 陈墨川挑眉,循声步出主卧。 只见偏房外的小庭院中,柳如酥正坐在石凳上,她对面则是一位身着淡青色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陈墨川的方向,身段窈窕,裙裾曳地,正垂首专注抚琴。 十指纤纤,在琴弦上翻飞跳跃,姿态优雅至极。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身上,仿佛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柳如酥拍手赞道: “霜霜,你的琴艺愈发精进了,不愧‘琴甲’之名。” 她面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却有些勉强,透着遮掩不住的憔悴。 抚琴女子正是刑部员外郎刘玉辉之女刘霜霜。 只见她轻轻按住震颤的琴弦,抬起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酥儿姐姐,看你这般神色,在这怕是过得不甚如意吧?” “莫不是那个混蛋欺负你?” 她声音温婉,却一针见血。 柳如酥笑容一僵,低头不语。 刘霜霜,冷哼道: “我就知道,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纨绔子。” “昨日在刘府还敢欺辱我,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十一章 解开衣带,勇敢献身? 听闺蜜提起陈墨川,柳如酥多日来的委屈霎时涌上心头。 她眼圈微红,也顾不得许多,将婚后以来的种种... 乃至今晨被丫鬟误会的窘迫,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只是略去三年内陈墨川极尽舔狗模样! 又将她倾心六皇子的密事埋藏。 将陈墨川描绘成一个粗鄙霸道,变着法子折辱她的恶棍。 刘霜霜越听越是愠怒,未等柳如酥说完,已然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 “姐姐,你且宽心,这个仇,妹妹我替你报!” 她美目含煞: “我定要让那陈墨川身败名裂,从此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乖乖听你摆布!” 柳如酥眨了眨眼,好奇又期待: “如何让他身败名裂?” 刘霜霜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柳如酥先是愕然,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此计甚妙!” “只是……霜霜,未免太委屈你了。” “你我情同姐妹,何必说这等见外话?” 刘霜霜握住她的手: “只要能为你出这口恶气,些许名声算得什么?” “何况,以我的手段,断不会真让他占了便宜去。” “我可是炼气七重境,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为约,计策就此商定。 恰在此时,陈墨川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晃晃悠悠从廊下转了出来。 “呦,夫人,有客人啊?” 他揉着眼睛,视线落在刘霜霜身上。 “这么巧,昨日刘府刚刚相见,刘小姐便追到我府上来了?” “莫不是对本公子一见倾心?” 刘霜霜见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但她久在京城贵女圈中周旋,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那丝情绪瞬间便被温婉得体的笑容取代。 她起身,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 “昨日是我不知礼数。” “冲撞陈百户!” “还请海涵...”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陈墨川摆了摆手,大喇喇道: “昨日之事我早已忘却!” “你们聊,你们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说着就要走开。 “陈百户请留步。” 刘霜霜却上前一步,声音越发柔婉: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陈墨川尚未答话,柳如酥已抢着道: “既是有话要说,去偏房内室吧,那里清静。” 说着,不由分说将两人往偏房方向轻推,自己则寻了个“去催茶点”的借口,快步离开了庭院。 临走前还与刘霜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墨川嘴角轻扬,你们这点小九九能瞒得住本公子? 当即道; “今日刘小姐前来是想问问刘郎中的案情吧?” 刘霜霜一愣,心中也疑惑顿起。 她是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父亲会服毒自尽...当即将所有思绪转圜到父亲之死这件事来。 偏房内室,门扉轻掩,只剩下陈墨川与刘霜霜二人。 室内陈设简单,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柳如酥常用的熏香味道。 “刘姑娘想问什么,尽管发问!” “我定知无不言...” 刘霜霜却不急着开口,这等大事断不能让外人听去。 她先是将房门轻轻合拢,插上门闩,动作慢条斯理,腰肢轻扭,裙摆摇曳生姿。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莲步轻移,向陈墨川靠近。 走到近前,她忽然身子一软,似是不胜娇弱,向前微倾,一只手似无意般扶向陈墨川的手臂以稳住身形。 这一俯身,她身上那件设计精妙的淡青长裙领口自然微微敞开了些。 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香肩,以及其下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与此同时,一股清雅又带着几分魅惑的香气钻入陈墨川鼻端。 “陈百户...” “昨日是霜霜不好,只求大人告知真相...” 刘霜霜抬起眼帘,眸光水润,声音酥媚入骨,仿佛带着钩子: “只要大人告知真相,小女子任凭大人处置...” 她吐气如兰,几乎贴在陈墨川耳边低语。 陈墨川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正人君子”的惶恐与坚定: “刘姑娘此言差矣!” “你既为我夫人闺蜜,些许小事我自当告知,只是案情重大,有些事我确实无可奉告....” 他语气铿锵,眼神“清澈”,将一个古板呆子演得入木三分。 刘霜霜心中冷笑更甚,你是什么人京城人尽皆知。 面上却愈发柔情似水,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陈墨川身上。 “陈百户莫不是觉的妹妹配不上你...” “还是觉的妹妹年纪小,懂的不多?” 随后吐气如兰道; “陈百户大可放心...” 她伸出纤指,似有若无地划过陈墨川的衣袖: “她们会的,霜霜也会。” “她们不会的……霜霜,也会哦。” 朱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拂过陈墨川的耳廓。 陈墨川心中暗笑,这刘霜霜为了帮自己和闺蜜“报仇”,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打算如何唱下去。 于是面上挣扎之色更浓,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眼神也逐渐“迷离”,活脱脱一个即将被引诱失足的纯情少年郎。 窗外,柳如酥并未走远,而是悄悄躲在廊柱后,透过半开的窗缝紧张地窥视室内情形。 见刘霜霜已将陈墨川逼至墙角,两人姿态暧昧,她心中既觉快意,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强自按捺住冲进去的冲动,只盼计划顺利。 到那时,就可让六皇子介入... 将陈墨川整得身败名裂... 室内,戏正酣。 刘霜霜眼见火候渐足,正欲进行下一步,忽觉手腕一紧,竟是被陈墨川反手握住了。 她心中一喜,以为这呆子终于上钩。 却听陈墨川用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最后理智”的古怪语调道: “刘...刘姑娘……请自重!”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 刘霜霜一怔,没料到他居然肯透露案情了? 这是个探听真相的好机会! 她反应极快,眸中瞬间盈满水光,泫然欲泣,带着哭腔道: “小女子一片痴情,但家父实在是死的不明不白...” “还请陈百户将真相告知,好为家父做主!” 说着,竟要解开衣带,勇敢献身... 第十二章 这官升的也太快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窗外柳如酥都屏住呼吸的当口... “砰!” 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力道之大,让门闩都断裂开来。 一个洪亮粗豪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敢勾引我家大人!” “试图用身体换取我金吾卫密报....” 他双目圆睁,怒视刘霜霜,又朝着陈墨川眨巴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 大人,我王黑牛的戏咋样? 陈墨川如蒙大赦,指着刘霜霜道: “黑牛,快将这事传扬出去,她意图对本大人行那不轨之事!” 窗外偷听的柳如酥听到陈墨川这么不要脸的话,顿时懵了。 整个人突然一下就麻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真是让这家伙演绎的淋漓尽致.... 刘霜霜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计划全盘打乱。 不仅没套出话,自己还成了勾引人夫的浪蹄子.... 她迅速拢好衣襟,瞬间恢复成清冷高贵的大小姐模样,只是微微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她强作镇定,冷声道: “你是何人?” “竟敢擅闯侯府。” “我与陈百户不过叙话,何来勾引之说?” “休要血口喷人!” 王黑牛嗤笑一声,声如洪钟: “叙话?” “叙话需要插门?” “需要贴得那么近?” “刘大小姐,你当我是瞎子?” “还是觉得我们金吾卫的人都是傻子?”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今日之事,我王黑牛看得清清楚楚!” “要不要现在就去请侯爷嫡妻,再派人递帖子到刘府,把你们当家做主之人请来,咱们当面对质。” “看看刘家小姐是如何在别人府上‘叙话’的?” 刘霜霜闻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可以不顾自己名声设计陈墨川,但若将刘府牵扯进来,闹得满城风雨,那后果绝非她能承担。 再说父亲离世,这时候在生事端,属实不智! 她心思电转,立刻换了副面孔,眼中含泪看向陈墨川: “陈大哥……霜霜一时情难自禁,唐突了陈大哥,还请恕罪……此事....” “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否则霜霜唯有以死明志了……” 她倒是能屈能伸,瞬间从猎手变成了受害者。 这时王黑牛转头看向陈墨川,只见陈墨川微微点头,示意给个教训便算了。 王黑牛对着刘霜霜冷哼一声道; “今日之事,我就当没看见。” “若是搁到往日,你这种不守妇道的行为,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王黑牛一番抢白起的刘霜霜面色泛白,但终究不敢在多说。 只得恶狠狠瞪了一眼陈墨川,扭头便走....更没去寻柳如酥,径直由侧门狼狈离去。 待刘霜霜走远,王黑牛才转身,对着陈墨川抱拳,脸上早已换成苦笑: “我的头儿,您这戏演得也太险了!” “万一那刘家丫头真豁出去,您再被夫人捉奸在床……” 陈墨川掸了掸衣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怕什么,他若敢假戏真做,我就来者不拒。” “反正我又不少二两肉。” “再说就是被柳如酥捉奸在床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 这话听得王黑牛直摸脑袋,三年内头儿对柳如酥那可是言听计从... 怎的这几天当真变了个人? 莫非真是振夫纲了? 若真如此,那我老牛倒是想讨教几招... 到底头儿是练就了一身床上功夫,还是... 见王黑牛发愣,陈墨川才问其来意; “你来所谓何事?” 王黑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正色道; “头儿,你还真神了,那刘成左果然有问题!” “中郎将已经将人秘密擒拿,今儿派我来寻你去衙门!” “想必是有赏赐!” 陈墨川一听赏赐,眼睛顿时一亮。 “走,去看看是何等赏赐!” 半个时辰后,陈墨川与王黑牛慢悠悠进入金吾卫大门。 才进大门,便觉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些个平日眼高于顶的金吾卫们,此刻竟齐刷刷将目光投来。 里头盛着的羡慕与惊疑,活似瞧见了文曲星下凡抡刀砍人。 也难怪,刘玉辉那自杀案邪乎得紧,蛛丝马迹全无,在众人眼里早成了无头公案。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草草了事.... 谁承想,一个靠萌荫入卫的纨绔,竟在一日内拨云见日,将这死结给解了! 几个往常鼻孔朝天的百户,此刻竟也换了副面孔,远远便拱手招呼。 脸上堆起的笑,比春风楼姑娘的胭脂还浓三分。 尤其是昨日还和陈墨川不对付的刘能,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亲热的揽住陈墨川肩头: “陈老弟!” “你可教哥哥好等!跑哪儿逍遥去了?” 这声“老弟”唤得又脆又甜,与往日那鼻孔朝天公事公办的模样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墨川面上不悲不喜,心里却明镜似的。 官场便是这般,你有能耐,便是香的。 你若无能,连站着都嫌你挡了路。 他连声道着“不敢”,脚下不停,随着刘能便往中郎将的公廨去。 陆长风早已候着了,见陈墨川进来,那张素来威严的方脸上竟绽开笑容,皱纹里都淌着快活。 “墨川啊!来来来,坐!” 他亲自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刘玉辉的案子,你查得漂亮!” “给咱们所挣足了脸面!” “你是不晓得,那王扒皮,徐老鬼两个,听得案子破了,那脸色……啧啧。” “比腌了十年的酸黄瓜还青绿!” 陈墨川忙躬身道: “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属下岂敢居功。” “诶!” “过谦了就是虚伪!” 中郎将大手一摆,显然兴致极高: “该赏就得赏!” “恰巧,副千户老年荣休,他那缺空了出来。” “本官与上面已议定,由你补这个副千户的缺!” “从今日起,你便是陈千户了!” “千户?” 陈墨川心头一跳,虽说早有预料,但真个从上官口中听来,仍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金吾卫体制,百户与副千户虽只差一级,却是天壤之别。 百户不过领着几十号人,做些巡街查访的琐事。 副千户却能独当一面,掌数百精锐,更有资格参与机要,接触的资源,见识的场面,绝非百户可比。 更别提,千户那身绣锦鲤的秀春服,那柄百炼精钢的金吾卫长枪,还有那调用更多权限的腰牌…… 想想都叫人血脉偾张。 第十三章 机缘不断! “多谢大人厚爱!” “栽培之恩,墨川没齿难忘!” 陈墨川当即起身行了个大礼。 脸上感激涕零的神色,倒有七分是真,三分是多年摸爬滚打磨砺出的本能。 在上官面前,会谄媚,懂感恩,那是基本功。 升不了官才丢人现眼,至于脸面? 那得等有了足够的斤两才能捡起来。 “起来起来!” 陆长风虚扶一下,显然对这态度极为受用: “此番破案,上峰特赏了五千积分。” “本官嘛,私人再贴补你五千!” “拢共一万积分,你好生去藏宝阁挑些合用之物,把修为扎实扎实。” “待审问完刘成左,那抄家之事,由你带队!” 一万积分! 陈墨川眼中精光一闪。 这数目可远超他预估的三五千之数。 陆长风私人竟也如此大方,看来这案子不仅打了其他两个中郎将的脸,更是给所里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而带队抄家……这更是明晃晃的肥差! 油水足,功劳显,是金吾卫里人人眼红的“福利”。 陆长风将此差事予他,既是信任,亦是进一步的拉拢。 “大人恩德,属下定然铭记于心!” “抄家之事,必秉公办理,绝不教大人为难!” 陈墨川说得铿锵,那“秉公”二字,却咬得颇有深意。 不过分,但该拿的,自然也不能手软。 陆长风听懂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孺子可教!” “去吧,先换了行头,再去藏宝阁。” “抓紧这几日,好生提升。” “等你从藏宝阁出来,我要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陈千户!” 陈墨川再拜谢,退了出去。 先去领了副千户的全套“行头”。 崭新挺括的绣锦鲤服,以玄色为底,刺绣的云纹与飞鱼在光下隐隐流动,比百户的服饰不知气派了多少。 那长枪入手沉实,且为拼接。” “平常能以短枪迎敌人!” 若遇强敌拼接刹那便成为一柄力破千钧银色长枪。 “抽出前刃,寒光凛冽,确是好枪。 最要紧的是那千户腰牌,乌沉木镶着金边,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千”字。 背面刻着他的姓名与隶属,握在手里,便觉一股权力在握的踏实感。 换装完毕,陈墨川自觉神清气爽,连走路都带起一阵风,径直往那传说中的藏宝阁而去。 这金吾卫的藏宝阁,可是个了不得的所在。 其底蕴之厚,堪称骇人听闻。 你想啊,金吾卫干的便是抄家灭族的勾当,皇朝疆域辽阔,抵得上十数个星辰大小,境内宗门上万,豪强无数。 皇权虽通常不理江湖琐事,但若有那不开眼的招惹了天威,或是如刘玉辉这般官员作奸犯科,便轮到金吾卫出马。 这一抄,抄的可不仅是金银珠宝。 那些官员,江湖巨擘家中积攒的修武资源,奇珍异宝,功法秘籍,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了这藏宝阁中。 可以说,这里每一件藏品,背后或许都曾有一段腥风血雨,或是一个家族的倾覆。 普通金吾卫,仅能在第一层外围打转。 百户可上第二层。 而千户,方有资格踏入这第三层楼阁。 陈墨川手持新得的腰牌,验明正身,方才得以进入第三层。 甫一踏入,只觉眼前光华缭乱,鼻端异香隐隐,竟让他这自诩见惯世面之人,也一时怔在原地。 好家伙! 真真是开了眼界! 只见这第三层阁楼宽广幽深,多以珍稀檀木为架,按区陈列。 东首一列,尽是丹药瓷瓶,白玉,青玉,紫晶的瓶儿琳琅满目,瓶身上小签标注着名目: “黄级上品·培元丹,凝气丹...” 丹药功法分为天地玄黄这四个品阶,每个品阶分上中下三品... 这里的丹药实在太多,药名更是看得人眼花心跳。 西边则是神兵利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内敛,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透出,显然皆非凡铁。 南面堆积着各色天材地宝,有赤红如火的灵芝,有莹白如玉的雪莲,有雷击过后仍蕴生机的焦木,亦有封在寒玉中的不知名兽核,灵气氤氲。 北面最为引人,乃是一排排的书架,其上罗列着无数典籍卷轴,皮质、绢质、竹简、玉书,形制各异,皆是武学功法与奇门秘术。 陈墨川只觉一双眼睛忙不过来,看看这,摸摸那,心里头那点贪念如同野草遇了春风,蹭蹭地往外冒。 这哪里是藏宝阁,分明是座金山银山! 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将这些宝贝一股脑儿全搂回家去才痛快。 他暗骂自己。 陈墨川啊陈墨川,你这贪财好色的毛病,怕是刻进骨头缝里,改不了喽! 正自眼花缭乱,盘算着一万积分该如何精打细算,购置最急需之物时,他信步踱到北面功法区。 目光掠过一排排或崭新或古朴的典籍,心中思量。 他在蓝星所修功法,海纳吞天诀虽上乘,但终究只能做精纯修为用。 实战对敌还需武技配合...一套好的武技,关键时刻便是保命克敌的底牌。 他逡巡片刻,目光忽然被左前方架子上的一本典籍吸引。 那书册看起来并不起眼,蓝色封皮已有些旧损,上书《惊天枪》三字,标注为“玄级中品”枪法武技。 玄级中品,在第三层中也算中上之选,兑换所需积分不菲。 陈墨川正待细看旁边另一本刀谱,鬼使神差地,又瞥了那《惊天枪》一眼。 这一瞥,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多年磨炼出的直觉,让他觉得此书有些异样。 他走近细观,只见那蓝色封皮磨损处,隐约透出的内页纸质,似乎与寻常书纸略有不同,更显柔韧,且对着光看,仿佛有极淡的银色纹路一闪而过。 莫非……有夹层? 或是用了某种隐秘药水书写? 陈墨川心头疑云大起。 藏宝阁收录天下奇物,难保不会有那明珠蒙尘之事。 前人抄家,未必能尽识宝物。 收录之人,或因匆忙,或因眼力不济,将真正的好东西定了低价,也是常有之事。 他不动声色,伸手将那本《惊天枪》取下,入手份量似乎也比寻常同等厚度的书册微沉一丝。 翻开书页,前面所载确是玄级中品的《惊天枪》法,招式精妙,枪出如龙,破空穿雾,也算一门上乘枪法。 但陈墨川的注意力却不在文字招式上,他指尖细细摩挲书页边缘,又就着阁内镶嵌的明珠辉光,变换角度审视。 忽然,在翻阅到约莫中间一页时,他手指触到一处极其微小的凹凸。 若非他心细如发,又存了探究之念,绝难察觉。 那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墨点? 或是装订时留下的瑕疵? 陈墨川屏住呼吸,运起一丝真力聚于指尖,轻轻按压那处。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将书页微微濡湿,再就着光看。 这一下,奇变突生! 第十四章 身陷囫囵的刘霜霜! 只见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书页上,被水汽浸润处,竟隐隐浮现出几缕极淡的金色丝线纹路,蜿蜒流转。 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一闪即逝。 而那原本的文字下,似乎有更细密的字迹要透将出来! 陈墨川心头狂震,连忙合上书页,强抑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宝贝! 这绝对是了不得的宝贝! 玄级中品的《惊天枪》只是个幌子,内里定然藏着更高阶的秘技! 看那金色纹路与隐约透出的古意,至少也是地级,甚至……天级? 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十二品,天级武技,那已是传说中的物事,放眼整个大夏皇朝,恐怕也只有最顶尖的宗门与皇室内库方有收藏。 若真是一门天级枪法……陈墨川只觉口干舌燥。 枪乃百兵之首,攻伐最锐。 同境界下,若持天级枪法,越阶杀敌恐非难事! 发了! 这回真是撞了天大的机缘! 他强自镇定,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已打定主意。 此书,必须拿下! 而且,绝不能是“借阅”,必须是“买断”! 金吾卫规矩,借阅武技,只需支付约三分之一价值的积分作为押金,限期归还。 若想彻底据为己有,不再归还,则需支付全额积分,通常是借阅费用的三倍。 这《惊天枪》标价借阅三千积分,买断则需九千之巨。 九千积分,几乎是他此次所得赏赐的所有! 但陈墨川毫不犹豫。 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若是借阅,归还后难保不被他人借去,万一再有哪个气运滔天的瞧出端倪,岂非为他人做嫁衣? 说他自私也罢,说他谨慎也好,这等逆天之物,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天底下只他陈墨川一人知晓! 打定主意,他不再犹豫,又花了些时间,仔细挑选其他所需之物。 最终,他选定了一些灵丹妙药赏赐兄弟之用。 一万积分片刻间便花的干干净净。 怀揣重宝,陈墨川只觉得脚下发飘,如同饮了醇酒。 回到自家公房,王黑牛早已候着,见他一身千户服饰,光彩照人,忙不迭上前道贺。 陈墨川心情大好,顺手将一瓶黄级上品灵丹参赏给王黑牛,唬得王黑牛手都抖了: “老……老大!这太贵重了!” “少废话,给你就拿着!” “抓紧突破到炼气六重,日后跟我办事,没点实力怎行?” “老大,中郎将让您三日后带队抄家,这可是肥差啊!” 王黑牛挤眉弄眼将灵丹收入怀中。 陈墨川淡淡一笑; “你小子....” “心思倒是不少!” 这边是喜笑颜开,可六皇子府邸却噤若寒蝉.... 六皇子肖战看着眼前奏疏,眼神瞬间转冷。 “陈墨川....” “本皇子和你没完...” 这封奏疏实为一封嘉奖。 写的是六皇子推举有功云云,慧眼识珠种种。 这要搁往常,六皇子必定喜笑颜开,可这推举的人是陈墨川。 就让六皇子如同吃了苍蝇,恶心坏了。 本意是靠着这桩命案,将陈墨川置于死地,抢回柳如酥。 没想到竟让他大出风头,一举成为金吾卫副千户,手握实权... 这下想要动他,便难了不少。 特别是想到脑袋上的青青大草原,就更加火大.... 柳如酥这个贱人,还有陈墨川这个狗东西。 “你们等着....” 随即招呼幕僚,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后,便露出一副狠辣。 ............ 且说陈墨川那边,赏赐完一众手下,便在公房闭关。 抄家固然令人期待,但眼下,消化刚刚到手的功法,提升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他先取出那本《惊天枪》,以内力缓缓刺激书页夹层,同时以特制药水小心涂抹。 片刻之后,异象再现。 蓝色封皮之下,那看似普通的书页如同蜕皮般,缓缓分离,露出了内里以金色丝线织就的数页金箔! 金箔之上,以古老的云篆文刻着枪诀总纲与一幅幅运枪行气的人形图案。 开篇四字,铁画银钩,枪意几乎要透箔而出....《大品惊天枪》! 天级下品枪法! 陈墨川只觉呼吸一窒,狂喜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抑激动,细细研读总纲。 此枪法之精义,在于极致的凝聚与爆发,练至大成,人枪合一,意与气通,可化惊鸿一击,有飞仙凌空,破灭万法之威。 其修行门槛亦是极高,非但需要雄浑真力为基,更对悟性与精神强度有苛刻要求。 “难怪要藏在《惊天枪》这般玄级枪法之下,若无相当修为与机缘,即便得了,怕是连入门都难。” 陈墨川喃喃道。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精神力与悟性本就极强,来日必能窥得门径。 修炼一途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 这三日,还是先修习海纳吞天诀,同时以聚神丹辅助,参悟《大品惊天枪》的入门枪意。 即便不能立刻施展,先明其理,也是好的。 窗外日升月落,光阴在寂静中流转。 小院之内,只有绵长呼吸声,与偶尔一丝凌厉枪意透出,旋即又被收敛。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朝阳初升,陈墨川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踏步而出,身上虽依旧是那身千户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悄然有了些许变化。 眼眸开阖间,精光内蕴,似有云霞流转。 周身气息圆融了些许,虽未突破筑基,但显然真力更为精纯,根基愈发稳固。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那杆长枪,多了一股隐而不发的锐气,仿佛鞘中藏着的并非凡铁,而是一抹随时可冲天而起的惊鸿。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朝阳正好。 这时王黑牛迎上来道; “头儿,刘府男丁皆要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的圣旨已下,陈墨川点了点头。” “皇权之下,便是这般雷霆雨露。” “中郎将派我在这等您,等您出关便去刘府抄家...” 陈墨川眼眸微转。 “即是这般,抄家去也!” 这才是金吾卫该干的正经事,是升官发财、修炼变强之外,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正道”! “这次他倒是想看看,身陷囫囵的刘霜霜见到他又是何等场景?” 第十五章 留着气力去教坊司学曲儿? 却说那刘府之内,连日来愁云惨淡,便连檐下那对往年最是神气的鎏金铃铛,如今也懒得响动,只在风里蔫蔫地晃着。 府中上下,从主子到仆役,个个脸上都似刷了一层浆糊,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动静大了,惊起什么更不祥的物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惶惶气味,像极了暴雨前憋闷的池塘。 弑父,通敌,换死囚,以权谋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诛九族的勾当。 金吾卫的驾贴一下,这昔日里车马喧阗的府邸,便成了俎上鱼肉,只待刀落。 府邸深处,绣楼之上,刘霜霜独对菱花镜,已是枯坐了半个时辰。 镜中人儿,哪里还有昔日明媚? “小姐,您多少用些粥吧,这都第三日了……” 贴身丫鬟百合捧着一碗早已没了热气的燕窝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不敢真哭出来。 刘霜霜眼珠子缓缓转动,瞥了一眼那莹白的瓷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粥?” “吃下去,是留着气力去教坊司学曲儿,还是去浣衣局磨烂双手?” “小姐!” “快别这么说!” 百合吓得手一抖,粥碗险些脱手,慌忙扑到刘霜霜脚边: “大少爷……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 刘霜霜打断她,眼神空茫地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割裂的天空。 “大哥他……证据确凿....” “再说金吾卫是什么地方?” “审讯司又是什么地方?” “那死地的名头,你当是白叫的么?” 百合噎住,再也说不出宽慰的话,只伏在地上,肩膀轻轻耸动。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 男子杀头,女子充入教坊司或贬为官奴,这是大夏律例,铁板钉钉。 刘家树大根深,这一刀砍下来,便是血流成河。 她这等签了死契的丫鬟,命运更是连着主子,主子若入那烟花之地,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刘霜霜不再言语,只是怔怔地想着。 她想起去岁生辰,父亲带回一整匣拇指大的明珠,她还嫌珠子俗气,只拣了两颗镶在鞋头上。 想起自己曾那般挑剔,嫌茶烫了半分,嫌衣料不够软滑,嫌丫鬟手脚粗笨…… 如今想来,那竟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转眼间,大厦倾颓,往日的金尊玉贵,都成了催命的债。 “呵……清清白白的身子,要去那腌臜地方。” “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儿,唱那淫词艳曲,任人……” 她喃喃自语,胃里一阵翻搅,直欲作呕。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闺房里疾走几步,像只困兽。 “不行!” “我刘霜霜宁可一头碰死在这柱子上,也绝不受那等屈辱!” 百合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腿: “小姐不可!” “万万不可啊!” “留得青山在……兴许……兴许日后还有转圜……” “转圜?” 刘霜霜惨笑: “谁来转圜?” “那些往日里巴结父亲的叔伯?” “还是那些曾想娶我过门的公子?” “如今怕是躲都来不及,谁肯沾染一身腥膻?” 她颓然坐回凳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死,固然一了百了,可她才十八岁,花苞一样的年纪,真舍得么? 蝼蚁尚且贪生啊。 ............ 与刘府死寂如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了几条街的金吾卫衙门。 天刚蒙蒙亮,金吾卫门前已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十个顶盔掼甲金吾卫校尉,雁翅般排开,虽刻意压着声响。 但那一道道精光闪烁的眼神,那按捺不住微微晃动的长枪,与彼此间兴奋交换的眼色,无不透着一股饿狼即将扑食前的躁动。 抄家啊,还是抄这种级别的巨富之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差! 油水厚得能滑倒人! 众人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盘算着能从指缝里漏出多少好处,又该如何孝敬上头那位年轻的陈千户。 百户王三挺着壮实的胸膛,站在最前头,一张黑脸上泛着红光,对着身旁的王黑牛低声道: “牛哥,你说咱头儿这回,能捞着多少?” 他搓着手,嘿嘿直笑,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朝自己飞来。 王黑牛瞟了一眼紧闭的千户值房,低声道: “慎言。” “头儿自有分寸。” 眼见王黑牛不愿多说,百户王三也只得收回话头。 却也不得不感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往日跟着陈墨川的校尉,小旗,总旗,这次都得到不同的晋升。 以至于现在所有人都觉的这王黑牛大智如愚,看人眼光独到。 押宝在这位看似惫懒实则手段犀利的年轻千户身上。 旁边一个面容黝黑,眼神却透着股狠厉劲的百户接话: “刘玉辉那老东西,私通北莽。” “家底怕是厚实的紧...” 这人名叫刑痴,名字听着就瘆人,最擅刑讯逼供,在大狱里能让石头开口说话。 另一个也穿着百户服,却掩不住一身富态,正是靠家族萌阴混上来的百户,钱多多。 