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我的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 第1章 孤儿寡母 “你说,好好的,姐夫怎么就走了呢?” “留下你们孤儿寡母,这日子咋过?” “表姐,我真心疼你!” …… 窗外,沅娘数着眼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萝卜头……眼神无比复杂。 “长姐,表姨说镇上李员外家有钱,每天吃的都是白米饭,还有红烧肉,斯哈斯哈……” “给李员外家当丫鬟,真那么好吗?” “真能吃香的喝辣的吗?” 二妹浣娘年仅十岁,她咬着手指头,口水顺着手指流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渴望,望着自家长姐。 三妹洗娘,四妹溪娘,还有最小的弟弟赵显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沅娘。 自从赵秀才半年前去世后,娘柳氏整日以泪洗面,缠绵病榻。 这个家如今沅娘当家。 可沅娘今年不过十二岁,一个黄毛丫头,哪怕再尽心,也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弟弟妹妹们个个邋里邋遢的,食不果腹,活像是镇上那些无父无母的小乞丐。 不过听到浣娘天真的话语,沅娘脸色一变。 “净知道胡说!” “宁做乞丐,不为人奴。” “爹在的时候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咱们虽是女儿身,可咱爹是秀才,读书人要有气节!特别是你,阿显,别听你二姐胡说!” 浣娘猛不丁被一向温柔的长姐训斥了一顿,眼底顿时盈满了泪水,怯怯得低下了头。 年仅三岁的,老赵家唯一的男丁赵显似懂非懂。 殊不知,沅娘心里也很不好受。 她没想到,被李许氏打死后,她竟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她还没被卖去李家之时。 眼下,正是亲娘柳氏缠绵病榻,表姨姚氏这个佛口蛇心的妇人受李员外贿赂过来说和之时。 赵秀才在时,柳氏尚且温顺柔弱,他一走,留个孤儿寡母六人,柳氏一下就病倒了。 赵家不仅面临没有当家人,没有家庭支柱,坐吃山空的窘迫,还面临着虎视眈眈的赵氏族人。 前世,沅娘不懂,如今重活一世,她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李员外那个老色胚看上她不假,可赵氏族人对他们坐视不理,甚至努力促成这件事,也能看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赵秀才作为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名下有良田二十多亩。 赵秀才在时,还开了十里八村唯一的一家私塾,每年的束脩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夫妇二人一连生了四个女儿,最后才得了唯一的一个儿子赵显。 赵显年纪还小,用不到诸多银两,因此赵秀才专门给儿子攒了一大笔家资。 就等着儿子长大,读书进学用。 赵氏族人虽不知道赵秀才究竟攒了多少,但光是那二十八亩良田,就足以叫人眼热。 赵秀才素知妻子柳氏性情柔弱。 作为妻子,她是合格的。 她聪慧柔弱,以夫为天,还连续为他生育五个子女。 可若是成为当家人,柳氏就有些过于软弱了。 因此,赵秀才并没有将家中的资财交于妻子保管。 只是他这一病,到最后药石无医,实在是发展得过于迅速,并没来得及交代后事,就死在了床榻之上…… 但这些暂且不论,若赵秀才之妻柳氏病逝,四个女儿陆续被卖,只剩下一个黄口小儿,不慎独自感染风寒夭折……那也是寻常之事。 赵沅娘越想,越是遍体生寒。 前世,柔弱的娘柳氏就听信了姚氏的谗言。 姚氏先是花言巧语地赢得娘的信任,随后一步一步把她送进那腌臜之地。 她刚进入李府之时,确实过了一年衣食饭饱的好日子。 李府富贵,纵是烧火丫头,也能吃饱饭。 一年后,她长到了十三岁,就被黑心的李员外霸占。 原本,赵沅娘都认命了,哪怕是做李员外的妾侍,也总好过饿死冻死。 谁知道李员外的发妻许氏是个悍妇,以虐待李员外的妾侍为乐。 初时,沅娘得宠,尚且得李员外维护。 久而久之,新人胜旧颜,她失宠了,便被许氏寻到机会磋磨至死。 赵沅娘死后,不知怎么的就飘回了家。 谁知家里早就住了其他赵家人。 后来她飘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听着村里人闲时偶然间提起的只言片语,拼凑出她家其他人的结局。 就跟她想的差不多。 她死后没多久,柳氏也病死了,赵氏族人霸占了她家的房屋,田地,把她的妹妹们陆续发卖。 把她唯一的弟弟赵显赶到了村口破屋里面居住。 年幼的赵显又冷又饿,被活生生冻死饿死在破屋里。 赵沅娘又惊又怒,感觉整个人都要爆开。 谁知再次睁眼,竟回到了三年前。 此时,姚氏的蛊惑之言还在耳边。 “表姐,你糊涂啊!” “表姐夫在时,你们尚且能养得起四个丫头,可如今表姐夫走了,你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养得起这么些孩子?” “阿显才是表姐夫唯一的命根子。” “留着这些无用的丫头作甚?” 透过窗户纸,沅娘看见她娘神色明显有所意动,但仍在犹豫。 那姚氏话锋一转, “况且,沅娘她们姐妹有个好去处,对你,对阿显,对她们自己来说,都是好事啊!” “女人家,不就是求个归宿吗?” “沅娘今年十二了,再过两年,不也是出嫁吗?” 她越说,柳氏明显越是被说动了。 姚氏银牙一咬,陡然下了猛药。 “我老实告诉你,沅娘容貌出众,先前表姐夫带着她去镇上时,被李员外一眼看中。” “虽说如今表姐夫已死,可咱们沅娘也是秀才之女,出身清白。” 姚氏说着,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要是表姐夫还在,咱们沅娘这样清白貌美的姑娘,不知道多吃香!” “人家李员外说了,念在咱家沅娘年幼,先以丫鬟的名字入府养上一年半载,再正式纳为良妾。” “将来若是诞下一儿半女的,一辈子也算是有靠了。” 此话一出,赵沅娘知道,柳氏心动了。 她随手抄起扫帚,“砰”得一声,踹开房门。 “谁说我要给李员外做妾?” “我不去!” 屋内,柳氏和姚氏俱是一愣。 柳氏孱弱惨白的病容上满是尴尬,眼神也跟着闪躲起来。 沅娘望着柳氏这般模样,心绪略显复杂。 不过眼下并非与柳氏计较之时。 纵然她家前世的惨剧与柳氏这个软弱的亲娘有着无法撇清的干系。 第2章 宁为乞丐 可沅娘心里还是念着,年幼之时,母亲柳氏搂着她,唤她心肝的模样。 沅娘闭上了眼睛,硬下心肠。 “娘,爹说,宁为乞丐,不为人奴!” “娘若是要把我卖给李员外为奴为婢,请恕女儿不孝,我即刻一头撞死,找爹爹团聚,也绝不苟活!” 柳氏大惊,她的唇色越发惨白,整个抖得跟抖筛似的。 “你,你……” 姚氏“哎哟”一声,沅娘却不给她狡辩的机会。 她凌厉的眉眼陡然扫向姚氏。 “若李家真的好,你怎么不把你闺女卖去?” “莫非是你家绣娘生的太丑,人家看不上?” “休要花言巧语哄骗我母亲!” “我父赵宏文刚辞世半年,我赵沅娘,理应为父守孝!” “表姨安的什么心?” “我父新丧,就迫不及待把我送去那劳什子腌臜地方去?” “想让我做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表姨是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专门做起了窑子老鸨不成?” 姚氏自诩是体面人,被赵沅娘一个小辈这一阵连珠炮似的话语给惊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个死丫头,你浑说什么?” “我这,这不是为了你好?” 赵沅娘:“为我好?” “那个李员外,年纪比我爹还大,家里还有个母老虎!” “我看,你是为着我爹留下来的资财,想谋害我们母子七人?” 姚氏的夫家也姓赵,是赵秀才的同宗堂兄弟。 再加上她与柳氏的表姐妹关系,早先,赵秀才还活着时,两家来往就比其他人密切。 这次她来赵家游说,就是他们的马前卒。 话音刚落,不仅姚氏脸色大变,就连柳氏的面色也越发惨白。 她哆嗦着,下意识看向姚氏。 姚氏一方面心虚,另一方面,也是没想到赵沅娘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竟是这般敏锐。 一时之间,竟在柳氏面前留下破绽。 柳氏只是软弱,并不愚蠢。 “你,你……” “沅儿说的可是真的?你……” 姚氏脸上更是慌乱,嘴上却抢白道:“天地良心,表姐信这小丫头信口雌黄,也不信我?” 赵沅娘抄起扫帚就往姚氏身上砸,“好,如果你不是不安好心,那把你家绣娘卖去李家吧,我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姚氏一时不防,被赵沅娘的扫帚打了个正着,气得她脸青一阵白一阵。 既觉丢了颜面,又羞恼。 一时之间,竟狼狈逃窜起来。 “赵大丫,你个没规矩的死丫头!秀才之女?我呸!” “我好歹是你长辈,我好心好意来看你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赵沅娘丝毫不怵,“我呸!姚金桃,你要不要撒泼尿照照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窑子里的老鸨都比你干净!” “想撺掇我娘把我卖了?我告诉你!我赵沅娘这辈子不嫁了,也要守着老赵家的基业,守着我弟弟阿显!” “你们休想得逞!” 姚氏狼狈逃窜,一屋子的小萝卜头并上病榻上的柳氏,俱是目瞪口呆。 赵浣娘眸中更是异彩连连。 “长姐,你好厉害啊!” 柳氏轻咳了两声,赵浣娘顿时垂下眸子。 赵沅娘把扫把“吧嗒”扔在地上,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的柳氏。 “娘,您是信我,还是信姚金桃?” 柳氏眼神闪躲,“阿沅,你爹在世最重规矩……” 赵沅娘打断了柳氏。 “她算什么长辈?” “爹爹在时曾有言‘敬人者人恒敬之’。” “姚金桃她居心叵测!” “娘,我听见村里有人议论,说您跟我爹短命,咱家几个孩子都要被姚金桃他们卖了!” “他们要霸占咱家的田地和房屋!” “这样的还算是我们的长辈吗?” 赵浣娘几个虽说年幼,但也知道好歹,听姐姐这么一说,俱是神色凄惶。 柳氏更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她,她……” “老赵家这是不给咱们娘几个活路啊!” 柳氏摇摇欲坠。 赵沅娘一把握住她颤颤巍巍的手,只觉这一双手瘦骨如柴。 “娘,如今之际,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她放软了语气。 “爹虽然走了,可你还有我们,还有阿显。” “爹在时就说阿显天资极高,我相信,只要阿显在,咱们一家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闻言,柳氏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异样的红晕。 她下意识看向年仅三岁的赵显。 其实,柳氏也不记得死去的夫君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可阿沅说得没错。 夫君虽然走了,可阿显还在。 柳氏嫁给赵宏文十多年,生育了五个子女,却只得了赵显这一个儿子。 赵宏文在时,确实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赋予重望。 若她也撒手跟丈夫走了,这个孩子怎么办? 他还这么小…… 柳氏心里陡然燃起了几分生的渴望。 她回握沅娘的手,重重点头,“好。” 赵沅娘总算松了一口气。 “浣娘,你带着洗娘给娘熬药,小心炭火,莫要烫着。” “溪娘,你带着阿显跟娘说说话。” 柳氏下意识道:“阿沅,你要做什么?” 赵沅娘回头淡淡一笑,“娘,您饿了吧,我去下碗面。”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柳氏望着长女袅娜纤细的身影,眼底的神色陡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想起夫君在时对长女的疼爱,也想起长女初诞之时,自己对这个小小的女婴的疼爱。 又想起方才姚氏说的话,以及她差一点就应下这事,心里不由产生了几分愧疚。 …… 赵沅娘自然不是去做饭,她还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如今俨然是家里的主心骨。 柳氏不能死,至少在她及笄成人之前不能死。 爹死了,这个家的主心骨碎了。 按理说,父死子继。 这个家理应由赵显撑起来,可他过于年幼。 娘是父亲遗孀,是长辈,她理应肩负起照拂子女的责任。 可她心性柔弱,不堪依靠。 她只能靠自己。 但只要柳氏活着,哪怕是病怏怏躺在床上,赵家人投鼠忌器,必不敢胡来。 如若不然,传出去,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可不好听。 可若是柳氏去世,那她们这些年幼的子女就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那些所谓的长辈处置了。 最少三年。 三年后,她及笄成年,立下女户,方能护住弟妹。 在此之前,她必须稳住柳氏,几句话挑起她的求生欲。 除此之外,她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柳氏身上,她要寻找外援…… 第3章先下手为强 “求里正爷爷为我父做主!” “我父赵宏文,是您孙子谢庭义的启蒙先生。” “我孤儿寡母被人欺负,无人替我们出头,我父地下难安啊!” “自古读书人重名声,谢公子高义,岂能不顾?” “定是那起子无耻小人,蒙蔽了谢公子!” …… 谢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听着外面高一声低一声的娇柔哭声,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 谢里正的儿子谢逢也黑着脸。 说起来,当年谢逢与赵宏文还是同窗。 只是谢逢资质有限,考了几年没考上秀才,就歇了心思。 他倒也洒脱,找了个给酒楼当账房的活计,娶妻生子,过上了平凡的生活。 今日,恰逢酒楼休沐,他得以回村歇整,没想到碰到这种事…… 这个小女娃子可真是会给他们谢家找事。 “爹,这赵宏文都死了半年了,这……他的这个女儿怎么这般不晓事?” “不若咱们把她赶走吧?” 听儿子这么说,谢里正反倒是冷静下来。 “把她赶走?” “义哥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老人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皮。 “读书人最重名声!” “赵家那丫头没找上门,咱们姑且能充作不知,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谢家三代单传,谢里正就是一根独苗,到了谢逢这一代,也是只他一个男丁。 谢逢儿子谢庭义这一辈,仍旧是一根“独苗”。 自从儿子放弃科举之后,谢里正就对这个唯一的孙子十分看重。 他先前也是见赵秀才死了,其遗孀柳氏软弱扶不起来,不想惹麻烦。 赵家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反正不关自家的事。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赵柳氏自己都立不起来,病病歪歪,柔柔弱弱的,他一个外人,掺和人家家事做什么? 况且,赵秀才死了,他和柳氏唯一的儿子年仅三岁。 孤儿寡母,那孩子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谢里正自然更不想多管闲事。 万一赵秀才那个儿子养不活,而他一个外人,为了他,把赵家人都得罪了…… 赵家在三里槐村可是大姓! 谢里正正是不想惹得一身骚。 谁知……谁知道,赵秀才的长女,平素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竟是个泼辣性子,看得明白不说,还精准地踩中了他的逆鳞。 这下子,还能不管? “爹,反正义哥不在家……” 谢逢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里正果断打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里正瞥了儿子一眼, “我看你是在酒楼当账房,日子太舒坦了,说话越发没了顾忌。” 谢逢讪讪。 谢里正给自己的妻子黄氏使了个眼色。 黄氏立即就站了起来。 …… 沅娘被黄氏好声好气地请进了家门。 她屈膝端坐,双手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 谢里正一边喝水一边用余光觑这小姑娘。 心道,真没看出来!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赵秀才倒是养了个厉害的闺女。 等沅娘喝完水,他才叹了一口气,开口说:“沅娘,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和你大娘说。” “你说你这么一闹,弄得多难为情?” 黄氏也顺势接口,“你娘的身子好些了吧?” “没事多出来走走。” “可怜见的,你爹在的时候她就不爱出门,如今……哎。” 沅娘心道,她要是不闹一闹,谢里正这人肯管就怪了。 若她私下来找,谢里正说不得欺负她年纪小,脸皮子浅,随便糊弄两句就过去了。 重生一世,她想的分明,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她爹死了,小弟年纪还小,她们一家面临的是整个赵氏家族。 她爹赵秀才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不错,可赵家人多势众,子孙昌茂,如果弄到她家的地和银子,赵家未必就不能培养出第二个“赵秀才”。 平心而论,谢里正算不上什么坏人。 处事也算公正。 可要他无缘无故为了她一家对上整个赵家,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说不得前世,他也是推手之一。 可沅娘没办法。 她势单力薄,必须先下手为强,把谢里正先拉到她的阵营中来。 她捂了捂薄红的脸,不好意思地说:“是沅娘不懂事,让里正爷爷和大娘为难了……” 她看向黄氏,“我娘的身子,也就那样,她素来不爱出门。” “如今更不爱出门。” 黄氏又安抚了两句。 谢里正总算步入正题。 他明知故问:“沅娘,你父赵秀才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但逝者已矣,你要节哀。” “赵家是咱们三里槐村的大村,哪怕没有我,你们赵家不还有那么多长辈吗?” 都知道柳氏柔弱立不住,谢里正干脆没提柳氏。 沅娘垂下眸子。 半晌才说:“里正爷爷说笑了。” “如果您家的地契田产都在别人手里,您能安心吗?” 谢里正闻言,忍不住眸光一缩。 黄氏婆媳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面面相觑。 一直没说话的谢逢忽然开口。 “沅娘,我是你谢伯父,你父亲曾经的同窗,你可还记得我?” 沅娘望着和谢里正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谢伯父。” 谢逢点了点头。 他比赵秀才痴长两岁,赵沅娘身为赵秀才之女,确实该称呼他一声“伯父”。 “你方才说,你家的地契田产都在旁人手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沅娘心道,还能是怎么回事? 她爹死后,她娘病倒了,连五个儿女都无力照拂,更遑论田产? 在姚氏的蛊惑之下,她将家里的二十八亩地托付给了姚氏。 赵秀才身为秀才,虽有田产,但他不事生产,这些田地都赁给了同村的佃户。 他在时,对于田产每季每亩多少自然是门清。 可赵秀才一死,柳氏柔弱不堪,从前也不曾管事,哪里能知道这些? 况且柳氏也不与什么人来往,自然是姚氏说多少就是多少。 不过以赵沅娘对亲爹赵秀才的了解,他为人精明谨慎,应当不会把地契交于外人保管。 哪怕是堂兄弟。 可柳氏托付姚氏田产一事,姚氏早就带着赵氏族长立下了契书,村里人尽皆知。 沅娘心知,那契书上只写了托付一事,可没写每季姚氏一家要交给他们家多少粮食。 第4章 两边不得罪 前世沅娘被卖入李府,对后续事宜并不清楚。 可她看得分明,亲娘柳氏软弱可欺,弟妹年幼,族里既算计他们,怎么可能全须全尾上交田产? 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反正柳氏不懂,几个年幼的孩子也无力反抗。 等他们母子六人死光了,他们自然名正言顺霸占她家的房屋,地契。 当然,也包括地里佃农们每季出产的租粮。 哪怕找不到她爹藏起来的地契,使些银两重立些契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跟二十八亩地和那些地里的出产比起来,重立契书的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她重生后第一时间,就下定决心把田产收拢回来。 她家又不是没人,拉上谢里正做中人,哪怕是找个毫不相干的人帮忙,都比赵家的那些豺狼强。 她前世死后又飘了几年,心智早已成熟。 只是她如今只有十二岁,这事恐怕不容易。 果然,听了她的话之后,谢里正就皱起眉头。 “你娘……也罢。你年纪还小,有族里长辈帮忙,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说的这事,我也知情。” “你那表姨,在赵族长的见证下立的契书,难不成还能造假不成?” “你这孩子,也太冒失了!” 沅娘心道,这老狐狸,竟然还在装模作样! 她当即站起来,眸光凌厉,“成,里正爷爷,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管,我爹虽是庭义哥的启蒙先生,可我家也收了你家束脩,本就两不相欠,是我强人所难了!” 谢里正:…… 黄氏瞬间接收了他的目光,拦住赵沅娘,拽着她,把她往椅子上按。 黄氏手劲儿大得惊人,掐得赵沅娘手腕一阵生疼。 “你这孩子,你看你,好好的说着话,你里正爷爷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急了呢?” 谢逢也趁机说:“怪我们没问清楚,你的意思是说,你家的地契虽然还在你娘手里,但你表姨和族人居心叵测,妄图侵吞你家的地产?” “这种事,光凭一张嘴可不行!” 黄氏也说:“是啊,这种事如果没有抓到现行,哪怕我们愿意为你做主,也站不住脚啊!” “总不至于……你个小女娃娃一张嘴,我们一家人为你跑断腿吧?” 谢里正不说话,只是抽了一口旱烟,一个劲儿叹气。 赵沅娘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心道,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地契不在柳氏手里。 只不过,爹生前,家里的财产都掌握在他手里。 赵秀才平素不爱出门,就爱待在自己的书房里面。 因此,赵沅娘猜测,那些财物,不是在他与亲娘柳氏的卧室,就在书房。 当然,也有可能在自家的其他地方。 总不至于真藏在姚氏丈夫,她那个堂叔家里,那才是真见鬼了! “我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沅娘身上。 “我爹在时,曾留有账本,每亩地种了哪些粮食,每季的产量都有记录。” “过几日正好是姚氏送收成的时候,我想请里正爷爷出场为我见证。” “若他们胆敢作假,中饱私囊,还请里正爷爷为我母子六人做主!” “我赵沅娘虽未及笄,但我从小跟着我爹读书认字,我有能力掌管自家的地产。” 谢里正松了一口气。 若只是见证……这事简单。 只要赵家人不做得太明目张胆,他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正好两边不得罪。 若是赵家人做得过火了,有账本为证,他们自然站不住脚。 届时,他还能得个公正的名声。 何乐而不为? 他这个里正,本就主持这十里八村各项事宜。 东家长西家短的,谁都不想吃亏,自然要找个公正的中人。 所以谢里正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赵沅娘规规矩矩地给谢里正磕了一个头。 “里正爷爷高义,谢家会有好报的,庭义哥定能金榜题名。” 好听话谁都爱听。 赵沅娘走后,谢里正一家面面相觑,一时竟谁都没说话。 最终,黄氏说:“……这丫头,嘴还怪甜的。” 谢逢:“娘,您只听到了表面,这孩子精着呢。” 谢逢的娘子金氏刚才一直没说话,她忽然说:“那要是爹不答应帮她,是不是咱们义哥……” 黄氏立马用眼神打断了她。 金氏讪讪。 …… 两日之后,姚氏和她的丈夫带着赵家的几个年轻子弟,推着两架独轮车来到了赵家门口。 “表姐,我们给你送粮食来了!” 姚氏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顺利引来了村民围观。 她微微勾起唇角,对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 她男人立即吆喝着弟兄们抡起独轮车,推进院子。 赵沅娘给妹妹赵浣娘使了个眼色,浣娘会意,立即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 “你这孩子,别拽我,我自己能走!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啊!” 赵浣娘得了长姐的吩咐,简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完全不顾谢里正,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快步把他往自家拉扯。 谢里正没办法,只好加快了脚步。 心里却叫苦不迭。 赵秀才在的时候倒是不知,他生养的女儿个个都是狠角色!小小年纪,怎么就犟成这样? 半点都不像那柔弱的柳氏! 但转念一想,多亏了不像柳氏! …… 等赵浣娘拽着谢里正挤进赵家院子的时候,院里已经闹起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帮你把地里的粮食送过来,你就这么糟蹋粮食!” “这麻袋,麻袋可是我家的!还要拿回去的!” 姚氏心疼得唇角直抽抽,额头却抑制不住往外冒冷汗。 这个死丫头! 早知道这个死丫头这般难糊弄!她就不在粮食中动手脚了! 姚氏和她男人确实居心叵测,但赵秀才才刚死了半年,哪怕得到了赵族长的默许,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所以她给她男人出了个主意。 他们送过来的粮食份量还是足的,只是里面掺了碎石…… 匀出来的那些当季鲜粮,自然是跟赵族长以及其他知情者分了…… 慢慢来,等把柳氏熬死了,再把几个赔钱货往外一卖……赵秀才那个小儿子根本不足为惧。 到时候……也不迟。 然而越心虚,姚氏的气焰就越嚣张。 “糟蹋粮食遭雷劈啊!” “你娘病重,我和我男人作为叔婶好心帮你们,你!你!你这是啥意思?刚才乡亲们可都看见了!” “这些粮食可都是过了称的,我们夫妇俩没什么对不住你家的!好端端的,剪人家的麻袋做什么?这是怀疑咱们手脚不干净啊!” 第5章 空间惊现 “天地良心啊!早知道我们夫妻就不当这个烂好人了!” 姚氏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扯住被赵沅娘用剪子剪开了一个大口子的麻袋,防止掺在粮食里面的碎石漏出来坏事,一边张口哭嚎。 哭声惨烈,就跟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骗着骗着,竟把自己也给骗了。 眼底快速涌出几滴泪来。 柳氏性情柔弱,见姚氏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便也以为自家冤枉了她,心下惶惶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长女沅娘。 沅娘才不吃她这一套。 “人在做天在看。” “表姨当真以为自己做的那套手脚旁人不知道?” “你若问心无愧,怎么不让粮食继续往外流?” 赵沅娘在李府时曾听说有佃农为了逃租子,竟在装粮食的麻袋里面装碎石。 当然,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在最上层装碎石。 这些碎石装在哪个位置也是有讲究的。 通常是中下层。 收租的管事验收的时候通常先是检查粮食的袋数是否跟往常相差不多。 其次,要上称。 麻袋的规格并不是统一的,所以还要上称,斤两对了就基本过了。 不过为了确保佃农没有以次充好,还要进行最后一步查验——那就是解开扎在麻袋上面的麻绳,检查粮食的成色。 历年来都是如此。 从未有过错漏。 然而,某次巧合,李家的管事看中了某个佃农的女儿,想抢过来当妾。 这“狗腿”也是上行下效,把李员外那一套“先礼后兵”玩得十分明白。 先是跟那户佃农提出加租,若是佃农交不上租子,就用女儿抵债。 结果那户佃农竟然几次都交上来了。 这可把李管事给气坏了,他再次提出加租,把租子提高到了八成。 这简直就是要了佃农的命! 本以为那小娘子定能手到擒来。 谁知,那户人家再次交齐了租子。 这下,那狗腿内心起了疑,当场把一袋袋粮食倒了出来,结果发现袋子底下有三分之一竟然都是碎石! 这件事事关重大,李员外极度重视。 沅娘当时正好得宠,是以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姚氏的脸色微变。 沅娘就明白,她心虚了,她赌对了。 沅娘自然不知道姚氏在粮食里动了什么手脚。 她只是不信任姚氏夫妇以及赵氏族人。 受前世那件事的启发,既然粮食的袋数和斤两都对,那只能在粮食本身做手脚。 姚氏目光闪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袋子里装的都是粮食!什么碎石?” “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沅娘看见浣娘拉着谢里正来了。 她正要开口,忽然余光看见一个小牛犊一样的身影往她身上撞了过来。 “让你搬走我家的粮食,我撞死你!” 巨大的冲击力把沅娘整个人都撞得倒飞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听见身边几个妹妹的惊呼。 “砰!” 也不知撞到了什么,沅娘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明明视线没受阻,但就是看不清前方的感觉并不好受。 难道,她死了吗? 可赵沅娘死过一次,知道死后不是这样的。 她站起来,怀着好奇和忐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虽然看不清四周,但并不妨碍行走。 她是正常走路,脚踩实地,跟死后直接飘着有明显的区别。 她又往前走了数步,忽然看见了一道白光…… 她顺着白光一直往前走,眼前再次一黑,嘈杂声慢慢钻进了耳朵。 “新鲜的猪肉诶,十块钱一斤,快来看一看!” “卖豆腐,祖传的西施豆腐,两块五一斤,便宜好吃,老的嫩的随您挑!” “小妹,吃鱼喂?今天刚到货的鲜鱼给你捞一条回去炖汤喝?” …… 还有其他奇怪的,她听不懂的声音。 譬如: “致富宝到账五十六元!” “微信收款二十八元!” …… 赵沅娘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强光,睁眼开,不由微微瞪大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房子,屋顶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撑得极高。 整个大房子亮堂得很。 她好像就站在入口处,前面是一条高高的石阶,阶上人来人往。 赵沅娘发现,地上竟然不是土路,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齐整的很,踩着还格外平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点的布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吸引人。 赵沅娘忍不住向前走去。 平实坚硬的地面,蹦得脚有些疼,她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石阶右边,是一排一排卖猪肉的摊位。 那些摊位上高高悬着数盏包着红布的灯。 真是奇怪,那油灯包成这样,竟还能这么亮! 不过卖猪肉的摊主可真贴心,怕人看不清,竟然打了那么多盏灯! 赵沅娘心里啧啧称奇,忍不住感慨屠夫真有钱! 抬头望去,果然那案上摆满了新鲜猪肉,红红白白的,煞是好看。 赵沅娘想起秀才爹在世时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自从爹去世后,娘就没做过了。 时隔两世,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靠近门口处,正对着猪肉摊的是豆腐摊。 就是号称是“西施豆腐”的。 赵沅娘看见一个短发男人抱了一箩筐金黄色的什么东西过来,就被人一抢而空。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头发卷卷的,脸白得像死人一样,嘴巴红得像戏文里面吃人的老妖怪一样的女人一边吃一边抢。 赵沅娘看得啧啧称奇。 左边,明显是卖鱼的,不过不仅仅是卖鱼,还有活虾,活螃蟹。 那穿着奇奇怪怪的女人拿了一个超大的网兜往那个白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大通里面一捞,一条肥硕的大鱼就被捞了上来。 只见她把鱼往案上一扔,拿起棒槌“梆梆”就是几下,那鱼瞬间就被敲晕了过去。 赵沅娘心里有了猜测。 心道,这鱼贩子人还怪好的,还帮忙杀鱼。 赵秀才在世的时候还喜欢一口鲜鱼汤。 但柳氏柔弱,不会杀鱼。 赵秀才又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她家的鱼都是请村里力气大的婆子杀的。 至于为什么不找屠夫,自然是因为赵秀才要面子。 村里谁家男人不会杀鸡杀鱼? 他堂堂秀才公,连条鱼都搞不定,实在是太没面子。 就在这时,赵沅娘忽然听见“滋滋”的声音。 几下之后,鱼鳞就被刮干净了。 赵沅娘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第6章咱们赢了 再往前走,赵沅娘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肉摊和鱼摊后面是蔬菜摊。 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她认识不认识的,竟然都有。 赵秀才虽然不事生产,可家里有佃农,因此对于四季农桑之事也是知晓的。 可她看见这些卖蔬菜的摊位上出现了好几种反季的蔬菜,而且看着都新鲜极了! 有一些菜叶子上还沾着水珠,脆嫩的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一样! …… 或许是已经死过一次,赵沅娘对没见过的事物虽然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特别是她注意到这些穿着奇奇怪怪的人大多悠闲自在,看上去没有攻击性。 再加上,哪怕与她大越朝的人在穿着打扮上有些不同,可本质上都是两只手两条腿,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的人。 而不是别的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 这个念头强压着她冷静下来。 赵沅娘啊赵沅娘!你怕什么? 你都死过一次了! 你连死都不怕,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都能豁出去跟赵氏族人对着干了,你怕什么? 想到赵氏族人,赵沅娘忽然想到,她不是正在自家院子里和姚氏对峙吗? 不行,她得回去! 这么一想,她慌忙往回走。 大门口有一道白光。 赵沅娘记得她来的时候就是顺着一道白光走的。 她把牙一咬,一头撞了过去。 果然,眼前再次一黑。 再次醒来,沅娘听见了几个妹妹抽抽搭搭的抽噎声。 “长姐,你快醒醒!” “里正爷爷惩罚他们了!他们偷咱家的粮食!” “咱们赢了!” 赵沅娘听见这话,心里一个激灵,瞬间睁开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 浣娘一愣,擦了一把眼泪,眼睛亮得惊人! 她忙不迭点头。 一旁最是伶牙俐齿的洗娘忍不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之前撞沅娘的是姚氏的儿子赵铁。 赵铁今年十岁,是姚氏夫妇的长子,是他们家的长孙,自小受尽宠爱,养得十分健壮。 一身的蛮力,最是不讲道理。 洗娘又说:“那赵铁真是讨厌,竟然说咱家的粮食是他家的,啊呸!真不要脸!” “要不是他爹是咱爹的堂弟,他娘是……咱娘病着,咱家的地还轮不到他家做主!” “他怎么有脸说咱们抢他的粮食?” 原来,当时赵沅娘割破粮食袋跟姚氏对峙时,不知怎么的,被赵铁看见了。 赵铁被家里人宠坏了,再加上姚氏家人私底下没少说,赵秀才死了,柳氏软弱,赵显这个唯一的男丁年幼,到时候把赵家的几个赔钱货都卖了,赵秀才留下来的地迟早是他家的之类的话。 赵铁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眼看着好几车明显扎着自家麻袋的粮食被送到赵秀才家,当即当众嚷嚷着让赵家把粮食还回去! 还当场把赵沅娘这个苦主当事人撞晕了过去。 大家都知道,小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 这下,姚氏夫妇的行迹就非常可疑了。 原本还有善良的村民相信姚氏一家真的是冤枉的,被赵铁这么一闹,也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大家都会脑补。 你家要真没有霸占人家粮食的想法,私底下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家儿子难不成天生坏种?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明眼人都知道,那二十八亩地可是赵秀才祖上加上赵秀才自己攒了多年才攒下来的家资。 人家去世了,其遗孀体弱,只不过请你们代为管理而已。 你家孩子就已经把人家的粮食视为自己的东西了? 这不是你们夫妇私底下教的都没人相信。 洗娘兴奋地说:“长姐,你不知道,赵铁那小子无意中还帮了咱们一个忙呢。” 浣娘忍不住说:“他那么胖,还一屁股坐在装粮食的袋子上,结果被碎石扎得嗷嗷叫!”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 洗娘立即手足舞蹈。 “是啊是啊!所以二姐当时带着里正爷爷过来,正好就看见了装在粮食袋里的碎石!” “那姚氏夫妇,还能有什么话说?” 浣娘忙不迭说:“里正爷爷骂他们了,还让他们明日当众撕毁契书,把那些地的管理权还给咱们!” 赵沅娘眸底含笑,但心里并没有像两个单纯的妹妹那么乐观。 他们一家面临的可是整个赵氏族人。 赵姓是三里槐村的大姓。 全村有大概三分之一人姓赵。 也正是因为有这么庞大的家族,才能供养出赵秀才这个秀才。 正所谓举一族之力供一人读书。 而被供养之人考取功名入仕之后往往也要回馈同族。 赵秀才当初就是在赵家数名儿童中脱颖而出的。 只是,他最终没能坚持下来。 为了供他读书,他的父母祖辈,可以说倾尽全力。 除此之外,赵氏族人也贡献了一份力量。 赵秀才自知愧对父母族人,因此在父母祖辈去世后,主动将祖辈留下来的半数良田都上交给了族里。 这二十八亩良田是祖辈留下的另外半数,以及后续他自己购置的。 按理说,赵秀才已经不欠赵氏族人。 可是他活着时尚且还能震慑族人,现在赵秀才死了,留下孤儿寡母,赵氏族人哪能对这块肥肉无动于衷? “扶我起来。” 浣娘一脸担忧,“长姐,你感觉怎么样?” “还疼不疼?” 洗娘也说:“那个该死的赵铁,总有一天咱们要找他算账!” “长姐,你头还疼吗?后脑勺破了一个血洞,流了好多血!” 赵沅娘抿着嘴唇没说话,怪不得觉得头有点疼。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根绳子,结果绳子上的东西却不见了。 赵沅娘脸色一变。 “浣娘,洗娘,有人动过我的吊坠吗?” 浣娘和洗娘对视一眼,“什么吊坠?” 赵沅娘张了张嘴春,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有一块吊坠,可这块吊坠是前世她被卖去李府当天,娘柳氏给她的。 说是去城外青云观给她求的平安符。 是一块玉珏。 能保她平安。 当时她伤心欲绝,对娘也有几分埋怨,但还是收下了。 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未取下,早就习惯了。 可转念一想,赵沅娘又觉得奇怪。 她分明重回到了被卖去李家之前,这块玉珏为何会贴身戴在她身上? 这根红色编织绳就是前世那根,她绝不会认错。 可玉珏不见了。 第7章月牙伤痕 赵沅娘不由想起那个奇怪的地方…… 莫非,她死后能重生,还能进入那个奇怪的地方,都跟那块玉珏有关? “咦?长姐,你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月牙形状的伤?” 赵沅娘一愣,哪里? 赵浣娘指着沅娘脖子下方,锁骨的位置。 赵沅娘看不见,但伸手摸了摸,确实感觉到有一些“凸起”。 形状是月牙形的。 难道刚才摔倒的时候,玉珏正好磕到这个位置,留了个血印子? 赵沅娘摩挲了一下这个“凸起”,手指却是干燥的,没血? 她很快想到,她是被赵铁从侧面撞过来撞到了柱子上,磕到了左后脑…… 不管怎么样,挂在脖子里的玉珏都不可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留下那么明显的印子…… 最有可能是……赵沅娘仔细想前世她被许氏虐打的过程。 她被许氏的人压着打板子,拔光了手指甲…… 只因李员外曾赞她的一双手长得纤细修长跟水葱似的。 当时,她只记得痛。 正所谓十指连心,手指甲被人硬生生拔出来,这样的痛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 她被许氏折磨地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赵沅娘没想明白,可既然那块玉珏带着她回到了过去,现在又不见了,多半是刚才跌倒的时候掉在什么地方了。 这么想着,沅娘就坐不住了。 她一定要把那块玉珏找回来!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玉珏跟她重生有关,但跟那个奇怪的地方是不是有关,沅娘想等玉珏找回来再试验一下。 只要想到那个奇怪的地方有数不清的食材,她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火热。 爹去世后,娘就病倒了。 娘生病要抓药,弟弟妹妹们要吃饭,娘也不知道爹生前的银钱放在什么地方,赵沅娘姐弟五人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在找到秀才爹藏起来的资财之前,那个秘地或许是能让他们一家吃饱饭的关键。 赵沅娘当即就站起来,可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 “长姐!” 浣娘和洗娘忙不迭扶着她。 “长姐,你怎么了?” “快躺下休息,你流了许多血,大夫说了要卧床休息。” 赵沅娘扶着额头,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爹临走时给了我一块玉,月牙形状的,我好像弄丢了,就在我刚才跌倒的地方,浣娘,你去帮我找找。” “快!务必要找回来!” 赵浣娘见长姐语气严肃,半分不敢怠慢。 立即说:“长姐,你放心,我马上就去。” 洗娘也说:“阿姐,你快躺下休息,我去帮二姐一起找,我们一定帮你找回来。” “好,好,那你们快去!” 赵沅娘就怕刚才姚氏带了那么些人,再加上围观的村民,人多眼杂的。 若那块玉珏当真掉在什么地方,就怕被什么人给摸去了。 …… 两个妹妹走后,赵沅娘怅然若失,手下意识放在锁骨的伤处,心里想着那个奇怪的地方,忽然眼前一花,竟又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清,但踩在地上却是落在实处。 难道她猜错了? 等等! 那个月牙状的伤口! “回去!赶紧回去!” 话音刚落,赵沅娘就看见一道白光,她顺着那道白光走,再次眼前一花,果真回到了屋里的床榻上。 赵沅娘试验了数次,终于确定,自己和那个白茫茫的地方的连接处就在自己身上那个玉珏形状的伤口处。 难道说,前世她被许氏打死时,玉珏其实就已经丢了? 那么脖子上的绳子是怎么回事? 这根绳子分明就是前世娘给她的系着玉珏的那根。 不会有错。 难道……它不是刚才她跌倒的时候丢了,而是——跑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也就是那个月牙形状的痕迹? 赵沅娘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真的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吗? 可她死后重生这么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 玉珏的存在证明所谓的“前世”不是一场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要不然如何解释玉珏的由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试问,谁能抢走她身上的一个伤口呢? 谁能想到,她身上一个普通的伤口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作用? 赵沅娘非常兴奋! 兴奋地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又试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她刚从那个“秘地”出来,两个妹妹就急急忙忙推门进来了。 “阿姐!” “长姐!” “我们没找到你的月牙形玉珏。” 浣娘十分自责,觉得是自己没仔细找。 可她明明把阿姐摔倒的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找过了,就是没找到。 洗娘也十分自责,“是不是我们找得不够仔细?还是被姚氏捡走了?” “一定是她!” 赵沅娘心里有些尴尬,见两个妹妹一脸自责,甚至都忘了问她们,刚才有没有看见自己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 “没,没事……” 洗娘一脸着急,“怎么没事?” “是爹留下来的遗物……” “我去找姚氏去!” 赵秀才生前虽说最疼小儿子赵显,但对几个女儿也都十分慈爱。 因而赵沅娘才说那块玉珏是秀才爹的遗物。 浣娘和洗娘果然十分重视。 秀才爹是村里的风云人物,他给阿姐的定然是好东西。 而姚氏夫妇现在在姐妹二人心里,就是恶人,是想抢走她家东西的坏人! “等,等等……” 赵沅娘有些尴尬。 “不用了,找到了。” 洗娘立即翻了翻自家阿姐的被子,“找到了?在哪儿?” 赵沅娘:…… “对了,这次我受伤,花了不少银子吧?” “咱家哪来的银子?” 说起这个,两个妹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长姐,是娘,娘把她的嫁妆给当了。” 