他凑上前,笑道: “几位哥哥咱们以后都跟着陈千户,以陈千户的性子定是亏待不了咱们。” “小弟初来乍到,往后还仰仗各位哥哥提点。” 众人正低声议论着,值房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墨川一身千户官服,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对门前这肃杀阵仗视若无睹。 “千户大人!” 几十人齐声抱拳,声音虽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股沉猛的力道。 陈墨川目光扫过一众手下,见人人眼中冒光,精神亢奋,心下很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狼性。 看样子中郎将这次分给他的百户都是精兵强将.... “哟,都来这么早?” “知道的咱们是去办差,不知道的,还当是赶着去捡金子呢。” 他嘴角一勾,调侃道。 钱多多最是活泛,立刻接口: “头儿,这不是心里惦记得紧嘛!” “抄家这泼天富贵,弟兄们几辈子也没赶上过一回,激动得昨晚都没合眼!” 陈墨川一听这话便敛了笑容,正色道: “行了,闲话少叙。” “规矩,本官再强调一次。” “一切所得,登记造册,严禁私藏!” “若有违令,以贪墨论处,休怪本官的刀不认人!” 他眼神骤然转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方才那点诙谐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金吾卫特有的冰冷煞气。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遵命!” “但是....” 陈墨川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几分: “弟兄们辛苦,本官心里有数。” “差事办得漂亮,该有的犒赏,自然不会少了大家的,本官,也自有安排。”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众人互望一眼,心中那点小心思又活泛起来,齐声道: “愿为大人效死!” 陈墨川点点头,大手一挥: “出发!目标,刘府!” 第十六章 是当小妾,还是被折辱? 刘府上下噤若寒蝉。 刘霜霜站在女眷前列,百合紧紧搀扶着她。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世家女的尊严。 她目光掠过堂上那些熟悉的紫檀家具,名家字画,往日觉得理所当然的陈设,此刻看来都透着末路的奢华与讽刺。 刘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哭声霎时间全停了,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那两扇洞开的朱漆大门。 率先踏入的,是一双皂底快靴,接着是深青色的千户服下摆,长枪的寒光泛着冷硬的微光。 陈墨川迈步而入,身后跟着王黑牛,钱多多,刑痴,王三等一众百户,再后面,是面无表情的金吾卫校尉们。 黑色的官服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占据了前堂的各个角落和门户,将刘家众人围在当中。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几乎让人腿软。 不少仆役直接瘫跪下去,头埋得低低,不敢抬起。 陈墨川踱步到主位前,并未坐下,只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堂下众人。 他的眼神算不得多么凶狠,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偏偏这种平静,比咆哮怒骂更让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种看待“物品”的眼神。 刘霜霜的目光与陈墨川接触了一瞬。 抄家的竟然是他,这下全完了。 上次在陈府,她可是对陈墨川用过美人计... 这才短短三日,便落到人家手上了? 陈墨川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官,金吾卫千户陈墨川。” “奉圣命,查抄罪员刘玉辉家产。” “刘氏一族,凡在籍者,无论主仆,暂押于此,听候发落。” “府中一应财物,田契,房契,奴仆,皆需登记入册。” “反抗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话语,彻底打破了刘家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有女眷终于忍不住,放声悲哭起来,随即被身旁的金吾卫厉声喝止。 “开始吧。” 陈墨川对王黑牛等人微微颔首。 “得令!” 王黑牛等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一队人开始按着名册清点人数,核实身份。 另一队人如狼似虎地散入府中各处院落。 刑痴则带着几个专门的人手,开始讯问刘府管事,追查可能隐藏的资产。 前堂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金吾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翻箱倒柜,呵斥盘问声。 每一声响动,都像鞭子抽在刘家众人的心上。 刘霜霜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她看着那些金吾卫熟练而粗暴的行动。 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叔伯们斗如筛糠,看着母亲紧紧搂着幼弟,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也加剧了那份屈辱。 这就是抄家灭族,这就是权势倾轧,昨日还是钟鸣鼎食,今日便是阶下囚徒。 她猛然一步踏前,梗着脖子道; “陈!墨!川!” “杀了我,本姑娘誓死不受辱!” 陈墨川顺着声儿瞧过去,乐了。 前几日还给自己上美人计,那个时候可是娇媚的紧? 几日不见,脾气见长,就是脸色煞白,看着怪可怜的! 王黑牛凑过来,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蔫坏: “头儿,这小辣椒长得可真水灵,带回府里做个小妾,再合适不过了。” “您瞧她那眼神,凶是凶了点,可模样万里挑一。” “您就当是发善心收了她,那可是积了大德....” “真要送教坊司去,就这品相,呵,怕是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陈墨川淡淡道: “教坊司这么吓人?” 钱多多立刻接过话头,一脸“我可门儿清”的神色道: “大人您没去过,自然不知。” “那里头,越是高门大户的贵女,越是招人稀罕。” “多少人就爱那调调,想尝尝往日里瞧都不瞧他们一眼的千金是个什么滋味。” “长得俏的,更是……” 他咂咂嘴,没往下说,意思却全在里头了。 刘霜霜离得不远,隐约听见几句,嘴唇咬得更紧,几乎要渗出血来。 想死哪有那么轻巧? 这满院子的金吾卫,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杀。 万一惹恼他们,将自己修为废掉,再兽性大发,那场面直叫她胆战心惊.... 活着总算有个盼头,凭借自己的容貌修为,以后未必不能光复刘家。 越是这么想,她的求生欲就越强。 哪怕为奴为婢,总归好过入教坊司... 这么一想,她再看陈墨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竟看出几分活路来。 给他做丫鬟……哪怕是小妾。 终究只服务他一人.... 就算这家伙因为上次色诱的事,存心带回去折辱折磨,那也比死了,比进那鬼地方强上百倍! 她眼里泪珠子滚来滚去,又是恨又是求,神情变来变去,自己都觉得快魔怔了。 陈墨川却没理会刘霜霜,而是对着手下吩咐道; “搜身,看看有没有人怀里还揣着私房钱的?” “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 “若敢私藏,就地打死...” 此言一出,刘家众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金吾卫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衙门,全天下的道理都在他们的长枪之上.... 陈墨川朝边上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摆手: “嬷嬷们,劳烦给女眷们搜搜身。” “仔细些,一根针都别落下。” 又转向钱多多: “钱百户,你带你的人,伺候刘家爷们儿。” 抄家带嬷嬷是惯例。 毕竟金吾卫都是大老爷们,直接对女眷上手,传出去不好听,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王黑牛眼珠子一转,抬手指向女眷堆里的刘霜霜,对嬷嬷们咧嘴笑道: “这位姑娘就不用搜了,咱老大心里有数。” “就你会卖乖!” 陈墨川笑骂一句,抬脚虚踢他屁股。 王黑牛灵活一躲,脸上得意更甚。 老大踢他,那是亲近,是拿他当自己人! 旁人想挨这一脚还没门呢。 搜身开始,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有哭喊的,有挣扎的,更多的是面如死灰任人摆布。 不多时,嬷嬷和校尉们便捧着一堆“战利品”。 银票厚厚一沓,粗估不下三万两。 金钗子首饰更是多达百来件。 翡翠玉佩、宝石戒指林林总总五十多件…… 零零碎碎,竟从这些人身上掏出个小宝库来。 陈墨川脸色阴了几分: “都给过机会了,还敢藏私?” “这是当本千户说的话是放屁啊!” 他声音凉飕飕的: “谁藏的,就地打死...” 第十七章 娇滴滴的美人正在等候大人! “啪啪”声顿时响起,掺着凄厉惨叫。 金吾卫的刑法可不是闹着玩的,浸了盐水的熟牛皮,鞭梢还缀着细密铁蒺藜,一鞭下去,衣裳破,皮肉翻,疼得人恨不能当场昏死。 几个藏得最严实的刘家男女挨了抽,片刻便没了气息。 刘霜霜看着,身子抖得更厉害,却也因此暗暗庆幸.... 方才王黑牛一句话,免了她这场羞辱和皮肉之苦。 “王黑牛,钱多多。” 陈墨川吩咐道: “再仔细搜一遍,甭管是摆在明面的还是埋在地底的,统统给我搬这儿来。” “得令!” 两人精神一振,带着各自手下如狼似虎般散入刘府深处。 这可是抄家最有油水的环节,虽说大头得上交,但手指缝里漏点,也够肥一阵了。 陈墨川寻了把太师椅坐下,有小校殷勤递上热茶。 他慢条斯理呷着,瞧着院子里悲悲切切的刘家人,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本账。 刘玉辉这老小子,官不大,胆子倒肥,捞死囚,私通北莽,难怪家底厚。 不过话说回来,刘家似乎也不止这一代为官,祖上或许还留了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王黑牛和钱多多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串抬箱子的校尉。 沉甸甸的木箱“咚”,“咚”落地,在青石板上砸出闷响。 “大人,东西都在这儿了。” 王黑牛抹了把汗,脸上泛着红光,显然收获不小。 陈墨川朝带来的账房先生一点头。 那先生是个瘦干巴老头,眼睛却精亮,带着两个助手上前开箱清点。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老头才躬身禀报: “回大人,现银共计三十万九千两。” “黄金器皿,珠宝首饰等物,折价约二十四万两。” 此外,京城内外店铺三十间,良田千亩,庄子六处,合计估值五十八万两。” “以上统共……一百一十万零九千两。” “哟,还真不少。” 陈墨川挑了挑眉。 大夏银钱值钱,寻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嚼用不过几十两。 这百万两家当,够养活一个小镇子了。 刘玉辉这官当得,油水足啊。 王黑牛在所有百户的注视下凑到陈墨川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大,嘿嘿,属下怀里……还有这个。” 说着,袖口微动,一沓银票滑进陈墨川掌心。 陈墨川面色不动,指尖一捻,便知数目...十五万两。 他瞥王黑牛一眼,又看了看其余百户,几人都是一副“您懂的”神情。 抄家哪有不沾油水的? 金吾卫上下皆知,上头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太过分,搬空一半留一半,大家都好过。 陈墨川方才还嘀咕呢,刘家明面财物似乎比预想少点,原来在这儿等着。 “确定搜干净了?” 他低声问。 “干净!” “耗子窝都掏了三遍!” 钱多多拍胸脯保证。 “成。” 陈墨川将银票不动声色纳入怀中,起身拍了拍衣摆: “将刘家所有男丁,押送大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不日问斩。” 此言一出,男丁堆里登时炸了锅。 哭嚎,咒骂,哀求响成一片。 有人想往前冲,被金吾卫长枪狠狠砸回去,瘫在地上呕血。 陈墨川没理会,转向女眷那边,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碴子刮过人心: “刘家女眷,全部押送教坊司,充为官妓。” “呜....!” 女眷们彻底崩溃了。 有人当场晕厥,有人撕心裂肺哭喊“救命”,更有人破口大骂: “畜生!” “都是一群畜生” “杀了我!” “现在就杀了我!” “我不去教坊司!” “死也不去!” 场面乱作一团。 几个年轻女子疯了般想往外跑,被嬷嬷和校尉死死按住。 刘霜霜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凉,耳中嗡嗡作响,王黑牛方才那些话如同鬼魅低语,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教坊司.....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她看着檐下的陈墨川,正侧头听王黑牛说着什么。 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这人间惨剧与他无关。 她的求生欲像野草般疯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羞耻和怨恨。 “大人....!” 刘霜霜猛地冲出人群。 “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石板上: “大人!” “求您收留!” “奴婢愿给您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伺候您!” “求求您!” “带奴婢走吧!” 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 其他刘家女眷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呼啦啦”跪倒一片,哀求声汇成一片悲海。 “大人开恩啊!” “奴婢什么都会做!” “带我们走吧!” “做什么都行!” 陈墨川垂眼瞧着跪在最近处的刘霜霜。 她仰着脸,泪水冲开脸上灰尘,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 眼圈通红,嘴唇咬得发白,那双之前还喷火瞪他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的哀恳。 他依旧没说话,只侧头看了王黑牛一眼。 王黑牛多精啊,立刻领会,大手一挥: “你们两个,把她扶起来,送去陈府后门,交给管家安置。” 又补一句: “仔细些,别让她跑了!” “若是跑了小心你们的皮...” 刘霜霜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巨大的狂喜和后怕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喃喃道: “谢大人……谢大人……” 两个校尉上前,还算客气地将她搀起,带离了前堂。 “老大,您真是菩萨心肠。” 王黑牛凑过来拍马屁,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墨川轻哼一声: “少来。” “将她的卖身契,过户文书弄妥了送我府上来!” “记住别留后患。” 要是手续不全,人他可不敢要。 他行事,向来稳妥。 “您放心,这事属下一定给头办明白。” 王黑牛拍着胸脯。 陈墨川点点头,心想自己绝非好色,纯粹是府里缺个手脚麻利的贴身丫鬟,赶巧了不是? 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刘霜霜那般哀求,他若铁石心肠拒绝了,这姑娘转头寻了短见,岂不是他的罪过? 嗯,合该如此。 他踱了两步,又想起一事,招招手让王黑牛附耳过来: “等天色擦黑,你带几个信得过的,把刘府的功法秘籍都刻录一份....” “等来日赏给下面兄弟,咱这个当千户的也能当的底气十足!” 王黑牛点点头: “收买人心为己所用,大人真是高!” 陈墨川这才满意,挥手让人将哭天抢地的女眷们押走。 前堂渐渐空荡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悲戚气息。 “收队...” 陈墨川吐出两个字,转身朝外走去。 王黑牛,钱多多,王三,刑痴等人连忙跟上.... 出了刘府大门,陈墨川回头看了眼那气派的朱门和高高匾额。 不过半日工夫,这里便从钟鸣鼎食之家,成了人间炼狱,再过些时日,怕是连牌匾都要被摘了去。 “富贵如浮云啊。” “事非只在乎实力....” 他莫名感慨一句。 王黑牛凑近,笑嘻嘻道: “老大,今儿收获颇丰,弟兄们是不是……?” 他搓了搓手指。 陈墨川笑骂: “就你心急!” “回衙门,该记功的记功,该分润的分润,少不了你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 “那十五万两,你拿一万五,其余百户拿一万,其他兄弟再分分。” “记得让他们嘴巴都严实点。” “谁出了差子,小心老子扒他们的皮....” 王黑牛眼睛一亮: “谢老大体恤!” “一万五千两!” 够他在外城买处不错的小院,再养个漂亮的小妾了! 当即为陈墨川牵来一匹好马,今日大人可不会跟他们去青楼妓馆厮混了。 毕竟家里还有个娇滴滴的黄花大闺女等着大人把玩呢.... 第十八章 收入房中,闺蜜生嫌隙? 话说陈墨川返回府邸,天已完全黑下。 劳累一日的陈墨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把玩刘霜霜。 而是吩咐管家; “将府上规矩告知她!” “让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妾...” “然后,你派个机灵的丫鬟盯着她,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陈墨川虽然好色,但并不急色。 刘霜霜这几天因为刘府的事憔悴不少,气色也有些虚弱,多少影响那方面的情趣... 反正肉烂在锅里,迟早都能吃! 还不如找原配夫人消磨一二.... .............. 次日天明,日头已爬过檐角。 陈墨川悠悠转醒,尚未睁眼,先嗅得一股清幽冷香,似梅间初雪,又似月下幽兰,丝丝缕缕,缠绕在枕畔身侧。 他略略偏头,便见一张玉琢般的侧颜近在咫尺....正是他那名义上的夫人,柳如酥。 这位美人,此刻阖目沉睡,长睫如蝶翼般覆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锋锐,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婉恬静。 昨夜她气冲冲来兴师问罪。 数落陈墨川弄来自家闺蜜给她添堵,闹着闹着却又转了性子,又或许陈墨川本钱太足! 一来二去,便闹到床榻之上,不知怎的便同榻而眠了。 陈墨川暗运内息,只觉丹田真气较之往日浑厚凝实了不少,柳如酥果然是天生眉骨当炉鼎的好器皿... 正暗自庆幸之际,旁侧的人儿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眸子。 四目陡然相对,空气静了一刹。 柳如酥倏然坐起,扯过锦被掩在身前。 一张玉面顷刻间覆上寒霜,只是那耳根处不受控地漫开一层薄红,泄露了底细。 她清了清嗓子,端出警告的架势,冷声道: “陈墨川,我可把话说在前头。” “你以后不可再对我用采阴补阳之法...” “否则....否则...” 陈墨川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道: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侍奉夫君那是你应尽的义务...” “昨夜我看你很是享受!” “今早一起来就翻脸不认人,这是什么道理?” “谁...谁很享受?” “你胡说...” 柳如酥脸颊霎时涨红。 “昨日,我是兴师问罪,你为什么将我闺蜜弄回府中?” 陈墨川调侃道; “怎么,吃醋了?” “你不是一心只喜欢六皇子吗?” “我怎么做,关你屁事...” “你....你...” “好歹我现在是你夫人,过问一下又怎么了?” “再说我与刘霜霜情同姐妹,你这么做将我置于何地?” 陈墨川淡淡道: “大被同眠,是你以后的归宿,若是不从咱们现在就合离!” “我放你去找你的六皇子,如何?” 柳如酥身形猛地一僵,豁然转身,一双美目里似有火苗窜起,死死瞪着他: “陈墨川!” “你当真不是人...” “我如今已非处子之身,一身修为也被你吸的七七八八....” “这个时候你要与我合离?” 陈墨川两手一摊,神色惫懒: “夫人若不想合离,那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休管我如何行事....” “你!” 现在陈墨川与之前的舔狗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往日让他朝东,觉不会朝西,可如今自己拿到却无丝毫办法! 特别是他现在浑不吝的模样更是气得柳如酥心口发闷,那丰盈处随之起伏不定。 正自心绪翻涌间,门外传来丫鬟轻唤: “夫人,昨日新进府的小妾前来给您问安!” “您见是不见?” 这句话将柳如酥拖回现实,对啊! 刘霜霜已经进府,这是板上钉钉之事。 只是这关系以后当如何相处? 是二女侍一夫还是,找个机会联合刘霜霜弄死这个不要脸的陈墨川?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 陈墨川却是不再言语,直接穿衣走出房门! 柳如酥无奈,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去见刘霜霜。 偏院之中。 柳如酥拉着刘霜霜的手,瞧见她面色惨白,身子也消瘦不少,不由的心中一疼道: “霜霜,莫不是那陈墨川欺负与你?” “这倒不怪他,只怪家父与大哥干了些糊涂事。” 刘霜霜神色清苦道。 两女就在院落之中唠着近期遭遇。 只是现在与往日不同,相处之下别扭不少。 往日一个是世家大小姐,一个是高傲的宰相义女... 可如今都被一个男人捏在掌中,翻腾不得。 现在更是要共同服侍一人,这谈话间便多了几分疏离。 闲聊并未持续多久,柳如酥便推辞有事打发刘霜霜走了。 刘霜霜独自走在陈府花园之中。 日头正好,暖洋洋的洒下来... 刘霜霜望着院中盛开的花朵喃喃道; “这陈墨川是不是个口是心非的大尾巴狼?” 她想起昨日抄家的场面,自己梨花带雨,求他收容,他却板着张俊脸,眼神都不多给一个,端的是正气凛然。 可结果呢? 不还是把她拾掇回了府里,成了他的一房小妾? 刘霜霜望着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秋菊,眼神有些空茫。 “月儿,百合她们……在教坊司里,也不知怎样了。” 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无力。 她能在此处晒太阳,全赖这张脸生得好,外加那么一丝侥幸的运气,这等际遇,旁人再难复制。 想起父亲犯下的滔天大罪,抄家灭族已是皇恩浩荡下的从轻发落,她一个侥幸脱身的孤女,又能如何? 至多……至多等日后,得了陈墨川几分宠爱。 攒下些银钱,托前院的小厮悄悄往教坊司送些,略尽心意罢了。 “得宠……” 念及这两个字,刘霜霜脸颊莫名飞起一抹红霞。 怎生得宠? 难不成真要……她眼神飘忽,心口微微发紧。 竟未察觉花园月洞门外,有个身着水绿的小丫鬟,正探着头朝里头张望,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便脚步匆匆地去了。 那小丫鬟不是别人,正是柳如酥的贴身侍女兰儿。 她一路小跑回到主宅,脚步还没踏进厅门,声音先急了: “小姐!小姐!” “你那好闺蜜就在院子里思春,奴婢可是瞧的真真的...” “你若再不想想办法,只怕咱们以后在候府的日子难了...” 闻得兰儿大呼小叫,柳如酥淡淡道: “他的事,我又如何管的?” 兰儿急得跺脚: “刘霜霜的相貌您又不是不晓得,比之您,也不遑多让...” “只是……她那一股子娇媚态,男人怕是……抵挡不住!” “兰儿,你是说我比不上她?” 第十九章 我若是死了,你也逃不掉! 她瞧着自家小姐脸色不善,急忙跪下道: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 柳如酥倏地抬起眼帘: “有话就说,你在我身边服侍十几年,我何曾因为你多说怪过你!” “小姐,既然你委身老爷,不如学学闺房之乐...” 此言一出柳如酥颊上顿时绯红一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狠狠瞪了这口无遮拦的丫头一眼: “你是越发胆大了!” “这等浑话也是你能说的?” 她虽处子之身被夺走,终究是大家闺秀,听得自己丫鬟说出这般“虎狼之词”,简直想寻条地缝钻进去。 这兰儿自小跟着她,主仆情分深厚,许多心事无人可诉,便也只与她念叨。 前几日被陈墨川夺走身子,她事后与兰儿说起,本意是同仇敌忾,鄙薄那陈墨川。 谁承想兰儿这丫头会错意。 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寻来了一图册,里头花样繁多。 兰儿自己钻研了个半懂不懂,转头便来与柳如酥“探究”其中关窍。 兰儿却不惧怕柳如酥的斥责,反而发出灵魂一问: “小姐,您真就一点不吃醋?” “吃醋?” 柳如酥冷哼一声; “他陈墨川也配?” “除却一副尚算能入眼的皮囊,还有何处值得人多看一眼?”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他心底深处,到底漾开一丝不舒坦。 “行了,这些浑话以后休要再提....” “恢复修为才是重中之重!” 兰儿一听眼珠子提溜一转道; “小姐好生恢复修为,那刘霜霜我会替小姐盯着...” “断不能让她骑到小姐头上!” 柳如酥挥挥手示意兰儿退下,也未开口阻拦,算是默认了兰儿的说法! .......... 陈墨川刚出府门,打算去金吾卫点卯。 却不知他麾下的那位铁杆兄弟,昨夜已惹出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来。 话说王黑牛与其他几位百户,昨日得了赏赐,喜不自胜。 自然得去青楼妓馆好生潇洒潇洒。 几人一拍即合。 “同去,同去!” 这飘香院坐落皇城西市,虽非顶尖奢靡去处,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几人人找了个雅间,叫了几位姑娘,便推杯换盏起来。 三杯烈酒下肚,话头便也热络,无非是称赞老大陈墨川如何义气,往后跟着陈千户必是前途光明云云。 正说到兴头上,刑痴一抬眼,瞥见楼外街上晃过两个熟悉人影,定睛一看,一口酒险些呛进鼻子里。 你道来者是谁? 前头那位,瘦高个子,吊梢眉,三角眼,走起路来肩膀晃三晃,正是与陈墨川结了仇的刘能刘百户。 后头亦步亦趋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老大麾下百户之一的王三! 钱多多也瞧见了,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手里捏着的酒杯“咯”地一声轻响。 王黑牛更是火冒三丈,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低吼道: “直娘贼!” “王三这厮,竟敢与刘能混在一处!” 原来,自打陈墨川破获刘玉辉命案,得了厚赏,又破格擢升千户的消息传开,卫所里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自是王黑牛这种铁杆,当然那些不得志的百户也有意靠拢新晋红人。 往日他们没机会巴结上官,如今有机会自然高兴.... 愁的便是往日里那些不拿陈墨川当盘菜的百户。 今日在王三在陈墨川面前虽表现的毕恭毕敬,但实际上早就和刘能穿一条裤子! 所以陈墨川手下几大百户所搞的庆祝宴,他也推口说身体不适未曾参加。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今日抄家前,六皇子派来一谋士给他交办一件事。 只要他能除掉陈墨川便让他当上金吾卫千户... 他心中计较,便拉上刘能。 刘能与陈墨川的仇怨,卫所里人尽皆知。 妨碍他人升官,与杀人父母何异? 两人面上虽然看着融洽,实则势同水火。 他今日正想约刘能过来密谋除掉陈墨川。 今日抄家,陈墨川贪墨不少,虽然这是金吾卫成例。 但仅限于窗户纸,若是有人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传到御史言官耳中。 陈墨川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最轻也得闹个撤职什么的,等陈墨川脱了千户这身皮,想要收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哪曾想,会在此处撞见几人? 王黑牛是个霹雳火爆的性子,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下将酒杯重重一顿道: “王三!尔这厮莫非忘了自家身份?” “你与刘能在此,莫不是想密谋害我家大人?” 这一声吼,半个楼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两人正相谈甚欢,闻声手一抖,酒水洒出些许。 看见几人,心下先是一虚。 随即想到如今自己已是六皇子的人,胆气又壮了起来,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我道是谁,原是王兄,刑兄,钱兄。” “我在此地干什么?” “就不劳几位挂心,王某如今,已转投六皇子门下。” 王三心中冷笑,等今日密谋之事成了,我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日后再想办法好好炮制而等。 “什么?!” 几人闻言,俱是大惊。 转投六皇子门下? 难怪这家伙有恃无恐,原来寻了个大靠山。 其余几人不敢多言,只有王黑牛了解其中始末。 那日陈府自家头与六皇子可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王三转投六皇子,又拉上刘能,定然在算计陈墨川。 自己已经打上陈墨川铁杆的标签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头出了事,他的下场不言而喻。 这么一想王黑牛顿时暴起,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老子干死你!”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腰间短枪,寒光一闪,人随枪走,便如一头暴怒的黑熊,直扑王三而去! 他虽是炼气六重,但含怒出手,长枪呼啸而至,倒也气势惊人! 钱多多,刑痴见王黑牛动了兵刃,心下也是一凛。 此时他们进退维谷。 “罢!罢!罢!” 忠臣不侍二主,否则名声烂了以后如何服众? 当下也不再犹豫,“唰”地抽刀出鞘,紧随王黑牛之后,刀光如练,斩向王三。 酒楼之中顿时大乱! 食客们惊呼走避。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叫苦不迭,却哪敢上前? 王三没料到这三人说动手就动手,且直接动用了杀招,顿时吓了激灵。 忙不迭道: “刘百户助我!” “我若是死了,你也逃不掉....” 第二十章 碾压着杀! 刘能冷笑一声。 “呵,陈墨川的手下,果然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微微一晃,便和王三站至一处,右手袍袖随意一挥。 一股柔和劲风凭空生出,王黑牛与钱多多只觉得刀锋好似劈进了层层棉絮之中,力道顷刻间被卸去大半。 紧接着胸口如遭重锤。 两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喷,手中兵刃险些脱手。 只有刑痴与王三战至一处不分上下。 这刘能不愧是金吾卫的老资历,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就连正经千户都未必能拿的下他... 炼气九重对炼气六重,差距实在太大,刘能甚至未出全力。 只是随手一挥,便已轻松化解两人攻势,并予以重创。 刑痴见状一刀震开王三,扶起二人。 刘能也不阻拦,站在场中负手而立道; “公然在闹市持械行凶,袭击金吾卫同僚……” “钱多多,刑痴,王黑牛,你们眼里,可还有金吾卫法度?” “我与你们平级你都不将我放在眼中,喊打喊杀!” “若是普通校尉岂不是被你欺负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 “看来,得替你们那‘了不起’的陈千户,好好管教管教手下人了。” 王黑牛捂住胸口,强压翻腾的气血,咬牙道: “你们在此密谋见不得的勾当,被我等撞破,即便是官司打到中郎将那,我们也不怕...” 刘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等在此不过是喝花酒,密谋什么见不得的勾当?” “你王黑牛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呢?” 随即刘能冷冷一笑; “这本该属于我的千户之位,让他抢了去!” “老子就是心生怨恨,那又如何?” “是非在乎实力...” “至于陈墨川...” 他拖长了声调: “一个靠萌荫当官的幸运儿,侥幸立了点功劳,就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千户?” “他也配?” 我金吾卫堂堂千户之位,何时成了炼气六重的废物能觊觎的?”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黑牛怒极,还想挣扎上前,被刑痴死死按住。 