洗娘说:“不过阿姐你放心,里正爷爷说,这事儿姚氏他们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浣娘也一脸气愤地说:“赵铁当场把你撞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沅娘点了点头。 在两个妹妹的催促下,赵沅娘喝了药,躺了回去。 等两个妹妹出去后,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那块玉珏已经化作了她身上的那道月牙形疤痕。 她摸了摸疤痕,再次进入秘地。 她把那处地方称作——秘地。 进入秘地之后,她心里想着那个奇怪的大房子,紧接着,果然看见前面有一道刺眼的光。 她顺着光,再次进入大房子。 “来,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蔬菜,带露珠的蔬菜!” “小妹,带点新鲜的荸荠回去?鲜吃,炸丸子都好吃的!” 第8章 异域之地 荸荠? 赵沅娘凑过去一看,这不是马蹄吗? 这东西长在水田里,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吃食。 沅娘记得,从前赵秀才在时,家里的水田每季种完水稻之后,都会种上荸荠。 只因为在大越,马蹄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经济作物。 其口感清脆爽甜,因此最常见的就是生食。 当然,熟食的花样也很多。 最直接的就是水煮,或是蒸食。 水煮或是蒸熟的马蹄口感会变得非常软糯,还有一股特有的清甜味。 除此之外,就是入菜。 比如,制作肉丸或是馅料。 还可以与荤素食材一同清炒,或是加入炖制的肉汤或是甜汤,如此做出来的汤品口感清甜,还能解腻。 赵沅娘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做法,概因李员外是个老饕,在吃上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 有一段时间,沅娘是他最疼爱的爱妾。 赵家的下人看人下菜,李员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那时,赵沅娘才知道,原来,一个马蹄,还有这么多的吃法! 赵秀才是个雅人,也喜欢吃马蹄。 不过在赵家时,赵沅娘吃过的最做的马蹄的做法就是清蒸,或是磨了粉做“马蹄糕”。 马蹄糕晶莹剔透,清雅可口,符合读书人的审美。 沅娘最喜欢“糖马蹄”。 这如今并不是马蹄收获的季节。 印象中,马蹄一般是夏季种植,秋冬收获。 可如今才刚入秋,眼前的马蹄又白又胖,比李员外家的还要大还要白! 赵沅娘下意识瞪大眼睛。 “哟!小姑娘!” 王珠莲上下打量了赵沅娘一眼,呵!这小姑娘可真潮! 这一身衣裳穿的可真好看! 在王珠莲看来,赵沅娘这个小姑娘看着最多十岁左右,身形纤瘦婀娜,穿着一身略有些短的汉服,一根布腰带把小腰掐地细细的。 如今的孩子都早熟,这么小就爱美了! 不过虽然有些瘦,但确实好看。 头发扎成两只“羊角”,就是没扎头花,显得有些单调。 她是个直肠子,心里这么想了,立即就说:“小姑娘喜欢穿汉服啊,这一身穿得可真好看!” “买点荸荠回去煲汤?或是当水果吃也行,你尝尝?” “这批货可好了!又白又大,甜度也很高!” 说着,把篮子里已经小号的荸荠用刀切了一小块,递给赵沅娘。 赵沅娘是见过世面的,她装作淡定的样子,接过来后,又迟疑了一下。 “那个,这位婶子,我身上没带钱……” 王珠莲愣了一下,没带钱你逛什么农贸市场? 可转念一眼,这小姑娘一身汉服,虽然料子看着不是很鲜亮,但她可是听她闺女说了,现在又开始时兴以前古人穿的衣服了。 质量好的汉服可是不便宜的。 人家或许恰巧路过,身上没带钱。 能穿得起汉服,怎么可能连荸荠都买不起? 没带钱没事啊,“扫码也行。” 赵沅娘:…… “扫马”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拿出一个方块状的物体,对着这摊主婶子挂在绳子上的一张边框是蓝色的,里面是黑色格子迷宫一样的画。 “滴!” “致富宝到账十六元!” 赵沅娘很聪明,她一下就想明白了。 难道说,“扫马”指的就是这个? 特别是听见那个声音之后,那个中年女人还对摊主婶子说:“老板娘,钱付了。” 摊主婶子立即好声好气地说:“好,慢走啊!” 王珠莲招呼完其他客户,对赵沅娘的热情稍稍减退了一些。 没带钱,好像也没手机,生意大概是做不成了。 不过,一小块荸荠也不值什么钱,说不准吃得好了,这小姑娘下次带家人过来呢? 王珠莲在这B市农贸市场干了几十年了,深谙做生意之道。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小姑娘今天不会在她摊上买东西,也没表现出来。 只是笑着说:“没事,尝尝不要钱,下次想吃再来买。” 赵沅娘对王珠莲的好感倍增。 没想到这个地方的人看着奇奇怪怪的,人还怪好的! 眼前这个菜摊老板娘甚至留着一头短发! 这要是在大越,可是大逆不道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大越人的一生,只有满月或是百日时,才被允许修剪头发。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叫做——落胎发。 不会全部剃光,通常要留下一些头发,即头顶前方最柔软的地方留一撮。 之后的余生,原则上不允许再修剪。 男人女人都一样。 当然,特殊情况下,如受“髡刑”,会强制剃去头发,以示惩戒。 再如头上生疮,也会剪掉一部分头发进行治疗。 再就是剃度出家…… 另,男女定情,会剪下一缕青丝互赠。 还有一些贞烈之人,会用断发来表明决心。 但不管怎么说,头发对大越子民而言,都十分重要! …… 可眼前的大婶,她做着生意,明显不是受刑,也没生病,更不是出家人,竟只留了一头那么短的头发! 不过她人是真的好! 竟然给她吃马蹄,还不要钱! 下次,她一定带钱过来。 赵沅娘心里感慨着。 想想这里的有些女人甚至穿着露腿的短裙,她心里就释然了。 她心想,这里大概是某个“异域之地”。 没想到她竟然能随意出入一处“异域之地”! 李家的铺子生意做得极大,府里不乏一些新鲜事物。 沅娘得宠的时候,曾听李员外说,有一些“异域之地”的人是黄头发绿眼睛的,他们的货币也不是铜钱,银锭,金锭。 但他们会把金银铜制成圆圆的,叫做“币”来使。 他们有好些新鲜的玩意儿,随便一两件都很值钱! 因此,沅娘很快就接受了这里便是一处“异域之地”的想法。 “秘地”中卖菜肉的地方就是一个“异域之地”! 毕竟,死后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她能进入一个“异域之地”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这个异域之地的存在,绝对利大于弊! 只要拥有这里的交易货币,那原则上,她岂不是随身带着这一整个“大房子”的食材! 虽说,她暂时没有这里的货币。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总有办法的。 赵沅娘内心火热。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吃着马蹄,一边悄悄四处观察。 她发现,大多数人都是用那个“小方块”“扫马”付钱。 大概十个有八个都是这么付钱的。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是给钱的。 这个“钱”果然跟大越的钱大不相同。 赵沅娘眼神好,看见不远处肉摊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绿裤子的大娘给了老板一张“浅红色的纸”,然后肉摊老板把肉给了大娘,又找给她一堆其他颜色的“纸”。 第9章吃烤米花 看来,这就是这一处“异域之地”的货币了。 只是哪怕赵沅娘再聪明,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那个“铁方块”和“扫马”跟这里的货币有什么连系…… 难道说,这里的人不仅用货币,还有那个“铁方块”和“扫马”作为第二种“货币”? 吃完了一小块马蹄,赵沅娘真心跟王珠莲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四处闲逛起来。 这个“大房子”可真大啊! 光是第一层,她至少逛了一个多时辰! 坏了!她消失那么长时间,万一家里人发现她不见了,不得急疯了? 赵沅娘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的月牙痕迹,一边飞快往外围跑。 只可惜,这处“异域之地”实在是太大了! 她有些迷路了。 赵沅娘不由傻眼了。 其实乡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村里村外乱窜,也有一些自家长辈口耳相传的辨别方向的“土办法”,轻易是不会迷路的。 但是,这一处“异域之地”不仅大,各处的设计都相差不多,走到哪里都是堆积成小山的各种货物,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四方形空地,方便摊主招揽生意,称重收钱。 说到称重,这里的人也不用秤,他们用的是一个奇怪的“铁盒子”,只要把货物放上去,称重这个过程就完成了。 因为摊主已经开始报价了,而买东西的人也没有提出异议…… 看来这个铁盒子就是秤了。 如果弄明白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弄一个回去,不知道多方便! 赵沅娘一边想一边往外跑,但在外人看来,她就像一头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也是她运气好,正好又跑到了王珠莲的摊位附近。 “小妹,怎么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迷路了?” B市的这个农贸市场面积极大,她刚搬过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不过好在几十年过了,再大再复杂也都摸明白了。 “别怕,你从这走。”她手往左边一指,“一直往这个方向走,就到咱这农贸市场的西大门了,那边有个公共电话亭,你记得你妈妈的手机号码吗?” “那边电话亭是免费的。” 随着时代的变迁,电话亭这种存在是要被淘汰的。 但B市农贸市场外面的电话亭却保留了下来,并因此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地标。 而“免费电话亭”也成了一个公益性质的存在。 “店话停”是什么? “手鸡号马”又是什么? 不过赵沅娘听明白一个“西大门”。 “谢谢婶子。” “诶!”王珠莲应了一声,“不客气,小妹,下次再来啊。” 赵沅娘有些不好意思,白吃了人家的马蹄,什么都没买,最后还要人家帮忙指路……她心想,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光顾这位婶子的生意! 顺着王珠莲的友好指路,赵沅娘总算是看见了那道刺眼的白光。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个“异域之地”有东南西北四个入口,而自己与这一处异域之地的连接口似乎也是四个大门。 她出不去这个大房子,但这不重要。 这个“大房子”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了。 赵沅娘看见那道白光,整个人总算放松下来。 回家了…… 这个念头一闪,果然就觉得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赵沅娘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赵秀才在时,沅娘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家里院子大,房间也多,只不过弟弟妹妹几乎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除了最小的弟弟赵显夜里跟爹娘睡,余下三个妹妹都跟沅娘睡同一间房。 因此秀才爹让人打了四张小床,并排放在房间里面。 沅娘的小床靠窗,紧挨着最小的妹妹溪娘。 溪娘年纪小,若是小床不跟长姐挨着,她就害怕睡不着。 两个姐姐只能委委屈屈地把离长姐最近的小床让出来。 溪娘边上是洗娘,最靠里边墙的是浣娘。 她刚回来,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最小的妹妹溪娘。 溪娘年仅五岁,胆子有些小,但她的运气特别好,总能找到一些吃的东西。 果然,她进来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然后从黑乎乎的小口袋里面抓出了一把黑乎乎的,泛着白的米花。 “长姐,给你吃。” 赵沅娘哭笑不得。 “哪来的?” 溪娘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嘿嘿,我刚刚去田里掏到了田鼠窝,从窝里捡来的!” “有一大把呢!” 她语气有些小得意。 “我让二姐帮我烤熟了,都给长姐吃。” 赵沅娘望着眼前黑乎乎的小妹,心里一片柔软。 “长姐不吃。” 溪娘一脸不解,“可是二姐说,长姐受伤了,要多吃好吃的,按时喝药才能好。” 沅娘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 “长姐没事,溪娘吃。” “对了,我睡了多久了?” 溪娘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过她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过了多久。 “二姐说,长姐喝了药要休息,可我等不及想把米花给长姐吃,就赶紧进来了。”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沅娘心里惊骇。 这么说,她在“异域之地”那么长时间,实际上只是在床上躺了片刻? “你进来的时候,你二姐和三姐刚把我的药碗拿出去吗?” 溪娘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自豪,“是啊,我还帮二姐舀水了!” 沅娘不太走心的夸了两句,溪娘很好哄,立即就被哄得笑眯眯的。 “二姐洗了碗,我就央她把我掏来的谷子烤成了米花,三姐问我要,我都没给,赶紧来找长姐了。” 赵沅娘心里有数了。 太好了! 按照溪娘的说法,“异域之地”两个时辰,而她家这边却只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异域之地的时间至少是家里的十多倍! 午时,沅娘吃的是一碗稀薄的还有些糊掉的粥,粥里参杂着一些野菜,还有几片菌子。 不过除了野菜和菌子的香味,还有米糊掉的味道,几乎没有其他味道。 家里没有盐了。 秀才爹死了半年,娘柳氏也在病榻上躺了将近半年。 以前,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沅娘操持。 如今,沅娘受伤了,浣娘带着妹妹们学着长姐的样子做饭。 沅娘半点没嫌弃,吃得十分香甜,随口说:“家里没盐了吗?” 溪娘说:“二姐说盐罐子空了。” 沅娘想了想,没说话。 对妹妹们来说,她是与她们朝夕相处,互为依靠的长姐。 可对她来说,她经历了前世,死后又回到了一切没发生之前。 这中间,隔了好几年的光阴。 第10章 小看了她 但爹死后那段时间,家里的日子有多难过,她记忆犹新。 只是要精确到家里还有哪些存粮,油盐还剩下多少,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秀才爹是个讲究人,因此家里并没有多少粮食储备。 或者说,家里的钱和粮食在哪儿,娘柳氏是不知道的。 因此为了生活,为了不饿肚子,沅娘每天都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山挖野菜。 溪娘最小,但她的运气最好,每次带着她,总会获得数倍收获。 有时候是肥嫩的菌子,有时候是鲜嫩的野菜,刚刚成熟的野果…… 所以沅娘最爱带溪娘。 因此引来浣娘和洗娘的不满。 可当浣娘和洗娘发现,长姐带着她们俩,有时候忙活一天,几乎颗粒无收时,两个女孩也就十分懂事地不跟溪娘抢了。 “等拿到姚氏一家的赔偿,就去镇上换盐吃。” 沅娘心里盘算着。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半点都不乐观。 …… 谢家。 “爹,咱们真要帮那个丫头对付赵家人?” 谢逢一想到自家要为了一个小丫头和偌大的赵氏族人对上,心里就有点不得劲。 凭什么? 他儿子谢庭义书读得挺好,还跟赵族长家的小儿子赵文彬是同窗。 万一,赵文彬那小子跟赵秀才一样,将来也考上了秀才,那为了赵秀才的遗孀还有那个厉害的女儿得罪赵家人,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退一万步说,这是人家赵家人的家事,他们家掺和进去干什么? 因此回到家,谢逢就立即对谢里正如是说。 谢里正摸着胡子,沉默片刻,才说:“咱们只是出于道义,帮赵家孤儿寡母的说两句公道话。” “你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谢逢:? “爹,啥意思啊?” 谢里正恨铁不成钢,“你和那个赵秀才从小一起长大,为父一直觉得你不比他差。” “可偏偏他考上了秀才,而你,受过几次挫折就不肯再坚持。” “如今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不如赵秀才!” 谢逢:…… 他心中一塞,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他就是比我强,也得比我命长才行。” “……” “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老子这碍眼!” …… 两日后,赵秀才家聚满了人。 赵秀才的遗孀柳氏,以赵沅娘这个受害者为首的赵秀才的五个儿女。 浣娘牵着最小的弟弟赵显站在长姐左边,亲娘柳氏右边。 洗娘和溪娘则站在长姐右边。 柳氏和赵沅娘都坐着。 前者病病歪歪,身材纤瘦,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后者头上缠着一块布,因为失血,面色也有些苍白。 赵家母子六人对面摆了一张长凳,从左往右分别坐着赵氏族长,以及两位有名望的族老。 姚氏夫妇,以及一些跟赵秀才尚在五服之内的亲眷都来了。 他们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没凳子坐,只能站着。 柳氏的病还没好,看上去病病歪歪的,一看就没几年可活了。 有心软的老人忍不住说:“可怜见哟!赵秀才留下的几个娃真可怜哟,刚没爹,眼看着又要没娘咯!” “可不是吗?谁让赵秀才有眼无珠,找了这么个没用的娘们儿?” 说话的是一个一脸刻薄的中年妇人。 听了她的话,有人忍不住说:“人家柳氏可是柳家村出了名的美人,赵秀才生前就喜欢这样的。” “就算不是柳氏,也轮不到你家红英。” 那面相刻薄的中年妇人顿时脸色一变。 “要你管!” …… 赵氏族长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按照辈分,是赵秀才的堂叔。 赵秀才活着时,这位族长与赵秀才来往甚密,关系不错。 可人走茶凉,赵秀才一死,赵族长推说“睹物思人”,到了赵秀才家就忍不住难过。 谁能说他有什么错? 赵秀才在时,赵族长的妻子林氏与柳氏也时常来往,女人之间要个绣样,还有说不完的私房话。 赵秀才死后,林氏也不来了。 “柳氏,你家的事,族里已经知道了。” “宏文走了,你一个女人家身子骨弱,又不懂农桑之事,秉义夫妇好心帮你们,虽说有些过错,却不是罪无可赦。” 他淡淡瞥了沅娘一眼,“你放心,赵铁那孩子鲁莽,害沅娘受伤,秉义夫妇愿意赔偿你们二两银子,给沅娘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我们商量过了,契书还是照常生效,你家没个成年男人,总归不方便。” 赵族长一锤定音。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姚氏夫妇,“至于你们,往后不许以次充好,如果再发现这种事……” 他顿了顿,一脸严肃地警告,“咱们赵家别的没有,成年的男丁多得是,给宏文家看租子的活儿你们两口子干不了,就别干了。” 姚氏夫妇自然是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是是是,叔,都怪我,是我猪油蒙了心,这事儿我们家秉义不知情。” 赵秉义立即打了姚氏一巴掌。 “是啊叔,我要是知道这件事,我肯定不会让这短视的娘们这么干!” “这不是没良心吗?” “宏文哥在时对我多有照顾,我要是那没良心的人,我对不住他吗?” 赵氏族长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全程没征求柳氏,或是沅娘姐弟的意见。 赵沅娘忍不住笑了。 好在她早就猜到会这样,因此她半点不怵。 “不行。” “秉义堂叔夫妇俩帮我家收租,却用碎石充米粮,分明就是中饱私囊!” “族长叔爷既然觉得没问题……” “依我看,不如这样,让他们替族长叔爷您家照看良田,想必一定能帮您把良田管理得妥妥当当。” 赵氏族长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当即向柳氏发难,“柳氏,沅娘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 柳氏面色惨白,身如抖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族长望着柳氏这副模样,内心无比轻视。 “你这个当娘的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要是宏文还在……” 赵沅娘冷着脸,“要是我爹还在,叔爷您还会帮着堂叔他们欺负我们母子六人吗?” 赵族长脸色一变,“你……” 赵沅娘瞥了他一眼,语气坚定。 “叔爷,我是家中长女,自小跟着我爹读书识数,农桑之事我虽然不懂,但我认字识数,有什么不能学的?” “有人规定管事的必须是男人吗?” “我赵沅娘一样能管得好家里的良田。” “胡闹!” 赵族长早从姚氏夫妇那得知沅娘厉害。 如今一见,才知小看了她。 第11章 大义压人 他的脸色又黑又沉。 他知道柳氏无用,心里也未曾看得起她,干脆直接拿大义压沅娘。 “你一个女娃子,就该好好在家跟你娘学女红,将来嫁个好人家,你还想染指赵家的田地,是什么居心?” 赵沅娘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即说:“自然是为我弟弟赵显,家里唯一的男丁守家!” “我弟弟年幼,我们这些当姐姐的不帮他,难不成还能指望外人?” “我们姐妹虽是女儿身,却也是赵家的血脉。” “我们未曾出嫁,就是赵家的人,如何不能为弟弟守家?” “还是叔爷见我爹走了,我弟弟年纪小,想纵容秉义堂叔霸占我家良田不成?” 不就是用大义压人吗? 赵沅娘直接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你,你!”赵氏族长被气得脸青一阵黑一阵。 “小小年纪,满口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纵容秉义霸占你家良田?” 赵沅娘一脸委屈,“哦,那就是我误会叔爷了。” “既然叔爷您是为我家主持公道的,那行。” 她指着赵秉义夫妇,“我弟弟年幼不懂事,我这个长姐不信任秉义堂叔,这件事就算了。” 赵秉义和姚氏夫妇急了。 “阿显,你阿姐一个女流之辈,能守得住你的良田吗?” “她迟早都是要出嫁的,不像我,我可是你亲堂叔!” 赵秀才没有亲兄弟,这一脉,就只剩下赵显一根独苗。 本朝能立女户,但这是建立在家里没有男丁的前提下。 只是现实阻力也大。 就拿沅娘家的情况来说,若赵秀才没有儿女,他死后留下来的田产房屋自然归赵氏宗族所有。 可赵秀才不仅有女四人,还有一个儿子,这种情况下,他留下来的资财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赵氏宗族的人。 只是架不住财帛动人心。 稍稍运作一下,也未必不能让赵秀才“后继无人”。 前世,沅娘一家就是被这二十八亩良田,被赵氏族人害死的。 赵显年纪小,被赵秉义追问,吓得直接躲进二姐浣娘怀里。 赵浣娘忙不迭安抚他。 赵沅娘站起来,把弟弟妹妹护在身后。 “秉义堂叔,人在做,天在看。” “你做出这种事,怎么有脸逼问我弟弟?” “我弟弟有四个姐姐,我们就是终生不嫁,为弟弟守住家里的地,也轮不到你。” 赵秉义和姚氏对视一眼,怎么都想不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其实,他们是什么居心,但凡脑子清楚的稍稍想想都知道。 可架不住赵沅娘直接跟他们“打直球”。 赵沅娘上辈子短短十几年,却已经看明白很多事情。 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道貌岸然。 明明什么龌龊的事情都做,可偏偏对外还要伪装出“老好人”的一面。 那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直接戳穿事情的真相,让赵家人完全招架不住。 若你们想接管我家的地,就是居心不良! 试问,稍稍要点脸面的人,谁顶得住? 赵族长就顶不住。 他刚想帮赵秉义说两句,就被赵沅娘犀利打断。 “我爹没了,可我家还有男丁,我们这些当姐姐的为弟弟守财,当仁不让!” “请里正爷爷和族长叔爷,诸位同族,乡亲父老共同见证,我赵沅娘,赵浣娘,赵洗娘,赵溪娘愿意立下契书,共同为弟弟照看爹留下来的良田房屋。” “将来等我们弟弟阿显足以自立,我们分文不取,秋毫不犯!” “若有违背,就叫我们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浣娘一脸郑重,洗娘面色苍白,溪娘懵懵懂懂,但只要是长姐说的肯定不会有错。 三个丫头纷纷重重点头。 浣娘说:“对,没错,我们帮阿显守地!” “如果我们拿了弟弟的东西,就让我们不得好死!” 村民们“轰”地炸开了声。 “哎哟,这赵家的丫头们可真是不得了!” “赵秀才泉下有知,死也瞑目了!” “哟,老赵家的算盘落空了!” “打量着赵秀才没了,柳氏软弱,就想侵吞人家的家产,我呸!不要脸!” 赵氏族长脸色难看,就像当众吞了一口屎。 谢里正眯着眼睛,摸了摸胡子,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大口旱烟。 “好孩子。” 谢里正的儿子谢逢是里佐,即书手,负责辅助老父亲编制户籍、计帐等。 属于义务兼职。 虽说没有朝廷奉银,可有一些间接的补偿。 谢里正直接就让自己的儿子兼任了。 “你帮沅娘姐妹几个撰写契书。” 谢逢虽然说有些不情愿,但老父亲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他虽说没考上秀才,但撰写文书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一瞬,谢逢就写了一封契书。 大概意思是,赵氏女沅娘,浣娘,洗娘,溪娘四女,为弟弟赵显守家业,在弟弟赵显自立之前绝不懈怠。 等弟弟赵显长大以后,自愿把父亲赵秀才留下的属于弟弟的财产全部足额交还到他手里,绝不贪墨! 契书简明扼要,但该有的内容都包含了。 就是赵氏族长和两个族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几个族老交头接耳,最终由赵氏族长表态。 “里正叔,您的好意我赵家心领了。” “实在是我这堂侄走的突然,柳氏柔弱,阿显年纪太小,您也该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情。” “沅娘姐妹几个有心是好事,可若是旁人见他们孤儿寡母的欺负他们该如何是好?” “我们这些族人都是他们的长辈,岂能坐视不理?” “宏文生前,和秉义最好。” “不如这样,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让秉义夫妇帮忙料理地里的事,让沅娘姐妹几个监督,您看怎么样?” 赵族长老奸巨猾,几句话就把谢里正父子为沅娘姐妹几个撰写的契书作废了。 赵秉义和姚氏眼睛一亮,顿时表态。 “是啊里正叔,我们一定会帮宏文堂哥把家业守好的!” 谢里正毕竟是外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赵沅娘。 赵沅娘嗤笑了一声,大义凛然道: “我们赵家在这三里槐村可是大姓,谁敢欺负我们赵家人?” “族长叔爷,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把地交给堂叔打理,以后我们姐弟被人欺负了,你们就不管了是吗?” “也就是说,我爹留下来的地,只有交给你们,你们才管我们孤儿寡母,是这个意思吗?” 赵沅娘说完,立即张口大嚎:“天哪!没天理了!爹啊!我们不如跟您去了算了,也省得留下来遭人欺负!” 第12章 马前卒 “被外人欺负也就算了,怎么同为赵家人还欺负我们?” “欺负我们阿显年纪小,欺负我们姐妹几个弱质女流!” 谁都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也学那市井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变脸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赵族长一听,脸色顿时更黑了。 “沅娘,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 赵沅娘的哭声戛然而止,“行,族长叔爷,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咱们赵家人多势众,我们孤儿寡母的,有人要是敢欺负我们,你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是不是?” 赵族长一愣,立即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个丫头的当。 可眼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那,那是当然!” “咱们是同族,你们爹走得早,如果你们挨欺负,我们哪能袖手旁观?” “行,有叔爷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赵沅娘点头,扭头看向谢里正。 “里正爷爷,谢伯父,这个契书一式三份,一份交给里正爷爷您保管,一份我们姐妹自己保管,另起一份交给我叔爷保管。” “再在上面加几句,我们姐妹为我弟弟阿显守财,受全体赵氏族人监督,谁要是指手画脚,就是跟我们赵家过不去。” “谁要是想越过我们姐妹,料理我爹留下来的地,就是居心不良,想抢我家的地。” “一旦我们姐妹,我弟弟出了什么事,一定是有人想谋财害命。” 谢逢如今总算意识到这赵秀才的女儿有多难缠。 他那额头是冷汗涔涔的,下意识看向亲爹谢里正。 谢里正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在契书上加上了这几句,随后又快速誊写了两张。 赵族长:…… 虽说他是赵氏族长,可谢里正毕竟是里正,在这十里八村还是有名望的。 谢里正这个样子,明显是站在赵沅娘那边。 也不知……这小丫头给了老头子什么好处…… 赵族长瞥了一眼亲侄子赵秉义,心里暗骂了几句没用的东西! 赵秉义是赵族长的亲侄子。 不过赵族长自己有三个亲儿子,这个侄子也就没那么重的分量。 没用,就没用吧。 他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叫赵成文,赵成武,赵文彬。 光是从名字就能看出赵族长对三个儿子的殷切期待。 三里槐村出了赵秀才这一个秀才,赵家就一跃成为了三里槐村最有名望的宗族。 平日里,就是谢里正也要避赵家锋芒。 只可惜,赵秀才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没了。 赵家如今铆足了劲儿想要再培养一个“赵秀才”出来。 只是如今,赵家没了秀才,赵族长怎么也要给谢里正一个面子。 谁让自己的亲侄子没用呢! 其实,谁不眼红赵秀才留下来的良田资财? 只是光赵秉义夫妇俩哪里能吞得下这些东西? 无非就是赵家的马前卒罢了。 但谢里正明摆着要给赵家丫头撑腰,这件事,就不能这么急了…… 赵族长醒了醒神,立即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姑且先让几个丫头如愿,再徐徐图之。 哪怕这丫头的契书写的吓人,赵族长也没当回事。 时间长了,谁会记得契书的内容? 若是,赵宏文的遗孀,几个子女真出了什么事,那些资财,总要有人接手。 到时候,东西都到手了,他们赵家理所应当,谁会说闲话? …… 立好新的契书之后,在赵沅娘的要求下,赵秉义夫妇之前的那份契书被当众撕毁。 赵秉义和姚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奈何赵沅娘搬来了谢里正,赵族长和两个赵氏族老都没开口,这夫妇二人也没办法。 憋了半晌,姚氏才酸了吧唧地说:“嗐,不是我瞧不起几个侄女。” 姚氏是柳氏表妹,她嫁给了赵秉义,就成了沅娘堂婶。 她私下与柳氏套近乎,称呼沅娘几个“外甥女”,可当着众人的面,还是以夫家的辈分为主。 “沅娘会数吗?堂哥留下足足二十八亩良田,这些地租给谁家,租子是几成,收粮的时候该收多少斤两,你一个小姑娘能弄的明白吗?” 赵沅娘没废话。 “我爹留下来的良田都有固定的佃农,这是我爹在时就定下的,账册都在我爹的书房,这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若有因为我爹走了,就偷奸耍滑,妄图糊弄我们一家的,往后不把田租给他们就是了。” 赵沅娘瞥见有几个眼熟的妇人混在人群里,正是租种赵家良田人家的婆娘。 人都是欺善怕恶的,这是人性。 赵秀才在时,他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公,读书人,德高望重,哪怕有些文人的小毛病,那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况且秀才公定下的租子极低,只有五成。 佃农都是三里槐村的村民,只因家里实在太穷,置办不起田地,但祖上有留农具下来。 也有一些人家子孙不成器,败光了家资,只留下一些农具。 这就跟那些“种主家田,住主家屋”的“纯佃户”不同,这种自己有农具的,叫“伴种”。 可不论是“纯佃户”还是“伴种”,都是种别人的地,受制于人。 时下地主的租子通常是五成以上,或是四六,地主六,佃农四。 还有更加苛刻的三七,甚至二八。 像赵秀才这样的,只收五成租子,即每一季收上来的粮食上交五成,剩下五成归佃农已经称得上“大善人”了。 只可惜,哪怕是这样,这些佃农也不够珍惜。 沅娘瞧着有几个妇人眼神不太安分。 不过眼下这一季的粮食刚收上来……日后等她接手,若真有不安分的,直接不租他们就是了。 姚氏一听,顿时气竭。 “哼,说的好听!你一个小女娃娃知道什么?不过就是占点口头便宜!” “到时候算不出来被人骗了,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赵沅娘如今好不容易收回了自家田地的管理权,也不跟姚氏斗嘴占口头便宜。 她私下再怎么骂姚氏,骂她是窑子里的老鸨,就是把姚氏气死了也没事。 反正姚氏不可能跟别人说这些话。 她只会以为沅娘这个小姑娘狗急了跳墙。 姚氏当时完全就被骂懵了,等回去之后回过神来,确实也只能骂上两句,骂沅娘一个小姑娘嘴巴脏,真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可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沅娘是不大可能骂脏话的。 她是秀才老爷的女儿,该端着还得端着。 如今她也算看明白了,但凡对她们一家有利,她总是要去做的。 第13章 比算数 “不如这样,当着里正爷爷,族长叔爷,两位族老,诸位族亲还有父老乡亲们的面,我与秉义堂叔比一比算数如何?” 姚氏和赵秉义对视一眼,下意识看向赵族长。 赵族长干咳了一声。 “沅娘,虽说你年纪小,让你秉义堂叔跟你比有欺负你的嫌疑。” “可你堂婶说的对,地租的事事关重大,若你不懂,族里总要帮衬一二。” “既然你要比,那就比。” 沅娘明知树要皮人要脸,就因为出了赵秀才这么个秀才,因此赵家人极要脸面。 哪怕他们不要脸,盯上了她家的地,可明面上还得过得去。 她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遂点了点头,看向谢逢。 “谢伯父,您是里正爷爷的里佐,又在镇上做账房,这算数一道,咱们村怕是没谁比得过您,不如请您为我们出几道题,我和秉义堂叔三局两胜,如何?” 赵沅娘这番话把谢逢捧得极高。 谢逢听了果然受用。 他悄悄瞥了一眼谢里正,随后略略自持身份,干咳了两声。 “行,那我就献丑了。” 他沉吟片刻。 “若是没人有意见,那我就出题了。” 赵秉义下意识看向赵族长,见他没意见,遂也默认了。 “佃户刘老七,租水田二十亩,风调雨顺,亩收谷三石。按五五分之契,主家该得多少?佃户留多少?若主家仁义,见刘家娶媳,特赐贺礼谷五斗,此时主家实得几何?” 赵秉义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算盘,快速拨动起来。 赵沅娘则在心中默算。 大越朝一石等于十斗,一共二十亩地,亩收谷三石,那么共收六十石。按照五五分之契,主家该得三十石,佃农三十石。 若主家仁义,见刘家娶媳,特赐贺礼五斗谷,也就是说,这五斗谷出自主家的三十石谷。 主家分得三十石,即三百斗,减去贺礼五斗,主家还余二百九十五斗。 赵秉义的算盘都拨地快要冒烟了。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主家得谷三十石,佃农得谷三十石。” 赵沅娘道:“错了,主家得谷二百九十五斗,佃户得谷三十石余五斗。” 赵秉义和姚氏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错了错了!” “五五分之契,怎么主家得谷还比佃农少?” 姚氏也说:“就是就是,你这个小丫头学艺不精,还有的学!” 说着,她一脸得意地看向赵族长。 但奇怪的是,族长的脸色有些奇怪,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谢里正只摸胡子不说话,谢逢说:“赵沅娘胜!” 赵秉义夫妇自然不服气,“里正叔,族长!你们给评评理啊!这怎么是她赢了呢?” 谢逢还没开口,赵族长就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行了!你们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姚氏顿时讪讪,但下意识去看自己男人。 谢逢解释说:“我出的题虽说是五五分之契,可后续有附加条件,就是刘家有喜,主家送五斗米贺喜。” “如此一来,自然是主家少五斗,而佃户家多五斗。” 赵秉义呐呐。 姚氏尤不服,忍不住嘀咕,“这刘家作为佃农,他家有喜跟主家有什么关系?” “主家难不成还嫌粮食多?” 这话单单从字面上来看自然是没什么错,可人活在世上不仅仅是要有规矩,还有人情往来。 便是原本赵家的那些佃农心里也开始隐隐偏向了赵沅娘。 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有慈悲同理之心,作为实在的受益者,佃农们心里的天平快速倒戈。 赵沅娘道:“谢伯父,您接着出题吧。” 谢逢点了点头。 “好,第二题。” “佃户赵三家二十亩地遇蝗,亩收仅一石二斗。按契仍五五分,则主佃各得多少?然若依‘歉收三成则减租一成’的祖例,主家又该得多少?两者相差几何?” 有了上次的教训,赵秉义并不急着拨算盘,他先是嘀咕了好几遍题目,然后才开始拨算盘。 算好之后,他也不急着作答,反而看向赵沅娘。 赵沅娘上前一步,“蝗灾减收,主家和佃户各得一十二石,若是按照祖例减租后主家得十石八斗,少一石二斗。” 赵秉义立即就说:“我算的跟她一样。” 赵沅娘瞥了他一眼,姚氏立即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 赵浣娘气得两颊都鼓了起来。 “谢伯父,他们耍赖!” 赵秉义道:“我们怎么耍赖了?我算的结果就是一样的!” 谢逢:“这……” 这确实是他们一开始没有考虑周全。 谢里正说:“既如此,第二局就算是平局,第三局你们各自把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写下来。” 赵秉义:“这……” 姚氏的脸色陡然变了。 赵沅娘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以。” 赵秉义就是为了面子都不能说不行。 谢逢此时也已经有些站在赵沅娘这边了。 这小丫头虽说厉害,可聪明是真聪明! 看来赵秀才在时确实十分疼爱她,怨不得她宁愿为年幼的弟弟守家,也不愿意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被外人拿走! “好,那么接下来,请听第三题。” “佃户周寡妇,租田十五亩,亩收二石八斗。除五五分粮外,主家年初曾贷与她粮种一石(约定秋还一石二斗),其子病时又借药钱八百文(市价折谷一斗)。若今岁一并清算,主家实应取走多少粮食?周家最终能余多少口粮?” 赵秉义一听就有些急了,这题目也太长了! “当家的,给你!” 姚氏立即就把算盘递给了她男人,赵秉义接过算盘,快速拨动起来。 拨了一会儿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拨算盘。 现场安静地只听得进拨算盘的声音。 赵秉义额头明显渗出了汗水。 他第一局就输给了赵沅娘,虽说第二局凭着耍赖和对方打成了平局,但那是他心里十分清楚,他是长辈,又比赵沅娘这个死丫头大那么多。 平局,其实也就意味着是输了。 所以第三局,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约定好三局两胜,若是第三局输了,岂不是说明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连一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赵沅娘可不管赵秉义心里怎么想。 算好了之后,她就在纸上写上了答案。 赵秉义见小丫头都已经写完了,哪怕心里没什么把握,也只能硬着头皮写。 第14章你们有一腿 等两人都写完停笔之后,谢逢亲自把写着答案的两张纸收了过去。 姚氏还有些紧张地说:“当家的,你写完了没有?” 赵秉义被姚氏这么一说,觉得没面子,“瞎咧咧什么?我又不是没读过书,你怕我不会写字?” 姚氏讪讪。 因着赵秀才的缘故,赵家人对培养读书人尤其执着。 因此,赵家的年轻一辈或多或少都认得几个字。 只是写一个答案,又不是写考秀才的策论,因此赵秉义是没问题的。 可姚氏当众问出来,这让赵秉义觉得没面子。 谢逢把两张答案收上来之后发现,赵沅娘这个小丫头十分机灵,在答案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画上了一朵花。 这朵花不是乱画的,竟活灵活现的。 至于为什么还要画上一朵花,不是赵沅娘小人之心,而是赵秉义这样的小人不得不防。 她在纸上署名为的就是防着一手。 若赵秉义耍赖,谎称她的纸是他的,那她的纸上有名字,这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若是赵秉义狡猾,故意在自己的纸上写上她赵沅娘的名字,那她还画了一朵花。 赵秉义总不会也在上面写上她的名字的同时,再画上一朵花吧? 谢逢虽说不是考秀才的料,人却非常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这小丫头的用意。 他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与此同时,他不由对这丫头的处境多了几分同情。 这丫头真是不容易啊! 赵秀才……哎! 谢逢仔细检查了答案之后,把两张纸递给了谢里正,谢里正看了之后,又递给赵族长。 赵族长看了,递给两位族老,传阅了一遍之后,两张答案又回到了谢逢手里。 作为出题人,他有评判权。 谢里正说:“想必诸位都已经看过答案了。” “那就宣布吧。” 谢逢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赵秉义夫妇,又看了一眼成竹在胸的赵沅娘。 “我宣布,胜出者是……” “赵沅娘!” “什么?” 姚氏惊呼了一声,这一声又尖又细,几乎盖过了赵氏姐妹的欢呼声。 “怎么可能?” 赵洗娘立即说:“怎么不可能?” “我爹在的时候就曾说过,若我长姐是男儿,定能有所成就。” “你男人就是比不过我长姐,怎么不可能?” 小丫头神色极其自得。 浣娘和溪娘忙不迭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谢逢将两张答案摊开,其中一张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上面写着主家可得大半,共二十三石。 而另一张写的内容比较多。 总收四十二石,对半分各得二十一石,加粮种本息一石二斗,药钱谷一斗,主家理论上可取二十二石三斗,佃户仅余十九石七斗。 但出于人道主义,主家只收取当年的二十二石二斗,药钱谷一斗容后缓还,则佃户当年实得十九石八斗。 姚氏瞪大了眼睛,“这算啥?” 谢逢说:“哪怕立即取走药钱谷,主家也只得二十二石三斗,却不是你家算的二十三石!” 谢逢作为账房,最忌账务混乱,因此他对赵秉义和姚氏毫不客气。 姚氏还是不信。 “我当家的怎么可能输给这个死丫头?” 她环视了一眼,对上谢逢,忽然脸色一变,“一定是你,你跟柳氏有一腿!” “你!” 谢逢被气得面色涨红! 姚氏见了,越发笃定自己的揣测。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你说什么?” 柳氏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一脸不敢置信的指着姚氏。 “我,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姚氏眼神闪躲,避开了柳氏的眼睛,“你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有些人,表面上是人,谁知道背后是人还是鬼?” “你就是背着你男人跟谢逢搞在一起,谁又能知道?” “我就说嘛!谢家父子好好的管你家的闲事做什么?” “你男人死了,他给你撑腰,说你们没有一腿,谁信?” 姚氏双手叉腰,一脸恶毒,“原来是这样!” 柳氏大受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赵沅娘眼看着,心里滋味莫名。 她这个亲娘,识人不清,上辈子害死了全家人。 如今,可算是看清楚姚氏的真面目了。 纵然心里滋味莫名,可沅娘不能让姚氏污蔑亲娘。 万一她这软弱可欺的亲娘受不住诽谤和他人白眼,一下被气死了,或是悲愤交加寻了短见…… 那她所有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赵沅娘当即将柳氏护在身后。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红口白牙胡说八道就能污蔑的!” “有些人,自己是什么人,看别人自然也是什么人。” “我娘和谢伯父清清白白,倒是你家赵铁,长得跟秉义叔一点都不像!” “在嫁给我秉义叔之前,你不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吗?” 赵沅娘的话令姚氏眸光猛地一缩。 其实,赵沅娘就是胡说八道的,可看姚氏这个样子,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难不成还真被她说中了? 就在这时,赵秉义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 “好你个姚氏,你是不是和你那个什么青梅竹马藕断丝连?” 面对自己的丈夫,姚氏的气焰瞬间就熄灭了。 “没,没有……” “你别听他胡说!” “赵铁真是老子的种?” 姚氏吓得面色惨白,当即被赵秉义狠狠打了一巴掌。 “好啊你这个赵秉义!” “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就因为这个死丫头几句话,你竟然疑心我?” …… 好好的算数比赛,竟然变成了这对夫妻的互殴。 赵族长嫌丢人,忙不迭让人把他们分开。 “好了,还嫌不够丢人?” “算数连个孩子都比不过,也好意思在这打老婆?” 姚氏被打得唇角发青,也发了狠,把赵秉义的脸都给抓花了。 她就跟失了智一样,一边骂一边抓赵秉义,被打得狠了,又忙不迭道歉。 “当家的,我真没有,是她污蔑我!” “死丫头,你快说啊!你敢你嚼老娘的舌根?” “是不是你?好你个柳氏,枉我信任你,你竟然在背后嚼我舌根?” 赵族长黑着脸,“够了!” “秉义,还把你婆娘带走?” 赵秉义很听赵族长的话,立即拽上姚氏的手腕,把她拽走了。 赵族长也觉得丢人,正想拂袖离开,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了。 谁知赵沅娘不让他走。 “叔爷,先前说好的,赵铁撞了我,秉义堂叔他们要赔我二两银子呢?” 第15章如鲠在喉 赵族长的唇角猛地抽动了一瞬。 站着不是,走也不是。 最终碍于颜面,只能自掏腰包。 末了,免不得冠冕堂皇告诫赵沅娘两句。 “沅娘,叔爷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你一个姑娘家……这般要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及时跟族里沟通。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沅娘心道,上辈子你们害我家人性命,夺我家田地房屋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呢? 不可否认,赵氏宗族越强大,他们孤儿寡母在村里的日子就越好过。 至少,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 只是,秀才爹留下来的资财过于招人眼,觊觎她家资财的人正是原本该庇护他们母子的同族长辈,又当如何? 她只能自强。 好在有随身携带的“异域之地”,赵沅娘信心十足。 哪怕是面对虚伪的叔爷,也能笑出来了。 她笑得纯良无害。 “是,叔爷,您就放心吧,若真遇到什么困难,我肯定不会跟族里客气的。” “毕竟我爹在时,作为族里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是咱们赵家的骄傲。” 赵族长唇角再次抽动。 这个死丫头是知道怎么诛心的。 三里槐村的人都知道,赵家当年举全族之力供养出了一个赵秀才。 虽说只是个秀才,可也让整个赵家的家族性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而当初为了竞争这个名额,赵族长和赵秀才的父亲还曾闹得不太愉快。 直到赵秀才的父亲,沅娘的祖父去世,赵族长和赵秀才之间的来往才逐渐增多。 可谁能说,赵族长和赵秀才来往不是为了更多的利益,而是出于个人情感呢? 赵族长今年四十多岁,而赵秀才三十多岁,表面看上去好像相差的岁数不多,但实际上已经差了一个辈分。 赵族长的长子赵成文只比赵秀才小六岁,当年正是在年龄上略显劣势的竞争者。 赵秀才当时正是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族里的其他竞争者,获得了全族资源的支持。 当年的事情是赵家其他孩童自身资质不足。 可时间长了,谁还会这么想? 当父母的看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我儿聪明伶俐,未必就不如你。 特别是如今赵秀才英年早逝,这些曾经不如赵秀才的孩童早就长大成人,当年作为父母的那一批人,都成了赵族长一辈的存在。 当年的事更是如鲠在喉。 他们想到赵秀才时就会想: 早知道你这么短命,当年全族的资源就不该倾注在你身上。 若换个人,说不定就考上举人了? 再差也不会英年早逝,白白浪费了族里的资源! 因此,以赵族长为代表的赵家人,在赵秀才去世后,曾私下密会。 众人一致认为,赵秀才承载着全族的希望,可他却让全族失望。 他家的那些田地资财就该“还”给族里,为族里做贡献。 族里自然会再培养出一个秀才来。 至于赵秀才那个年幼的儿子……谁让他倒霉,成了赵秀才的儿子? 可谁知道,赵秀才的长女竟然这般难缠…… 今天来赵秀才家的族老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 回去之后不免还要私下开个小会,探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族长陡然被赵沅娘戳中了肺管子,但毕竟是个老狐狸,短暂的不适之后,很快反应过来。 “嗯。” 赵沅娘继续说:“我一定会秉承我父亲的遗志,把阿显培养好,让阿显成为我们赵家第二个秀才!” 赵族长:…… 赵沅娘注意到站在赵族长身后的两个族老神色都开始有些扭曲了。 好在他们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沅娘又说:“秉义叔少了我家那么多粮食,全都是碎石。” “也不知是这些佃农偷奸耍滑,还是有人中饱私囊。” 赵族长:…… “这件事,族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沅娘:“我不管粮食是从哪里来,只要是我家的粮食没少就行。” 赵族长众人黑着脸走了。 …… 屋里,柳氏被几个女儿扶着坐在床上,一脸忧愁。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表姨……竟然是这种人。” “我信任她,才把你爹留下来的田地交给他们两口子保管……” “谁知道,竟引狼入室……害苦了你们!” 柳氏面容疲惫。 “好在,如今有里正为咱们做主,这一季的粮食都收回来了,咱们一家也能吃口饱饭了。” 赵浣娘性子最像柳氏,温柔柔弱,听了柳氏这话,只皱眉不说话。 口齿伶俐的赵洗娘忍不住说:“娘还说呢!” “要不是长姐,不止咱家的粮食,就是地,都要被人抢了去。” 柳氏面色顿时一白。 “不,不会的……他们不敢这么做的……” 柳氏虽这么说,但明显底气不足。 “怎么不敢?” 七岁的洗娘有理有据,“族长那个人,以前爹在时,恨不得长在咱家,自从爹走后,就再没来过。” “还有那个赵秉义和姚氏,以前也都跟咱家人似的。” “绣娘不还说娘您比那个姚氏温柔,要认您当干娘,如今她也不来了。” “姚氏还想把长姐卖了,让长姐给镇上的李员外当妾呢。” “她哄骗咱们,说李员外家里富贵,顿顿都能吃红烧肉!” “她想把咱们姐妹一个个卖出去,只剩下娘和阿显。” “到时候娘和阿显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赵沅娘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妹妹。 她经历了死后重生,自然看得明白,只是她没想到,年仅七岁的洗娘竟也一语中的。 “长姐这么看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 洗娘一本正经说:“咱娘总以为这世上都是好人。爹没了,族里会帮咱们。” “可他们才是最有可能害咱们的人啊!” 柳氏的面色越发惨白。 浣娘见亲娘脸色越发不好,立即扯着妹妹袖子不让她说了。 洗娘愤愤不平,下意识看向长姐沅娘。 “长姐,爹在时,谁都不敢欺负咱们。” “爹一走,谁都敢欺负咱们,娘还不信,我偏要告诉她,让她认清!” 赵沅娘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 “好了,长姐带你去收粮食,院子里的粮食都扫干净没有?” 说起这件事,洗娘惊呼了一声。 “啊!对了,院子里还有粮食!” 赵秉义夫妇送来的粮食数量不对。 每一袋都有一定比例的碎石。 沅娘家有二十八亩地,按照亩产三石的量来算,共产量八十四石。 按照与佃农五五分契来算,送到赵家的粮食少说也得有四十二石。 可这四十二石中,至少有十石的碎石。 第16章出人意料 足以见得姚氏夫妇完全没把柳氏放在眼里。 这些粮食被沅娘戳破了袋子,撒得到处都是。 也不知有没有被人浑水摸鱼,摸几把走…… 洗娘一边扫一边骂,骂姚氏夫妇偷奸耍滑,骂他们生儿子没屁眼。 沅娘听得额角直抽抽。 “你一个小姑娘,从哪里学来的这么些粗俗的话?” 洗娘“嘿嘿”一笑。 略有些得意,“我出去挖野菜捡蘑菇时,听见村里人骂人的时候都这么骂。” 赵沅娘的脸更黑了。 “以后不许这么骂人。” 洗娘“哦”了一声,心里有些不服气。 “长姐,他们做得,我怎么骂不得?” “再说长姐你不也骂姚氏吗?” “她那人就是欠骂!” 赵沅娘哭笑不得。 忽然想起小姑娘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沉默片刻…… “那些话,也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赵洗娘人比扫帚要小,小小的一个人提着一把硕大的扫帚,看上去十分滑稽。 但她还是铆足了劲儿把粮食扫到一块,然后用簸箕装好,倒进箩筐里。 “爹还在时,我就觉得姚氏和她闺女好像一直在讨咱娘的喜欢。” 洗娘撇嘴。 “咱们姐妹也就算了……” 她顿了顿,“咱娘性子软,咱们姐妹从小都是长姐你带大的,娘就是个享福的命。” “我就想,我和溪娘还有二姐都爱讨长姐的喜欢,那是因为我们都是长姐带大的。可为什么姚氏和绣娘都爱讨娘喜欢?” “绣娘她自己又不是没有娘。” “那个姚氏,也就比咱娘小一岁,她们又不是亲姐妹,犯得着讨好咱娘吗?” “我一直没琢磨出味儿来,直到长姐你忽然发飙把姚氏赶出门,还臭骂了她一顿,我才想明白。” “那李员外家要真的好,姚氏怎么不把她自己的女儿卖去?绣娘长得又不丑。” 洗娘小心翼翼瞥了自家长姐一眼。 她记得长姐说绣娘长得丑。 其实绣娘不丑。 姚氏虽比不上她娘柳氏,可两人是姨表姐妹,相貌还是有几分像的。 她娘温柔柔弱,楚楚可怜,姚氏则眼眉透着几分精明,整体都是好看的。 爹也好看。 赵秉义可是爹一脉同宗的亲堂弟,长得也不差。 因此绣娘不丑。 那姚氏为什么不卖绣娘?难道是嫌李员外给的银子少? 洗娘悄悄打听过,这十里八村的,一个大姑娘的彩礼通常是二两到十两。 十两就是顶高了。 而人牙子买丫头,六岁到十二岁的,都能给到二两! 以姚氏那贪财的性儿,没道理不卖自己闺女。 这完全不合理。 “我再一想,就全部想明白了。” “她哄着咱娘,把长姐你卖给李员外,那二姐,我还有小妹迟早也会被她撺掇着卖出去。” 洗娘皱着小小的眉头,沅娘看着心里一阵揪心的疼。 “咱爹没了,咱们姐妹几个被卖出去,只剩下娘和小弟,就咱娘那个性子,还不是任由她们搓圆搓扁?” “我一下就想明白了!” “他们想害咱们!图谋咱爹留下来的地!” 赵沅娘:…… 这小丫头,可真是出人意料。 “嗯,你分析得很对。” 得了姐姐的鼓励,赵洗娘越发得意。 “爹在时总说长姐聪明,我最像长姐,那我定是咱们姐妹中第二聪明的。” 赵沅娘非常走心得夸了一句。 “嗯对,那肯定的,你最像我。” 洗娘高兴得嘴角上扬,都能挂个小油瓶了。 扫完地,家里第二聪明的赵洗娘又犯愁了。 “长姐,这些谷子里都是碎石,得一遍一遍筛干净才行。” “真是造孽!好好的粮食让他们这么糟蹋了。” 赵沅娘黑着脸说:“嗯,我想办法让姚氏他们来干活。” 赵洗娘一听,手上的扫帚都扔了。 “这能行吗?” 赵沅娘眸光深了几分,“不试试怎么知道?”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就见赵秉义带人送来了粮食。 只不过脸色臭得不得了,扔下粮食就要走。 “等一下。” 赵沅娘立即当着赵秉义的面解开粮食袋子,把粮食倒进箩筐里面,一遍一遍得翻。 赵秉义的脸色更黑。 “都是粮食……没别的东西……你个小丫头心思还挺深。” 用过一次心眼被戳穿,这次的粮食是补交的,赵秉义就是再蠢,也不会再用同一套把戏。 可赵沅娘这么问,就显得他很蠢…… 赵沅娘像是没听出他的讽刺。 “没办法,我爹没了,我不长点心眼,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赵秉义:…… 这个死丫头,怎么心眼那么多? 难道赵宏文真的比他强那么多?就连他生的女儿,都跟成了精似的? 赵秉义黑着脸,倒是没走。 更绝的是,赵洗娘这个小丫头竟然直接把院门给关上了。 赵秉义:…… 赵沅娘把新搬来的粮食全都检查了一遍,才说:“这些粮食都没问题。” 赵秉义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这小丫头说:“之前的那些谷子,都跟碎石掺一起了,你们自己掺进去的,你们把谷子筛出来。” 赵秉义:? 他一脸懵,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赵沅娘一个小丫头说出来的话。 她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指使他做事? 他指了指自己,“你让我筛?” 赵沅娘没开口,赵洗娘就没好气道:“你们自己掺的碎石,难道要我们姐妹筛?” “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找族长……” 赵秉义:…… “好好好,我们筛!” 回去后,赵秉义把他婆娘姚氏狠狠修理了一顿,结果被族长臭骂了一顿。 倒不是骂他修理姚氏。 男人教训自己的婆娘,哪怕是亲叔叔也不好管。 族长骂他蠢,做的事情这么轻易就被赵沅娘一个小丫头抓到把柄,让他们在全村人跟前丢脸。 以后再想算计赵秀才家的田地可就难了。 当然,哪怕再难……这么多的田地,谁不眼热? 若说要放弃,想想都觉得不甘心啊…… 回去之后,他们就开了一个小会。 当初赵秀才的爹娘以及他们这一支的长辈去世后,赵秀才放弃科举,为求自保,已经主动将一半的家产上交给族里。 这些田地,在座的各位都有份。 因此,谁都跑不了。 当时,赵族长就说:“你们以为那个丫头会不记仇吗?” 众人沉默。 赵沅娘那个丫头那么厉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只是这件事还得慢慢图谋,不能操之过急。 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7章两幅面孔 赵秉义想,不过就是把粮食里的碎石筛出来吗? 如果他拒绝配合,这个死丫头不知又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到时,他免不得又要被族长臭骂一顿。 倒不如就顺了她的意思…… 翌日一早,绣娘带着妹妹织娘过来了。 小姐妹两人一脸的不情不愿。 不仅干活动作慢,还故意发出“哐哐”的声音。 柳氏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又被这“哐哐”声吵醒,见浣娘进来,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浣娘面带难色。 柳氏又道:“你长姐她们呢?” 浣娘说:“长姐带着溪娘去镇上买盐去了,让我在家给娘煎药,看着阿显。” 柳氏:“那外面……” 浣娘犹豫片刻才说:“绣娘和织娘在筛粮食,洗娘盯着呢。” 柳氏顿时一脸懵。 “绣娘和织娘怎么来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快让她们进来啊,她们都是孩子,怎么能让她们干活呢?” 说着,就要起来。 浣娘忙不迭扶住她。 就在这时,洗娘推门进来,“她们亲爹娘造的孽,她们怎么不能干活?” “赵秉义和姚氏在咱家的谷子里掺碎石,当然得让他们把碎石筛出来。” “他们自己躲懒,舍得让女儿吃苦,娘怎么反倒舍不得让别人的女儿吃苦?” 她瞥了柳氏一眼,“别人的女儿不吃苦,你自己的女儿可就要吃苦咯。” 柳氏面色一白,神色讪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洗娘目光直直地盯着柳氏,“娘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浣娘看看三妹,又看看一脸不知所措的亲娘,头皮有些发麻,下意识就当和事佬,说:“那个……” “娘,我和洗娘给您端药去。” 洗娘抿着嘴唇不再说话,柳氏的神色多少有些尴尬。 既想说点什么,缓和自己和女儿的尴尬,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浣娘已经拉着妹妹洗娘的手出去了。 出去后,浣娘终究是忍不住说:“你咋说话这么冲?” 洗娘道:“二姐,我实在是忍不住。” “爹在时,咱们都是长姐管,娘只管与爹爹风花雪月,红袖添香,这就不说了。” “爹死后,你看看娘的样子,可有半点长进?” “她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绣娘和织娘干活,那是替咱家干活吗?” “她们那是替她们爹娘赎罪来了!” “偏娘还心疼她们!” “你信不信,方才若非我出声,娘非得把她们两个叫进来喝茶。” “那咱家的谷子谁来筛?” “长姐临走前交代过了,务必要让他们把咱家的谷子给筛干净,趁着这几天日头好,要把谷子晒干了才好入粮仓,不然过几日下雨了,谷子就要发霉了。” 浣娘温柔,性子也最像柳氏。 因此哪怕她明知道柳氏方才的行为不妥,她也说不出苛责的话来。 可妹妹说的有道理,又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你说的都对,可你跟娘这么说话,娘又该难受了。” 洗娘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浣娘只好软声圆场,“那,那你去继续盯着,我去给娘煎药去了,看看阿显醒了没有。” 小小的洗娘板着一张脸,“知道了。” …… 绣娘和织娘见洗娘又回来了,刚慢下来的动作瞬间快了几分。 不过干了半个时辰,这姐妹三人已经数次交锋了。 绣娘早年是真心孺慕柳氏,觉得她善良温柔,不像她自己亲娘姚氏势利霸道。 她娘在家只疼几个兄弟,对她们姐妹二人几乎是不闻不问。 因此每每她来堂叔赵秀才家,堂伯母柳氏总会给她吃好吃的,还会把沅娘穿小了的衣服给她穿。 虽说是旧衣服,可绣娘总觉得沅娘的旧衣服都好看。 不过这些旧衣服拿回家,娘就会给她脸色瞧,骂她上不得台面。 可明明,当着堂伯母柳氏的面,她娘不是这么说的。 她娘在私底下和当着柳氏的面,分明就是两幅面孔。 年纪小的时候,绣娘一看亲娘这个脸色就不敢要柳氏给的旧衣服了。 后来她发现,她娘也就是白骂她两句。 若她不要堂姐沅娘的旧衣服,那她一年到头就只能穿自己的那几件不合身的旧衣裳。 久而久之,绣娘对柳氏就形成了一种特别复杂的感情。 既期待讨好,又暗中把她娘撒在她身上的气转移到柳氏身上。 自然见不得她好。 赵秀才一死,她好几次听见爹娘在家里说柳氏的不是,说她软弱,还说族里要把他家的地拿回来。 绣娘以为自己会为柳氏担心,可事实上,她内心却是雀跃,迫不及待地想看柳氏落魄。 她还听见爹娘谋划着要把沅娘姐妹几个都卖掉换钱。 太好了!沅娘从小有那么多漂亮衣服穿,给了她不少,还能给浣娘洗娘和溪娘,而且她们还有自己的新衣裳…… 她们比自己过得好又能怎么样? 还不是爹死了,要被她的爹娘卖掉换钱? 绣娘差点要笑出声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么想很坏,可这种感觉却让她欲罢不能。 她以为自己不用再过来讨好柳氏了,结果又被爹叫过来干活。 绣娘的怨气极大。 秀才堂伯都已经死了,柳氏一个人带着那么多孩子能成什么事?她还犯得着讨好她给她干活吗? 当然,以前绣娘也没帮柳氏干过活。 她过来就是跟柳氏一起坐着,再说一些好听话。 她发现,这样就能得到柳氏的夸奖和一些实在的好处。 说两句好听话,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好处,这么好的事情谁不喜欢? 可秀才堂伯死了,柳氏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她没想到,爹还让她过来,让她给柳氏干活。 她不敢拒绝爹,怕挨揍。 只好带着妹妹织娘过来了。 在她家,只要是干活的事儿,就少不了她们姐妹两个。 一旦有什么好吃的,是绝对轮不到她们的。 织娘年纪还小,并没有姐姐这么复杂的情感。 只是干活太累了,她忍不住跟姐姐抱怨。 “堂伯都已经死了,咱们为啥还要给他家干活?” “又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拿。” 绣娘瞥了妹妹一眼,“爹让你过来干活,你要是不来,小心不让你吃饭。” 织娘一听,顿时砸吧了一下嘴巴,缩了一下。 绣娘也愤愤不平。 可洗娘这个死丫头盯着,她不得不做。 …… 第18章买粮食 另一边,赵沅娘带着最小的妹妹赵溪娘去了镇上。 她拿着族长给的那二两银子,打算先去镇上买点油米盐,再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赚“异域之地”的货币。 她一时之间没什么头绪,所以只能边走边看了。 从三里槐村到镇上有一条笔直宽敞的官道。 村里有户人家养了牛,就专门搭了板车,每天在镇上和村里来回跑,也接一些沿途村子的客人,用来维持生计。 正常情况下,沅娘和溪娘是赶不上牛车了。 因为溪娘年纪小贪睡,起得晚了。 可溪娘的运气就是这么好。 据赶车的牛叔说,他今早起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肚子疼,所以比平时要晚半个时辰出门。 所以姐妹俩正好就坐上了牛车。 反倒是一些原本每天起得很早的要去赶集的村民,左等右等,都不见牛车来。 没赶上牛车,就只能走路去镇上。 就怕赶不及早市。 等到了半道上,牛车跑得快,人走得慢,他们想坐牛车,可想想马上就要到镇上了,又舍不得,只能咬牙坚持。 因此这牛车上的人少,姐妹二人人也小,一点都不挤。 赶车的大爷车赶得稳,溪娘昏昏欲睡。 沅娘就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打盹。 到了镇上,日头正好照到身上,暖洋洋的。 沅娘带着妹妹溪娘直奔盐铺。 在大越,贩卖私盐是违法的,因此只能去官盐铺买。 “三十二文一斤?” “昨天不是三十文吗?” 姐妹二人刚到官盐铺门口,就听见有人说。 官盐铺的掌柜却一脸爱搭不理的模样。 他把舀盐粒的勺子往那一扔,“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别人。” 那人只能耷拉着脑袋,小声小气地说:“老爷,我要一两。” 掌柜的随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粗糙灰白色的大盐粒子,都没过称,就直接扔给那男子。 男子也不敢多说,忍气吞声地走了。 可沅娘看着,那点盐可不像有一两的样子。 而且盐粒看着还不干净,参杂着不少砂石草叶子。 溪娘小心翼翼地扯着长姐的袖子。 这小丫头虽然胆子小,但机灵着呢。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又好像说了很多话。 沅娘明白了。 她听见一个大娘说:“哎哟,这日子咋过哦!这样的大盐粒子也拿来卖,还一天比一天贵!真是不让人活了!” 那掌柜的听了,立即瞪大眼睛道:“去去去!哪来的讨饭婆子,胆敢在我家盐铺跟前胡说八道?” 大娘摇了摇头,终究是没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了。 沅娘也没买,牵着妹妹的手转身走了。 “长姐,镇上是不是只有一家官盐铺?” 沅娘点了点头。 大越虽明令禁止贩卖私盐,可贩盐可是暴利,因此屡禁不止。 而往往私盐的品质可比官盐好太多了! 但赵沅娘不知道哪里有私盐卖。 虽然没买盐,但姐妹两人去买了一些陈米,还买了一些黑面。 这些粮食都便宜,能饱腹。 在找到秀才爹的积蓄之前,家里只有这二两银子。 赵沅娘打算把这些钱全部用来买粮食。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秀才爹的积蓄,总不能把弟弟妹妹们饿坏了。 买了粮食,赵沅娘就背在背上。 溪娘也带了一个小小的背篓,沅娘分了一小袋粮食放在妹妹的背篓上,又掂量了一下,确保粮食不重,不会压坏了妹妹。 “长姐,我力气可大了!” 