刑痴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己方实力悬殊,硬拼只有吃亏的份,他死死盯着刘能和露出得意之色的王三,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事,我们兄弟记下了。” “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想走?” “怕是不行吧?” 刘能眉毛一挑: “袭击同僚,这就想一走了之?” “给我留下点记性吧!” 说罢,身形一动,似要再度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酒楼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喝: “何事喧哗?” “天子脚下,皇城之内,何人胆敢持械私斗?” 声如洪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走进几名顶盔掼甲的金吾卫。 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扫过场内狼藉景象,最终落在刘能与王黑牛等人身上。 刘能脸色微变,来人竟是他顶头上司,张千户,立刻收敛了气焰,拱手道: “卑职参见大人!” “惊扰大人,实在罪过。” “不过是和所里弟兄起了点争执,卑职正在处理。” 那张千户看了看钱多多,王黑牛狼狈的模样。 又看了看刘能与他身后神色不安的王三,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金吾卫内部这些烂事,他见得多了。 可刘能又是他直属下属不回护一二说不过去,只冷声道: “既有争执,回卫所自行依律处置!” “在闹市酒楼动刀兵,成何体统?” “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本以为这事算完了,可接下来张千户的一句话却让王黑牛一颗心沉到嗓子眼。 “将闹事首犯羁押诏狱...” 有上官发话,钱多多,刑痴自然不敢言语。 任由校尉将王黑牛带走。 王三狠狠瞪了钱多多,刑痴一眼。 那眼神似乎再说,今天王黑牛的下场,就是明日你们的下场。 “刑兄,此事……须得尽快告知千户大人。” 钱多多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沉声道。 刑痴重重点头: “王三这狗杂碎!” “还有刘能,也不知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若千户真因此翻了船,那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钱多多想了一会道; “不管刘能,王三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今日借助张千户故意折辱,这目的已然是达到!” “明日他们必会散布谣言,说大人德不配位,靠运气升官……这些流言蜚语,才是杀人刀!” “大人如今新晋千户,根基未稳,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笑话。” “至于他们还有无其他杀招,此刻不得而知!"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事极为重要,径直朝着陈府方向疾步而去。 他们浑然不知自家头儿经过昨夜的采阴补阳,功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又手握天级下品枪法。 是真金还是朽木,恐怕很快便要见个分晓了。 两人经过寻觅,终于在金吾卫衙门口找到陈墨川。 将昨天之事讲了一遍。 陈墨川听罢,面上不动,袖中的拳头却已攥得骨节发白。 刑痴见自家大人大有杀上门去的冲动当即道; “大人,下官知你心里窝火。” “可那刘能……也不是省油的灯!” “再说他背后还有张千户,据说王三还转投了六皇子....” “咱们根基不稳,若是硬碰硬,怕要吃亏。” 陈墨川听后却是微微摇头道; “你们随我走便是,天还塌不下来!” 陈墨川这一路,脚下生风,心里那本账却拨得噼啪响。 忍? 他陈墨川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个字。 兄弟被打得卧床,还下了诏狱,自己若缩了头,岂不成了缩头乌龟? 日后还如何服众,如何带那些杀才? 这金吾卫的衙门,向来是虎狼窝,示弱一分,便有人敢欺你十分。 正思量间,斜刺里猛地蹿出一人,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定睛一看,好家伙! 半张脸肿像馒头,淤青黑紫,眼眶只剩一条缝,不是王黑牛又是哪个? 这模样,便是亲娘来了,怕也得端详半晌才敢相认。 “老……老大!” 王黑牛扯着嘴角,疼得嘶嘶吸气,话语却急得很: “你可不能去!” “他们放我出来就是为了激你,刘能他炼气九重,凶得很!” “若你堂堂千户没打过一个百户,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以后咱们金吾卫你可就待不下去了!” “咱们……咱们从长计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陈墨川瞧着王黑牛这副尊容,只觉得一股邪火自丹田直冲顶门。 想必王黑牛被押入诏狱又受了不少折磨。 他深吸口气道: “老牛,你这脸,疼么?” “疼……但还能忍。” 王黑牛眨巴着那仅剩的一条眼缝,满是恳求; “老大,你前程正好,犯不上跟那等小人置气!” “你已是千户,他只是百户,咱们慢慢熬,迟早能……” “谁说我要去拼命了?” 陈墨川忽地打断他,嘴角竟弯起一丝古怪的弧度。 “啊?” 王黑牛愣住,那肿脸配上茫然神情,颇有几分滑稽。 陈墨川声音带着冰碴儿道: “我啊,是去杀人的。” 他略顿一顿,吐出四个字: “碾压着杀....” 第二十一章 扮猪吃老虎? 王黑牛浑身一激灵,那条眼缝都似乎睁大了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行了行了,把心搁肚子里,你老大我几时做过没把握的买卖?” 陈墨川摆摆手,懒得再多费唇舌抬脚便朝那酒楼走去。 酒楼里,正是酒酣耳热,喧闹非凡。 “刘百户,我敬您一杯!” 王三满面红光,昨日狠狠打压了刑痴,王黑牛,钱多多那几个百户。 又商议好如何散播消息,除掉陈墨川。 此刻的他正是春风得意,脑子里全是他被提拔为千户的风光.... “哈哈哈....” 刘能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事后,他就会反咬王三一口。 将王三推入深渊。 到时再拜如六皇子门下! 那么这副千户的位置岂不就是他的了? 二人心思各异,可其他桌上的校尉并不知他们两位上官心中是如何盘算。 也都跟着哄笑起来,一时间马屁与酒气齐飞。 然而,这笑声没能持续多久,便像被一把快刀陡然切断。 众人脸上笑意僵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楼门口,一个个面露惊诧。 门口站着的,不是陈墨川,王黑牛,刑痴,钱多多一行人,还能是谁? “哟!” “这不是陈千户吗?”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快快,请上座!” 刘能最先反应过来,热情招呼。 若仔细瞧去,便能发现他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浓郁的嫉妒与冰冷的杀意。 他心下暗忖: 且让你再得意片刻,待过了明日消息散播出去。 这千户的位置,可不就空出来了么? “吃饭就免了。” 陈墨川同样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干你娘的小杂种,六皇子的乖儿子,你不就翘着脚等你爷爷过来吗?” “现在你爷爷来了,怎的,要不要跟你爷爷我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钱多多,刑痴,站在陈墨川侧后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大人这张嘴……真是绝了!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面含春风,却从齿缝里蹦出如此气死人不偿命的浑话的? 效果自是立竿见影。 只见刘能脸上的假笑瞬间冰封,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王三则面色大变,他死死盯着陈墨川,显然也在极力克制着破口大骂的冲动。 刘能则推了一把王三,用眼神示意他下了陈墨川千户的面子。 陈墨川修为低下,又是靠萌荫当上的金吾卫,这手上功夫自然比不过一个正经百户。 以王三的修为足够了,实在打不过他刘能再出手相帮。 王三和刘能对视片刻点点头,随即带着森森寒意: “切磋?” “好啊!” “我早就想领教千户高招....” 陈墨川笑容越发灿烂,淡淡道: “刀剑无眼,拳脚无情……” “各安生死!” “切磋自然是各安生死!” 王三的声音愈发不屑,带着明显的挑衅。 “怎么,陈千户该不会是怕了我这个区区百户吧?” “若是怕了,现在认个怂,今日便饶你一回!” 王三太渴望这个机会了,这可是他展现实力的好机会,陈墨川这个废物岂能是他对手? “请!” 陈墨川不再多言,只微微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气质无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楼,来到门前相对开阔的街面。 楼内的食客,行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金吾卫内部切磋虽不罕见,但一位千户与一位百户公然对峙,倒也新鲜。 王三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身雪亮,反射着日光,带起一抹冷冽。 他炼气六层的修为全力鼓荡,衣衫无风自动,倒也颇具威势。 反观陈墨川,依旧松松垮垮地站着,连长枪都未拼接。 只是淡淡看着王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王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低吼一声: “陈千户,小心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疾扑而上,刀光如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陈墨川肩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存了立威与重创之心。 王黑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惊呼出声。 头儿什么实力他能不清楚? 说难听点怕是连自己都干不过,自己接这一刀尚且要费一番手脚... 那头儿... 然而,下一秒他却惊掉下巴!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也没见陈墨川有太大动作,只是微微抬手,并指如枪,随意向前一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枪芒,悄无声息地一闪而逝。 快! 无法形容的快! 超越了大多数人目力捕捉极限的快! 那抹红色枪芒,仿佛穿透了空间,视王三凶悍的刀势与护体真气如无物,精准无比地没入其胸口。 王三前冲的势子猛然顿住,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极度的愕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起初并无异样,随即,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洇出。 “你……竟然领悟了...枪意?” 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原来,这姓陈的竟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噗....” 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位炼气六重的好手,竟被一招秒杀! 一个九重,一个六重,本就云泥之别。 更何况陈墨川这厮毫无高手风范,切磋之言犹在耳边,他便动用枪意,一击必杀。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蓄意袭杀! 然而,惊变未止。 就在王三倒地的同一刹那,站在他不远处的刘能起身而上... 一道无形真气迸发,直挺挺朝着陈墨川袭杀而来。 刘能从未想到陈墨川修为如此高绝,让他一击必杀王三,他试问他自己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还不如先发制人,看能不能打陈墨川一个措手不及。 他二人之间的仇怨太深,如今又见陈墨川修为超绝,便起了杀心。 众人见刘能不要脸,出手偷袭,皆是面色大变。 “大人...” “头儿!” “快躲开!” 众人焦急抽刀,可还是太慢。 那道无形真气眼见就要化为实质砍掉陈墨川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惊变再生。 第二十二章 也不知中郎将会如何罚他! 陈墨川腰间长枪猛然出鞘... 一道更为匹炼的寒光一闪而逝。 那疾驰而来的无形真气轰然碎裂。 就在众人惊呼出声之际,一道凄厉的惨嚎再度响起。 众人寻声往前,只见如饿虎扑食的刘能眼神迷茫。 身体猛然一颤,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眼珠瞪得滚圆。 指缝间,鲜血如泉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与前襟。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怨毒、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钉在陈墨川那波澜不惊的脸上。 挣扎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你是……故……故意……的” “就...是...以切磋为由....当街杀我?” 可惜,一句话终究未能说完,便他双腿一软,步了王三后尘,成了又一具尸体。 这一下,围观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刘能手下那几位校尉,此刻早已面无人色,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脊背冷汗直冒,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被嘲讽“千户之耻”的陈墨川,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更兼这般狠辣无情的手段! 连杀两名百户? 王黑牛,钱多多,刑痴,亦是目瞪口呆。 脑海一片空白,直到看见陈墨川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还这么……狠!” “出手便是杀招...” 只是容不得他们多想,这事须得善后。 本以为只是出口恶气,谁曾想竟然闹出两条人命。 这事可太大了! ............. 约莫一个时辰后,金吾卫衙门。 往日肃静的衙门,今日却如沸水开锅,喧嚣不已。 酒楼前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回,听到的人第一反应皆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谁在讲天方夜谭的笑话。 陈墨川? 那个陈墨川? 在酒楼当众斩杀刘能和王三? 先不论此举是何等的胆大包天,单说那刘能是何许人也? 炼气八层境,在金吾卫众多百户中,那是能排进前三的硬手! 竟被陈墨川一枪就给宰了? 还是秒杀! 这陈墨川,不是公认的“千户之耻”吗? 谁人不知他是靠关系上位? 谁人不晓他是所有千户里修为最垫底,连一个普通百户都打不过的酒囊饭袋? 可邪门的是,就这几日功夫,这陈墨川像是换了个人芯子。 先是一天内查清了刘玉辉那桩棘手的通敌案,引得上面嘉奖,破格升了千户。 这也就罢了,只能算他走了狗屎运。 如今竟能秒杀刘能? 这可是实打实的本事! 据亲眼所见者描述,陈墨川出手时那气息,那威势,分明是领悟了传说中的....枪意! 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 简直颠覆认知! 当然,震惊归震惊,议论归议论,陈墨川当街斩杀同僚,这行径实在太过恶劣,太过嚣张。 那所谓的“切磋”借口,明眼人谁看不出是个圈套? 专等着王三,刘能往里钻呢。 如此无法无天,纵使他实力突飞猛进,查案如神。 恐怕也难以过关,千户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搞不好还得下狱问罪。 卫所院子里,廊檐下,众多校尉,小旗,乃至其他千户。 都忍不住朝中郎将那间公务房张望。 谁都想知道,这位素来以规矩立身的陆长风,会如何处置陈墨川。 此时,公务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啪!” 一声巨响,陆长风那平日里总是笑意的面庞,此刻气得肌肉扭曲,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公案上。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那结实木料竟当场崩裂,化作一堆粉尘。 “陈!墨!川!” 陆长风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他指着陈墨川的鼻子,怒声咆哮: “你的脑子呢?” “被狗吃了不成?” “这明显是他们二人给你设的圈套,你将他打罚一顿便是!” “还生怕坑不够深,自己又抡起铁锹往下猛刨!” “当街杀人,这罪名海了去...” 陈墨川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他身旁还站着文书官张龙。 看看暴怒的上官,又看看这段时间出尽风头的陈墨川,不由长叹一声,出面打圆场道: “中郎将大人息怒。” “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保下陈墨川!” “咱们北金吾卫,好不容易出了个断案如神的陈墨川!” “若是一刀砍了他,南金吾卫可是高兴的紧!” “大人你忘了上次破案,王扒皮,徐老鬼可是眼馋得紧!” “再说属下得到风声,南金吾卫可是放出风声,说咱们北金吾卫抄家的时候手脚不干净!” “私吞财物,这事明面上是要致陈墨川与死地!” “可实际上却打的是咱们北金吾卫的脸面....” “这王三,刘能背后说不定就有南金吾的影子...” 此话一出,这张龙却是彻彻底底救了陈墨川一命。 这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杀人,而是牵扯到南北金吾卫之争.... 陆长风考虑起来也会容情三分.... 陈墨川听到张龙如此说,不由的朝他投去感激目光。 他心中却在思索,张龙为何要帮他? 陈墨川虽然留有后手,但此刻这后手不动用,那是最好! 便拱手一礼道; “大人,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中了他人算计,还望大人救我!” 陆长风没接话,只是愤怒的看着陈墨川。 张龙看向陈墨川,眼神复杂的继续为他辩解: “王三,刘能本意是想下陈千户面皮,让他当不成这千户之位,谁曾想陈千户竟是深藏不露,实力……” “咳咳,竟然精进如斯。” “本来嘛,仗着这般身手,反过来狠狠教训刘能一顿,只要不伤其性命,他们的算计落空,自己怕就要气得吐血。” “可陈墨川你……” “你怎就偏偏选了最绝的一条路,当场将刘能和王三都给斩了呢?” 张龙摇头叹息: “当街斩杀同僚,此乃大忌中的大忌!” “若非中郎将大人豁出脸面,动用关系,拼死力保,此刻你陈墨川,恐怕早已被下了诏狱,等着三司会审了!” 陈墨川依旧不吭声。 当街斩杀刘能与王三,会掀起何等波澜,他早已心知肚明,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幸好,还套了层“切磋失手”的皮,虽说这皮薄得跟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但好歹算是个能摆在明面上的说法。 若连这层遮羞布都没有,中郎将即便想保他,也是徒呼奈何,无从下手。 果然如他所料,陆长风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死保。 这让他原本握在手里的另一张底牌,暂时倒是用不上了。 只是这惩罚怕是免不了,也不知中郎将会如何罚他! 第二十三章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沐浴? 陆长风胸膛剧烈起伏,连着深吸了好几口长气,才勉强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压下去少许。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陈墨川,那眼神,简直像看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 “就算我舍了这张老脸保下你,可你这次捅的篓子实在太大,太恶劣!” “金吾卫内部,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必须得有个交代!” “否则,如何服众?” “如何向镇国将军禀报?” 陈墨川这才抬起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大人明鉴,卑职与王三确是公平切磋,众目睽睽之下,皆有见证。” “刀剑无眼,一时失手,实非所愿。” “那刘能……更是意外,谁让他心生歹意偷袭我!” “将他斩杀,属实是自卫!” 这话他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陆长风被他这番说辞气得差点笑出来,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你……你也就剩下这点耍小聪明的本事了!” “不过,也幸亏还有这点小聪明!” 他这话倒是由衷,若非陈墨川事先扯了“切磋”这面破旗。 他陆长风就算想为其辩护,也找不出个像样的由头,更遑论“死保”了。 张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以手扶额,无奈地吐槽道: “你小子,做戏能不能做的精细点?” “好歹也象征性的比划两下,哪怕重伤反杀我们这也好交代!” “你倒好,上去就是一枪致命...” 陈墨川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委屈之色,辩解道: “张长史,这您可就冤枉卑职了。” “卑职学艺不精,又事关脸面,动手自然毫不容情!” “再说卑职的武道是出了名的差劲...” “一时控制不好力道,也实属无奈...” “刘百户,王百户之死卑职也深感痛心与遗憾啊!” 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你给我闭嘴!” “再胡扯八道,信不信我先把你嘴缝上!” 陆长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脱下靴子,照着陈墨川那张惫懒的脸抽过去。 张龙见陆长风又有暴走的趋势,连忙岔开话题,正色道: “中郎将息怒,事已至此,动怒无益,还是想想如何善后要紧。” “您方才说需给一个交代,依卑职看,无非是要对陈墨川有所惩处。” “最可能的,便是……降职。” 他看了看陈墨川,继续道: “可陈墨川刚坐上副千户之位,连屁股都没捂热乎。” “若是就此灰头土脸地被撸下去,退回百户,甚至校尉……” “那南金吾卫必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到时候,只怕会肆无忌惮地嘲讽大人您御下无方,手下尽是些鲁莽闯祸之徒。” 陆长风背着手在满地木屑中踱了几步,忽地停下。 眼神闪烁不定,上下打量着依旧站得笔直的陈墨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人,您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卑职闯的祸,自当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陈墨川察言观色,主动开口。 陆长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道: “陈墨川,你给老子说实话。” “之前刘玉辉那桩案子,你能在一天内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狗屎运,还是……” “你本身真有些探案断事的门道?” 陈墨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 “若硬要说,自己或许……大概……能算半个查案的好手?” 陈墨川斟酌着答道,既不自谦过头,也不把话说满。 陆长风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水分。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眼下有一桩悬案,棘手得很。” “若是你能在限期内查个明白,便是立下大功一件。” “有了这份功劳抵过,自然也就不用给任何人交代,可以继续稳稳当当地坐在你的千户位置上。” “届时,就算有人不服,也断不敢再明着说半个‘不’字。” 陈墨川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原本按他的预计即便有中郎将死保,恐怕也得暂时从千户的位子上退下来,避避风头。 毕竟当街斩杀同僚的罪名实在不好听。 没想到峰回路转,陆长风不仅力保,竟还有办法让他不必降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大人请讲!” “是何案子?” “卑职愿竭尽全力,以报大人保全之恩!” 陈墨川连忙表态,声音都透着一股子热切。 查案,他可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强横神念什么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行了,这案子很是复杂!” “多少人都无疾而终!” “今日你先回府上,明日过来领卷宗,在仔细研判...” 陈墨川拱手一礼道; “卑职领命!” “定不负大人所托!” 陆长风看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他淡淡道: “好!” “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 “只不过这案子,老子只给你七天,若是查不明白!” “那就别怪老子公事公办,该降职降职,该问罪问罪!” “滚吧...” 陈墨川退出值房,外面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如今陈墨川的凶名可是传遍北金吾卫.... 陈墨川细细思量,七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足够他施展拳脚了。 只要能破了这桩众人束手无策的悬案,不仅眼前危机可解,更能在这金吾卫中真正站稳脚跟! 让所有人闭上嘴巴! 再说凶名已露,以后谁敢不听他号令?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新的挑战,已然悄然而至。 ........... 念及至此陈墨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刚到家便觉身上黏腻不适。 许是杀人出了一身透汗,便想起去浴池涤净一身疲乏。 侯府浴池建在独立院落,引有温泉水脉,寒冬时节亦是热气蒸腾,白雾氤氲如仙境。 他刚至月洞门前,一名值守的婢女便迎上前,神色有些迟疑: “少爷,夫人……夫人方才似是进去了。” “无妨。” 陈墨川不以为意,应了一声,径直推门而入。 池内果然暖雾弥漫,视线朦胧。 但见一曼妙身影背对着门,浸在乳白色的池水之中,乌黑长发如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如玉的脊背上,那背脊线条流畅优美。 肩头圆润,腰肢纤细,没入水中的弧线引人无限遐思。 池水被调成了牛乳般的颜色,芬芳暗浮。 陈墨川心下莞尔,没想到柳如酥倒会享受。 他一时起了玩心,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池边。 伸出食指,带着一丝戏谑,轻轻划过那一片凝脂般的背脊肌肤。 水中美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娇慵轻吟,嗓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惺忪睡意与嗔怪: “讨厌……不知人家最怕痒么?” 嗯? 陈墨川动作一顿。 这声气……似乎不对? 他心下生疑,手掌顺着那光滑的玉背下滑,继而绕向前方两侧,细细掂量。 不对! 手感全然不对! 柳如酥的……没这般绵软,也没这般……规模惊人! 他眉头倏然蹙紧,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 “为何在我家沐浴?” 第二十四章 虽是妹妹却别有一番滋味! 那水中女子闻言,浑身僵住,缓缓转过头来。 雾气缭绕间,一张艳若桃李,却非柳如酥清冷之姿的面容映入眼帘。 只是这眉眼却与柳如酥有三分相似,正是柳如酥的妹妹...柳如烟! 她此刻脸颊绯红,不知是热气蒸腾还是羞恼所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惊愕之下,竟忘了遮掩。 “啊....!” 一声惊呼堪堪挤出一半,便被一只温热大手牢牢捂了回去。 陈墨川亦是眉峰紧锁,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另一只手反应倒快,不由分说便揽住那滑腻香肩,将人整个儿按进温汤之中,只余青丝如海藻散浮水面。 “嚷什么!” 陈墨川压低了嗓,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解与麻烦: “你怎地在我府上?” “还跑这池子洗澡?” 他忽地想起晨间柳如酥似乎是提过一嘴,说柳如烟今日过府。 可谁承想是这般“过”法! 柳如烟在水下扑腾,呜呜咽咽,一双妙目瞪得溜圆,里头盛满了惊恐,愤怒,还有几分被水呛着的狼狈。 好容易掰开一点指缝,挤出声来: “放……放开我!” “陈墨川我可是你嫡妻的妹妹,你如此对我,真是混账!” 陈墨川松了手,却一脸被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撇了撇嘴: “这雾气蒙蒙的,我还道是我家夫人兴致好,来泡汤浴。” “早知是你,我避之唯恐不及。” “完了完了,本大人冰清玉洁的身子,倒叫你瞧了去,亏大发了!” “你……你胡说!” 柳如烟气得浑身发颤,若非顾忌着浑身光溜溜,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 “分明是你闯进来,又是摸又是搂,如今还倒打一耙!” “我……我这清白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正待再骂,浴房门外却传来柳如酥清凌凌的嗓音: “如烟?” “我寻了件新裁的罗裙给你,你试试合不合身?” “吱呀....” 门轴转动之声清晰可闻。 柳如烟霎时面无人色。 脑海中已浮现出姐姐推门而入,目睹此情此景后那杀人眼神。 届时,莫说黄河,便是将四海之水引来,也洗不净这身“冤屈”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墨川手臂一勾,将她往池边雕花隔板后一带。 那处水更深,且有石台略作遮挡。 柳如烟会意,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鱼儿般滑入水下,隐了踪迹。 柳如酥推门进来,手中托着一叠杏色衣裙。 她眸光往池中一扫,只见陈墨川一人懒洋洋倚在对面池壁,水面平静无波。 “陈墨川?” 柳如酥一怔: “你怎在此?” “如烟呢?” “方才不是她说衣衫溅湿了,让我去取换的么?” 陈墨川撩起眼皮,茫然四顾: “柳如烟?” “未曾见得。” “我进来时,池子里便只我一人。” “许是她等不及,先回去了?” 柳如酥将信将疑,莲步轻移,绕着池边细细看了半圈,确未见妹妹踪影,紧绷的心弦这才稍松。 她嗔怪地瞪了陈墨川一眼: “你下回进来,好歹先咳一声或问一句!” “我自小与妹妹沐浴惯了的,若她还在,你这般贸然闯入,成什么样子?” 陈墨川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漫不经心道: “你这般紧张,莫非背地里与她说了我许多不是?” “怕她见了我真容,反倒觉着你所言不实?” “还是说夫君现在人格魅力大,怕他一见到我就被我雄姿所吸引?” “呸...就你这样的,京城多的是!” 柳如酥脱口否认,耳根却微微发热。 “那便无妨。” 陈墨川嗤笑一声,舒展了一下臂膀: “你莫非以为,我能瞧上她?” “说句实在话,就她那点姿色,尚不及我新纳的小妾刘霜霜....” 话音未落,他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心蹙起。 柳如酥冷着脸道: “看吧,说假话遭报应了?” “遭什么报应?” 陈墨川摆摆手: “今日当差被疯狗咬了一口,泡了热水,有些刺疼。” 柳如酥脸颊倏地飞红,不由自主想起前几日情动时,自己确在他身上留了一记牙印。 她心下羞赧,却又因他方才对柳如烟那般不屑一顾的评价,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自己果然还是她的最爱。 可他转头就称赞刘霜霜,让她这刚春风拂面的心,又瞬间冻结。 她板起脸,冷哼道: “净会胡说!” “如烟才貌双全,乃京都有名的佳人,倾慕她的儿郎能从前门大街排到皇城根。” “你居然说她比不上刘霜霜?” “比不上!” 陈墨川答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 柳如酥眼眸顿时一冷,想起兰儿所言,心中微微发狠: ”好你个刘霜霜,才入府还没承欢就如此得他待见....” “还真是个浪蹄子!” 当下扭头便走,她却不知短短几日她心中却是刻上陈墨川模模糊糊的影子。 