沅娘笑了笑,姐妹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到拐角处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姚氏吗? “咦?” 赵沅娘下意识捂住妹妹溪娘的嘴。 双脚却不听使唤跟了上去。 姐妹二人跟了好一会儿,就见姚氏拐进了一个胡同,进了一个小院子,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 姐妹二人十分默契,一句话都没说,还悄悄把自己给藏好了。 姚氏进去之后没多久,一个男人也鬼鬼祟祟地来了。 赵沅娘注意到他事前还敲了几下门,好像是两长一短。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赫然是姚氏。 那个男人赵沅娘见过,是柳家村的人! 姚氏和柳氏都是柳家村人。 早些年,柳氏的父母还在世时,沅娘作为赵秀才和柳氏的长女,逢年过节的时候去拜访过外祖和外祖母。 不过沅娘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 但既然是柳家村人,多半就是姚氏之前的那个青梅竹马。 姚氏嫁给赵秉义之前,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这件事也是她和柳氏闲聊的时候沅娘听来的。 姚氏以前和柳氏这个表姐颇为亲密。 也爱来找柳氏说话。 姐妹两人凑在一块有说不完的话。 柳氏单纯,姚氏则故意以示亲密,说话时没避着孩子,只当她们不懂。 前世沅娘也不是不懂,只是她没想到亲娘会软弱绝情到那个地步。 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两人当真不知廉耻,门还没关上就抱在了一起。 沅娘赶紧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等那两人关上了门,她赶紧带着妹妹离开了那个胡同。 不过赵沅娘留了个心眼,把那户人家的位置给记了下来。 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我滴个乖乖啊! 她当时是为了气姚氏,才故意说和她的青梅竹马乱搞,还内涵赵铁不是赵秉义的种。 谁能知道姚氏真的背着赵秉义在外面搞花头啊! 她赶紧对妹妹溪娘说:“刚才看见的事情谁都不许说!” 溪娘年纪小,懵懵懂懂的,不过跟着长姐,她胆儿肥了一些。 “长姐,那个姚氏,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偷那户人家的东西?” 沅娘:…… 偷东西还算轻的,那可是偷人…… 但跟小孩子说这些污了她的耳朵,沅娘就说:“她就是偷东西。” 溪娘更激动了,“长姐,咱们去报官吧!把姚氏抓起来!省得她整天来咱家胡说八道,还想让娘把咱们卖了!” 沅娘望着妹妹一脸欣慰。 很好,现在全家都知道姚氏不安好心。 不过报官太便宜她了! 姚氏胆敢借着赶集和青梅竹马乱来,可见两人苟合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要找个机会送姚氏一个终生难忘的大礼! 第19章表哥吴成 小院内。 男人抱着姚氏,狠狠亲了两口,打横抱了起来,一脚踢开房门。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过了许久,方才停歇。 姚氏懒懒的声音传来。 “好些日子没见了,表哥,我好想你!” 男人哼了一声,“约了你几次都不见你来,还说想我?” 姚氏撒娇说:“哎呀!我这不是忙着帮你办差事吗?” “你把差事交给我,那我定要帮你。我那个表姐性子软,表姐夫走了后,好糊弄得很!本来我都要说动了,谁知……” 姚氏说着,脸色就黑了下来。 男人当即追问:“谁知怎么了?” “你那表姐,当真好糊弄?” 姚氏的声音当即尖锐了几分。 “怎么?你还想着她?” 男人捧着姚氏的脸亲了两口,“我还能想着谁?这不是净想着你了吗?” 姚氏抬了一下下巴,男人又搂着他,作势要再来一次,姚氏这才拍开了他的手,嗔了一眼, “你这个冤家!” 外人都知姚氏和柳氏是姨表姐妹,两人的亲娘是亲姐妹,她们嫁的是同一个村的两户人家。 姚氏亲娘大周氏嫁的是姚家,柳氏亲娘小周氏嫁的是柳家。 其实没人知道,一开始,大周氏定的是柳家。 可当时柳秀才病得快要死了,大周氏就悔了婚。 柳家还等着新媳妇过门冲喜呢,自然是不肯。 两家人僵持不下,最后周家妥协,把不得宠的小周氏嫁了过去。 而姚氏的亲娘大周氏也定给了同村的姚家。 姐妹二人一前一后都嫁去了柳家村。 谁知,柳氏的亲娘小周氏嫁过去之后,柳秀才的病却逐渐好了起来,日子也蒸蒸日上。 大周氏嫁的姚家原本也是殷实的庄户人家。 虽说一开始,周父周母都更认可柳秀才,那毕竟是个秀才,不是他忽然得了重病,快要死了,这门亲事肯定轮不到一向木讷不受宠的小女儿小周氏。 现在柳秀才病好了,小周氏的日子好过,夫妻恩爱和顺,公婆也都是明理好相处的人,就显得大周氏的婆家姚氏不好了。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家庭,如何能比得上柳家清贵? 可哪怕大周氏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哭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木已成舟。 当时柳氏的亲娘小周氏都怀上了身孕。 大周氏也嫁去姚家好几个月了,难不成还能逼着柳家把人换回来? 别说柳家不可能同意,就是姚家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没办法,日子还得过。 因此,姚氏对柳氏的恨意和比较心理其实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因为她娘从小就给她灌输了这样的观念。 就说眼前这个她的所谓“青梅竹马”的相好,其实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吴成。 吴家和柳家有一些亲戚关系,所以柳氏管吴成叫“表哥”,姚氏就跟表姐柳氏一起管吴成叫“表哥”。 吴成家有几分薄产,也有几分运道。 吴成的祖父早年曾在路边救过一个快要渴死的男人,他给了那人一壶茶,还有半个干馍馍。 多年后,那人竟然携重金相谢,还娶了吴成的姑母。 原来那人被吴成祖父救了之后回到家乡,竟成就了一番事业。 吴成的姑母原本只是一个村姑,却阴差阳错有了一段好姻缘。 吴氏嫁过去之后很快就生下了儿子,据说那孩子极有出息,在当地有名的书院读书。 也因此,连带着吴家也有了几分体面。 如若不然,以柳秀才的清高,也看不上吴成。 只是柳家刚刚露出一点苗头,姚氏当即就大胆出击把人给截胡了。 本以为能看见表姐柳氏痛哭流泪,结果柳秀才转眼就给爱女柳氏定了另一门亲事,正是三里槐村的赵秀才。 当时的赵秀才还不是秀才,但却是一个英俊端方的读书人。 姚氏深觉自己被戏弄了。 可她想跟吴成划清界限,吴成却不乐意了。 好在吴家也看不上姚氏,他们给吴成另外定了一门亲事,姚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让家里人给自己找一个三里槐村的青年才俊。 受亲娘大周氏的影响,她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柳氏,一辈子跟她过不去! 可青年才俊哪有那么好找? 最终找了赵秀才的堂弟赵秉义。 姚氏深知自家条件有限,连吴家都嫌弃她,赵秉义是赵宏文的堂弟,两人都相貌都差不多,想必赵秉义也不会比赵宏文差到哪里去。 可谁知道赵宏文能考上秀才? 后来一次意外,姚氏又跟吴成有了来往。 两人都已经各自成婚,又有年轻时候的感情基础,凑到一块自然是天雷勾地火。 姚氏年轻时候虽说泼辣伶俐,可跟吴成来往时一直守着底线,没让吴成占到便宜。 但如今她都已经不是大姑娘了,那还怕什么? 她清白的身子给了赵秉义,赵秉义还能知道她跟别人睡过? 因此她和吴成来往最密切的时候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幽会一次。 赵铁就这么来的。 也多亏了赵秉义只知道吴成,并没见过吴成,如若不然,他只要看见吴成,就知道赵铁究竟是谁的种。 …… “你多用用心,你表姐既然好糊弄,还有你搞不定的事?” 吴成一边把玩着姚氏的头发,一边语气轻松地说。 他之所以不着急,自然是因为这阵子李员外被新买的几个俏丫鬟伺候得正舒服,早就不记得赵沅娘是哪号人物了。 毕竟那就是个丫头片子,虽说有几分姿色,但还没长开,又不是什么天仙。 姚氏听了,脸色更沉了。 “柳氏是好糊弄,可赵沅娘那死丫头如今却不好糊弄了。” 姚氏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成听了,面色沉了下来。 “照你这么说,那丫头小小年纪,不容小觑。” 他沉默片刻,“你这样……” …… 姚氏能搭上李员外,也是因为吴成。 因为他那个有钱的姑父,他如今就在李员外家的酒楼当掌柜。 李员外色中饿鬼,因为无意中在酒楼见了赵沅娘一面,看出这小姑娘颜色好,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坯子,就想把她买下来。 可当时柳秀才还活着。 作为秀才之女,又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吃不起饭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卖女儿呢? 为此,他买了好几个丫鬟补偿自己。 结果柳秀才就死了。 吴成当时正好就看见了跟沅娘走在一起的姚氏,就把这份差事揽在自己身上,也是为了讨好李员外。 谁知,姚氏没办好事情,还耽误了与自己幽会。 第20章卖鱼少年 结果李员外那边乐不思蜀,早就把赵沅娘给忘了。 吴成这人最是护短,他与姚氏年少相识。 虽说这些年历练下来,吴成早就意识到年轻时是姚氏在蓄意勾引他。 可那又如何? 他那时候不也挺开心的吗? 如今两人男婚女嫁,又搅和在一起。 她还给自己生了个儿子。 其实,就连吴成和姚氏自己都不知道,姚氏的四个儿女究竟哪些是吴成的,或是都是他的…… 因此,姚氏在吴成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赵沅娘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却让姚氏吃了那么大的亏。 吴成沉下脸,“你放心,区区一个小丫头,还怕收拾不了她?” 姚氏有了情郎撑腰,心里舒服多了,开始诉说自己这些时日的委屈。 两人你侬我侬,说着说着又开始滚作一团…… 赵沅娘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这两人给惦记上了。 不过她也正琢磨着不让姚氏好过。 她赵沅娘虽说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人,可前世她家被姚氏以及赵氏族人算计的家破人亡,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因为她如今重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她就能当做前世的事情没发生过。 不过,这件事她要好好筹谋一下,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姚氏得到应有的教训。 沅娘姐妹两人在镇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门路。 可家里的盐罐子已经见底了,总不能不吃盐吧? 没了盐巴,任何食物都会变得没滋没味。 当然,最重要的是,长时间不吃盐,整个人都会肿起来,看上去可吓人了! 那可是会死人的! 这些都是村里长辈的经验。 以沅娘和溪娘的年纪是不知道这些的。 据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忆说,早些年饥荒年,别说是盐和粮食了,就是观音土都吃! 观音土啊!那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泥巴! “溪娘不要吃观音土!” 沅娘:…… “你说什么?” 溪娘十分乖巧地说:“没,没说什么。” 日头快要升到当空了,镇上的早市早就已经散去,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还有一些小商贩。 虽说还是很热闹,沅娘心里却升起几分不安。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直接撞在了溪娘身上。 得亏了沅娘眼疾手快,及时拽住妹妹的手,才让妹妹不被这股力气冲走。 不过沅娘却有点生气了!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没买到盐,官盐不仅品质不好,价格还涨了! 也没门路买私盐。 沅娘方才听人说官盐涨价的事情,她前世被卖到李府,那地方自然是不缺盐吃的。 在卖入李府之前,乃至秀才爹去世之前……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就记不清了。 只是从别人的语气中也能猜出官盐一定一直在涨,并且这种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再者,莫名碰到了姚氏的那些腌臜事情。 虽说这对她来说是个送上门的把柄。 但这种事,让她们两个小姑娘撞见,多少有些晦气。 姚氏这个老不修! 一大把年纪了还不三不四,还真应了她之前胡乱骂她的那些话,比窑子里的老鸨都不如! 沅娘心里远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虽说意识到自己重生,她就一鼓作气,摆了姚氏夫妇和赵氏族人一道,还把谢里正一家拉下水。 可她重生之前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她知道她必须强大起来,才能护住家人,可面对这么多复杂的事情,还是会有些无措。 等等,她再好好想想…… 一时想入了神,就连那人道歉都没注意。 还是溪娘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才回过神来。 “抱歉,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急着回去看我娘……” 赵沅娘这才注意到刚才差点撞到溪娘的竟是一个半大的小子。 这孩子一身短褐,袖口和裤脚却明显有些短了。 他背着一个背篓,一脸无措。 这样子,反倒是像被沅娘姐妹欺负了一样。 看着他这个样子,最多也就跟洗娘一般大,再加上溪娘也没什么事,沅娘不欲与他计较,但她还是看向溪娘。 溪娘虽然胆子小,心地却好。 “没,没关系的哥哥。” “你快些回去吧,不要耽误了!” 少年闻言,眸底却忍不住溢出了几分泪水。 他紧紧抿着嘴唇,就在沅娘姐妹刚要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似下定了决心,忽然叫住了他们。 “这位姐姐,还有妹妹……” 赵沅娘牵着溪娘的手。 因着方才的事情,沅娘也不敢再偷懒松开妹妹的手,就怕她人小,又被什么人给冲撞了,万一伤着就不好了。 姐妹两人回过头。 少年忽然高声说:“你们要买鱼吗?我刚捞的鱼,保证又大又新鲜!” …… 赵沅娘牵着妹妹溪娘的手,跟着少年一路走进陋巷,到了那陋巷门口,怎么都不肯进去了。 或许是上辈子被姚氏伙同亲娘柳氏哄骗的关系,赵沅娘的戒心尤其重。 她笑着说:“你说的鱼在哪儿?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少年什么都没说,转身跑进了陋巷,过了一会儿,真的提了一条用草绳串的大草鱼。 这鱼眼球饱满,凸出,清澈透明,黑白分明,像琉璃一样有光泽。 鳃盖紧闭紧实,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鱼身完整,鱼鳞紧贴鱼身,整齐有光泽,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透明清亮的黏液。 再看鱼腹,紧实有弹性。 沅娘一看就知道,这鱼新鲜的很。 秀才爹爱吃鱼,以前鱼是赵家餐桌上的常客,赵沅娘也就成了半个挑鱼的行家。 因此赵沅娘的眼睛就是一亮。 这鱼好啊! “咕咚!”也不知是谁咽了一大口口水。 沅娘干咳了一声,才发现,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溪娘。 “阿姐,这鱼好肥哦!” 沅娘忍不住“噗嗤”一声。 这大馋丫头! 这下不但溪娘想吃鱼,沅娘也想了。 她赶紧问:“这位小哥,你这鱼怎么卖啊?” 少年却冷哼了一声,“我好心把鱼卖给你们,你们怎么反倒挑三拣四的?真该把你们的心剖出来看看!” “二十文一斤,少了不卖!” 溪娘一听就恼了。 “长姐,是他好端端的撞上咱们,又忽然说有鱼卖,咱们来了怎么还怪上咱们了?” “这鱼咱们不要了!” 难得一向胆小的妹妹有这样的气性,沅娘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 却见这少年一直在给她使眼色。 一边使眼色一边看那鱼。 沅娘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21章风沙迷眼 少年似乎以为沅娘懂了。 他跟一头狼崽子一样,眸光锐利地摊开了手,另一只提着鱼的手却稍稍往后退了退。 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溪娘紧紧攥住了自家长姐的衣袖。 忙不迭的摇头,脚步下意识往后躲。 “长姐,不要,咱们不要这鱼,不买他的鱼了!” 就在这时,有个腰身粗壮,相貌丑陋的婆娘走了过来。 大老远就哎哟了一声。 “霍家的狼崽子,竟然还有人跟你买东西?还当是以前盐铺里的小少爷呢?” “耍什么威风?” 溪娘年纪小,一下就被带偏了,扭头看向那个瘦小的少年。 那少年面无表情,眼神却真跟狼崽子一样。 分明,刚才和他们道歉时,还挺正常的? 沅娘心里疑惑。 只是方才听这婆娘说什么盐铺少东家……她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少年好似有些眼熟。 其实沅娘的记性向来极好。 秀才爹在世的时候就曾多次夸她,也多次遗憾她不是男子。 若她是男子,又是他的长子,自然能得到他的悉心教导,说不得还能在科举一途上走的比他这个老子更远…… 赵沅娘忽然想起,刚才在官盐铺门口时,好像见过这少年。 再联想到这妇人说什么盐铺的小少爷,沅娘就明白了。 三里槐村只是一个小村子,全村人口还不到一百户,再合上附近的几个小村子,加起来一百户人,作一里。 距离三里槐村最近的一个镇就是这个叫青云镇的。 就这么一个小镇,偏远不毛之地,官盐铺的东家其实并不是官家的人,也是本地的商户。 但看那官盐铺的掌管那嘴脸,就知道,能经营盐铺子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青云镇并不产盐。 不过,也不要紧,据说更远一些,有一个小镇有几口盐井。 这些地方都是直接受朝廷管控的。 也并不是任何商户都能卖盐,而是要弄到一个叫“盐引”的特别准许。 具体是什么,沅娘也不太清楚。 但她前世跟在李员外身边,多少也弄清楚了这个概念。 大致意思就是,想弄到这个,得花钱。 不花钱,就得是上官的一些直系亲属。 当然,不管是花钱还是直系亲属,最终都是利益相关的。 都知道贩盐是暴利,谁不想要盐引? 就连李员外也不例外。 前世,她听了一耳朵,李员外后来得到盐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来,眼前这个半大小子,说不定还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少爷…… 再联想他说什么剖开心……赵沅娘看了看那鱼,就忍不住心头直跳。 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警惕又有些懵懂的小妹…… 这丫头的运气一向很好。 以前,沅娘也觉得是巧合。 她每回带着小妹上山,都会比平时收获更多。 可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都是吗? 这次也是这个小子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差点撞到了小妹…… 她故作镇定,“二十文就二十文!你这鱼看着大,依我看最多两斤,我最多给你六十文,多了我就不要了!” 那丑陋妇人听了,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我滴个乖乖啊! 这谁家的小姑娘啊? 算数没学好还学人出来买东西? 霍家这小子的运道也太好了! 虽说家道中落,可回回都有人跟他买东西,回回都叫他宰了肥羊? 这都是什么命啊? 霍荣也一点都不客气,一把抢过赵沅娘手里的铜钱,用力把那条鱼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丑陋妇人:…… 她回过神来,望向赵沅娘的目光陡然热切了几分。 “姑娘,我家也有鱼,比这草鱼要好,是鲤鱼……诶?姑娘你别走啊!” “别走啊!我家的鲤鱼可便宜哩,不要十文钱一斤,只要九文……八文!” 然而,她以为的冤大头小姑娘却拉着她身边的小姑娘越走越快…… 丑陋妇人:…… 她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 “我呸!不识货!活该被霍家的狗崽子坑死!” “我呸!霍家的狗崽子!哪怕你多有本事,坑多少人,也填不平你娘的药罐子!” …… 离开陋巷,沅娘领着妹妹溪娘越走越远。 到了镇口,溪娘忽然之间站着不动了。 沅娘不解,不由停下来看她。 却见小丫头掰着手指头,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 可她太小了,才五岁,掰扯了好一会儿,都没掰扯明白,平白的看着有些苦恼。 赵沅娘就被她这个样子给逗笑了。 “你掰扯你的手指头做什么呢?” “那上面有银子呢?” 溪娘小脸一红。 “长姐,我是在算那个鱼!” “刚才那个小……子说二十文一斤,那鱼最多不过两斤,可长姐你怎么给了他六十文?” 溪娘原本是想说“小哥”的,但想想他忽然变了脸,态度这般恶劣,当即就用了“小子”。 溪娘说着,又开始一根一根地掰扯自己的手指头。 赵沅娘看得忍俊不禁。 就溪娘那几根小手指头,就是掰断了能算得明白? 虽说不想忽悠这个丫头,但她最了解家里几个弟妹的性子。 浣娘最像娘,性子温柔柔和好糊弄。 洗娘那丫头心里门清,泼辣得很,是最不好糊弄的。 溪娘虽说有些胆小,但颇有几分福运,怕也是门清的。 至于最小的弟弟阿显,由于年岁不足,性情不显,不太好判断。 不过他自小就霸道,可见也认死理。 重来一回本就不易。 对于自己珍视的家人,沅娘不愿意扯谎。 她蹲下来,摸了摸妹妹额前的碎发。 “阿姐这么做自然有阿姐的道理,不过有些事情溪娘太小了,暂时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阿姐的嘴笨,一时也没想好,该如何告诉溪娘。” 溪娘立即摆了摆手,一脸大度,“嗯,那我不问了。” “长姐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有长姐的道理。” “长姐绝对不会害我。” 沅娘听了,不由一愣,随即眼眶微微一热。 这孩子…… “长姐怎么了?” 沅娘忙不迭擦了一下眼睛,“哎呀,你看这风沙,吹得人着实迷了眼睛。” 溪娘:“……”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当空,四下无风。 哪来的风沙迷长姐的眼睛? 哦,长姐又在扯谎! 溪娘虽然年纪小,但她不傻,她只是有点胆小。 既然姐姐不想说,她就当不知道。 不过望着那条肥鱼,溪娘又高兴起来。 第22章红烧鱼 虽然卖鱼的那个小子有点讨厌,让长姐多花了这么多钱! 溪娘方才站在长姐身边,那可是听得真真的! 那个胖胖的婶子说,她家有新鲜的鲤鱼,八文一斤都卖得! 溪娘年纪还小,她并不知道,草鱼和鲤鱼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鱼吗? 当然,那胖胖的婶子说的话溪娘其实不信。 她那双眼睛太活,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 谁都不知道,溪娘年纪虽小,可看人可准了。 反倒是那小子,虽说一脸桀骜,却不是会骗人。 那他为什么把鱼的价格平白定得那么高呢? 但溪娘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阿姐愿意接受明显高了那么许多的价格? 但出于对阿姐的信任,溪娘没多问。 她很显然对怎么吃鱼更感兴趣? “阿姐,咱们今晚吃鱼吗?” “是吃蒸鱼还是吃红烧鱼?” 沅娘笑着说:“溪娘以为呢?” 溪娘吸溜了一大口口水,才说:“还是红烧吧,大姐二姐三姐,还有阿显都喜欢。” 至于娘……柳氏口味清淡。 溪娘很显然没考虑她。 柳氏性子柔弱,孩子们陆续生下后,长女已经长成,照顾孩子的重任都在沅娘身上。 哪怕是柳氏最看重的唯一儿子赵显,你要让他在娘和长姐之前选一个,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选长姐。 “长姐,多放些生姜和葱!”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流着口水。 沅娘忍不住失笑,“知道了!” 姐妹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镇口。 牛车每次都会把牛车停在这里,等着归乡的村民。 不过也不会一直等着。 最多等到未时三刻就不等了,再等下去就要耽搁回村了。 虽说有官道,可若是太晚了,也不安全。 沅娘姐妹两人赶到镇口的时候正好未时正,牛叔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好几个村民。 这些村民多是早上没赶上牛车的,如今赶完集,身上背的东西多,倒也没有非要自己走回去。 “哟,沅娘带着妹妹来赶集啊,买了啥东西啊?” 有个婶子看见了沅娘和溪娘,眼睛不住地往她们的背篓里面瞧,待到看见溪娘边上还挂着一条大草鱼时,忍不住“嘘”了一声。 “哎哟!这么大的大草鱼,值不老少钱吧!” 同牛车的妇人们不由都露出了八卦的表情。 沅娘的胆子比前世大多了。 面对这么多或是八卦,或是探究的眼睛,她的神色镇定自若。 “哦,你说这鱼啊?我们哪有钱买鱼?” “又不是地主老爷家,一天三顿的吃肉?” “那是一个小哥送的,他不小心撞到了我妹妹溪娘,就用这条鱼赔罪。” “我们是在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我琢磨着,这鱼这么大,若是他拿去买,几十文还是能卖的,我手里没什么钱,拢总就这点,还要给我娘买药,就意思了一下给了他十文。” 众人:…… 面对众人或是失望,或是“你这小丫头真好运”的艳羡表情。 沅娘的表情更加镇定了。 反正谎都已经扯了,还能怎么的? 沅娘如今早就已经明白,有些事没做之前会觉得很难做,可真的做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无法启齿,没什么不能说的。 还能有被人扒光衣服打死更难堪? 从青云镇到三里槐村,这一路上,下去几个人。 车上只剩下三里槐村的村民,都是沅娘从小看着眼熟的同村。 他们也都见过她与同族的那一场闹剧,沅娘不知道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可能会同情她,也可能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 和同族这么闹,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同族不帮忙,他们孤儿寡母的不是更加孤立无援? 但沅娘没有退路。 几个同村的妇人没开口,沅娘就也不开口。 忽然,一个妇人说:“哎,你们看见那条河没有,河里的水好像又干了一些,河床都跟着下降了。” 这句话像是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吗?我妹妹嫁的那个村子离大河远,就一条支流,用于取水和灌溉,据说都已经干了!” “真的?那么严重?” “是啊!” “哎哟,这是什么光景了!别是跟几十年前的……” 话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几个妇人都十分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溪娘一直不敢提,直到下了马车,才悄悄凑到长姐耳边问:“她们是不是说,怕是要跟几十年前一样遇到旱灾了呀!” 沅娘原本想笑这个小丫头,好好的怎么还要凑到她耳边才肯说。 但听她这么说,脸上登时就没了笑容。 沅娘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会对“旱灾”这种事好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知的残忍。 沅娘前世虽说也没遇到旱灾,就死了。 可若是真的要遇到旱灾,可不是开玩笑的。 “呸呸呸!别胡说!” 溪娘见了,也连忙学着姐姐的样子“呸”了三声。 沅娘看她小小的一个人儿,学着自己的样子,反倒是笑了。 姐妹两人回到了家,洗娘立即就迎了上来。 院子里还摆着一箩筐的谷子。 那谷子里明显还掺着一些砂石。 洗娘已经先一步告状了,“本来是能够完成的,可绣娘和织娘偷懒。” “她们不承认,娘还想留她们在家吃饭,被我赶走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柳氏那双尴尬的眼睛。 柳氏不管是当姑娘的时候还是后来嫁给赵秀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 对于自己生的几个孩子,也都是温柔淡定的。 可这会儿,去没由来地产生了几分无地自容。 “阿,阿沅回来了?” 沅娘早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也谈不上多失望。 毕竟最坏的结果上辈子她都经历过了。 如今她只求柳氏多活几年内,至少活到她能够自立,不让他们姐弟五个过早失怙。 至于别的,她早就不求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洗娘的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长姐手上的大鱼,她的眼睛就是一亮。 “长姐,咱家今晚吃鱼吗?” 浣娘抱着阿显也走了过来,看见鱼,都很高兴。 阿显从浣娘的怀里跳下来,围着那条大鱼转,一边转,一边拍着手,“哦哦哦!吃鱼吃鱼!” 沅娘见弟弟妹妹们高兴,也很高兴。 “洗娘,你去后院挖颗生姜,再拔点葱。” 洗娘清脆地应了,立即就去了。 浣娘说:“那我去烧火。” 第23章 赚大发了 沅娘从灶房拿了一个大木盆出来,把鱼放进水里。 那鱼看上去没多少活力了。 但还活着。 溪娘和阿显蹲在大木盆前面,对着木盆里的大鱼指指点点。 溪娘说:“这鱼大吧!” 阿显用特别夸张的语气说:“大!” “长姐吃鱼腹,溪娘吃鱼头,二姐三姐还有阿显吃鱼尾巴。” 阿显一听就愣了。 “阿显吃鱼腹,长姐吃鱼头,二姐三姐溪娘吃鱼尾巴!” 溪娘:“溪娘吃鱼头!” “长姐吃鱼头!” “溪娘吃!” “长姐吃!” …… 姐弟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打嘴仗。 柳氏听了,就忍不住说:“溪娘,让让弟弟!” 溪娘嘴巴一瘪,什么话都没说。 她想了想,对着屋里的沅娘说:“长姐,咱们去找村头的阿婆杀鱼吗?” 就在这时,她看见自家长姐手里拎着一把刀走了过来,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柳氏脸色泛白,道:“阿沅,你想做什么?” 沅娘:“我想试试自己杀。” “其实杀鱼不难。” 柳氏久病未愈,听了这样的话,脸色更白了。 “自,自己杀?” 沅娘面色平静地说:“娘要是害怕,可以先进屋。” 柳氏抖了一下,就见长女举起了刀,她下意识就缩了一下,“那,那我回屋躺一会?” 说完,边咳边往屋里走。 沅娘看着她进了屋,什么都没说。 溪娘和阿显的目光始终都在木盆里。 “阿姐,鱼怎么杀?” 阿显听了也下意识看向长姐,眼底没有害怕的神色。 沅娘想了想,她没杀过鱼,但见村头的婆子杀过。 好像是先把鱼敲晕? “我试试?” 两个孩子一脸期待。 赵沅娘:…… 她看了看溪娘,又看了看弟弟阿显。 “溪娘,你带阿显去看看你三姐。” 溪娘虽然有些不解,但很听话。 阿显很任性,他甩开溪娘的手,“我不要溪娘牵,我要看杀鱼。” 沅娘心道,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害怕。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家没了秀才爹,将来指不定还要被怎么刁难。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阿显胆子大,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沅娘就不再强求。 她弄了个旧簸箕,把草鱼从木盆里面捞出来,这鱼差不多没了活性,连动都不动了。 沅娘闭着眼睛“梆梆”敲了好几下,然后学着村头阿婆用刀背刮鱼鳞。 这边沅娘“唰唰”刮着鱼鳞,洗娘已经快步从后院走了回来。 她一看沅娘自己杀鱼,就忍不住蹿了过来。 “我的天哪!阿姐,你咋自己杀鱼?你会杀鱼了?” “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能杀鱼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沅娘多少有些心虚。 她想,如果不是这鱼本来就没多少活性,它要是乱动,她肯定是会手忙脚乱的。 不过,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没做的时候以为会很难。 一旦开始做了,就会发现,其实也不难。 杀鱼,也就这么一回事。 以后,她家再也不用找外人杀鱼了。 沅娘划开鱼的肚子,把一些往常没出现在餐桌上鱼腹里的东西全部扯出来扔掉。 结果一打开鱼腹,就看到了油纸。 大大小小好几个。 “咦?这是什么?” 洗娘当即道。 沅娘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洗娘立即噤声。 溪娘一把捂住了阿显的嘴巴,另一只手也捂住自己的。 “洗娘,你去把灶房里的盐罐子拿过来。” 洗娘抱着一小簸箕的葱姜,扭头就进了灶房。 里面传来了浣娘的声音。 “咦?洗娘,你不洗葱姜吗?” 洗娘没说话,放下小簸箕就拿着盐罐子走了出来。 浣娘好奇,可又得看顾炉火。 她把脖子伸得老长,又觉得这么做不太雅观,遂红了脸,扭头又钻回灶房里去了。 沅娘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细细的,略带一点黄的盐。 “我滴个乖乖啊!这是哪买的盐啊!这也太好了!” 沅娘也看着这些盐,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全部拆出来,少说也有一斤盐。 她花了六十文钱,卖了一斤盐,还买了一条快四斤的大草鱼,赚翻了! 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虽说不知道那小子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盐。 她这算是买了“私盐”了吧? 沅娘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如果每回都能买到这么实惠,品质这么好的盐,那她下次还会去买的。 溪娘也瞪大了眼睛。 她小小的脑袋快速想着,也没想明白。 先是官盐铺子的掌柜卖的盐不好,态度也非常嚣张,然后就是她跟阿姐在镇上街上瞎逛了一通,忽然,那小子就撞上了她。 非说要卖鱼给她们…… 溪娘虽然不笨,但年纪太小了,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连系…… 但她会看长姐脸色。 瞧瞧长姐这个样子,像是一点不觉得意外。 溪娘就忍不住想:不愧是长姐! 洗娘倒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就缠着妹妹溪娘把她们去镇上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溪娘年纪小,但说话条理十分清楚,口齿也伶俐。 断断续续的,就把话给说明白了。 洗娘一拍大腿! 还使劲揉了揉溪娘的脑袋,“哎哟,你可真是一个小福星啊!” 溪娘:? 她听出来了,三姐在夸她,但三姐摸她头的样子好像在摸狗。 溪娘就不乐意了。 她把脑袋一扭。 洗娘哈哈大笑,溪娘瞪了她一眼,她笑得更大声了。 …… 柳氏就在屋里,听着三女儿的笑声,心里有些发愁,这丫头越发没了正形,没半点女娃的样子。 这要是夫君还在…… 夫君…… 柳氏眼底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竟是起不来了。 沅娘也不在意。 她夹了一筷子鱼腹,耐心把上面都大刺挑干净。 又舀了一小碗鱼汤,让浣娘送去。 浣娘放下筷子,给柳氏送了一小碗陈米饭。 过了好一会儿,浣娘又端回来,那碗汤几乎没动过,鱼也没动过,米饭只吃了两口。 沅娘毫不嫌弃,就把米饭直接倒进自己的碗里。 她刚要把鱼肉和鱼汤都倒进自己碗里,被浣娘挡住了。 “我去热一热。” 几个小的早就对着鱼和米饭流口水了。 虽说米饭有些糊了,但红烧鱼却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这是半年来,姐弟几个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 浣娘很快就回来了。 沅娘做主,把剩下的鱼腹给弟弟妹妹们分了。 第24章鱼儿咬钩 分完了刺最少的鱼腹,其他地方鱼刺比较多,但小心一点吃就没问题。 姐弟五个把米饭和红烧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鱼汤都没剩下一点。 这才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姐妹几个分工合作,快速收拾了碗筷。 沅娘让浣娘煮了一锅的水,用这些水兑上一些凉水,给每个妹妹弟弟都洗了脸,又烫了脚,让他们都进屋躺着,沅娘悄悄从后门出了门。 “长姐呢?我要长姐!” 溪娘第一个发现长姐不见了。 她的床挨着沅娘的。 浣娘一听,也有些害怕。 “阿姐不在屋里吗?” 溪娘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不在,阿姐的床是空的。” 阿显从自家二姐的床上跳下来,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直接躺在沅娘的小床上。 他原本是跟赵秀才和柳氏一屋的。 可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极其繁琐,赵秀才和柳氏被折腾得面如菜色。 遂又扔给了沅娘姐妹。 后来阿显大一些,夜里不闹人了,赵秀才稀罕儿子,让他回去睡。 可阿显已经习惯了。 本来今年赵显三岁,赵秀才想让儿子尽早自立,床都打好了。 只等着过完生辰,正式搬过去。 谁知道…… 赵秀才过世后,柳氏立不住,家里兵荒马乱,赵显就一直跟二姐浣娘睡一张床。 溪娘:…… 她好想哭,又不敢。 因为长姐说,小孩子夜里不能哭,哭得声音响了,会招来山里的狼。 她小声又急切地说:“阿显,你走开,不许睡长姐的床!” 阿显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不要,我就要睡长姐的床,我要跟长姐一起睡!” 溪娘跟阿显吵架,反倒不怕了。 “哼,长姐才不跟你睡,你去跟娘一起睡!” 赵显听了也不乐意了。 “我不,我才不跟娘睡!我就要跟长姐睡!” “跟娘睡!” “跟长姐睡!” …… 浣娘:…… 洗娘脸一横,掀开被子,指着赵显,“你,去二姐那!要么,就去跟娘睡,不听话我就揍你!” 浣娘:…… 溪娘听了很高兴,“听见没有,不听话三姐揍你!” 赵显瘪了瘪嘴。 顿时垂头丧气地抱起被子,又钻到了二姐的小床上。 还是二姐好,三姐太凶了。 他知道,长姐不打人,二姐也不打人,溪娘比他大不了多少,而且她从来不打自己。 但三姐是真的会打人! 赵显一下就怂了…… 赵沅娘还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家里的妹妹弟弟们还闹了这么一通。 她要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一趟谢里正家,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她当初把谢里正拉下水,人家谢里正又不傻,怎么会平白给她做筏子? 她是许诺了好处的。 沅娘到的时候,谢里正一家正好吃完了晚饭,里正的婆娘黄氏,和媳妇金氏正在清理碗筷。 见了人,就忍不住对视一眼。 “哟,沅娘来了,快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黄氏说着,却下意识看向沅娘身后。 结果失望了,什么都没有。 沅娘微微一笑,像是没发现黄氏的动作。 “婶子,我今日带着妹妹去了一趟镇上,因此耽搁了。” 黄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小事小事……” 她又往后看了一眼,“来了就好。” “沅娘小小年纪就能撑起一个家,了不得。” 金氏下意识看向婆婆。 连她都觉得黄氏夸得有些敷衍…… 但金氏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干笑了一声。 沅娘如今的养气功夫了得,便也笑了笑,“里正爷爷在里面吗?” 黄氏说:“在里面呢,快些进去吧。” 沅娘进去后,黄氏才嘀咕了一句,“这个丫头,不是说好了把赵秀才留下来的书籍都给咱们阿义吗?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一说起这个,金氏也觉得奇怪。 “会不会是赵秀才留下来的书太多了,她一时拿不过来?想让咱们自己去拿?” 黄氏一听,觉得也是。 大越读书人的地位极高,与读书相关的笔墨纸砚,乃至书籍,价值极高。 当然,对庄户人家而言,书籍不值钱。 这玩意吃不饱,穿不暖。 可谢里正的孙子谢庭义是读书人。 那么赵秀才这个秀才的藏书就显得非常珍贵了。 比任何的其他东西都珍贵。 换句话来说,若谢庭义能把赵秀才留下来的,带有他个人注释的书籍看完吃透了,那少说考个秀才没问题。 沅娘就是用这个拿捏了谢里正。 谢里正都这把年纪了,一辈子当个里正,也就到头了。 儿子谢逢没什么进取心,一辈子当个账房,对乡下人而言那是相当体面了。 可再想往上走一走,改换门庭,希望在孙子谢庭义身上。 所以沅娘用秀才爹留下来的书籍当饵。 谢里正哪怕明知道这是诱饵,也必得心甘情愿咬钩。 不过沅娘想了想,她不能直接把秀才爹留下来的书一股脑全部送给谢庭义。 当然,失言肯定不行。 这不是愚弄谢里正吗? 一旦把他给惹恼了,哪怕他以后只是坐视不理,装聋作哑,她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可她还盼着阿显长大以后能有出息呢。 把书一股脑全送了人,阿显怎么办? 而且书直接全部送出去,等于是跟谢里正两清了。 以后家里再遇上什么不平事,谢里正不帮忙,她能怎么办? 她必须多长几个心眼,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所以书必须送,但得换个方式。 她说没把书带来,谢里正没多想,“那明日,我带人去你家拿。” 沅娘说:“那可不行。” 谢里正就被气笑了。 他睨着沅娘。 “你这个丫头是耍我玩是吗?” 沅娘脸皮极厚,她瞪大眼装天真,“里正爷爷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些书可都是我爹生前的宝贝!” “您知道我爹对我弟弟阿显的期望有多大!” 谢里正猛吸了好几口旱烟,还差点被呛到。 虽说他出面帮赵沅娘这个小丫头的确是因为赵秀才曾是自己孙子的启蒙先生。 为着孙子的名声着想,不好坐视不理。 可这小丫头当天可是亲口说了,若是他肯帮她做主,赵秀才书房的藏书尽归他孙子所有! 谢里正正觉得自己为孙子办了件大事。 结果被个黄毛丫头耍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忙又多吸了两口旱烟压惊。 “丫头,我不管你爹的那些书对你弟弟多重要。” “当初你既然说了,那些书就是我孙子庭义的。” “这件事不容抵赖!” 第25章 人无信不立 “我问你,你想反悔吗?” 沅娘赶紧说:“里正爷爷,沅娘虽说是女子,可我爹在时,曾教导过我,人无信不立。” 谢里正见她确实没有反悔的意思,脸色稍稍好看了几分。 不过他也意识到,这个小丫头心眼极多。 多半还有其他的要求。 所以他干脆说:“那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样?” 沅娘难得有些尴尬。 “里正爷爷,我是这么想的。” “我爹是个秀才,他留下来的书至少也是个‘秀才’的价值。” 谢里正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 若非是看在那些书的份上…… 他转念一想,哪怕这个小丫头不拿赵秀才留下来的书做饵,他也得帮。 只不过,就是被名声裹挟,不得不帮。 那必然是不情不愿的。 可有了那些书,反倒多了几分真心。 结果,一想到自己多半是被这个小丫头给哄骗了。 谢里正的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 沅娘像是没看到谢里正的脸色,继续说:“我爹在时,对我弟弟阿显寄予厚望。” “他就盼着阿显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我将他留下来的书全部都给了庭义哥,阿显没了我爹留下来的书,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那岂非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孝?” 不等谢里正开口,她又说:“可我与里正爷爷有言在先,不好当这个小人。”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里正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我虽说的确奈何你不得。 谁让当初赵秀才的确是教过他的孙子阿义? 可要是你这个小丫头肝敢耍我,我老头子也不会白白被你欺负! 谢里正的默认让赵沅娘松了一口气。 “我爹留下来的这些书籍,最要紧的是上面的知识,以及他老人家的注解,而不是书籍本身。” “里正爷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虽说我不能把我爹的藏书全部都送给庭义哥,但庭义哥随时都能来我家,去我爹的书房查阅。” “就算是誊抄也没关系。” “您和谢伯父帮了我,我爹在天之灵都看着呢!想必不会怪我。” 赵沅娘顿了顿,“这样一来,我没有违背我爹的遗愿,庭义哥也能直接受益,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谢里正被气笑了。 虽说,这小丫头说的一点都没错。 可这么一来,就等于她什么都没付出,自己还屁颠屁颠地为人家奔走,替人家主持公道。 到时候孙子庭义回来,三天两头地往赵秀才家里跑。 这不是坐实了自家和赵家的关系密切吗? 这是要彻底把他们一家绑在赵家的这艘小船上面…… 谢里正虽然被气笑了,但是心里却开始思考这整件事的可行性。 毋庸置疑,最大的受益者必然是赵家人。 眼前这个小姑娘,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一样,的确是不容小觑。 当然,谢里正换个角度想想,却也不免有些同情这个小丫头。 谁家十二岁的小姑娘心眼多成这样? 若非赵秀才溘然长逝,柳氏这个当娘的又立不住,沅娘一个小姑娘,哪里用得着筹谋这些? 