刚才她那番表现不是吃醋又是什么? 只是她自己未能察觉罢了!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庑尽头,池水才“哗啦”一声破开。 柳如烟猛地探出头来,长发紧贴脸颊,大口喘息,胸膛起伏不定,也不知是憋气憋的,还是气的。 她胡乱抹去脸上水渍,也顾不得那白玉似的肩臂尽数暴露在某人视线之下。 纤指径直点向陈墨川鼻尖,颤声道: “陈墨川!” “你给我说清楚!” “我柳如烟哪一点比不上刘霜霜?” “你竟敢如此侮我!” 陈墨川向后一靠,摊手作无奈状: “不过实话实说。” “你与刘霜霜那媚态一比,你确实……嗯,略逊一筹。” “毕竟京都第四大美人的头衔,她一直都稳稳压你半头,不是吗?” 这话如同迎面一盆冷水,浇得柳如烟满腔怒火呲啦作响,却硬是噎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她酥胸急剧起伏,狠狠剜了陈墨川一眼,手忙脚乱地爬出浴池,带起一片水花: “你……你不准看!” “转过去!” “哦。” 陈墨川从善如流,优雅地转过身,面朝墙壁。 却不知浴房内装有铜镜,借着一旁灯烛与窗外透入的天光,那光洁的镜面便诚实地映出池边景象.... 玲珑身段,曲线曼妙,沾着晶莹水珠的肌肤在朦胧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 陈墨川看得兴致盎然,唇角微勾,心下点评: “脾气虽躁了些,这身皮囊倒还算得上赏心悦目。” 柳如烟全然不知自己一举一动皆在“镜鉴”之中,只觉背后目光如有实质,令她浑身不自在。 第二十五章 姐妹发狠! 却说柳如烟埋头疾走,心乱如麻,方才一幕幕在脑中翻腾不休,又是羞又是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正魂不守舍间,冷不防在月洞门外与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柳如酥轻呼一声,稳住身形,见是柳如烟,奇道: “如烟?” “你跑哪儿去了?” “让我好找!” “不是让你等着,我去取新衣么?” “咦,你这身湿衣怎还未换下?” 柳如烟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事。” “待会去你闺房换!” “哦,对了姐姐,我今日听兰儿说,刘霜霜也入了陈府?” “他不是你好闺蜜嘛?” “怎的和你抢男人?” 一听这话,柳如酥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才在浴房,陈墨川可是亲口说自家妹妹比不上刘霜霜。 那意思是不是也在说,自己也比不上刘霜霜? 毕竟妹妹和自己一般优秀.... 她当即脸一黑道; “这男人起了色心,什么女人都想尝尝鲜....” “你放心,她刘霜霜还翻不了天....” 柳如烟眉眼勾起一丝笑意; “姐姐,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定能让姐夫恼了那刘霜霜...” “事后,还能将他赶出府邸...” 柳如酥一听,心中升起一丝喜意,但面上却不动身色; “我与她本就是闺蜜,这么做,怕是不太好吧?” 柳如烟却淡淡一笑道; “她与你抢男人,算什么闺蜜?” “姐姐怎的嫁入陈府就变的妇人之仁了?” “以前杀伐果断的霸气那去了?” “难道义父的教导你忘了嘛?” “咱们女人就是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不管是仙缘还是男人,咱们都要争....” “哪怕是自己嫌弃不要,也断不能假手于人!” 柳如酥微微点头,确实这几天被陈墨川征伐过,心态却是有些改变。 如今听妹妹这么一说,往日的狠辣又恢复不少。 “行,就依妹妹的...” “明日我们便找个机会,将刘霜霜羞辱一通,破其修为后赶出府邸让她自生自灭!” 两人对视片刻后进入闺房。 不得不说,对女人最狠的永远是女人... 这句话放到任何时候都是金玉良言! 话分两头,陈墨川那边泡得正是舒服。 至于他每次在柳如酥面前抬高刘霜霜,那也是他的分化之计。 毕竟内院有争斗,他这个一家之主才显得重要,若是风平浪静,他的作用可就微乎其微了。 平衡,不管是用在权谋,还是用在内院都是极为精妙的手段。 原来在蓝星他后宫可是不少,若没点驭妻手段,那可真是天天修罗场,是个男人也遭不住。 想着想着,脑海里忽地蹦出刘霜霜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来。 那日抄家时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与这前些日子勾引他娇媚的神情交织在一起。 当真是激发兽欲! 二十郎当岁,血气方刚,此乃人之常情。 他转头对着丫鬟大喊道; “去将刘霜霜叫来,服侍少爷沐浴...” 那丫鬟一听,便疾步朝着院外走去。 不多时,刘霜霜便来到浴房。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的衫子,腰肢束得细细的,躬身时,曲线毕露。 许是知道自己只有依靠这个男人活下去,心态发生转变。 竟是漾开一抹甜甜的笑,迎了上来。 “少爷,沐浴为何不早叫我来伺候?” 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媚态。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陈墨川。 身材修长,肌肉线条紧实,力量感十足。 眉眼间蕴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锐气,周身气度也沉凝了许多。 观其修为,她竟是完全看不透。 心下不由暗暗咋舌,他的修炼天赋这么高? 而且身下资本也是极为雄厚! “嗯,下一次沐浴定然先叫你来侍候!” 陈墨川应了一声,目光在她笑靥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你去将果盘端来,沐浴久了,口干舌燥!” 刘霜霜一听,便去端果品。 “少爷,是你自己用,还是我喂你!” 她声音柔美动人。 陈墨川细细打量,几日将养,这刘霜霜气色竟是大好。 脸蛋儿透出桃花似的粉,淡扫蛾眉,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娇蛮气没消,反倒因为大起大落添了几分闺秀的温润。 杂糅在一处,别有一番风味。 陈墨川心下暗赞。 搁在蓝星,这般模样气质,怕是能引得半个学堂的毛头小子为她打破头,争个“校花”名头。 他拍了拍水面道; “自然是你喂我...” 刘霜霜拿起一块西瓜喂入陈墨川嘴里。 随即就觉身体微微一沉,一只大手搂住她的细腰。 陈墨川还未有其他动作,她倒先红了耳根,声如蚊蚋道: “少爷,我……我暂且不能侍寝,身上……身上月事来了!” 陈墨川听罢,只觉倒霉。 他故作不悦,哼了一声: “你这丫头,心思忒不纯正。” “伺候搓背便伺候搓背,谁说要你侍寝了?” “少爷我便是再急色,难道还缺这几日功夫?” 他心里想的却是: 瓜熟蒂落,方是美味,强扭的瓜不但不甜,怕是还要沾一手别样红,岂不扫兴? 刘霜霜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脸上更是烧得厉害,垂着头不敢再言语,只心里嘀咕。 伺候搓背便伺候搓背,凶什么凶,还说我心思不纯正。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既要又要.... “是....” 说着便拿起澡帕为陈墨川擦洗! 刘霜霜此刻心头已是小鹿乱撞。 这沐浴又足足耗了半个时辰。 其间光景,不足为外人道。 但见陈墨川出浴时神清气爽,换了簇新的锦袍,通体舒泰。 再看那刘霜霜,跟在身后出来,一张俏脸直红到了脖子根,眼眸里水光潋滟,又羞又恼,偏生不敢发作。 只将那陈墨川暗骂了千百遍“大色狼”。 有些旖旎,只可意会,若细细描绘,反倒落了下乘,诸君自行揣摩便是。 此刻的刘霜霜口不能言,只听陈墨川继续道; “一会别忘了去暖床!” “还有明日早起记得叫醒我,少爷明日有大事去办!” 刘霜霜声气儿还没缓过来。 只能咿咿呀呀点头道; “是!” 第二十六章 玉器也能杀人! 次日清晨,在刘霜霜的服侍下,陈墨川穿戴整齐。 刚出府门,府门外乌泱泱二三十个金吾卫,持刀带锁,肃立两旁。 陈墨川瞧了,只觉这千户办案的排场倒是不小。 一行人奔着衙门的方向去。 路上陈墨川问起案子,王黑牛那黑脸上竟难得露出一丝得色道: “自打上回在陈府探案,瞧见大人的精细手段,我便长了记性。” “案子的一应证物都在证物房锁着,尸体也在...” “保管全须全尾!” 陈墨川听了,心下略宽,这王黑牛不枉为他怒杀两人,有长进。 脚步不由又快了几分。 离那金吾卫衙门尚有一段距离,便已瞧见门口影影绰绰立着一人。 走近了看,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一身绢纱青素团服,头戴乌纱中官帽,腰系乌角带,悬着珍珠穗儿的牙牌,正抬着下巴,拿眼缝儿睨着来人。 那架势,仿佛脚下不是金吾卫衙门,而是他家的炕头。 陈墨川眼光一扫,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装扮,分明是个内官。 再细瞧,喉结不显,面皮光洁,果然是个宦官。 大夏朝的宦官,品级森严,可不是个个都能叫“太监”。 眼前这位,团服前后绣着补子,品级不低但也不算高,约莫是个掌事。 可瞧他那气焰,倒比司礼监掌印还要嚣张三分,直把金吾卫当成了他家的后院。 果然,不等陈墨川上前搭话,那尖利嗓子便先扯开了: “金吾卫办差,竟是这般拖泥带水!” “这都多少天了,案子还没个眉目!” 陈墨川到底是老江湖,赶忙堆起笑脸上前拱手: “不知天官驾临,有失远迎。” “在下金吾卫副千户,奉命查案,敢问上差是……” “咱家齐柱!” 那内宦白眼一翻,拇指往后一翘道; “奉内官监魏公公之命,特来瞧瞧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尤仁可是魏公公手下得用的人,你们若敢懈怠,仔细你们的皮肉!” 这一声比一声高,调门儿直冲云霄。 陈墨川在一旁听着,胃里一阵翻腾,不由得想起古书里的形容: “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 今日一见,果真贴切! 这些宦官,身世固然可怜,在宫里熬得心性扭曲,出了宫便拿着鸡毛当令箭,逮着机会就要把受过的腌臜气,变本加厉泼到旁人头上,着实可厌。 好在齐柱太监虽则嘴上厉害,脚底下却似生了根,只站在金吾卫衙门口发威,并无跟进的意思。 陈墨川与王黑牛交换个眼色,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径直引着金吾卫校尉入了衙门。 进入陆长风值房。 陆长风有事不在,只有长史官张龙在场。 他也并未与陈墨川寒暄,只是将一叠卷宗搁在陈墨川手中道; “这案子,事关内宫监,又和走私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查案时,还望慎重!” 陈墨川拱手一礼领过卷宗,便退出公房。 第一时间便赶往案发现场,只求案发现场不要被人破坏。 一众金吾卫便第一时间冲入尤府。 王黑牛有过上次办事经验,即刻分派人手,将府中下人,家眷分别看管起来,不许随意走动交谈。 一时间,偌大府邸只闻脚步声与低声喝令,方才那份富贵喧嚣气,顿时被压了下去。 来到尤仁所居院落,卧房就在眼前。 王黑牛回头,以目示意陈墨川。 陈墨川却也瞥见,那齐柱太监远远跟在人群后头。 可这死人地,他却死也不肯向前多挪一步。 只抻着脖子往里张望。 陈墨川恍然: “原来是怕死者变鬼...” “真是个银样蜡枪头,嘴上叫得山响,实则胆气还不如个乡下妇人。“ 房门一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并非寻常腐臭,而是混杂了各种味道。 陈墨川屏息一瞬,旋即打量屋内陈设,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也不禁暗赞一声。 这死胖子,真他娘的会享受! 满屋俱是紫檀,红木家具,雕工繁复精细,金玉镶嵌,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仍流转着幽光。 抬头看,天花藻井上彩绘着祥云仙鹤栩栩如生。 窗棂上并非寻常窗纸,而是绷着名贵的碧色轻纱,用以透光防虫,此刻窗外天光透过碧纱渗入,给屋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幽绿诡异的色调。 然而,所有奢华布置,在房间一侧那排多宝格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个锦盒,盒内衬着雪白绫缎,每一格便是一处独立天地,供奉着一件美玉珍玩。 陈墨川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跳: 那左上手的锦盒里,一块羊脂白玉如意,润泽如凝脂,光泽柔和似有暖意! 旁边一格,一枚翡翠荷叶佩,通体碧绿盎然,仿佛盛夏池塘一角被永久封存,水头足得似要滴下来。 陈墨川只觉眼花缭乱,心中暗忖。 这一屋子东西,随便抠下一块,都值万两白银! 难怪那魏太监着急上火,死个手下固然不快,可若是这些宝贝也跟着出了岔子,那才真叫割肉。 不过,这“顺手牵羊”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原因无他,那多宝格上的锦盒摆设得太规整了。 白绫衬底,一格一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刻,陈墨川锐目一扫,便瞧见居中一个锦盒内是空的,白绫凹陷下去,分外扎眼,仿佛美人皓齿缺了一颗。 “咳!” 王黑牛咳了一声,将陈墨川飘到珍宝上的心神拉了回来。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房间中央。 陈墨川移目望去,只见一张黄花梨木大圆桌置于房中,桌上铺着锦绣桌围,四周放着四张同材质的鼓凳。 其中一张凳子上,血迹已经凝结干枯。 现场有宝物失踪初步断定是偷窃杀人。 陈墨川让金吾卫守住现场,不让人进门一步! 这时他才知道魏公公派来的齐柱干的是什么差使的! 是为了防止他们金吾卫顺手牵羊偷走房中藏品.... 做完这一切,陈墨川便第一时间返回金吾卫停尸房! 来到停尸房见到正主。 尸体已然僵硬,扯开白布,尤仁那张肥硕的脸露了出来。 面上横肉因死亡而彻底松弛下垂,眼皮紧闭,嘴唇微张,唇角似有一丝已干涸的暗色痕迹。 整张脸透着一种僵硬木然,死前并无太多痛苦或惊骇的神色。 陈墨川抬手,轻轻揪住他头顶的发髻,将他的脸再抬高些,端详他的脖颈,耳后等处。 王黑牛在一旁屏息看着,不敢打扰。 半晌,陈墨川松开手,任由尸身恢复原状,开始低声讲述。 一旁的王黑牛忙不迭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 他指了指尤仁的衣襟前幅: “衣衫前襟,特别是心口往下这一片,颜色深渍,触之硬结,当是血迹浸染干涸所致。” “血量颇大,以致渗透多层衣物。” 说着,他又轻轻拨开尤仁交叠的手臂,露出其下压着的桌面一角,那里也有一片深褐色污渍。 “血迹自其胸前涌出。” “看这血量与喷溅形状……” 陈墨川用手指虚划了一下: “致命伤应在胸口,且是锐器刺入,瞬间大量出血。” “死者中刀后,可能并未立刻倒下,而是就势趴在了桌上,故血迹呈现这般积聚之态。” 陈墨川继续道; “证物房,可又找到凶器?” 王黑牛连忙摇头; “未曾在现场发现凶器!” “或许被凶手带走了。” 陈墨川当即想到死者卧房丢失之物。 “丢失那物,我查验过!” “长约尺余,宽约二寸,扁薄状……像是一柄玉尺,或是一把玉如意?” 王黑牛不知陈墨川所言何意,摸着脑袋问道; “这案子,是杀人盗宝...” 陈墨川却微微摇头; “这可不一定。” “我看过那珍宝阁的东西都价值千金,独独缺失此物...” “要么这东西价值连城,要么这东西意义非凡!” “有可能是杀人盗宝!” “也有可能……丢失之物,就是凶器。” 此言一出王黑牛面色大变... “这不可能吧?” “玉器也能杀人?” 第二十七章 深仇大恨! “玉做的凶器?” 王黑牛一愣: “那能捅死人?” “还是这般肥壮的汉子?” “寻常玉器自然不能。” 陈墨川目光幽深: “但若是特意打磨过的玉兵,边缘锋利,尖端锐利,以大力刺入胸口要害……未必不能杀人。” “何况,若是先以其他手段制住尤仁,再从容下手,也非难事。” 他顿了顿,又道: “若凶器真是玉制,杀人后带走,既可消灭凶器证据,又可顺手得一件价值不菲的宝贝,一举两得。” 王黑牛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凶手不仅谋财,更可能是熟知尤仁藏宝情况之人?” “甚至就是冲着某件特定玉器来的?” 陈墨川不置可否,转身回到尸体旁。 仔细查看尤仁垂落两侧的手,又撩起他的裤脚,看其鞋袜。 尤仁手上并无明显伤痕或抵抗痕迹,指甲缝里也颇干净。 脚上着一双软底便鞋,鞋底沾着些泥土,并无特别之处。 “死者似乎并无激烈反抗。” 陈墨川站起身: “要么是凶手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要么是熟人作案,尤仁猝不及防。” “又或者……凶手用了药,令其无力反抗。” “用药?” 王黑牛眼神一凛。 陈墨川微微抬头道: “去证物房找到那日尤仁饮酒所用之物。” “再找个可靠的仵作,验看是否有残毒。” 王黑牛闻言,忙朝外头吆喝一声。 立刻便有两个精干金吾卫应声而入,一阵吩咐后两人领命而去。 王黑牛已拧着眉问道: “大人,如此说来,凶手下药迷倒尤仁,然后一刀了结他?” “非也非也...” 陈墨川竖起三根手指: “不是一刀,足足三刀。” 他边说边站起身,用脚尖虚点着尸身方位: “后背一刀,从肋骨缝里钻进去,直捅后心窝子....” “这一刀,最是明显!” “然后便是肋下!” 陈墨川弯下腰,撩开尤仁那件早已板结的褐色衣襟: “这儿,插进了肝儿。” “衣裳颜色深,血沁进去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最后一刀...” 陈墨川绕着尸体转了一圈,从尤仁胸前处比画过去: “前胸捅入,照样是穿胸过腔,直奔心窍而去。” “三刀,刀刀要命,刀刀冲着心肝去。” 王黑牛听得两眼发直,半晌才吐出一句: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来哉戳成个筛子!” “谁说不是呢!” 陈墨川继续道: “三刀皆中心肝所在,倒像是……意有所指。” “莫非是骂这尤仁心肝坏了,黑了,烂了?” “还是嫌他压根儿不配长这副心肝?” “嘘.....!” 王黑牛闻声色变,慌忙朝院里瞥去。 那位奉命监察的宦官齐柱,正杵在外头。 王黑牛冲陈墨川连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再说。 这种没卵子的货最是难缠! 陈墨川会意,招手走出停尸房。 待一干人在衙门站定,他才朝王黑牛道: “就按我说的去办吧!” 话音方落,齐柱尖酸刻薄的声音再现; “可曾查出什么线索来没有?” 陈墨川清了清嗓子,从容应道: “这案子确有一处不合情理之处。” “哦?” 王黑牛精神一振,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这桩看似无头无绪的血案,莫非又叫大人瞧出了门道? “去将尤府管家唤来。” 话音刚落便有金吾卫夺门而出。 随即陈墨川才向齐柱解释道: “死者屋里既点了灯烛,必是晚饭过后。” “似尤仁这等体胖身懒之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可他偏生点着蜡烛坐在桌边,却是为何?” 齐柱闻言,也忍不住做思索状: “对呀,他干啥呢?” “莫非是在赏玉?” 说话间,金吾卫已引着一人进院。 那人身着锦缎长衫,作管家打扮,此刻却面如土色。 陈墨川开始盘问这管家。 原来尤仁早年不过是个混迹京城的小贩,专拿些“狗玉”糊弄外行。 陈墨川好奇,问何为狗玉。 管家抖着嗓子解释: “将玉烧得滚烫,塞进死狗肚腹,玉因冷热骤变生裂,狗血沁入,再埋地一年,取出便带“血沁”。” “此法所作之玉,血色呆板僵死,行家一眼识破,只能骗骗不长眼的冤大头。” 后来不知怎的,尤仁攀上了内官监魏公公,从此替魏公公在民间采买玉器,就此发迹。 说起内官监,乃是京城皇宫里专司采办御用器物的衙门,屏风,床榻,桌柜乃至玉器玩物,皆归其管。 其中油水最厚的,莫过于玉器一项。 陈墨川听罢,若有所思问道: “尤仁平日可有什么仇家?” “或是近日与人争执过?” 管家抹了把额上冷汗,支吾道: “老爷他……他生意场上难免得罪人,但都是些口舌之争,不至于动刀见血。” “倒是……倒是前几日,老爷得了块极珍罕的古玉,价值连城。” “老爷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搁在枕边。” “那夜老爷就是在房中赏玉,便发生这凶案....” “莫非凶手是为夺玉而来?” “价值连城的古玉?” 陈墨川挑眉: “这等宝物,他可曾示人?” “示过!示过!” 管家连连点头: “三日前,老爷在‘抱月楼’摆酒,请了几位玉器行的老友同赏,当时魏公公也在席间。” “老爷多喝了几杯,将玉佩拿出来炫耀,席上众人皆惊叹不已。” “散席时我瞧的分明,老爷将玉佩收回了锦盒带回家的。” 陈墨川微微点头: “看来咱们得去‘抱月楼’走一遭,问问席上诸人,尤其是……魏公公。” 齐柱在旁听见“魏公公”三字,面色倏地一变,尖声道: “魏公公乃是掌管内监的大人物,且深得皇上信重,岂会与此等凶案有涉?” “尔等查案便查案,莫要胡乱牵扯!” 陈墨川似笑非笑地瞅了齐柱一眼: “齐公公莫急,查案讲究的是顺藤摸瓜,该问的人自然要问,该查的事一件也少不得。” “倘若魏公公真的清白,问几句话又何妨?” “倘若心里没鬼,怕什么牵扯?” 这话绵里藏针,噎得齐柱一张脸红了又白,偏生反驳不得。 第二十八章 越扯越深! 王黑牛是个粗中有细的,见气氛僵了,忙打圆场: “我家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办案嘛,该查的总得查。” “齐公公,咱们也是奉旨行事,尽心而已。” 说罢,点了几名金吾卫,便准备前往抱月楼。 一行人出了衙门,往那烟花繁盛之地行去。 路上陈墨川低声对王黑牛道: “你可留意齐柱方才神色?” “一提魏公公,他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看这案子,水深得很。” “也难怪金吾卫查了几日毫无头绪....” 王黑牛叹气: “内官监的人,不好惹?” “但此事关系大人官职与威望,就是豁出我王黑牛这条命,也得为大人查清楚。” “只是……大人,那三刀刀刀致命,凶手手法狠辣利落,绝非寻常毛贼所为。” “尤仁一个玉商,纵然有些钱财,何至于引来这等煞星?” 陈墨川仰头望了望天边流云,悠悠道: “或许,症结不在尤仁,而在那块不翼而飞的古玉。” “玉本无罪,怀璧其罪啊。” 说话间,抱月楼已到眼前。 但见朱楼绮户,丝竹隐隐,端的是个销金窟。 跑堂得见金吾卫上门,慌不迭迎出来。 王黑牛亮出腰牌,说明来意。 掌柜的闻讯赶来,自称姓赵。 赵掌柜听罢尤仁死讯,骇得面无人色,连呼“造化弄人”。 陈墨川问起三日前酒席详情,赵掌柜回忆道: “那日尤爷包了二楼雅间‘沁芳阁’,确实请了五六位客人。” “除了魏公公,还有‘玲珑斋’东家赵老板,‘璞玉堂’掌柜周先生,以及两位生面孔,据说是从扬州来的玉器商人。” “席间尤爷兴致极高,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块巴掌大的玉佩,说是古玉。” “众人传看一番,皆是交口称赞。” “魏公公还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连说‘好玉,好玉’。” “席间可有什么异样?” “比如争执?” 陈墨川追问。 赵掌柜捻须细思,半晌道: “别的倒无,只是……散席时,魏公公似有些醉意,是尤爷亲自搀着他下的楼。” “二人走到楼梯转角处,低声说了几句话,但小的离得远,听不真切。” “之后二位爷便由自家小厮扶上车走了。” 陈墨川与王黑牛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黑牛会意,问道: “那两位扬州来的商人,落脚何处可知?” “听说是住在城东的明日客栈。” 赵掌柜答。 离了抱月楼,王黑牛便要直奔明日客栈。 陈墨川却道: “不急。” “先派两位兄弟去客栈暗中查访,莫要打草惊蛇。” “咱们眼下,得先去会会那位魏公公。” 齐柱在旁听得,急得直跺脚: “陈墨川!” “你怎的专盯着魏公公不放?” “若是惹恼了魏公公,就是你们金吾卫也吃罪不起!” 陈墨川微微一笑,眸光却清冷如秋水: “齐公公,查案如抽丝剥茧,该见的线头,避是避不开的。” “你若是不敢,去金吾卫等候便是。” 言罢,径自迈步朝那内官监行去。 王黑牛毫无犹豫跟了上去。 齐柱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一咬牙,也小跑着追了过去,嘴里不住嘟囔: “疯了,真是疯了……” 内宫监,有采买职责,在皇城外设有官署,片刻即到。 通报之后,竟出乎意料地顺利,魏公公答应相见。 这位魏公公年约四十,面皮白净,眉眼细长,未语先带三分笑。 一身宝蓝绸衫,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端的是慈眉善目,和气迎人。 刚一见面魏公公面露悲戚,捻着念珠叹道: “尤仁此人,虽出身微末,于玉器一道却颇有眼力,咱家这些年采办事宜,多得他协助。” “不想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惜。” “陈千户,有何疑问但讲无妨,咱家必知无不言。” 陈墨川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敢问公公,三日前抱月楼酒席散后,您与尤仁在楼梯转角处低声交谈,所为何事?” 魏公公笑容微滞,旋即恢复如常: “金吾卫好灵的耳目。” “其实也无甚要紧,不过是那日我多饮了几杯,他拉着咱家絮叨,说那古玉是他毕生所得至宝,有人出高价求购,他亦不舍。” “咱家便劝他,宝物虽好,终是身外之物,不如换成实在银钱。” “他当时醉眼朦胧,也未深谈。” “哦?” 陈墨川挑眉: “不知欲购此玉者,是何方神圣?” 魏公公眼帘微垂,手中念珠捻动得快了几分: “这个……尤仁未曾明言。” “咱家亦不好深问。” “原来如此。” 陈墨川点点头,忽而话锋一转: “公公可曾觉得,那古玉有何……特别之处?” “譬如,那血沁之色泽?” 魏公公抬眸,细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惊异,旋即笑道: “陈千户这话问得有趣。” “玉之血沁,天然形成,各具形态,何来特别之说?” “那玉佩血沁深沉,分布自然,确是古玉无疑。” 陈墨川不再追问,只道: “多谢公公解惑。” “下官还有一事冒昧,尤仁死后,其所藏玉器,尤其是那古玉,不知公公可曾听闻下落?” “未曾。” 魏公公摇头,神色坦然: “案发后咱家亦觉震惊,已派人去尤府问过,管家只说玉器皆在,唯独那古玉不见踪影。” “想来是为贼人所窃。” “此等珍物失落,着实可惜。” 又寒暄几句,陈墨川与王黑牛便告辞出来。 离了官署老远,王黑牛才压低声音道: “大人,你方才问血沁特别之处,是何用意?” 陈墨川驻足,望着一街熙攘人流,缓缓道: “你可还记得管家所言‘狗玉’之法?” “那等伪作血沁,色泽呆板,纹路僵死。” “但若是高手仿古,用特殊手段炮制,或能以假乱真。” “尤仁早年便是做这行起家……我怀疑,那所谓的古玉,根本就是一块精心仿制的赝品。” 王黑牛倒吸一口凉气: “赝品?” “若果真如此,尤仁以此炫耀,甚至可能意图高价卖给那两位扬州商人……” “莫非是买主识破骗局,愤而杀人夺玉?” “又或是……魏公公看出端倪,觉受欺瞒,暗下杀手?” 陈墨川沉吟道: “两种皆有可能。” “但魏公公位高权重,若知受骗,大可光明正大问罪尤仁,何必亲自动手,且用那般凶残手法?” “倒是那两位京城商人,若出重金却购得假玉,盛怒之下,杀人泄愤并索回钱财,更合情理。”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三刀皆中心肝,倒像是一种‘惩戒’,似乎不止于谋财害命那般简单。” 陈墨川揉了揉眉心: “罢了,先回衙门,等校尉他们从客栈回来再说。” 第二十九章 内宫监之首魏公公! 二人回到府衙。 齐柱早已溜回自己住处,称病不出。 王黑牛啼笑皆非,却也懒得理会,不就是见一见魏公公就吓成这鸟样,当真是没卵子的废物。 傍晚时分,金吾卫校尉风尘仆仆赶回,带回的消息却令人意外。 客栈确有两位扬州商人入住,但次日一早,二人便已结账离开,不知所踪。 客栈伙计记得,那二人离去时神色匆匆,似有急事。 “跑了?” 王黑牛拍案而起: “做贼心虚!” “快发海捕文书!” “且慢。” 陈墨川摆手: “他二人若真是凶手,杀完人夺了玉,为何不连夜遁走,反要多留一日?” “且尤仁是前夜遇害,他二人却是前日清晨离开,时间对不上。” “再者,若他们识破假玉,愤而杀人,那真玉佩何在?” “若是为财,尤仁家中其他珠宝玉器为何分毫未动?” 一连数问,把王黑牛问得哑口无言。 陈墨川负手在堂中踱步,脑中诸般线索纷至沓来。 消失的玉佩,三刀致命,心肝指向,魏公公的讳莫如深,京城商人的匆匆离去…… 忽而,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一闪。 “王黑牛,仵作到场没!” “尸体解刨了没?” 王黑牛看了看天色; “应该正在解刨!” 月黑风高,金吾卫衙门烛火摇曳。 仵作已初步验毕尸身,正在一旁整理器具。 陈墨川不顾那冲鼻异味,俯身仔细翻看尤仁的衣襟。 王黑牛举灯在旁,不明所以。 只见陈墨川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衣襟内侧揭开,就着灯光细细观瞧。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黑牛,你看这是什么?” 王黑牛凑近一瞧,只见那衣襟内侧,竟有一小片模糊的暗红色印痕。 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细辨之下,竟像半个指印,且指印边缘沾有细微的朱砂痕迹。 “这……这是……” “这是凶手留下的。” 陈墨川直起身,目光灼灼: “尤仁肋下中刀时,凶手以手抵住他身体以便发力,手上沾染的某种朱砂颜料,无意中印在了衣襟内侧。” “而这朱砂痕迹……” “你不觉得,这颜色质地,很像宫中御用之物吗?” “内官监采办的物品中,可包括朱砂彩料?” 王黑牛浑身一震: “你是说……魏公公?” 陈墨川缓缓点头: “魏公公把玩那古玉时,或许便看出是赝品。” “但他不动声色,直至酒席散后,私下警告尤仁。” “尤仁仗着与魏公公多年交情,又或自恃手段高明,并未在意,甚至可能出言不逊。” “魏公公何等身份?” “岂容一个市井商人欺瞒戏弄?” “且此事若传扬出去,他采办失察,收藏赝品的名声受损是小,若被宫中对手抓住把柄,前程尽毁是大。” “故而,他起了杀心。” “昨夜,他或许以再观玉佩为由,约见尤仁。” “尤仁不疑有他,取出玉佩在灯下共赏。” “魏公公趁其不备,从后一刀毙命。” “但怒火未消,想起这厮以假玉欺君罔上,虽未进给陛下,但已有此心,坏他差使。” “更累他险些出丑,遂又连补两刀,直刺心肝,以示惩诫。” “杀人后,他取走假玉佩销毁,却无意中在衣襟留下这朱砂指印....” “他日常接触宫中器物,手染朱砂,实属寻常。” 王黑牛听得脊背发凉: “可……魏公公是宦官,未必有这般利落身手?” 陈墨川冷笑: “你莫忘了,内官监常有护卫随行,其中不乏高手。” “魏公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自有忠心下属代劳。” “那凶手在尤府出入如入无人之境,若非熟悉尤府布局,如何能做到?” “那……那如今证据只有这模糊指印与朱砂痕迹,恐难定案啊!” “再说大夏十二内宫监的掌印太监,权柄不小!” “若他真是凶手,咱们恐怕不一定能擒拿....” 王黑牛急道。 陈墨川眸光一闪: “所以,咱们得让他自己露马脚。” “此事或可为之....” “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 “明日,便请齐公公,再陪咱们去拜访一次魏公公。” “这回,咱们不提命案,只谈……玉器鉴赏。” 次日,内宫监官署。 陈墨川与王黑牛再次登门,齐柱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魏公公依旧笑容可掬,命人看茶。 寒暄过后,陈墨川从怀中取出一块用软布包裹的物事,打开后,竟是一块玉璜,血沁宛然。 “魏公公您是行家,下官偶得此玉,有人说是古玉,有人说是仿的,争议不休。” “久闻公公法眼如炬,特来请教。” 魏公公目光落在玉璜上,细看片刻,笑道: “陈千户,此玉血沁浮于表面,纹路过于规整,乃是典型的‘狗玉’伪作,不值几个钱。” 陈墨川抚掌赞叹: “公公果然慧眼!” “那日尤仁所炫古玉,血沁深邃自然,纹路灵动,确是珍品无疑?” 魏公公捻着念珠,颔首道: “自然。” “那玉佩咱家亲手把玩过,绝无虚假。” 陈墨川忽而长叹一声: “可惜,可惜。” “如此重宝,竟随尤仁之死而失踪。” “下官昨日忽得一梦,梦见尤仁浑身是血,指着肋下哭诉,说那杀他之人,手上沾着朱砂,抹了他一衣裳……” “醒来思之,甚觉诡奇。” “公公您说,这梦是何兆头?” 魏公公手中念珠陡然一顿,脸上笑容僵住,虽只一瞬,却未逃过陈墨川锐目。 他强自镇定,干笑两声: “梦境之事,虚无缥缈,陈千户何必当真?” 陈墨川紧盯着他,缓缓道: “梦境或许虚妄,但衣襟上的朱砂指印,却是实实在在。” “公公,您说是不是?” “什么朱砂指印?” “咱家不知!” 魏公公霍然起身,色厉内荏: “陈墨川!你区区一个千户,屡次三番污蔑咱家,该当何罪!” “公公息怒。” 陈墨川不慌不忙,也站起身: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既然公公不知,那便罢了。” “不过,下官已请托一位故交,将尤仁衣襟上那枚沾有朱砂的指印拓下。” “连同那朱砂样品,快马送往皇城金吾卫,请宫中老匠人辨辨,这朱砂出自何处,何人常用。” “想来一会便有回音。” 此言一出,魏公公脸色彻底白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指着陈墨川,手指微颤: “你……你……” “你莫不是觉得咱家这内宫监之首,没有手段制你一个小小千户?” 第三十章 查到长公主? “内宫监掌印自然有能力收拾我这个无名小卒!” “但是....” 陈墨川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魏公公,您说,若宫中得知,您因一枚假玉,便纵凶杀人,还留下如此痕迹……” “皇上会如何想?” “其他十二监的掌印,又会如何看?” 魏公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手中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颓然坐回椅中,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想要什么?” 陈墨川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魏公公眼中,却比修罗恶鬼更可怖。 “下官只想求一个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至于其他……便要看公公如何‘将功折罪’了。” “公道?” “这世道,何来公道?” “既然你想知道事情真相,那我便告知你!” 说着朝王黑牛,齐柱瞟了一眼。 两人心领神会退下。 魏公公才淡然开口; “那尤仁的来历想必你已调查清楚!” “他不过一小商贩,若无我的提携又怎能混到京城玉器商会会长?”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参与皇子夺嫡站队!” “什么?” 陈墨川脸色唰的一变道; “参与皇子夺嫡?” “不错!” 魏公公没有理会陈墨川异样神情继续道; “他挣了些银钱,有了一定的地位,便不在满足!” “满脑子想的都是踏足官场!” “可他却不知,这便是他的催命符!” “可以说,他是我杀的,又不是我杀的!” 陈墨川一愣,立即明白; “魏公公的意思,便是尤仁所中三刀压根就不是一人所为?” “每一刀都代表其身后势力?” 魏公公看了一眼陈墨川,赞叹道; “不错,你倒有些推理本事!” 陈墨川继续道; “那一刀想必是扬州来的两位商人?” “只是不知他们拜的是几皇子门下?” 魏公公淡淡一笑; “六皇子!” 陈墨川微微点头; “那第二刀,想必是真正窃贼所为!” “只是那窃贼也太过神通广大,竟然知晓有人要刺杀尤仁?” 魏公公淡淡点头; “那尤仁行事霸道,将底下玉工不当人看!” “动辄打骂,这迟早会酿出天大祸事!” “有些人看不惯他的行径,动手杀人也很是合情合理?” “对吗,陈千户?” 陈墨川微微点头,魏公公这话虽说的隐晦,但陈墨川还是清楚的了解过尤仁的发家史。 这死胖子,能迅速攒下这样一笔家业,说明他捞钱的手段一定残暴无比! 也有可能这第二刀背后之人潜藏的更深,需些时日才能挖出! 随即陈墨川疑惑发问; “既然前两刀足已致命,为何魏公公还要捅这第三刀!” 魏公公笑而不语。 陈墨川已经猜到其中深意。 那块古玉想必是要进贡内宫,魏公公不过是一时气愤。 就在陈墨川想要开口询问魏公公投靠的是几皇子时。 “唰!” 门后帐帘唰一下打开了。 陈墨川循声望去,霎时间,只觉得天地都失了颜色。 来人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绾着。 她站在门边,逆着光,身形纤侬合度,宛若一支初绽的新荷。 待到稍稍走近,面容清晰起来.... 陈墨川心里“咯噔”一下,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句市井俚语: 这姑娘长得,真是俊的伤天害理。 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通透莹润,似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脉。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那点小九九。 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樱粉。 最妙是那通身的气度,不怒自威。 明明看着修为高深,却偏生一副弱不胜衣,我见犹怜的模样,仿佛多说两句话就要喘上一喘。 魏公公见来人立刻弯下腰躬身道; “参见长公主!” 陈墨川骇然。 长公主? 大夏虽无女帝,但公主亦能掌权! 权力之大能与诸皇子平分秋色,不用说,魏公公背后之人便是这长公主,肖玉若! 肖玉若淡淡开口,声音如杨柳扶风,绵转回肠。 “陈千户倒有几分本事,区区一日便查到这个层面!” “怎的,是要将本殿下擒拿送与三法司审问吗?” 此言一出陈墨川面色一变,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 本来这事就无确切证据,全凭推断。 如今长公主上来便以势压人。 他心思电转间道; “杀人者乃是扬州来的玉商!” “与魏公公,长公主何干?” 这事需得有个替罪羊,反正自己与六皇子不对付那是出了名的。 如今绝对不能再树强敌,一切脏水都泼给六皇子! “哦,原来如此!” “只是今日你得了这么多秘闻,不知这心到底属意那方势力?” “若是说不清楚,只怕这内宫监的大门不好出吧!” 话音刚落,魏公公身形一闪,便立在门口。 掌风呼啸间,大门紧闭.... 屋子里转眼就剩下了陈墨川与肖玉若两人。 长公主觉得周遭空气莫名有些凝滞,倒不是怕陈墨川不答应投奔,而是对面那人的目光,实在有些……过于坦荡了。 寻常青年才俊偷瞧她,那是眼神闪躲,欲看还羞,带着几分敬畏与痴迷。 这陈墨川倒好,那目光亮堂堂,就跟欣赏一株名贵牡丹,欣赏得理直气壮,毫无遮掩。 肖玉若心下啐了一口: 这陈墨川,探案的本事是不差,只是这脸皮的厚度,怕也是顶天的瓷实。 那清冷如碎玉碰冰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陈千户是否想好了?”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你得做个选择了。 谁知陈墨川仿若未闻,摇头摇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没有。” 肖玉若那如玉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掺进了薄恼。 这人,看着是个人才,今日到底杀不杀? 陈墨川瞧着长公主有些恼怒才道; “既是投奔,长公主总要给与属下一些好处才是...” “就这么干巴巴的...是否...” 肖玉若一愣,她自幼被众星捧月惯了,何曾遇到过这般直愣愣讨要好处的? 那些围着她转的公子王孙,哪个不是绞尽脑汁献殷勤,只求她展颜一笑,何曾敢把“报答”二字宣之于口? 偏偏眼前这人,投奔前,那账算得明目张胆,算得……俗不可耐。 第三十一章 赏赐有些古怪! 肖玉若按捺下心头那不爽,语气又凉了三分: “陈千户想要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脸皮厚比城墙的家伙,能开出什么价码来。 陈墨川哪会察觉不到美人儿语气里的冰碴子? 可他浑不在意。 在他想来,长公主身份高贵,如花隔云端,看得见摸不着,远不如真金白银,实力权柄来得踏实。 那些做“舔狗”的,有几个得了好下场? 不如实惠点。 于是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坦荡得近乎无赖: “公主殿下,我可以帮你攻讦政党,这……可有酬劳?” 好一个单刀直入,快人快语! 肖玉若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秋水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气笑了。 这人……这人还真是…… 她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俗? 坦诚? 还是不要脸? 居然与他做起生意来! “你想要什么酬劳?” 肖玉若的声音已堪比腊月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陈墨川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低温,依旧笑容满面: “实不相瞒,陈某家境清寒,囊中羞涩,最缺的便是那黄白之物了。” “黄白之物!” 几字一出,肖玉若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脸颊,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居然真要钱! 投效如此大事,到了他嘴里,竟成了赤裸裸的银钱交易! 那原本因他聪慧机敏而蒙上的几分“神探”光环,此刻“咔嚓”一声,碎了一地,露出里面锃光瓦亮的“俗人”本色。 “不知你想要多少?” 肖玉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若非她急需金吾卫的探子帮她做事,只怕此刻真要动手杀人了。 陈墨川何等精明,深知这长公主对银钱没啥概念,自己若开口要少了,那是傻子。 要多了,又怕人家不给。 不如把皮球踢回去,让她自己掂量,以她的身份,给出的数目绝不会寒酸。 “长公主看着给便是,陈某相信殿下定然公允。”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酬劳,不妨等案子水落石出,六皇子栽个跟头再说?” 他心下明镜似的,此案最终能推到明面上的,多半只是个普通凶杀案。 想要直接牵扯六皇子,怕还是要费一番手脚。 但这之后的事,也并不用他操心,长公主自然会出手代劳。 他既拿了好处,又给暗处的六皇子反手一击。 肖玉若被他这“体贴”和“信任”噎得无话可说,只得冷冰冰道: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只是他日你若出了事,本公主定会袖手旁观...” 这便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 陈墨川见目的达到,毫不留恋,拱手一礼,便施施然出大门。 待陈墨川离开内宫监,魏公公对着长公主道; “殿下,此人还未完全收服,就让他去攻讦皇子!” “若是事败,只怕遗祸无穷?” “不如....” 肖玉若微微抬手道; “此人有些心机和胆气,就是为人太过市侩...” “但这样也好,未曾拜入我门下,若真行差就错,那便是死不足惜!” ............ 剩下的事,便容易许多。 陈墨川回到金吾卫,将案子始末汇报给陆长风,只是省略了他与长公主的交易。 将案子所有矛头全部指向六皇子,陆长风不疑有他,当即发下海捕文书。 不过两日,就将凶手拿获。 那两名扬州商人判了斩立决,今日已在菜市口伏法。 得知消息的王黑牛在一旁听的啧啧称奇: “老大,你真是牛!” “不到两日便破了所有人都破不了的案子!” 陈墨川却微微皱眉: “那二人既已伏法,那教唆他二人行凶的实证……” 王黑牛摸了摸脑袋道; “我听闻魏公公已经面奏陛下,将这二人幕后操控者隐晦告知陛下...” “至于陛下如何处置六皇子,那就不是我等该操心的了....” 陈墨川微微点头,不疑有他。 “这种事还真动不了皇子分毫,最多就是换来申斥,让陛下不喜罢了。” 陈墨川说完便起身,王黑牛疑惑道; “头儿,你去哪?” “莫不是要去青楼妓馆庆祝一下?” 陈墨川拍了王黑牛一把。 “去,去你个死人头!” “要不是你惹事生非,我能摊上党争?” “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没有你这么一闹腾,我还得不了好处!” “走,随我去长公主府邸领赏!” 两人行了一个时辰。 长公主府的青砖碧瓦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陈墨川抬头瞅了那御笔亲题的“长公主”三个鎏金大字,心里头嘀咕: 这字儿写得倒是气派,可惜落款没写“版权所有,仿冒必究”,否则定能多赚几分威严。 他在下人的指引下入府。 王黑牛则像个刚进城的庄稼汉,左顾右盼,嘴里啧啧有声。 “好家伙,这哪里是院子?” “分明是跑马场,演武场兼园林景观三合一。” 假山层叠,活水蜿蜒,几株老松蟠虬如龙,偶有雀鸟惊飞。 “黑牛,收收眼珠子。” “别丢我的人!” 入了内堂,二人便侍立等候。 不多时,肖玉若进来,二人忙抱拳行礼。 待肖玉若落座便招呼下人奉茶。 王黑牛品阶不够自然只能在外院等候。 陈墨川率先拱手道; “陛下所交差事,下官幸不辱命!” “只是元凶认罪伏法,六皇子教唆之罪恐难定性....” 肖玉若垂眸望着手中茶盏,水面上的茶叶缓缓沉浮。 许久,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 “这种事岂能绊倒皇子,只是这事一出,他掌管刑部的差事只怕要泡汤了!” 陈墨川闻言顿时一惊,当即道; “莫非这些事都在殿下掌控之中?” 肖玉若笑笑不语,随之投来一个让人望之生畏的眼神。 “你说呢...” “不过呢,你倒算有几分本事,这事金吾卫太多人看不清楚!” “这案子自然也查不明白...” “你能将这些事看明白也算不易!” 陈墨川拱手,心中却在想,谋划这些事,还办得密不透风。 这女人心思有点太深了吧,以后还是少打交道。 “卑职,此番总算幸不辱命!” 肖玉若摆摆手。 “莫要说这些客气话。” “你我之间只是交易...” 话音刚落便有一侍女拖着一个红色托盘走了上来。 陈墨川当即心喜。 他倒是要看看这是多少银子。 刚一掀开红布,他却面色古怪。 “长公主,这...这....” 第三十二章 高贵妃技术怕是高明的紧! “怎的,看不上这些赏赐?” 陈墨川当即拱手道; “殿下,倒不是我看不上这些赏赐,只是这些东西如何变现?” 肖玉若淡淡一笑;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东西是玉行工人的花名册,旁边是他们的卖身契!” “拿着这些东西,月入十万两不是轻而易举?” “怎的,还嫌这些东西不够格?” 陈墨川自然知晓,可这些东西他万不能接。 接了就是投效.... 如今实力低微,他真不想卷入党争,跟六皇子虽有私怨,但总不会抄家灭门。 可一旦涉及党争,这下场就不好说了。 他当即装傻充楞道; “殿下上次咱们说的是黄白之物...” “还是赏赐点实在的东西如何?” 肖玉若冷冷一笑; “敢跟本宫讨价还价的你还是第一个...” “本宫就随了你的心愿!” 另一名丫鬟又托着一个盘进来,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约莫十万两。 陈墨川当即伸手取过银票,指腹在票面上轻轻一捻,验过真伪,便毫不犹豫揣入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坦荡得好似在收自家田租。 揣好了,他还颇为满意地拍了拍胸口,拱手笑道: “多谢长公主赏赐!” “日后若还有这等差事,记得再找陈某,陈某保证做的天衣无缝....” “滚出去。” 肖玉若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屋里温度霎时降了八度。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眸子里的冷意几乎能凝出冰碴子。 陈墨川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母老虎发威了,这威势太过吓人! 肖玉若盯着那空荡荡的房门,胸口微微起伏。 一旁侍女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 “殿下,这陈千户也忒不识抬举了……” “何止不识抬举。” 肖玉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根本就是个睁眼瞎。” 她越想越气。 明明这厮帮了她大忙,帮她夺下刑部控制权。 明明十万两银子对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偏偏就是憋闷得慌。 那浑蛋自打进屋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还没在银票上停留得久! 她肖玉若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 不,不是无视,是那双眼睛里除了对银钱和权利的渴望,压根儿就装不下别的东西。 若他真如其他男子那般,对她露出痴迷或倾慕神色,她反倒会厌恶。 可这般全然将她视若寻常,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做派,又让她莫名窝火。 就像精心烹制了一桌珍馐,食客却只盯着装菜的盘子估价,这滋味着实微妙。 “聪明是聪明,就是贪财,还眼瞎....” 肖玉若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望向窗外。 “待下一次定要将你收入麾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刚出长公主府大门的陈墨川,正摸着怀里那叠厚厚的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掂了掂分量,满意地自语: “长公主府果然阔气。” “下回要有这等好差使,得主动些才是。” 他哼着小曲儿,悠哉游哉往巷子口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身影挺拔里透着一股散漫,端正里又掺着三分痞气,引得路上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陈墨川却浑然不觉,满心盘算着如何花销这笔横财,想到妙处,还乐呵呵搓了搓手指。 而公主府内,肖玉若已平复心绪,铺开宣纸,开始誊抄儒道功法。 大夏文官虽不习武修行,却修炼儒道和文道! 只是笔下字迹较平日略显浮躁,墨迹深浅不一。 那陈墨川,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聪明得惊人,也俗气得彻底。 偏偏这般矛盾糅在一处,倒让人……难以忘却。 她提笔蘸墨,在纸边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圈里又点上两点,像极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待回过神来,自己先怔了怔,随即恼羞成怒般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字纸篓。 “混账东西。” 她低骂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谁。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肖战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只觉得膝盖骨都快化成粉了,偏生上半身还得挺得笔直,端的是冰火两重天。 当今天子肖无极冷声道; “争权夺利,弄出人命来?” “你要作何解释?” “父皇,儿臣当真冤……” “这真不是我指使的!” 肖战心里苦啊,比生嚼黄连还苦。 那两个问斩的扬州商人他压根就不认识,怎的成了他教唆杀人? 可偏偏那二人临死前还写了忏悔书,写的那是有鼻子有眼... 虽是被冤枉可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辩白的话还没说圆乎,眼看皇帝的怒火就要化作实质,把他这不成器的儿子当庭“焚”了。 “你到底那一点像我?” “敢做不敢认?” “陛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滴滴打着旋儿的声音飘进殿内。 这声音仿佛带着钩子,一下子就将满室的肃杀戾气勾散了几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殿门处,高贵妃正端着个描金凤纹的玉碗,一步三摇地走进来。 她今日着一身绛紫宫装,云鬓高挽,那身段儿丰腴窈窕,行走间似弱柳扶风,又似荷摆清波。 端的是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风情。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肖战能在诸多皇子中格外得些圣眷,多半是托了他这位生母的洪福。 毕竟,后宫佳丽三千,能像高贵妃这般,将“媚骨天成”四字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实属凤毛麟角。 “爱妃来了。” 皇帝瞥见来人,面上的雷霆之色果然缓了三分,只是那眉头还蹙着,像解不开的死疙瘩。 高贵妃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御案旁,将那碗冒着氤氲热气的参汤捧到皇帝唇边,柔声道: “陛下,先喝口参汤顺顺气。” “为着这点子小事,气坏了龙体,那可太不值当了。”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心上: “战儿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脾性,您还不清楚么?” “他怎么可能教唆人犯下命案?” “这事不过是政党攻讦...” 这话说得巧妙,既像是开脱,又像是坐实了党争。 她眼波流转,掠过地上跪着的儿子,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厉色,随即又化为盈盈秋水,看向皇帝: “依臣妾这妇人之见,根子怕是不在战儿这儿。” “怕是在探查此案的金吾卫千户身上!” “他与战儿有怨,便以权谋私...” “真当他们陈家献出剑冢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意构陷皇子?” 这番话,不偏不倚,说到皇帝心坎。 他又如何听不出高贵妃意有所指? 这党争已经涉及国本,总要杀一杀风气。 那么杀鸡儆猴便由着陈墨川开始吧,谁让他命不好。 皇帝长叹一声,似无奈,又似决绝: “爱妃所言,甚合朕意。” “这金吾卫是得查一查了....” 第三十三章 爱妃,你竟…… “那陛下,便饶了战儿这一回吧。” 高贵妃顺势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替皇帝按揉着太阳穴,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呵气成风。 皇帝半眯着眼,享受了片刻温存,忽而问道: “爱妃既知是党争,可有何良策?” 高贵妃闻言,立刻换上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怯生生道: “陛下这可真是为难臣妾了。” “臣妾不过一个深宫妇人,见识短浅。” “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那是祖宗定下的铁律,臣妾……臣妾不敢僭越。”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仍跪得笔直的肖战,随口一提道: “不过嘛,臣妾倒是想起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事既因战儿而起,何不让战儿去了结这番因果?” “如此一来,陛下也能知晓,战儿断不是那等人!” 肖战听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让他去了结? 莫不是……要他亲手去查金吾卫,那取陈墨川的性命不是易如反掌?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让他爽利无比。 可当他撞上父皇那审视的目光时,那点子高兴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子。 他恍然想起,当年自己求娶柳如酥时,父皇却故意将慕容家的女儿指婚给他,那便是对他,也是对母妃的一次敲打。 如今这局面,不过是旧事重演,且更为凶险。 要么办事不力彻底退出夺嫡,要么成为笑到最后之人。 只是从此之后他要夺嫡之事就彻底放到明面上了.... 肖战心思电转,眼底渐渐燃起一团混杂着野欲与狠厉的火焰。 陈墨川若死,柳如酥岂非成了未亡人? 待到来日,自己继承大统,再将她迎入宫中,岂非两全其美,江山美人尽在掌握? 念及此处,肖战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对着御座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一响: “父皇!儿臣愿往!” “定将那金吾卫参与夺嫡的事呈报父皇!” “且挖出幕后之人,断不会落人口实!” “好!” 皇帝抚掌而笑,顷刻间云收雨霁: “朕,便等着战儿的好消息了!” 天子喜怒,真如六月天气,说变就变。 肖战背上冷汗未干,领了旨意,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直到御书房那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他才觉着重新喘上了一口气。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高贵妃唇角那抹笑意愈发妩媚动人。 她轻轻倚进皇帝怀中,声音酥软入骨: “陛下,夜已深了,政务虽忙,也需保重龙体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捉住皇帝的手,那手保养得宜,柔弱无骨,牵引着皇帝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宫裙覆盖的腿上,慢条斯理地向上游移。 皇帝仅存的那点烦躁,在触及丰腴滑腻的肌肤时,顿时烟消云散。 他低头,只见爱妃双颊飞红,眼波流转似春水。 因着弯腰的姿势,那宫装交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和其下若隐若现的旖旎风光。 “爱妃,你竟……” 皇帝喉头一滚,还未及动作,高贵妃却已咯咯轻笑,身子一旋,竟斜斜坐上了宽大的紫檀书案。 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自裙下伸出,在案边轻轻晃荡,烛光下双腿莹润如玉。 “还不是为了陛下您便宜?” 她眼梢含春,吐气如兰: “陛下是想看臣妾自己来,还是……您亲自来玩弄一番?” 说着,玉臂轻舒,勾住了皇帝的脖颈。 皇帝只觉心神一荡,上前一步,正欲有所动作,那书案上的高贵妃却似泥鳅般灵巧转身。 背对着他,在堆满奏折文书的桌案上款款爬行了两步。 宫裙逶迤,恰似一只修炼得道的雪狐,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驯顺姿态。 此情此景,看得皇帝气血上涌,雄心再起,奈何刚欲挺腰发力,后腰某处却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刺痛,力道顿时泄了三分。 “爱妃,朕今日……似有些倦乏……” 高贵妃闻言,回眸一笑,百媚横生,话语里带着三分嗔意,七分撩拨: “陛下且安心歇着,今夜……让臣妾来伺候您便是。” 话音未落,只见贵妃娘娘纤腰轻摆,罗衫半解,那书案之上,奏折与朱笔齐晃,墨香共胭脂一色。 ................. 且说肖玉若无心练字,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贴身丫鬟正候着,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 “怎才练了半刻钟不到,莫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丫鬟脸上写满关切。 “有陈墨川的家世背景吗?” 肖玉若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急切。 丫鬟微微一怔,立刻应道: “奴婢这就去查。” 以长公主遍布朝野的庞大人脉和势力,想要调查一个区区千户,简直比从自家池塘里捞条鱼还要容易。 日影西斜,时光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两个时辰后,华灯初上,丫鬟便捧着一叠厚厚的纸卷,匆匆赶回。 肖玉若接过资料,借着廊下渐次点亮的灯火,细细翻阅起来。 越是往下看,她那好看的眉头蹙得越紧,神情也越发复杂。 等到全部看完,她放下纸卷,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道: “他竟已娶妻……成婚三年...据传闻他与她至今未曾圆房!” “想必是他的夫人在嫁与他之前,曾给过他一段美好岁月,可成婚之后……” “却莫名变了心,连夫妻之实都不愿给他。” 长公主沉浸在自己逻辑自洽的脑补中,越想越觉得合理..... 随即问道: “那位陈夫人,生得好看吗?” 丫鬟回想了一下资料里的描述,点点头: “据说是位绝色美人,只是……比殿下您,还是差了不少。” 那丫鬟又小声道: “只是那陈千户十分爱陈夫人,否则三年不同房,这天下那个男人受得住?” 若是陈墨川此刻能听到这对主仆对话,恐怕当场就得喷出一口老血,仰天长啸: “苍天可鉴!” “我和柳如酥那女人哪来的婚前美好回忆?!” “全是折磨好不好!” 第三十四章 听墙角? 肖玉若念及陈墨川已然成婚,刚才心中涌起的那份在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身份何其尊贵,岂能和别的女人分享心爱之人? 念及此,便想断了这层念想。 这剪不断,理还乱。 一旦动了心思,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断的? 但此时她也不好再去招揽陈墨川,毕竟陈墨川才拒绝过,自己巴巴又贴上去。 岂不是显得自己这长公主府没了可用之人? ........... 陈府,陈墨川今儿得了笔意外之财,又保住了金吾卫千户官职。 正美着呢,殊不知后院却因为争风吃醋弄的鸡飞狗跳.... 后院,刘霜霜对着铜镜撇了撇嘴。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簪着的海棠绢花,又扯了扯身上那件水红色的薄纱裙,这料子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委实不是良家女子该穿的款式。 可谁让她现在是为了争宠呢? 这装扮嘛? 自然要包装得诱人些,否则怎能入某人法眼。 倒不是她非要争宠,实在是柳家姐妹要对付她不知怎的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果真是女人多了是非多,她唯有争宠一条活路,若不能让陈墨川满意,死的就是她了。 什么姐妹情,完全就是玻璃情...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那个眉眼含春,嘴唇涂得嫣红的女子挤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嗯,妩媚有余,风情不足.... 管他呢,争宠要紧。 素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刘霜霜迈着婀娜的步子,朝着主院方向扭去。 月光把她拖出一条细长的影.... “站住!” 一声娇叱,冷冰冰的,像块石头砸碎了月夜的宁静。 刘霜霜脚下一顿,心头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狐媚劲儿”差点给吓散。 回头一瞧,哟,是兰儿这个小丫鬟。 月光下兰儿蹙着眉,小脸绷得紧紧的。 一双美眸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深更半夜,不在自己房里休息,这是要往哪儿飘啊?” 兰儿静走近两步,冷冰冰问道: 刘霜霜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小丫头片子往日在自己面前可是乖巧得很,刘家失势后,对自己便是这般。 果真是世态炎凉...人心凉薄。 “你个小丫头片子管得还真是宽....” “我还能去哪儿?”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我是侍妾,暖床不正是我的职责?” 兰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道; “我家小姐说了,你不准去!” 刘霜霜眼风在兰儿身上轻轻一扫,笑意里掺了三分明晃晃的刺: “哟...” “你家小姐嫁入侯府日子可不短了!” “怎的这主卧……瞧着还是冷冷清清?” “这要是传扬出去,说小侯爷与嫡妻分院而居,恐怕你家小姐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扭头便走。 只是那意思,瞎子都听得明白。 兰儿的小脸刹那间转青。 分房睡? 那是她家小姐当初为了拿捏陈墨川,自个儿定下的规矩! 谁能想到,如今竟成了这贱婢嘴里的笑柄! 这感觉,好比自己亲手挖了个坑,原本想埋别人,一低头,自己两只脚却陷在里头拔不出来了。 “狐狸精!” “我这就回去禀报小姐,你等着...” 说完便快步跑回主卧。 柳如酥一听兰儿添油加醋的说辞,顿时火冒三丈。 我还没收拾你,你倒好,直接跳了出来。 真是反了天了... 柳如酥或许是被“耻辱”二字烧昏了头,竟一把推开房门,顾不得什么莲步轻移,仪态大方了。 提起睡袍下摆,露出底下光洁的脚踝和绣鞋,朝着陈墨川所住主卧一路小跑。 那架势,不像去争宠,倒像去杀人。 “砰!” 主卧那两扇结实的雕花木门,惨遭巨力撞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洞开。 屋内烛火通明,陈墨川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执笔写着什么。 闻声,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闯进来的不是他的正妻,而是一只不懂规矩的猫儿。 “滚出去。” 声音不高,却冷若寒霜。 柳如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她刚想拿出正妻的威严发作,眼尾余光却瞥见刘霜霜那贱人正施施然为陈墨川研磨。 只是神色间似有挑衅之意! 不能输! 尤其是在这贱人面前! 果然闺蜜之间翻脸最快,不过半月有余两人就势成水火了。 柳如酥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怒骂咽了回去。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那单薄寝衣下的风光,也跟着波澜壮阔起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水光潋滟,方才那股悍妇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我见犹怜的娇弱。 她迈着重新捡起的莲步,婀娜走到书案前,声音掐得又柔又媚: “夫君……夜深露重,您还在操劳。” “妾身……妾身心中实在难安,特来伺候您安寝。” 说罢,还适时地轻咬了下唇,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陈墨川总算抬起了头。 然而,他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却直直越过了眼前这位演技精湛的正妻,落在了研磨的刘霜霜身上。 “霜霜留下。” 他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退下。” 轰隆! 柳如酥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她耳蜗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他竟然……当着这个卑贱玩物的面,如此践踏她的颜面!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尖叫出来,把案上的笔墨纸砚全砸到那张可恶的俊脸上! 可目光对上陈墨川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时,所有冲到嘴边的咒骂,都被冻成了冰疙瘩,生生卡在喉咙里,噎得她喘不过气。 “好……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却不知好在何处。 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气的当场呕血。 柳如酥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跑进廊下的阴影里。 但她没走远。 耻辱和愤怒像两把钩子,拽着她的脚,让她挪不动步。 她一拧身,闪到主卧窗棂下的暗影里,竖起耳朵。 她倒要瞧瞧,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关起门来要唱什么戏! 第三十五章 除了那点事,还能赌什么? 屋内,刘霜霜压下心头的雀跃,款步走到陈墨川身后。 伸出十根葱管似的纤纤玉指,搭上他宽阔的肩,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手法倒是专业,毕竟从小就是在别人的服侍下长大的,这种事做起来倒也无师自通... “少爷今日劳神了,一切可还顺遂?”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尚可。” 陈墨川合上眼,向后靠了靠,似乎颇为受用这美人服务。 半晌,才像是闲聊般开口: “经此一事,倒是让本公子看清了。” “这世道没有人是一成不变,只有权势修为才是永恒的...” 刘霜霜心中一动,指尖力道微微一顿,试探着接话: “这点,妾身是亲身经历...” “以前父亲在时,我是何等风光!” “父亲不在了,我却....” 陈墨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清晰地钻进了窗外柳如酥的耳朵里。 “所以是非在乎实力!” “世人都以为我背后毫无根基...”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机密”即将吐露的瞬间。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身后却有着他们意想不到的势力!” “只待时机成熟,那人分掌权势,便是我涤荡乾坤之时!” “到那时……” 窗外的柳如酥,听到这里,已是浑身僵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惊叫出声。 什么? 他背后竟然还有人支持?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她一直以为,陈墨川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废物,这些日子虽有所长进,但与那些心思深如海的权谋大家相比,还差的远! 不过是被各方势力推来搡去的棋子。 她柳如酥下嫁于他,是屈尊,是下嫁,是带着进入陈家剑冢修习剑意来的! 结果呢? 傻的竟然是她自己! 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夫君”,竟织了一张大网! 听他的口气,他背后势力非同小可。 夜风穿廊而过,吹在她只着单薄寝衣的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栗。 可她觉得,心里比身上更冷。 枉她自诩聪明,如今看来,在这盘棋里,她柳如酥的地位怕是低得可怜! 难道三年都是他装的,就是为了迷惑我? 眼前莫非就是她说的时机将至,只是背后支持他的到底是何方势力? 她却不知如今的陈墨川神魂之力异常强大,对于听墙根的柳如酥早已觉察。 想要收服一个女人的心,就是要在不经意间展露实力,哪怕是瞎编,才能让她胡思乱想,妄加揣测。 陈墨川的攻心之计实在厉害,不过寥寥数语就说得柳如酥心乱如麻,羞愤交加。 就在此时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女子的娇呼,短促而暧昧,正是刘霜霜的声音。 “少爷……不...不可……” 柳如酥脸色一沉,心中怒气更甚,却又不自觉地将耳朵贴到窗边。 屋内的声响愈发清晰起来。 衣物细微的摩擦声,女子压抑得喘息低吟,男人低沉的调笑…… 混杂着暖昧的水声,丝丝缕缕,像针一样扎进柳如酥的耳朵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墙壁,指甲几乎要劈断。 刘霜霜那贱人,声音有她这般清越动人吗? 身段有她这般高挑玲珑吗? 不过是个贱人! 陈墨川这瞎了眼的杀才! 有眼无珠的混蛋! 她在外气的是七窍生烟。 可偏偏房内的动静是越来越大! ........... 这一夜,对窗外的柳如酥而言,格外漫长。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晨光,主卧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墨川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用早膳,仿佛昨夜那场“精彩戏码”从未发生。 “少爷!” “大喜!” “长公主发来邀请帖,邀请您参见一年一度的京都诗会....” “咱们候府自从落寞就再也未收到过...” “哦?” 陈墨川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问道: “是什么诗会?” 下人立刻解释道; “京都诗会,乃是京城一年一度顶顶要紧的雅集盛事。” “能收到那鎏金请帖的,不是王公贵族的千金,便是书香门第的贵妇,再不济也得是个才名在外的翩翩公子。” “往年您想去,却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资格多瞧两眼。” “现如今长公主亲自发贴,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而且请帖上还说了,让您带着正妻柳如酥一同前往....” 陈墨川微微点头,这地方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 虽然没有直接投奔长公主,但结个善缘总是好的,否则人家下了帖子他在不去。 那就真真是不识抬举....孤傲清高了! 用完饭,陈墨川来到柳如酥卧房道; “这次诗会,我与你同去!” 柳如酥冷哼一声,想借着她的势力出风头,就冲你昨晚的态度,说什么也不让你得逞。 她没有搭理陈墨川,还在等陈墨川主动道歉。 她可是宰相义女,自然在受邀之列,可这陈墨川就不同了。 不过是破落侯爵。 想到此,柳如酥那张本就如同腊月寒潭的俏脸,“咔嚓”一声,好似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不去...去那地方干甚?” 昨夜从刘霜霜那处受的腌臜气还没顺下去,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又要来添堵? 诗会? 他去作甚? 是去丢人现眼? 陈墨川没有理会将一个鎏金请帖在她面前晃了晃后道; “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去了?” 柳如酥见他这不要脸的模样当即脸一黑道; “这请柬是邀请我的,我不去,你有什么资格去?” 这话说得陈墨川一愣,当即打开请柬。 柳如酥看清请柬上的字不由的俏脸一红,是羞的。 原来这次自己想去还得沾陈墨川的光。 看样子他昨夜说的背后势力所言非虚。 已经在暗暗发力,往日他倒是想去,可没人待见他...如今... 只是她此刻一肚子火,不把这邪火发了,她又如何能服软? “你还是别去了?” “省得丢人!” 柳如酥转过脸,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刻薄的冷笑: “陈墨川,你可知诗会二字怎么写?” “那是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地方,不是你们这群武夫比划拳脚,吆五喝六的校场。” “你分得清《水江月》和《菩萨蛮》么?” “认得全《平水韵》一百零六个韵部么?” “还是你当自己是朝廷那位七步成诗的博士,能出口成章,舌灿莲花?” 被这般挤兑,陈墨川却也不恼。 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臂,脸上挂着那副柳如酥看了就心头火起的玩世不恭。 “娘子此言差矣....” “懂与不懂,去了方知。” “光在屋里头揣测,与那井底之蛙何异?” “不如……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柳如酥眼皮都未抬。 陈墨川却是不要脸的张口就来; “咱们就赌一个体位!” “体位?” “什么是体位?” 柳如酥一脸疑惑看着陈墨川道: 第三十六章这女子的名节,有时比性命还要紧 “这个自然只能床上解释....” 此言一出柳如酥的俏脸唰一下通红。 “你...” “你若是输了怎么办?” “若我输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我答应了!” 柳如酥咬了咬下唇,银牙暗扣。 她相信自己不会输。 也不能输,尤其是不可能输给这个草包! 虽然他有藏拙之嫌,但自己多年苦读诗书,儒学。 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心念电转,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 “赌就赌!” 她冷哼一声,算是应下了这荒唐赌约。 两人刚收拾停当,准备动身,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如同炮仗般,从外面撞了进来。 裹着一阵香风与怒气,正是柳如酥的妹妹柳如烟。 柳如烟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石榴红撒金裙裳,衬得她面若芙蓉,只是此刻那张芙蓉面却涨得通红。 “如烟?你怎么来了?” 柳如酥讶然。 往年她们都是诗会上见。 柳如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满腔的控诉已经到了喉咙口,可一眼瞥见旁边看戏的陈墨川,那些话又硬生生噎住了,吐不出,咽不下,好不难受。 她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这陈墨川白白占了便宜。 状告前日浴房内……对她做的那些混账事! 可当事人就在眼前,这状还怎么告? 三人六目相对,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陈墨川的目光在柳如烟那又羞又怒的脸上逡巡一圈,已然猜到七八分。 他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股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 “唉....” 他摇头晃脑,没头没脑地开了口: “这世间的男子啊,有时候就是贱骨头,放着家里的好茶不品,偏要去偷喝外头的隔夜凉水。” 这话说得突兀,柳如酥和柳如烟同时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墨川却不理会她们的怔忡,自顾自地踱了两步继续道: “我前几日办了个案子,是城西有个张员外,家财万贯,妻贤子孝,偏生不知足,勾搭上了自家夫人的小妹,暗通款曲,自以为风流。”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柳如烟。 “后来东窗事发,你们猜怎么着?” “那张员外被他夫人揪着耳朵在家祠跪了三天,也就罢了。” “可他夫人的小妹,却被族老们一纸判书,以‘不守妇道的罪名,直接……沉了猪笼。” 最后三个字,他轻轻吐出,却像重锤敲在柳如烟心口。 “啧啧,听说捞上来的时候,那模样……唉,真是惨不忍睹。” 陈墨川摇头,语气惋惜,眼神却清亮得很: “所以说啊,这女子的名节,有时比性命还要紧。”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柳如烟来时那汹汹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愤懑之词,此刻在陈墨川这番“闲谈”的映照下,变得无比可笑。 说出来? 坐实自己“纠缠姐夫”的恶名? 不说? 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看着她脸上红白交错,纠结万分的模样,陈墨川唇角微勾,忽地侧身靠近。 他动作快得如同鬼魅,柳如烟只觉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迫近,臀上便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揉捏。 陈墨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小妹,你也不希望你勾引姐夫的名声传遍京都,从此以后,好人家儿郎见了你都绕道走吧?” “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威胁。 柳如烟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 臀上被触碰的地方火烧火燎,羞愤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红得几乎滴血。 可陈墨川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命门上。 她可以不在乎柳如酥怎么想,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那满腔怒火,在这现实的威胁下,硬生生被压成了零星小火苗,兀自不甘地舔舐着心壁,却再不敢燎原。 “你们……在嘀咕什么?” 柳如酥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 她只看到陈墨川突然贴近柳如烟,柳如烟便瞬间从炸毛猫儿变成了鹌鹑,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 而且……自己的夫君,怎么对旁的女人,无论是刘霜霜还是自己妹妹,都要比对自己这个正牌夫人要“亲近”得多? 这认知让她心头莫名有些发堵,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什么,闲聊两句。” 陈墨川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惫懒笑容,顺手又在柳如烟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记。 “走了...” “一起去诗会,小妹想必也是同路。” 说罢,他径自转身,负手而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只觉得被拍过的地方酥麻一片,继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羞怒又“轰”地窜上来。 气得她狠狠一跺脚,却只能在柳如酥探究的目光中,咬着唇跟了上去。 诗会设在城东揽月湖畔。 时值暮春,湖岸垂柳如烟,碧波粼粼,数座精巧的亭台水榭临湖而建。 更有几艘装饰华美的画舫泊在湖心,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来,端的是风雅无边。 陈墨川携两女乘船悠然飘入湖心。 两女一到场,便如明珠投暗室,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只是还没有等二女骄傲的扬起头颅,长公主肖玉若便含笑入场。 她今日身着月白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淡青色烟纱披帛,青丝绾成朝云近香髻,只斜插一支碧玉棱花长簪,再无多余饰物。 然而正是这份清极淡极,反而衬得她容色照人,眉目如画,仿佛谪仙临凡,不染尘埃。 京都艳甲之名,确非虚传。 众人惊艳的目光流连片刻,才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参见长公主殿下!” “殿下大驾光临,真令这湖畔生辉,诗会增色啊!” 陈墨川也上前恭迎,只是长公主未曾给过他不一样的待遇,都是一笑了之。 来的全是王公贵族,陈墨川只是金吾卫百户自然无人问津....就连座次都是最角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络。 湖畔暖风熏人,酒意微醺,不知谁先起了个头,提议行“飞花令”助兴,以“春”字为引,依次接续诗句。 众人轰然叫好,这才子佳人云集的场合,正是展示才学,博取声名的好时机。 第三十七章两个男人争,她夹在中央难以决断 一时间,吟诵之声此起彼伏,或婉约,或豪放,偶有卡壳者,罚酒一杯,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 席间气氛热烈,端的是文采风流,雅趣盎然。 轮到陈墨川时,场面静了一瞬。 众人面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虽是侯爵,可却是金吾卫千户。 若说是办案那或许还有几分本事,至于吟诗作对嘛…… 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可没想到,陈墨川竟主动站起身,走到围聚的湖岸边。 他目光四下逡巡,最终落在面前的清蒸鲥鱼上。 “到我了是吧?” “有了!” 众人屏息凝神,洗耳恭听,心中好奇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只见陈墨川手指那盘鱼,一字一顿道: “鱼,肉,里,全,是,骨!” 停顿,目光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吐出后半句: “我,就,爱,吃,鱼,头!” 话音落下,揽月湖畔,春风依旧,柳丝轻拂,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死寂。 一片死寂。 方才还萦绕的丝竹声,谈笑声,统统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嘴角要抽不抽,眼神放空,仿佛集体灵魂出窍,在思考一个关乎宇宙洪荒的终极问题: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是……诗? 这他娘的能叫诗?! 柳如酥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她纤手死死攥着袖口,贝齿紧咬下唇,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立刻拂袖而去。 干脆把这丢人现眼的货色一脚踹进揽月湖里清醒清醒! 完了! 全完了! 这个蠢货! 果然除了胡闹一无是处! 早知如此,便是拼着赌约输了,也不该来! 此刻她只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她连人带椅子一起沉下去,永远不必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就在这尴尬快要凝结成实体,所有人都溺毙的时候。 陈墨川环视一圈呆若木鸡众人,很是诚恳地问道: “诸位,觉得陈某这首即兴之作……如何呀?” 他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点请教的意思。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目光扫过时,一股淡淡属于金吾卫肃杀之气,似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让几个离得近的公子哥,汗毛倒肃。 一人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之感猛然道; “好诗!” “绝世好诗啊!” “此句,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大有深意!”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你他娘的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是不是喝多了。 那人只得苦着脸为自己找借口; “诸位请看!” “诸位请细看!” 手指颤抖: “这鱼头,它朝向何方?” “朝上!” “昂首向天!” “这代表什么?” “代表的是对陛下的尊崇,这不正是金吾卫所需要的精神吗?” 他猛地转身,面向陈墨川,深深一揖: “陈千户直言‘爱吃鱼头’,这绝非口腹之欲,实乃心中志向高远。” “欲承重任!” “他是在以鱼喻志,向我等宣示其报效家国,勇攀高峰的赤子之心啊!” 静。 现场一片死寂。 柳如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这人莫不是他请的托吧? 想要赢自己,这手段也未免太过下做了吧? 她抬眼瞪向陈墨川,那厮居然还站在那儿,一手负后,一手微抬。 面带微笑,频频颔首,仿佛在说“知我者,这位兄台也”。 那坦然受之的模样,差点让柳如酥一口气没上来。 你们……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这话说的,简直毫无底线,令人发指! 恶心,真叫人恶心。 就在这时六皇子肖战闪亮登场,刚才那人便是他安排的。 否则怎能将陈墨川架在火上烤,让他丢大人呢? 看见这幅场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缓步挪到柳如酥身边,低声道: “你还真是好福气,好眼力!” “他没想到他还是如此风趣幽默。” 柳如酥听得心口一阵绞痛。 果然肖战哥哥是在怪罪他上次在府邸直接拒绝她。 他果然生气了,只是现场这么多人,他又如何解释? “六皇子,你听我解释!” 肖战却微微摆手道; “等我先收拾了陈墨川...然后在定夺你的事!” 随即站到人群中央道; “诸位,方才飞花令,春意盎然,固然雅致。” “不过,本殿下忽有一想。”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墨川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陈千户文武兼资,胸襟广阔,方才以小见大,令人叹服。” “既如此,不若请他再展才华,以此情此景.....” “请陈千户以北境风光为题,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也领略一番塞外苍茫,如何?” 此话一出,刚才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六皇子是铁了心要看陈墨川笑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好! 坐在主位的肖玉若面带微笑,这种局面才是他最想看见的。 用老六来逼陈墨川站队。 随即心中想到。 北……北境风光? 那是什么地方?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不,那是书上美化的说法! 实际那是苦寒之地,风沙蔽日,戍卒艰辛,除了厮杀就是荒凉.... 这……这怎么写? 只有拜在长公主殿下的人知道怎么回事。 六皇子与长公主自小便不对付。 六皇子要对付的人,他们就会保上一保。 只是这难题确实出得狠。 一会陈墨川写出诗,就是想帮着解释都难。 肖战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中掠过一丝快意。 对,就是要这样! 陈墨川,你不是能装吗? 看你这次怎么装下去! 北境风光,岂是你这种纨绔子能凭空想象的? 等着当众出丑吧! 然而,当他带着胜利般的目光扫向陈墨川时,心头却莫名一紧。 那张脸上,既无被刁难的恼怒,也无即将出丑的惶恐,依旧是一派淡然。 甚至……那嘴角玩味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 此刻最为艰难的便是柳如酥,两个男人争,她又夹在中央难以决断。 第三十八章 打的就是你的脸! 尤其是在这满京都的王公贵族面前,陈墨川若是丢了个大人,她这个正妻,难道就能独善其身?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岂会不懂? 只是另一边是他从小喜欢的肖战哥哥,若再次违背他的意愿,只怕.... 可陈墨川却夺走她的身子... 脑海之中天人交战,不到片刻还是做出决定! 她咬了咬唇,凑到陈墨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陈墨川,你别逞强!” “实在不行……这词我让如烟私下帮你想一首应景的糊弄过去。” “总好过你在这里丢人现眼,下不来台!” 一旁的柳如烟早就竖着耳朵。 此刻闻言,顿时将方才的羞怒抛到九霄云外,得意地挺了挺她那饱满傲人的胸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嘀咕道: “想让我帮忙?” “可以呀。” “不过事后,他得为方才……方才那无礼的举动,郑重其事地向我道歉。” “否则,门儿都没有!” 陈墨川仿佛没听见两位佳人的“窃窃私语”。 他不急不缓,目光从神色各异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 揽月湖的碧波,湖畔的垂柳,精致的亭台,喧嚣的人群…… 这一切仿佛都从他眼中淡去。 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那记忆深处,那遥远而苍凉的北方。 他没有沉吟,没有踱步,甚至没有低头思索。 就在柳如酥以为他要找借口推脱,柳如烟已经准备好接受“求援”时,陈墨川忽地向前迈出一步。 面向着湖泊,更似面向着无形中的北方,清朗沉稳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湖畔: “朔风卷地走黄沙...” 第一句出口,方才还有些细微骚动的湖畔,瞬间落针可闻。 那七个字,像是一把裹胁着塞外沙砾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一股苍凉,粗粝,雄浑的意境,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将满园的旖旎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墨川语调微扬,继续吟道: “大漠孤烟映落霞。” 第二句,画面陡转。 无边的黄沙中,一缕孤直的烽烟倔强升起,与天边如血般燃烧的落霞相互映照。 苍凉之中,蓦然注入了一抹壮丽。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才子们,神情渐渐变了。 六皇子更是神情一变,眸光微微一寒。 又被这小子装上了! 他没有停顿,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金戈铁马踏冰河...” 轰! 仿佛有无数披甲执锐的骑兵,在想象中奔腾而过,马蹄践碎冰封的河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肃杀之气,凛然之威,让几个胆小的闺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最后一句,他语速放缓,声音里那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悄然敛去,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间: “将军白发……征夫家。” 当最后四字余音袅袅,散入湖畔的微风与柳絮中时,整个揽月湖畔,陷入了一种比方才听到“爱吃鱼头”时更彻底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甚至没有人呼吸声重一点。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望着那个临风而立的身影。 如果说方才“鱼头诗”是虚伪的闹剧,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是真实的震撼。 诗里的意象......朔风,黄沙,孤烟,落霞,金戈,铁马,冰河,白发将军,远方的征夫家…… 这些画面层层递进,相互交织,构筑出一幅无比真实,又无比沉重的北境边关画卷。 那不仅仅是风景,那是生命,是牺牲,是荣耀,也是悲凉。 那种雄浑苍劲的笔力,那种深刻入骨的家国情怀,那种对边关将士命运的真切体察…… 把在场所有吟风弄月的才子佳人,衬得如同咿呀学语的孩童。 六皇子彻底懵了,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谁能想到…… 你他娘的…… 是真会啊?! 长达数息的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爆发,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瞬间将揽月湖畔淹没! “天啊!”“ “此等诗才!” “此等气魄!” “说是诗仙再世亦不为过!” “先前是我等有眼无珠!” “陈千户何止文武双全,简直是经天纬地之才!” “边塞诗有此一首,足以传唱千古!” 率先开口的是长公主投效之人,这下好了不用尬吹。 这诗可称得上千古佳作...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吹捧“鱼头诗”时热烈了何止百倍,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柳如酥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喧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眼中再没有任何戏谑与玩世不恭,只有一片能容纳万千丘壑的沉静,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眸光。 肖玉若更是眼前一亮...脸颊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资料上说,他不是不通诗词吗? 这诗……真是他作的? 而始作俑者陈墨川,在一片真心实意的追捧声中,已然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 六皇子此刻坐不住了,手下心腹连忙道; “诸位,陈千户此诗意境高远!” “若真是他做的,这诗必能传唱大夏!” “可若是抄的!” “只怕....!” 他话说了一半,可后面的意思显而易见,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投效六皇子的人开始起哄,现场再度变幻.... 陈墨川心中偷笑,但表面上,还得做以文会友的高尚姿态。 “不是我陈某人文采斐然爱显摆,实在是形势比人强,你这话简直是逼人装十三啊!” 陈墨川淡淡开口; “既然诸位不信是我所做...” “那我就在做一首如何?” 就在陈墨川刚要开口之际,六皇子突然朗声打断; “既然是诗会,还是以风花雪月为主...” 陈墨川微微点头: “就依六殿下所言....” 他摇头晃脑片刻。 既然决定要抄,那就不能小打小闹,必须一锤子砸出个坑来。 让京城才女看了就挪不动道,心里那馋虫勾得比他还厉害才行。 他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随即淡淡开口! 第三十九章 又被这小子下套了!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此句一出满场再度惊愕...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然而,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句撞入所有人眼帘时,肖玉若那如古井般的眸子里,骤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握着酒杯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柳如酥,柳如烟两女听的更是如痴如醉。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整阕词读完,江面再度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微风掠过江面的沙沙声。 肖玉若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化成了另一尊玉雕。 只是那玉雕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胭脂色,并非羞怯,而是某种极度专注,乃至激动引发的潮红。 她那双总是清澈冷淡的眼眸,此刻仿佛被词中的烟雨楼台填满。 闪烁着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喜爱。 肖玉若恍若未闻。 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情感却浩瀚如海的词句攫取了。 字字珠玑,句句含情,画面与意境层层叠叠,凄清幽美之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 这不仅仅是好词,这简直是……道韵的凝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在这词句的叩击下,竟然开始松动了! 文道果然与诗词息息相通! 所以文人此刻具是如此,只有陈墨川捧着帅气的脸庞站定。 可偏偏这次没有爆发激烈的掌声,只有所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好像在看文曲星下凡的绝世高人.... 诗词歌赋,对他陈墨川而言,也就是上学时摇头晃脑背过。 考试时抓耳挠腮默写过的玩意儿,除了偶尔酸两句哄哄小姑娘,实在没什么大用。 可对这些以文道修行的却是完全不同。 那是能引动天地灵气,助他们破关悟道的钥匙,是实实在在的“武道资粮”。 就连一向觉得陈墨川是草包的两姐妹此刻的眼中也满是小星星。 只是与柳如烟不同的是,此刻的柳如酥面色潮红。 好个奸猾之徒! 分明是早挖好了坑,专等着她闭眼往里跳呢! 先头胡乱诌出那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惹得满堂掩口葫芦笑,连她自己都险些信了这厮果真是个绣花枕头。 待众人戒心尽去,他倒好,慢悠悠抖搂出边塞这般石破天惊的句子来.... 让六皇子入套,讽刺他是抄的。 这下好了,风头让他一人出尽了“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怕是明儿个就得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这哪里是作诗? 分明是下套! 一环扣着一环,拿捏人心比捏面团还顺手。 费这般周章,图的可不仅仅是他说的什么体位? 而是当着众人的脸狠狠落六皇子面皮,再在长公主面前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柳如酥越想越气,只觉眼前这陈墨川,心肠怕是比那九曲回廊还要多拐几个弯。 可她这厢心乱如麻,耳朵里灌进来的,却尽是些沸反盈天的喝彩与惊叹。 平日里拿眼角瞥人的各家贵女命妇,此刻瞧她的眼神,活像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羡慕里掺着酸,嫉妒里冒着火。 “柳如酥可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原以为嫁了个只会走马斗鸡的主儿,谁承想文采风流至此!” “从前那些传言,真真是误人不浅!” “今日方知何为明珠蒙尘,真龙潜渊啊!” 这些奉承话像是温热的蜜糖水,咕嘟嘟往柳如酥心窝里灌。 一种从未有过的得意,不由分说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往日里,六皇子肖战纵有才名,何曾让她这般风光过? 他的才情是他的,与她不甚相干。 可眼下陈墨川这通身的光芒,却是实打实,明晃晃地罩在她一人头上,教她挣不脱,也……不太想挣脱。 她身侧的柳如烟,一双妙目更是直勾勾钉在陈墨川身上,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铺子,酸甜苦辣咸搅和成一团乱麻。 惊愕褪去后,竟野草似的冒出一股子尖锐的嫉意来。 她这姐姐,平日里愁眉苦脸抱怨夫君不堪,敢情是捧着金碗哭穷呢! 前几日她还觉得陈墨川是个登徒子,转眼间,这人竟摇身一变,成了个洒落不羁,才情冠盖的翩翩佳公子。 尤其那首词,听得她心尖莫名一涩,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沛然却并不暴烈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肖玉若身上荡漾开来! 那气息清冷而玄奥,仿佛带着词中微雨的湿润与明月的皎洁。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被这股气息推得连连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再看肖玉若,不知何时已席地而坐,双目微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她周身的气息不再稳定,如潮水般起伏波动,时而如春雨绵绵,时而如秋月寂寂,最终归于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妙状态。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充满灵性,隐约有极淡的光晕在她身周流转。 跟随长公主前来的随从一看这动静,皆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别动,大家别发出声音,否则打扰长公主顿悟,是死罪...” 肖玉若,气息越发玄奥。 全身心沉浸在词境与自身武道的交融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 她或许也未曾想到,陈墨川那首词,竟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一份机缘。 她的识海之中将词读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那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每念一次,心头就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酥,差点又要突破.... 虽然这不太可能,毕竟刚连跳两个小境界,从筑基境一层直接蹦到了三层。 “这得省去小半年的苦修啊……” 肖玉若顿悟后便喃喃自语。 “这次说什么也要将这小子拉倒自己阵营当中!” 看向陈墨川的眼神也慢慢变了,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按她那资源堆砌,加上她自己那能让老天爷都嫉妒的武道天赋,老老实实修炼也得半年光景才能有这般进展。 可如今呢? 一首词,一盏茶的功夫,成了。 她第一个念头是抄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是何许人也? 当朝长公主,名满京城的才女兼武道天才,大夏皇朝境内但凡是能入眼的诗词文章,她不敢说倒背如流,至少也是了然于胸。 这等惊艳绝伦,足以传唱千古的诗词,若是前人所作,怎可能默默无闻,早该名动天下了。 六皇子同样是这般想的,只是他就有些尴尬了。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真他娘的丢人! 第四十章 求而不得,会不会是我! 就在这当口,宴厅入口处忽地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绫纱长裙的女子,在两名青衣侍女的搀扶下,莲步姗姗步入厅中。 这女子甫一现身,满堂珠翠竟似陡然失了颜色。 她身段婀娜似三月嫩柳,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胜雪,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 尤其那一双眸子,顾盼之间,似含着一汪清泉,又似藏着勾魂摄魄的钩子,只轻轻一扫,便将全场目光牢牢钉在了自己身上。 “是王清月姑娘!” “王宰相唯一的嫡女她竟也赏光来了!” “啧啧,不愧是与长公主平分秋色的美人,这通身的气派,说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也不为过!” 王清月的到来,恰似在沸油中滴入清水,将宴会的气氛陡然推至顶峰。 她也不多言,只向主位的长公主和六皇子微微欠身,便转头看向陈墨川: “你那词写得极好!” “我愿作价三万两买下,你意如何?” 六皇子看到清月来了长舒一口气,有清月这份才情,今日总算不会太过丢人! 只这一个动作,就把全场目光吸引走了。 陈墨川一听当即来了兴致。 随便写首词便能赚得白银三万两,那肚子这些个唐诗宋词,岂不是赚麻了? 陈墨川正欲答应,却听长公主清冷的声音响起; “清月,这首词不是极好!” 就在现场人诧异的目光下,长公主认真纠正: “是绝好。” “三万两太少了!” “本殿下出价五万两!” 出言一出,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墨川心中暗爽,行啊! 长公主和六皇子两方势力杠上了。 太棒了... 自己能渔翁得利了! 王清月却缓缓摇头,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湖面看到了别处: “此词字里行间,浸透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一种求而不得的遗憾。” “或许是他心仪之人移情别恋,又或许是那人已然逝去,远走他乡……” 这是她的解读。 显然,这词不是写给她们的。 随即她眉头微微一挑; “陈千户也太过痴情了!” “此诗应当是做给陈夫人的,也就是柳如酥!” “既然此诗是做给柳如酥的,那何不问问陈夫人的意见!” “她想将此诗卖与何人?” 肖玉若闻言,眉头紧皱,冷冷看向王清月,随即目光转向柳如酥; “这位便是陈夫人,果然生的国色生香!” “难怪迷的陈千户神魂颠倒!” “也罢,陈夫人想将诗词卖与何人?” 此言一落,她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凛冽的杀意随着飘动的裙摆压向柳如酥! 只是心中却在暗叹,若这首惊才绝艳的词,是为她而作,该有多好? 长公主心中难免有一丝失落... 众人闻听此诗是做给柳如酥的,满场目光全部望向她。 燥地柳如酥脸色涨红.... 诗词的意思其实很容易理解。 是一种追忆往昔美好,感叹如今求而不得的肺腑之言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逻辑自洽的脑补中,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陈墨川的身影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陈千户……也太痴情了!” 不少才女在一旁听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忍不住为陈墨川这“痴情郎”抱不平: “那陈夫人,也太……太欺负人了些!” 要是陈墨川此刻能听到这些人离谱的对话,当场就得喷出一口老血,仰天长啸: “苍天可鉴!” “我和柳如酥那女人哪来的婚前美好回忆?!” 穿越前的那个他,纯粹是个被美色迷昏了头的草包,对柳如酥除了那张脸几乎一无所知,脑子一热便闪婚,有个屁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至于现在? 哪来的“求而不得”? 至于这首词,纯粹是他觉得词好,拿来装点门面罢了! 谁知道竟被这些人这样误解成痴情种? 我陈墨川当的起痴情种这个称号? 你别说,前身还真有点那意思.... 可惜,这些人已然先入为主。 因这首词,陈墨川在她们心里,已然稳稳坐上了“大夏第一痴情种”的宝座。 并且戴上了一层厚厚的“深情滤镜”,看哪儿都闪着感人的金光。 柳如酥被现场的目光盯的实在难受,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六皇子... 只是她这时完全处于聚光灯下,一点点动作都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那一个眼神,就让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六皇子,并且指指点点... “原来这陈夫人与六皇子有旧啊...” “我原来是不信的...” “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还眉飞色舞,想必传言不假!” “陈千户的一片痴心真是喂了狗...” “还不如与柳如酥合离,我愿嫁给陈千户。” “小浪蹄子你就别做春梦了,要是陈千户合离了,我第一个嫁给他...” 六皇子听到这些闲言碎语脸色气得更加铁青。 心中暗骂,陈墨川让你在得意几天,等本殿下彻底接手调查金吾卫的差事,必让你生不如死.... 王清月一听现场风头不对,对着柳如酥继续道; “不知陈夫人想将这首词卖与何人?” 王清月知道这个父亲收养的这个义女心里意属何人。 这么问便是想直接落长公主的面皮.... 这句话恰似在沸油中滴入清水,将宴会的气氛陡然推至顶峰。 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柳如酥的回答... 柳如酥无奈摇头,却也只能开口; “此词自然是...” 就在柳如酥即将说出人名之时。 陈墨川陡然开口; “慢着!” “王姑娘还真是会曲解意思!” “求而不得,所说未必是我家夫人!” “我既然与他喜得良缘,又如何是求而不得?” “我所求之人定当是我未曾迎娶之人!” “这么说来,这首词不算送给夫人的拙作,这最终的归属权是否还得我说了算...” 有过一次铺垫,所有人都恨得柳如酥压根直痒痒... 竟然觉得陈墨川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此刻的柳如酥就有些尴尬了。 刚才还万众瞩目的陈夫人光环,在此刻陡然消失。 甚至还被上了薄情寡义,欺负痴情种子骂名! 当真是气死人。 但陈墨川这些话一出,场中两个女人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长公主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场中能与他一较长短之人无非两人。 一个王清月,她自然就排出了,这词做完她才出现。 另外一个就是柳如酥,他已经被陈墨川主动排除了... 那么他诗中的求而不得,会不会是.... 第四十一章 调戏的就是你! 柳如烟此刻也是眼前一亮。 自从浴池邂逅,这家伙就不断刷新自己的认知。 他是那么贱,那么惹人厌... 可这首诗词一出,她却不那么想了。 陈墨川的身影瞬间高大不少... 她环顾场中,只有她能当得这求而不得。 只是碍于身份他不好明示.... 两个女人胡乱猜测。 至于陈墨川压根就没有这么想过。 谁愿意和钱过不去,三万两和五万两整整差了两万两。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王清月暗道不好。 若由陈墨川开口,自己的面皮必然受损。 倒不是她差那两万两,他只是想价低购的诗词好落长公主面皮。 眼见这计不生效,立刻又生一计! “方才于场外,惊闻陈千户绝世诗才,字字如璎珞敲冰,句句似金玉振声!” 王清月开口,声音娇脆婉转,恰似黄莺出谷,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我心驰神摇,不能自己。” “特奉上私藏多年的‘醉生梦死’酒一盏,聊表钦慕。” “却不知……以陈千户这般玲珑心窍,可能品出这酒中真意么?” 言罢,她素手轻抬,白玉壶倾泻出一道清冽如泉的碧色酒液,恰恰注满陈墨川面前那只空杯。 酒香并不浓烈,反有一股幽冷兰麝之气隐隐散开。 这一下,全场目光再度聚焦于此,好事者已然按捺不住,纷纷起哄: “王清月姑娘以私藏相赠,陈千户好大的艳福!” “正是!” “此等美人恩重,陈千户岂可辜负?” “快满饮此杯,叫我等也沾沾光!” “饮罢还需再赋新诗,方才那首听得不过瘾!” 喧嚣声中,陈墨川垂眸,望着杯中那泓诱人的碧色,心中雪亮: 这酒,九成九掺了“料”。 且必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如何拆解这温柔陷阱? 他略一沉吟,忽地抬眼,对王清月展颜一笑。 那笑容端的是温润和煦,如朗月入怀: “我平生别无他好,唯独爱饮美人亲手所奉之酒。” 众人闻言,顿时哄笑一片。 王清月也是微微一怔,旋即粉面飞霞,露出恰到好处的娇羞模样。 谁知陈墨川话锋陡转,慢悠悠接了下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是……以手斟酒,未免流于俗套,少了些意趣。” “如何配的上这文雅趣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锁住王清月瞬间僵硬的俏脸,笑意加深,一字一句道: “不若,你我各饮一口?” “如此,方不负这‘醉生梦死’的雅名,也不负王姑娘一片……厚意。” “……” “?????” 满场死寂。 方才的嬉笑喧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 众人瞠目结舌,看看一脸玩味的世子爷,又看看呆立当场的王清月姑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 “陈千户敢当众调戏王宰相的嫡女?” “他是不要命了吗?” 只有长公主抿嘴轻笑,以她筑基三重的修为又如何看不出酒中掺了东西....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急才,倒是不需本宫出言相帮了! 六皇子此刻已然气的不行,那柳如酥他虽然喜爱,但终究只是王宰相义女! 而王清月则不同,正儿八经的嫡女,两者地位天差地别。 他立即高声道; “你放肆!” 陈墨川的嘴角却扯出一丝丝淡淡的笑意道; “我如何放肆,诗词酒会本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说不定王姑娘早就倾慕与我....” “六皇子又操的那们子心?” 肖战气急,可偏生无法辩驳,谁让饮酒这事是王清月主动提的。 一人饮一口,也算说的过去,虽有轻薄之意,但终究没有越过底线... 最怒最羞的当属柳如酥,今日诗会若是结束在北境诗词,那她自然是最大赢家。 可偏偏肖战,跳出来与陈墨川相斗,将她扯进来。 导致她全然下不来台.... 此刻她心中对肖战竟生起了几分怒意,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一直都称肖战为肖战哥哥。 今日却不自觉的叫起了肖战..... 陈墨川得到才子才女的支持,当众和别的女人眉目传情,真是气死她了.... 反观当事人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真是让他火都烧到天灵盖了。 偏生还拿他没有办法! 至于王清月,那完美无瑕的娇羞笑容,此刻已冻成了冰壳,寸寸龟裂。 袖中纤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杯“醉生梦死”,是她亲手调制。 下的乃是“牵机引”,莫说一个陈墨川,便是两头蛮牛饮下,也得立时肝肠寸断而亡。 一人一口? 即便不是用同一个杯子,那也是她先提议的,必是由她先饮... 那毒酒必先入她口! 这哪里是喂酒,分明是逼她服毒自尽! 这家伙不简单,竟然看出来了? 她心念电转,却见肖玉若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戏模样。 一双深邃眼眸微微眯起,看似慵懒,其中却有无形压力弥散开来,笼罩四周。 “怎的?” 肖玉若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调侃意味: “王姑娘……既欣赏陈墨川的才情,又出价三万两...要购买诗词!” “怎生到喝酒的时候便退缩了?” “看样子够买诗词还是不够诚意?” “要不然让本殿下代劳?” 王清月如坠冰窟。 被长公主落了面皮不说,还被人调侃.... 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可这杯酒她万万不敢让长公主饮。 一旦长公主出事,便是十个王宰相也护不住她.... 那这杯酒是非喝不可了?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罢了! 事到如今,唯有行险一搏,以身入局,再寻机吐掉口中酒液。 她银牙暗咬,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如擂鼓。 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缓缓端起了那杯碧莹莹的毒酒。 在无数道炽热目光注视下,她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含入一小口。 冰凉刺骨的酒液带着奇异香气滑入口中,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就在她要将换杯递给陈墨川之时,陈墨川却猛地抬手,重重一拍自己额头! “哎....呀!” 他这一声呼,中气十足,满含懊恼,将凝滞的气氛硬生生打破。 只见他拧着眉,一脸追悔莫及的神情,对着王清月朗声道: “瞧我这记性!” “真真是被美人迷晕了头!” 他侧过身,望向正紧紧盯着这边的柳如酥,语气陡然变得温柔: “光顾着与王姑娘说笑,竟忘了我家娘子尚在席间。” “这般饮酒法,未免唐突,也怕娘子心中不喜。” “这杯‘醉生梦死’,还是容本世子……稍后再独自品味罢。” 第四十二章 你想干什么? 言毕,他对着王清月意味深长地一笑,顺手从她僵硬的指间取回那还剩大半毒酒的杯子,轻轻放回案上。 王清月站在原地,口中含着那口致命的酒液,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脸上红白交错,几欲晕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长公主随从率先爆发出热烈的哄笑与议论,只道是陈墨川还是改不了惧内,算是为陈墨川解围。 而王清月就惨了,在长公主灼热目光的围剿下,她进退皆是绝路。 最终,她只能心一横,眼一闭,将那杯要命的毒酒灌进了喉咙。 “小女子忽感身子不适,怕是昨夜着了凉,容我先告退片刻....” 说罢,她拎起裙摆就想开溜,肚子里那杯“佳酿”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再不去找个僻静角落解毒。 怕是就要毒发身亡了。 “哎,别急着走啊!” 一只纤细玉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长公主笑得落落大方,手上力道却不容置疑,轻轻松松就把她拉到自己身侧。 “王姑娘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肖玉若提高了嗓门,声音足以让每个才子佳人都能听清: “方才陈墨川写那首词意境不错....” “此刻月色正好,何不请王姑娘以那小桥流水为题,也赋诗一首,让我等也开开眼界,领略一番真正的诗情画意?” 长公主这翻话,好比往滚油锅里泼了瓢水,顿时噼啪炸响。 “对对对!” “王清月姑娘才貌双全,诗词定然也是精妙绝伦!” “快请快请,我等已备好耳朵,洗耳恭听!” 就连不明所以的六皇子也跟着起哄; “王姑娘你就露一手,以你的诗才等胜过陈墨川千倍万倍....” 起哄声此起彼伏.... 王清月狠狠瞪了六皇子一样,心里直骂; “这个蠢货,居然还跟着起哄!” 反观陈墨川似笑非笑的朝他这边看,那眼神传达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身旁的长公主自然不肯放王清月离开,酒是她自斟自饮的出了事也用不着她负责。 要王清月真毒发身亡她倒是少了个强敌.... 王清月只觉得腹中那点“不适”已然升级为翻江倒海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心里急得像有只猫在抓挠: 快想啊! 就一首词,平日里背的那些风花雪月都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可越是着急,脑子里越像被浆糊糊住,一片空白。 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婉约词句,此刻全都跟她玩起了捉迷藏。 她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用“头晕”,“气短”,“才疏学浅”等各种理由搪塞推脱,仿佛不是在作诗,而是在受刑。 好不容易熬到诗会曲终人散,她才如蒙大赦,也顾不得维持什么步态了,拎着裙角,朝着府邸最僻静的后院奔去。 可她刚气喘吁吁地拐过一座嶙峋假山,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一道颀长的影子便如鬼魅般,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陈墨川,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看了牙痒痒的笑。 王清月心中大骇,但也顾不得掩饰,手忙脚乱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青花小瓷瓶... 瓶子里正是解药。 就在她准备拔开瓶塞的刹那,“呼”的一道劲风袭来。 陈墨川的手快得只剩残影,一把便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那瓷瓶便易了主,稳稳落在陈墨川掌心。 “你……!” 王清月惊怒交加,下意识想运功反抗,可真气甫一提聚,腹中那绞痛瞬间加剧十倍。 仿佛有把钝刀在肚子里搅动,疼得她冷汗如瀑,浑身力气刹那间被抽空,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陈墨川好整以暇拔开瓶塞,用手在瓶口扇了扇风,品评道: “嗯,这解药,用料倒是讲究,麝香、龙涎、冰片……做得还挺精致。” 解药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王清月天灵盖上。 她猛地抬头,惊骇欲绝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你究竟是何人?” “你绝对不是那个废物败家子!” 陈墨川却并不直接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小小瓷瓶,笑意越发玩味: “我不但知道这是解药,我还知道,王姑娘你并非王宰相的嫡女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王清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空白与冰冷。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到底知道什么? 莫不是我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身份暴露,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几乎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她与父亲王宰相出身白莲教,暗中潜藏数十年,最大的依仗便是其神秘性,教中人如影子般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如今这最大的秘密,竟被一个外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道破。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宫中出了叛徒? 是谁? 是柳如酥,她叛变了? 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陈墨川似乎能看穿人心,他刚才不过是想趁着王清月中毒,心绪乱了胡乱问一句。 看她这反应,十有八九是说中的。 当即慢悠悠地开口: “说起来也是巧了。” “金吾卫干的就是秘查的差事,我知道的多一点不打紧!” “可要是中郎将,镇国将军,陛下知道这些事,怕会出大乱子吧?” 刹那间王清月脊背汗湿润,她们白莲教就是要颠覆大夏王朝。 她犯的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是党争或可保得一条性命... 可这事捅出去,必死无疑! 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如同毒藤,瞬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柳如酥,这个贱人,果然反叛了。 胳膊肘往外拐,背叛白莲教... 只是她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她觉得跟着陈墨川比跟着六皇子更有前途? 王清月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立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眼前这个始终笑眯眯的男人,就是那漩涡最中心,最莫测的深渊。 陈墨川却不打算给她继续猜测时间。 他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一股巧劲隔空袭去,精准地封住了王清月身上几处关键大穴。 王清月闷哼一声,彻底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布满惊惧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墨川。 “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宰相之女....” 第四十三章 只要你说,我就放过你! “我想干什么?” “你不是清楚的很?” “再说这毒酒是你众目睽睽喝下的,便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与我无关!” 顿了片刻,陈墨川继续道;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陈墨川撂下这句,顺手提起瘫软如泥的王清月。 身影一晃,便彻底消失再这暗夜之中,二人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府,深寂的夜里。 陈墨川安置好王清月,对门外肃立的王黑牛吩咐: “看好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更不许飞出来。” 王黑牛见陈墨川神色镇重: 只是重重点头称: “是!” 陈墨川刚处理完这桩“意外收获”。 钱多多便迈大步匆匆赶来,一张圆脸红光满面,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与这沉肃的夜晚格格不入。 “千户!大喜,大喜啊!” 钱多多声音压着激动,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这是几大百户联名送来的!” “信上说,他们听闻千户今日在诗会上……” “嗯,文采飞扬,惊才绝艳,心中钦佩得五体投地,只恨未能亲眼得见。” “他们还说....往日有眼不识泰山,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钱多多顿了顿,才继续道: “千户日后若有任何驱策,只管开口,他们必当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陈墨川接过那封信,指尖一捻便开了封,目光扫过纸上那些力透纸背的言辞,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像是看到了一件预料之中的小事。 “行了,知道了。” 他随手将那信笺丢在一旁的案几上,对钱多多吩咐道: “既然其他百户已经‘通了窍’,你也别再缩手缩脚。” “咋们以后在金吾卫必是要兵强马壮...” “这人手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再去收拢一批来!” “是!” “卑职遵命!” 钱多多躬身领命,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当钱多多退出房间时,陈墨川心中却升起一丝喜意。 查案子,杀人,雷霆手段,如今还能入诗会接触大夏贵族! 这些百户不愧是人精,懂得看清风向。 这长公主的势真不白借,如今他算是彻底在金吾卫站稳了脚跟,有威望,手下有人。 最关键的是金吾卫所有人都以为他背后有长公主站台,以后办起事情来自然顺当不少.... 夜,渐深渐浓。 陈府另一处的精致绣楼里,柳如酥躺在锦缎堆叠的床榻上,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脑子里像是开了个杂货铺,各种念头横冲直撞,全是白日诗会上的画面。 那家伙先是胡诌打油诗让她丢脸丢到姥姥家,后又抛出千古绝句让她风头出尽,最后竟说那首千古佳作,不是为她而做? 一上一下让她心绪难宁。 诗会中的点点滴滴像个恼人的符咒,在她耳边心头反复盘旋,搅得她一颗心不得安宁。 她输了。 白纸黑字,众目睽睽。 按照赌约,她该配合陈墨川完成他说的体位。 那词听着就不文雅,定是那闺中秘事。 可这个杀千刀的浑蛋,怎么还不来完成赌约? 都这个时辰了,他是被那只狐狸精勾了魂,还是干脆忘了这茬? 柳如酥越想越气,感觉自己晚上那桶撒了花瓣,泡了半晌的澡都白洗了……呸! 她才不是特意为他沐浴更衣! 她柳如酥向来爱洁,一日不沐浴浑身不自在,仅此而已! 对,就是这样。 她也没有很期待陈墨川过来,她只是…… 愿赌服输,遵守承诺,不想落人口实罢了。 可翻来覆去间,另一个更让她火冒三丈的念头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 这么晚了还不现身,该不会…… 又溜去刘霜霜那个贱婢房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了吧? 一想到陈墨川可能正搂着别的女人温言软语,柳如酥心里就像猛地塞进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硌得她难受至极,再也躺不住了。 她猛地掀开锦被坐起身,抓过床边搭着的外衣胡乱披上,鬼使神差便朝着陈墨川所居的主院方向挪去。 主卧房门被她轻轻推开,里面却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月光透过窗棂,勉强照出室内轮廓。 床铺整整齐齐,锦被叠得方正,根本没有半分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不在? 这么晚了,不在自己房里,也不在刘霜霜那里,他能去哪? 与此同时,陈府深处那间烛火摇曳的密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姑娘被粗糙的绳索绑在冰冷的刑架上,原本精致的衣裙在挣扎和的粗暴对待中变得破碎凌乱,露出片片莹白肌肤,在昏黄烛光下有些刺眼。 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像小溪般不断从额头滑落,浸湿了散乱的发丝。 千机引的毒性正在她经脉中疯狂流窜,扩散,那种痛楚无法言喻。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顺着血液游走,扎透她每一寸骨骼,啃噬每一处内脏,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也好过承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 “求……求求你……给我解药……” 王清月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里面充满了最卑微的哀求和绝望。 什么宰相之女的骄傲,什么白莲教少主的尊严,在这种非人的痛苦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 陈墨川安然坐在她对面的宽大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玉的匕首,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多少温度。 他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美人受刑图不过是场无趣的皮影戏。 “想活命,容易。”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然我要知道的详细....” “我……我说……我全都说……” 剧痛早已碾碎了灵蝶最后一丝犹豫和忠诚。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晓的白莲教隐秘和盘托出。 从江南织造府里那位温婉可人的绣娘管事。 到北境边关某位将军府中备受宠爱的小妾。 从西域商路上看似普通旅人的老板娘,到岭南某位刺史家中擅长调理药膳的嬷嬷…… 一个个或显赫或卑微的名字,身份,地点从她颤抖的唇间吐出,瞬间编织成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 当说到京城,这个权力与阴谋的中心时。 她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但在体内又一波袭来的剧痛催逼下,那挣扎迅速化为灰烬。 第四十四章 关心为夫何时来履行赌约?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全然的屈服,颤声吐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夏朝堂天翻地覆的名字: “当……当今陛下的高贵妃,也……也是我们的人。” “她……她是宫中地位最高的‘影子’。” “也是白莲教的秘密领袖...” 陈墨川眸光骤然一凝,随即又化开一片幽深的了然。 果然如此。 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些人果然都来自秘密组织。 陈墨川继续问道; “那六皇子是否知道白莲教?” 王清月微微摇头; “他不知,他母亲只是让她夺嫡...” “只要六皇子君临天下,白莲教自然顺理成章成为大夏国教!” 陈墨川微微点头,野心不小。 原来是要谋夺天下。 又从王清月零碎的供述中,一个更为清晰的白莲教轮廓浮现出来。 此派素来不参与江湖上门派争斗那等“低级游戏”。 专司搜罗天下绝色女子,自幼培养,授以魅惑之术,用毒之法与刺杀之道。 她们的目标从未改变....潜入王朝权力架构的最深处,成为王公贵族,高官显宦后院中最柔顺也最危险的附庸。 再通过这些“自己人”,无声无息地侵蚀权力,影响朝局,最终将整个天下置于股掌之间玩弄。 而高贵妃,正是白莲教数十年来,最成功,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她以某种隐秘的方式,被白莲教动用全部资源,成功安插进皇宫。 这些年来,凭借才貌与心计,宠冠六宫,风头无两。 好一个白莲教! 真是好算计,好耐心,好大的野心! 陈墨川心中冷笑。 这股潜藏在水面下的强大暗流,这股由女人编织而成的,足以勒毙王朝的力量…… 若是能握在自己手中,无论是用于眼下,还是图谋将来,都无疑是一张妙到毫巅的底牌。 也难怪这些女人魅惑无双能将前身勾得是神魂颠倒,原来自小有人培养... 一般男人又如何招架得住这般? 王清月死死盯着陈墨川脸上变幻的神色,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为了增加筹码,换取那渺茫的生机,她抢着说出另一个更为紧要的秘密: “还……还有!” “我们白莲教的老教主,月前忽然暴毙,死因……死因蹊跷!” “如今教中群龙无首,几位长老和最有势力的‘影子’正明争暗斗,准备推选新教主!” “高贵妃,就是其中最有力,呼声最高的竞争者之一!” “若她能一举夺下教主宝座,凭借她在皇室的影响力,六皇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储君继承人!” “到时会,她便会以太后身份握住大夏权力...” 说完这些,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哀哀地望着陈墨川道: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 “求求你……” “你现在不能让我死,我是宰相嫡女,我死了必定引发朝堂内乱!” “到时会你也脱不了干系....” 一边威胁,一边求饶这是她们的保命之法,屡试不爽。 陈墨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长,笼罩住刑架上虚弱不堪的女子。 他走到她面前,手中正是那个青花小瓷瓶。 “放心....” “我不会让你死!” 他慢条斯理地拔开瓶塞,语气平淡无波: “我这人,向来说话算数。” “只是...” 王清月眼中爆发光芒。 然而,下一瞬,那光芒便凝固了,转化为无边的惊愕与绝望。 只见陈墨川并没有将解药递到她嘴边,甚至没有倒出药丸。 他只是微微倾身,然后,在王清月瞪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将瓷瓶中的粉末状解药,一点点,涂抹在了自己的…… 裤裆位置。 做完这个匪夷所思且羞辱至极的动作。 他甚至还轻轻拍了拍,确保“药效”均匀后。 才俯下身,凑到王清月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声音轻得如同情人低语: “解药,就在这儿。” “自己来取。” 时间寂寥,夜色如墨。 密室里头那点子烛火跳呀跳的,在墙上照出一站一跪两道影儿,跟皮影戏似的,就是剧情不太正经。 不知过了多久,王清月只觉得身上那阵要命的酸软麻痒渐渐退潮,陈墨川这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施施然踱出了密室。 王清月蜷在角落,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般,先前那点子清高孤傲,早不知被扔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毒,算是解了。 可她觉着,自己这人,算是脏了! “亏大发了!” 她心里头嚎得震天响,面上却只敢咬着唇: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毒发作算了!” 原本想着不过是对付纨绔,以她的智计,手到擒来的事儿,办成了。 自家在白莲教的地位便能跟着水涨船高,高贵妃能更器重她。 谁承想,羊肉没吃着,反把自己这头羊生生送进了虎口,连点渣都没剩下。 “满意了没?” 王清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愤懑: “满意了就放我走!” “放你走是必须的,只是你出去可不能乱说话!” “刚才我又在你解药里面加了东西!” “你....你混蛋!” 陈墨川微微摇头;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还有一点你放心,这药是慢性毒药,你只要五天来一次,我保你活到九十九!” “若是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不要妄想找别人解毒,这药天底下独一份....” “我要是死了,保管你为我殉情! 王清月提着残破的裙子看着眼前陈墨川,眼圈通红; “你无耻...” 陈墨川却不在意,给她披上一件大氅,让王黑牛送她出府。 陈墨川心下盘算得清楚,这女人可是个活宝贝,拿捏宫里头那位高贵妃,正得用。 肖战这对母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给他下绊子,捅刀子,这口气要是能咽下去,他陈墨川干脆改名叫陈面团算了。 ....... 陈墨川做完一切便晃晃悠悠回到主卧,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却见柳如酥竟还端坐在桌边,一双美眸熬得通红,恐怕是一夜没合眼。 瞧见他进来,她“腾”的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你……你昨夜去哪了?” “怎的?” 陈墨川眉梢一挑,踱步过去,凑近了看她: “娘子这是在关心为夫?” “还是等着急了,关心为夫何时来履行赌约?” 第四十五章 毒计! “我……我只是来告诉你,赌约是你赢了!” 说罢,她几乎是赌气般往凳子上一坐。 陈墨川顺手捞起书架上书籍,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随即又给丢回了桌上: “你是这般心不甘情不愿,可以走了。” “你……” 柳如酥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没由来的一阵委屈泛上鼻尖。 昨日诗会上,他那句“为她人而做的诗词”还在耳边绕呢。 这与以往满心满眼都是她,这落差,比坐马车颠簸还让人难受。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眼圈竟更红了些。 “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么?” 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儿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陈墨川却一步逼近,身影将她笼住,语气里透着点儿玩味: “如今我赢了,你说……该如何?” “这么说你可能接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柳如酥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我,我就是履行赌约,就此一次!” “以后,说什么也不会进你卧房....” 这话说的,底气不足,倒像是给自己找借口留下来。 …… 这头小两口别别扭扭,那头皇宫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高贵妃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往日里那股子慵懒媚态不见了,眉间蹙着,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诗会上的风声,早已一丝不漏地吹进了她的耳朵。 陈墨川非但没死,反而大出风头,还打了自己皇儿的脸。 一首什么酸词震得各大才子都说不出话来,如今街头巷尾都在传诵。 就连办事稳妥的清月都失手了。 高贵妃心里头像是揣了只耗子,百爪挠心,烦躁得紧。 清月可是她左膀右臂,更是她角逐白莲教教主之位的重要筹码,若是折在这么个纨绔手里,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更让她心悸的,是陈墨川此人。 诗会上显露的锋芒,哪里像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 万一他入剑冢领悟陈家剑冢真意实力大进,恐怕以后不好处理!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美眸中厉色一闪,既然刺杀不成,那就来点“光明正大”的! 是夜,皇帝驾临永安宫。 一番被翻红浪,云收雨歇后,高贵妃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皇帝胸口,吐气如兰,吹的都是枕边风。 “陛下~” 她声音拖得又娇又绵: “臣妾今儿个听说,那金吾卫陈墨川,在诗会上可露了大脸。” “还和长公主搭上关系了....” “就连作的诗词,都被人夸是百年难得一见呢。” “唔,朕也有所耳闻。” “只是如今有玉若插手,便不好光明正大处置他!” 皇帝闭着眼,随口应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美人光滑的脊背。 其实心中所想,肖战与肖玉若不和才是制衡之道。 他只需看着两方争斗便好,自己下场有失仁君器皿。 高贵妃话锋悄无声息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臣妾听着那诗里写的,又是金戈铁马,又是将军白发,气势未免也太大了些。” “陈墨川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吞吐山河的胸襟,恐怕……非纯臣之相啊。” “再说他还有人仙老祖,万一陈家剑冢之内留有什么族人才能领略的功法!” “只怕此子未来会成祸患!” 她微微撑起身子,眼波流转,满是担忧地望着皇帝: “陛下,长公主本就手握重权,如今收了这般……耀眼的能臣,臣妾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我这皇儿未来的路只怕难呐!” 这枕头风,向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尤其吹在心有痼疾的人耳边,那更是效果拔群。 说起长公主这些年来权势日盛,竟隐隐有与皇权争锋之态! 果然,皇帝猛地睁开了眼睛,里头哪还有半分慵懒。 精光闪烁,锐利逼人。 高贵妃这话,可算是精准地戳中了他那块心病。 长公主这些年所作所为,让他感到皇权不稳。 若不及时推出一名皇子与他争斗,未来怕这大夏朝还真要出一名女帝了! “爱妃所言……甚是有理。”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寒意。 高贵妃心中暗喜,趁热打铁,又添上一把柴: “陛下,眼瞅着长公主就要掌兵了。” “可她终究年轻,往日里虽有些才名,可军国大事,边防战策,能懂得几分?” “北境安危,关乎我大夏国本,岂能儿戏托付?” 她顿了顿,抛出了精心烹制的毒计: “依臣妾浅见,不若明日早朝,陛下就当庭考教她一番。” “专拣那棘手的军国难题问她,若是他答得上来,算他有些本事。” “若是她支支吾吾,答非所问.....”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时候,无需陛下亲自开口,满朝文武,那些个看重实务的老臣,自然群起而攻之,反对她掌兵。” “如此一来,陛下既挫了长公主的锐气,又能顺理成章,徐徐图谋将北境兵权收归皇权,岂非两全其美?” “当然此事总要有个替罪羊,那个陈千户昨夜名满诗会!” “又是长公主新招纳麾下!” “处置长公主不方便,但是处置一个陈墨川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杀鸡儆猴,也给附庸长公主的人看看...” “妙!妙啊!” 皇帝龙颜大悦,仿佛已经看到兵符回归他手的景象,当即一个翻身,将高贵妃压在身下,狠狠亲了一口: “就依爱妃所言!” “爱妃真乃朕的智囊也!” 夜色掩护下,一道密旨,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直奔兵部尚书府邸而去。 ........... 次日陈墨川起了个大早,几日没去金吾卫点卯了,案子查完了。 诗会风头也出了,是时候上班了,随便见一见昨日投效的百户。 很快到了放值。 陈墨川打头,王黑牛,钱多多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将,刑痴跟在三人之后。 余下新投效的百户林川,杜宇则吊在末尾。 六人鱼贯出了卫所大门。 外头天色已染上墨晕,华灯初上,一辆马车静候在侧,车夫抱着鞭子,在晚风里缩着脖子。 眼瞅着六人正要撩袍登车,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从暮色那头急急飘来: “陈千户....请留步!” 第四十六章 这陈墨川是何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紫罗裙的姑娘,提着裙裾,步履匆匆而来。 这姑娘生得眉目如画,行动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绝非寻常人家婢女可比。 陈墨川脚步一顿,扭过头,一脸茫然: “姑娘是……?” 那紫裙女子福了一礼,气息微促: “奴婢香菱,乃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 “长公主”三字一出,简直像在平静湖面砸下千斤巨石。 刚投效的两名百户目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浪潮翻涌。 这长公主的名头,在这皇城里,那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王黑牛,钱多多,刑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那得意与骄傲藏都藏不住,仿佛与有荣焉。 紫菱双手捧上一张泥金请帖,神情恭敬中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千户,我家殿下今晚已在天水楼定下雅间,特命奴婢前来相请,这是请帖,万望公子赏光。” 陈墨川这回是真有些发懵了。 “天水楼?” “又是天水楼?” “合着今晚这皇城第一酒楼是跟自己杠上了?” “自己本意是带着新收的两名手下涨涨排场!” “这倒巧了,两场饭局撞在同一个地方....” “若是非要二选一,傻子都知道该选长公主这场.....单独相请,面子给得足足的。” “自己与手下这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陈千户,天色已晚,您可要快些动身去天水楼呀!” 紫菱见陈墨川似在犹豫,生怕他吐出半个“不”字,忙将请帖塞进他手里。 又急急叮嘱一句,这才转身,翩然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望着紫菱远去的背影,钱多多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墨川,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据下官所知....” 钱多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长公主可从未与任何外姓男子单独用过饭。” “大人啊……” 他拖长了调子: “你这....莫不是....” 王黑牛也按捺不住,凑上前来,一张脸激动得微微发红,压低了声音问: “快说说,大人什么时候搭上长公主的线了?” “那可是长公主啊!” “天水楼单独设宴……乖乖,这够吹嘘到下辈子了!” 陈墨川心里明镜似的,多半是昨夜诗会惹来的“桃花债”,但这等风雅之事,岂能随意宣之于口? 他面上只作茫然不解状,摊手道: “我也不知,反正就在一处,不如你们和我同去?” 一旁的刚投效的二人,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火星子,眼神那叫一个炙热。 投效之心,本就坚定,此刻更是坚如磐石。 这陈千户,未来必能飞黄腾达! 再这般混下去,只怕明日就要攀着长公主的高枝直上青云了! 那他们这一批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长公主是什么人? 陛下嫡出的明珠,皇城公认的“双姝”之一,神仙般的人物,平日里他们这些武夫连远远望一眼都是奢望。 陈千户到底何处吸引人,就是比自己帅了一些,诗词妙了一点,修为略高一些,这么看来也平平无奇? 但人家就是能招惹长公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千户混.... “哈哈哈哈!” 王黑牛忽然大笑: “大人不嫌弃我等粗鄙...” “我等自然同去!” “但大人放心,我等绝不耽误你的好事!” “你与长公主一个包厢,我等在外围给您放哨....” “咱们这就去天水楼!” ........ 夜色如墨,天水河畔却是灯火璀璨,恍如白昼。 九层高的天水楼临水而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平日里,进出此间的皆是达官显贵,名流雅士,讲究的是一个清静雅致,低调从容。 可今晚,天水楼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热闹。 虽无喧哗之声,但那一扇扇雕花窗棂之后,影影绰绰挤满了人影。 这些人身份各异,或为勋贵子弟,或为文坛清流,或为世家公子,无一不是这皇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于天水楼门前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之上。 那是长公主! 所有人心头都涌起巨大的惊愕与不解。 这位以清冷绝尘闻名皇城的长公主,仙葩玉蕊般的人物,竟会亲至天水楼? 印象中,她是从不参与这类宴饮的,这怕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长公主殿下并非在楼内等候,而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前廊下,裙裾微拂,目光投向长街来处,分明是在等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劳动长公主降尊纡贵,于门前迎候? 便是皇子驾临,也不会有这般待遇! “殿下...” 丫鬟凑近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自豪: “您本来就美得跟画里仙子似的,今晚为了见陈千户,还这般精心妆扮,亏得是天黑,灯火朦胧着。” “若是白日里您往这儿一站,怕不是全皇城的青年才俊都得跟嗅了蜜的蜂儿似的,全涌到天水河畔来了。” “贫嘴。” 长公主淡淡吐出两字,语气却并无多少斥责之意。 她今日确与往常不同,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一袭月华白的衣裙外罩着浅碧纱帔,清丽中平添几分鲜活的明艳,在这朦胧灯影下,真如洛水神女临世一般。 另一名丫鬟却有些担忧,低声道: “殿下,楼上好多人在瞧着咱们呢。” “您这般亲自迎接陈千户,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奴婢担心,陈千户会因此遭人嫉恨啊。” “皇城之中,但凡是男子,有几个不倾慕殿下的?” 殿下那可是无数少年郎梦里都不敢高声念出的绮念。 “无妨。” 长公主闻言,绝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清冷与笃定,那双眸子在灯火映照下,亮得惊人: “今日之后,谁敢动陈墨川分毫,便是与我长公主府为敌。”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不远处几位恰好经过的华服公子耳中。 那几人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再望向长公主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影,心下顿时了然,今晚这天水楼,怕是要有一场不小的风浪了。 那位即将到来的陈墨川,究竟是哪路神仙? 众人心中好奇的火焰,烧得愈发旺盛了。 第四十七章 陈千户,随我上楼用宴! “来了...” “人来了....” “我倒是要看看,长公主亲候的到底是何人!” 一架极高极大,由四匹神骏宝马拉着的马车,嘚嘚地驶来,稳稳停住。 眼尖的立时低呼: “镇国公世子的车驾!” 人群里一阵骚动。 镇国公府,那可是大夏皇朝顶了天的煊赫门第,铁打的贵族,流水的王朝,到他家这儿却是铁打依旧。 当代镇国公张衡,更是了不得,年方一百三十七岁,便已是天人境(修为分为练气,筑基,宗师,天人,人仙五大境,每一境有十个小境界)三层的恐怖存在。 帝国战神的名头响彻寰宇,生平百战,胜率高达九成八,如今还领着五十万雄兵镇守西南呢。 说句大不敬的,他那国公的爵位都有些委屈,封个异姓王都绰绰有余。 至于镇国公夫人,来头同样吓人,出身六大道门之一的太上道,乃是上一任圣女,修为据说已至大宗师九层,半只脚探进了天人境的门槛。 有这般爹娘,世子张望云可谓是含着金汤匙,不,是含着传国玉玺出生的。 难得的是,这位世子并未长歪,未曾变成那等眼高于顶、横行霸道的纨绔。 他七岁修武,十八筑基,如今二十四岁,已是实打实的筑基五重,天赋卓绝。 更兼相貌俊俏,性情温文,孝名远播,活脱脱便是世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完美得近乎虚幻。 然而,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再完美的人,大抵也有一二不如意处。 张世子的不如意,便全系在了一个“情”字上。 皇城里倾慕他的贵女能从宫门口排到洛水河畔,可他偏偏一颗心系在了那位对谁都冷冰冰的长公主身上。 按说,两家门第相当,郎才女貌,实力容貌皆属顶尖,合该是段佳话。 偏生长公主是块捂不热的寒玉,任你张世子如何示好,她连个拒绝的眼神都欠奉,直接视若无物。 这事儿成了皇城一景,也成了镇国公夫人心头的一根刺.... 儿子这般出色,二十四五了却连个知心人都无,虽说道途长远,寿元悠长,可她老人家想抱孙子的心,可是火烧火燎的急。 此刻,张望云下了马车,第一眼便瞧见了灯影阑珊处那抹清丽绝俗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又是惊讶,又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玉若?” 他快步上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内里强压着一丝激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洛水楼?”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那些请帖石沉大海多年后,终于精诚所至? 长公主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淡淡道: “我并不知道。” 张望云一怔,旋即自以为悟了,笑容更显和煦: “可是在等你妹妹肖玉旋?” 他想,这大概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与你无关。” 长公主的回应简洁冰凉,拒人于千里之外。 世人皆赞张望云天上有人间无,可在她肖玉若看来,不过尔尔。 二十四岁的筑基五层很厉害么? 江湖顶尖宗门的圣子圣女,这个年纪踏入筑基五层的也不是没有。 何况他还是靠着镇国公府海量的资源堆砌上来的。 反观她自己,主修文道,修武资源用不上几分,刚满二十,不也筑基三层了? 骨子里,她是有些瞧不上这“温室里的绝世天骄”的。 这心思若被人知晓,只怕全皇城的人都要惊掉下巴..... 好家伙,连张望云在长公主眼里都算半个“废物”,这眼光怕是戳到九重天上去了。 再者,她心向文道,此生未必嫁人,即便要嫁,也须得是文采风流.... 能在心灵文墨上彻底征服她的男子。 张望云那点文采,连国子监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显然不在考虑之列。 再说她本就与皇子争锋,又要掌握北境兵权,若是再和张望云不清不楚,那多疑的父皇岂不是要认为她打算武力夺权了? 基于几个方面,她只能对张望云敬而远之。 “玉若,我陪你在此一同等候玉旋吧。” 张望云丝毫不以为忤,笑容不变。 若非这般清冷,也就不是他痴心念念的长公主了。 “我等的并非玉旋...” 长公主秀眉微蹙,已有几分不耐: “你速速离开!” 她性子本就谈不上多好,此刻更觉得张望云站在这儿,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俗浊起来。 你张望云,也配与我一同迎接陈墨川? 这般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跟在张望云身后的两个武军都督千户,一个叫张炎,一个叫张休,自小便看着世子长大,是老爷安排保护世子的家将! 早已看得心头火起。 张炎忍不住开口: “世子爷,长公主她……” 话未说完,便被张望云一个眼神止住。 张炎与张休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世子爷千好万好,就是在这长公主面前,姿态放得太低,近乎……痴舔。 天下美人何其多,便是玉旋公主,容貌气质也不输长公主分毫,何苦执着于此? 张望云不理会手下的心思,见长公主否认等候玉旋,便半开玩笑地问道: “玉若既非等玉旋,莫非是在等一位男子不成?” 他说这话时,心中是笃定的,这绝无可能。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句戏言,他话音刚落,又一辆马车驶来停下。 样式普通,却是金吾卫的制式车辆。 车上下来六人,当先一位身着千户服色,正是长公主今晚邀约的正主... 一身千户鱼服,腰佩银芒寒枪,身姿挺拔,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正是陈墨川。 还未等长公主开口,张望云手下两名武军都府的千户开口了。 “呵,一个小小的千户,座驾竟敢挡在世子爷和长公主面前。” “还不速速退去....” “莫要污了长公主和我家世子的眼...” 金吾卫千户在外面自然是风光无限,可要跟这两位的身份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张望云心中深以为然,他这辈子何曾与金吾卫千户这等微末官吏说过话? 然而他温文尔雅的人设不能崩,只得轻声斥道: “好了,慎言。” “都是来此吃饭的...” 他这边正维持着风度,那边厢,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长公主,却忽然动了。 只见她莲步轻移,裙裾微漾,竟是径直朝着刚下马车的那一行人迎了过去。 方向明确,步伐加快,那清冷的面容上,甚至极罕见地绽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宛如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张望云脸上的温雅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在无数道惊愕目光的聚焦下,长公主径直走到了那身着千户服色的年轻人....陈墨川面前。 她停下脚步,抬眸望他,那眼神里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疏离与冰冷,反而漾着一种欣喜的微光,语气更是柔和得不可思议: “陈千户,随我上楼用宴!” 孟太贵妃便什么都没有心思说了,主动将修长的双腿盘在了他的腰间。 人虽然是昏迷着,但嘴巴却挺紧的,死活不肯张开。最后还是慕晚歌用手紧紧捏住他的脸颊,这才迫使他张开嘴巴。 这样不仅送嫁妆的队伍显得喜庆,而且这长条形的红布,乡亲们用完拿回家,也是一块儿能用的尺头。 待项羽撤兵后,刘邦听从了张良和陈平的建议,趁项羽尚在东撤途中之际与韩信、英布、彭越三人兵分三路,率大队人马前去围截项羽。 他咬破了唇,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瑟瑟发抖的无助的望着她,她张合的唇带着无尽的悲伤,用唇语无声的说:对不起,娘累了。 “乖,爷知道你想要爷怜惜,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再长大些,爷就可以给你了,那样对你的身子也不会有伤害,丫头,你能明白爷的意思吗?”楚世子边努力压制着自己边劝解他这什么都不懂的丫头。 她的声音都有些战栗起来,魏青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会,眼中的火焰终于慢慢褪去,手自她腰间松开。 他的父亲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还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那种。母亲和妹妹都目光短浅,而他特长也不在此。 不过发现了疑惑的李瑾和慕太尉却是不会让慕晚颜就这么轻易离开,毕竟都好几天了,都没有关于李逸的一丁点线索。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疑似线索的可能,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她离开。 这种未知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就仿佛自己站在最光亮的一面,而对方却始终站在暗处。 穆成钧知道这样想苏晨,似乎对她很不公平,可他实在没有法子能让自己咽下这口气。 那宝瓶刀影口子大张,散发出了无尽磅礴的吞吸之力,外界气流尘烟乃至光线统统都被卷了进去,连带着杨烈的身躯都要裹进去。 至不济,也就是抛下了鹿角异人的身份罢了,对自己并无任何损失。 几乎是同时,四周的雷泽大域发出了筋弦崩断般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密集,最终竟如竹节爆碎般响彻了虚空。 “孙兄,需要破封的武者都统计好了么?”杨烈无锋剑收回,转身问道。 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想这么多,因为这会儿她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陈海生。 凌时吟看了眼,封药片的锡纸上写着药名,她心想着蒋远周兜里怎么还会放药,她嘴里念着那个名字,只觉好像有些熟悉。 “所以,睡觉睡的人都摸进你房间了还不知道?”毕阡陌丝毫不掩饰语气里带着的几分讽刺。 严碧洲心中一动,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这肯定是有问题了。 当然如今的徐不凡开辟第三座筑基台,那也是只要有时间,就可开辟出来而已。于是乎,既然徐不凡准备前去蹚这趟浑水了,就不再迟疑,身形化着一道长虹,朝着那战斗之地击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