谢里正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在为一家子的未来考虑。 为她自己,也为她那个年幼的弟弟赵显…… 若她是自己的孙女…… 谢里正最终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产生了怜悯。 诚然,就跟这鬼丫头说的一样,即便是让阿义去赵家书房看书,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那些书本身不算什么,宝贵的是书里的知识。 按照赵沅娘的说法,“若是庭义哥勤勉一些,多抄书,温故而知新,岂不是一举多得?” 得得得,小丫头,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谢里正心道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 人上了年纪总会心软一些。 …… 沅娘在谢家没待多久,她离开的时候谢里正还让黄氏把谢逢托人从酒楼带来的桂花糕给她包了两块。 青云镇一共就两家酒楼,一家叫青云楼,另一家叫金满楼。 谢逢在青云楼当账房。 这青云楼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据说是有个落魄书生路过青云楼,当时的青云楼掌柜一时怜悯,给了他一碗饭吃。 那书生后来高中进士,亲自来楼里,为这楼题名“青云”。 也因此,除了桂花糕,青云楼还专门做了一种糕点叫“青云糕”。 这种糕点意头好,谢庭义也爱吃。 因此,每回他休沐之前,谢逢总会托人带青云糕回来。 至于这桂花糕,不过是时兴,如今已经过了中秋了,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 青云楼也做了一些桂花糕。 家里的老娘还有媳妇都爱吃甜的。 谢家只有谢庭义这么个孙子,没有其他孩子,但也不差这点钱。 赵沅娘真心谢过之后,遂离开了谢家。 黄氏赶紧问老头子。 “是不是说,让咱们自己去赵家把那些书给拖回来?” 谢里正还没开口,黄氏又琢磨着:“咱们自己去拖,也不是不行。” “也就是给牛套个拖车的事情……” 话音刚落,就被谢里正打断。 “不必了。” “啥?”黄氏瞬间就懵了。 “不是……” “老头子,赵家那丫头后悔了?” 黄氏说这话时,神情紧紧绷着,明显是不高兴。 金氏更急了。 “爹,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事成之后,把赵秀才的那些藏书都送给咱们阿义吗?” “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谢里正摆了摆手。 “那些书都是赵秀才的心血。” 黄氏打断了谢里正,“再怎么是心血,也是她答应咱们的……” 谢里正瞥了一眼黄氏,“行了,我还没说完呢。” “那丫头……”他顿了一下,“也是可怜。” “柳氏立不住,倒是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要筹谋这么多。” “赵秀才在时,总归教过咱们义儿一场,咱们不好欺负他的妻女。” 黄氏和金氏对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 虽说道义上站不住脚,可若是站在自家利益这边,便无可指摘。 难不成她赵沅娘可怜,他们就该白白帮她? 这天底下可怜人多了,难不成都要他们帮? 好在谢里正说: “沅娘那丫头说了,往后咱们庭义回村,赵秀才生前的书房他可以自由出入。” 金氏犹豫,“可那地方……赵秀才是在家病死的……” 传闻,病死的人,魂魄会在生前病榻附近游离…… 自家人自然不会忌讳,可作为外人,总觉得有些晦气。 谢里正也明白这个道理。 第26章 走水了 “那便让阿义每回借两本回来誊抄,抄完再还回去就是。” “温故而知新,对阿义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黄氏和金氏对视一眼,立即明白,谢里正和赵沅娘已经说好了。 仔细想想,他说的没错。 赵秀才是病死的,他生前用过的东西,多少有些晦气。 若每次只是借两本书,抄完还回去,那便没什么了…… 黄氏和金氏没什么话说了。 就是想起来,好似被赵沅娘那小丫头摆了一道,心里有点不舒服。 只是转念想想,阿义往后还要去赵家借书,遂只能吞下这口气…… 回家路上,赵沅娘大大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厚道,为了把谢里正拉下水,故意下重饵。 事成之后,又只履行一半的承诺。 好在,她赌赢了。 多亏了爹是秀才,多亏了爹留下一书房的藏书! 秀才爹在世时是个书痴,书籍价贵,如若不然,赵家的资产应该会更加丰厚。 往后谢庭义会时常出入秀才爹的书房,或是时常过来借书。 那么整个三里槐村都会知道,谢里正家的谢庭义与他家来往十分密切。 那些人想要欺负他们,总要顾忌几分。 从谢里正家出来,赵沅娘拢了拢衣服,八月末的晚风透着几分凉意,赵沅娘赶紧往家走。 三里槐村虽说不大,但有些村民想要自家院子更大一些,因此住的并不是十分密集。 从谢里正家到赵家,步行得要一刻钟。 快靠近自家院子时,赵沅娘绕到后院去了,忽然就听见前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陌生的小声说话的声音。 是多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十分耳熟,赵沅娘一听就听出来了。 吴成——姚氏的奸夫! 赵沅娘浑身一僵,背脊一股凉意快速蹿了上来。 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快速往四周看,看见一个箩筐。 她灵机一动,找了个箩筐就往自己头上套,然后快速蹲下。 “哪个是李老爷看中的小娘子?” “这家的小娘子还挺多的,我瞧着个个都是美人胚子!要不然咱们多弄几个?李老爷要一个,剩下的咱们自己乐呵乐呵?” 听到这话,其他人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 恐惧和愤怒充斥着赵沅娘的整个身体。 危急时刻,沅娘的脑子转得极快,清明得不得了。 难道她和溪娘白天被姚氏察觉了? 不,哪怕没被察觉,以姚氏的脾性,也不会放过她们! 眼下,吴成竟然夜里带人到她家来绑人,可见她把姚氏给得罪狠了,赵家那边怕是一时之间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姚氏就开始借情郎吴成的手对她耍阴招了。 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 脚步越来越近了。 沅娘家离左邻右舍都有些距离。 贸然叫人,未必能把人叫来,但绝对会惊动吴成等人。 听着脚步声,吴成起码带了三个人,加上他自己,少说也有四个人。 四个青壮,绝非她一个小丫头能抵抗的。 沅娘只能想办法智取。 “咔嚓”一声,门栓被挑开了。 “吱呀”一声,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沅娘想到了一个办法。 成败在此一举。 趁着夜色,她举着箩筐快步挪进灶房,取了火石,点了火折子,闭了闭眼,直接扔进柴房。 沅娘家有数代积累,跟谢家一样,她父亲赵秀才也是三代单传。 三代人还供出了一个秀才,初时有些拮据。 后来赵秀才放弃了科举,回村定居开私塾,手头就宽裕多了。 他将祖宅拆了重新修建了一番。 因此这宅子还算像样。 中间一间堂屋,坐北朝南。 赵秀才在时,正厅即为给学生开蒙的学堂。 东次间是赵秀才和柳氏的卧房。 西次间是他的书房。 东厢靠北那间是秀才爹给儿子赵显预备的卧房,靠南那间是姐妹四人的卧房。 西厢房分别是库房,柴房,以及灶房。 灶房靠南,中间是柴房,库房靠北,穿过一条走廊,紧连着赵秀才的书房。 此时沅娘忍痛引燃的正是柴房。 柴房紧挨着灶房和库房,如果运气好,只损失一个西厢,就能赶走这群歹徒,也算值得。 沅娘眸底满是狠色。 秋干气燥,火势很快就大了起来。 …… “吴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好像是烟的味道?” “天都黑了,这家人难不成还在烧火做饭?” “不对啊,我早早就盯着了,她们吃过了晚饭就歇息去了,应该都在东厢。” “走!我们去东厢!”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尖叫:“不好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橘红色的火光裹着浓烟,也照亮了吴成那张略带扭曲的脸。 “妈的!” “吴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啊!” “那小娘子还抓不抓?” 吴成的脸更黑了! “抓你老娘去!还不快走!” 问话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按照大越律例,火盗同科! 即放火与偷盗同属重罪,不分首从,皆斩。 而“乘火抢夺”也是重罪。 若没有走水,他们悄悄地来,吴成从姚氏那把赵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这家半年前死了男人,只留下孤儿寡母。 这家女人身子不好,性情柔弱不堪,即便丢了几个女娃,也无能为力。 丢了便丢了。 按照姚氏的说法,这家最厉害的就是那个叫赵沅娘的小娘子。 余下的年岁不足,不足为惧。 不过方才几个同伴的话提醒了吴成。 这家有四个女娃。 最大的十二,最小的五岁。 绑一个是绑,四个也是绑。 除了赵沅娘,其他小丫头通通发卖了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可走水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冲天的火光裹挟浓烟,势必会把村民引来。 他们是外来人,一旦惊动了村民,就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谁会相信他们这伙人只是来劫人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认为这火就是他们放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认为他们乘火偷入这家人家里抢掠…… 吴成骂了两句。 果然,又听见那道尖细的声音高声喊道:“有贼人放火!抓纵火贼啊!” 吴成:…… 紧接着,是四处而来的脚步声,还有各家燃起的灯火。 吴成想都没想,带着人扭头就跑。 …… 半个时辰之后,火光被悉数扑灭。 柳氏又惊又怕,被吓晕了过去。 所幸只烧到了西厢房的三间房。 并不曾烧到正房。 而柳氏和赵秀才的卧房在正房的东次间,离得还有些远。 安然无恙。 第27章任人欺凌 谢里正的脸黑得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如果不是确定火是从柴房烧起来的,也没烧到赵秀才的书房。 他几乎都要怀疑赵沅娘这个小丫头不想把赵秀才留下来的藏书给他孙子看,故意烧了书房。 要不然怎么她前脚答应了对自己孙子开放书房,后脚书房就着火了呢?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赵秀才的那些藏书将来赵显也是能用的。 赵沅娘没有立场,也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这丫头精得很。 赵沅娘确实精得很,烧柴房这个决策正是她绝境之中爆发出来的求生欲。 打定主意后,她当机立断,果断舍弃了西厢房。 可若是村民们来得不及时,或是当晚起了风,火势大起,或许形式又会有所不同。 好在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 只损了西厢房,还把那伙歹人赶走了。 其他房间丝毫未损。 烧得最厉害的自然是柴房。 柴房与灶房中间只隔了一道门,中间是只挂了一道布帘。 柴房里堆满了晒干的稻草,木柴,赫然是天然的“燃料库”。 着火之后,火星四溅,快速引燃了厨房和库房。 寻常庄户人家库房里或许会堆放农具,食物等杂物。 赵家的库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桌凳,有些还缺胳膊少腿。 是之前赵秀才搬私塾用的。 赵秀才死后,私塾自然办不成了,那些桌凳就被堆放在库房里。 也都被烧成了灰。 最要紧的是库房和书房相连的走廊也黑了一片,最大的一根房梁一段漆黑一片。 …… 火扑灭后,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了。 “我家离赵秀才家近,听见声儿,看见火光和浓烟,我衣服都没穿好就出来了,看见有几条黑影从火场往外窜!” “我也看见了,那几条黑影往村外去了!” “我也看见了!” “对对对。” 谢里正忙问:“那可曾看清他们的脸?” 村民们迟疑片刻,纷纷道:“那倒是不曾。” “对,天太黑了,看不清。” 人群中,姚氏狠狠松了一口气。 没看清就好。 虽说她心里有些疑惑,明明说好了悄悄把人绑了给李员外送去,好好的干嘛放火? 放火可比悄悄绑人罪责重多了! 只不过想着或许是为自己出气,姚氏心里泛起几分甜蜜。 不过,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被大家知道! 姚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快速隐没在人群中…… 有个村民说:“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咱们村这些年一向安稳,哪来的小贼,胆敢在咱们村犯事?” 那几个号称目睹外人的村民连连说: “不可能是咱们村的人。” 另一个也说: “如果是咱们村的村民,他们往村外跑做什么?” 这么说也是。 不过,哪怕是本村人,也不是不可能往外跑的。 毕竟犯了事,如果不往外跑,岂不是被那么多人当场就给逮住了? “兴许是跟赵秀才有仇,故意寻仇来的?”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的赵氏族人。 首当其冲就是赵族长和赵秉义。 赵秉义心头一紧,口是心非道:“都看我干啥?” “宏文堂哥在时,我与他最好,我怎么可能放火烧他家房子?” 他心道,他虽说眼馋赵宏文留下来的田地,可他家的宅子也不错。 只可惜,赵宏文还留了个儿子。 那几个丫头还护地这样紧,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么一想,似乎放火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望着被烧成黑炭的三间厢房,赵宏文的妻子儿女却安然无恙,心里不由惋惜…… 赵族长望着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西厢房,则心疼得不得了。 恨不得说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守不住老赵家的财产,不如就交给我…… 赵族长的婆娘林氏忙不迭问沅娘:“沅娘啊,你家库房可放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赵沅娘抱着溪娘,浣娘抱着阿显,洗娘则站在沅娘和浣娘中间,紧紧挨着自家长姐和二姐。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爹去后,就把正厅私塾的桌凳都收在库房里了。” 她看向库房,敛下眼眸,装出伤心的样子,“都烧成焦炭了。” 林氏听了,也是心疼。 当时赵秀才办私塾,那些桌凳都是找木匠打的,用的料虽不是最好的,可都十分扎实。 就怕不小心把谁家孩子摔了磕碰了。 好好的东西,说没就没了。 赵沅娘见赵族长在那三间烧焦的屋里转了好几圈。 谢里正也不例外,他一直站在秀才爹生前的书房外面徘徊。 她主动说:“今日之事,多亏了乡亲们。” 她认认真真给在场的同村深深鞠躬。 自重生以来,赵沅娘一直都知道,秀才爹死后,自家形势严峻。 所以哪怕直接跟族人对抗,她也在所不惜。 总好过跟上辈子一样被自己的族人坑死。 可今天的事,让她意识到,光是对抗族人还不够。 这个家没有成年男人撑腰就是最大的短板。 吴成胆敢趁夜带人潜入她家,无非就是因为她爹没了,一家的孤儿寡母,任人欺凌! 可家里没有成年男人这事暂时无法改变。 她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 柳氏受到了惊吓,一口气没转过来,还晕着。 可这天黑路滑的,也不好专门去镇上请大夫。 沅娘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了看,说是心悸受惊,得养着,晚间也得有人看着,以防一口气没喘上来,出大事。 沅娘自然听着。 当晚,等村民们都离开后,就把自己的床搬到了柳氏房里去了。 沅娘这一动,几个小的也都搬了过去。 好在赵秀才和柳氏的房间大,搬过去两张小床,再加上柳氏和赵秀才原本的那张床,挤一挤还算宽裕。 不过被这么一闹,姐弟几个都有些睡不着。 特别是赵显。 他年纪小,精力旺盛,又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如今更是上蹿下跳不能安生。 沅娘躺在柳氏身边,时不时摸摸她的鼻息。 确定柳氏还活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溪娘贴着长姐,洗娘紧跟着溪娘。 二姐浣娘睡在最外边,阿显则睡在三姐洗娘和二姐浣娘中间。 阿显上蹿下跳的,浣娘温柔,什么都没说,倒是洗娘忍不了。 “你再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赵显:…… “哇!” 浣娘忙不迭哄他。 溪娘立即抱住沅娘的胳膊,“长姐,外面真的有狼吗?” 沅娘:“好了,都别闹了!赶紧歇息吧。” 长姐一锤定音,众人这才逐渐安分下来。 但洗娘的话却提醒了沅娘。 家里必须养几条大狼狗。 第28章沅娘暴富 翌日一早,沅娘早早就起来了。 浣娘和洗娘也起了。 溪娘和阿显年纪小,还没睡醒。 溪娘的睡相老实,最多左右翻一翻,睡着的时候躺在哪儿,第二天基本也就在哪儿。 阿显就不一样了,早晚是两个样子,这会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脚,小脸红扑扑的。 浣娘看着还笑了,但没舍得把他摇醒,也没给他抱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只是帮他把踢掉的被子盖好,怕着了凉。 沅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柳氏的鼻息,确定她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秀才爹没了,家里已经难成这样了。 如果柳氏再没了,她实在是不敢想象,他们家会怎么样。 因此沅娘的神色尤其凝重,却叫洗娘险些误会了。 她微微瞪大眼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害怕。 “她……” 浣娘也吞了一口口水,神色微微有些惊恐。 沅娘摇头,知道她们误会了。 “你们放心,娘没事。” 两个妹妹自然是松了一大口气。 “阿姐,你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 浣娘忙不迭点头。 沅娘说:“昨晚娘就醒来过了,若不是怕吵到你们,我想说的。” “可后来听说咱爹原先放正堂的那些桌凳都化成了灰,又晕了过去……” 姐妹几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沅娘都有些无奈。 不过仔细思量了一下,娘的前半生,确实没吃过多少苦。 她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独女,受尽宠爱。 后来嫁给了赵秀才,赵秀才对她十分爱重怜惜。 公婆也都是好相处之人。 在生阿显之前,柳氏连生了四个女儿。 这要是换了其他刻薄的公婆,指不定要说多少难听话。 可他们的祖父祖母从未说过柳氏半句不是,在沅娘的记忆中,祖父母对她们姐妹四人也很好。 一家子其乐融融。 只是好人不长命。 祖父祖母的寿命都不长,很早就染病去世了。 反倒是柳氏满心的执念,非要给老赵家生个儿子不可。 后来,赵显出生,柳氏再无遗憾。 可前半生的幸运,却要用后半生的不幸来换,这对柳氏来说,其实也挺残忍的。 作为柳氏的长女,沅娘怒其不争,却也实在对她生不出多少怨恨。 她想,或许上辈子她娘真的以为姚氏是真心为她们着想的…… 只有这么想,沅娘心里才能好过些。 她望着柳氏巴掌大的脸,这张脸不再温婉,反倒是瘦得有些吓人,眼睛凹陷,眼下乌青,看上去已无多少生气。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只盼着她往后能安分一些,多活些时日。 她对她,再无他求。 …… “洗娘,一会儿阿姐去镇上给娘请大夫,你呢去村里各处打听一下,谁家有刚出生的小狼狗,凶一些的,要两只来。” “若是要用粮食换也可以,多给些粮食,务必要活泼些,凶些的。” “浣娘,你在家看着娘和溪娘还有阿显。” 正说着话,溪娘醒了。 她搓了搓眼睛,“我跟阿姐一起去镇上给娘请大夫。” 沅娘原本不想带溪娘,可转念一想,溪娘运气好,带着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遂决定带上。 “起来洗漱。” 溪娘顿时脸上一喜,“诶!” 她利索地把自己的衣服都穿好,从小床上爬下来。 沅娘带她出去,把早起烧好温在大铁锅里的水舀一勺出来,兑上冷水给她擦脸。 洗完脸,沅娘让她在院子里玩会儿,等等自己。 灶房烧了一半,原本存起来过冬的木柴被烧光了,好在还剩下一些没燃烧完全的木头。 还能点火。 沅娘捡了一些过来,直接塞进灶膛下面的炉洞里面。 “啊!” 她用溪娘用过的温水洗了洗脸,刚把水倒了就听见溪娘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她忙放下脸盆走出去。 “咋了?” “长姐你快看,这是什么?” 沅娘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却见溪娘手上拿着一个火折子。 这火折子并不是家里常用的,上面印着“金满楼”的标记。 沅娘的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金满楼……那是李家的产业。 沅娘脑子里的几条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本来她还没想明白,这姚氏好好的是怎么跟李员外搅合在一起的。 现在全明白了。 吴成在金满楼做活,他是李员外的人。 李员外这个老色胚不知在哪儿见过她看上了,被吴成知晓。 吴成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老情人姚氏。 是以,姚氏才得了这个替李员外说和的差事。 沅娘重生后,直接戳穿了她的险恶用心,把她赶了出去,让她的计策落了空。 紧接着,沅娘拉谢里正下水,要回了自家良田的管理权,戳穿了姚氏的“碎石代粮”之计。 不仅让她补上了自家的粮食,还让她的两个女儿绣娘和织娘在她家干了好几天的活。 姚氏无可奈何,却恼羞成怒。 吴成为了给姚氏出气,半夜带人潜入她家,放火烧屋,意图乘火打劫! 沅娘眸光发亮,她摸了摸溪娘毛茸茸的小脑袋。 “乖孩子,真是阿姐的小福星!” 骤然被夸,溪娘高兴的小脸通红。 小福星溪娘再次发挥了自己的“福星”特性,在去青云镇之前,又在漆黑的库房里摔了一跤。 洗娘一边帮妹妹把脏衣服换下来,一边笑话她。 “溪娘往常运气挺好的,怎么今日净倒霉?” 溪娘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明显是不高兴了。 等换好了衣服,她又去了库房,想知道“害”自己摔倒的是什么东西,谁知竟然发现了“暗格”。 那“暗格”里藏着赵秀才积攒下来的家当: 一百二十八两银子,并上一百二十一个铜钱。 沅娘暴富! …… 收拾好之后,沅娘快速带着溪娘进了城。 她先去找了霍荣。 那个卖鱼的小子。 说明了来意,霍荣盯着她,“你让我帮你盯着吴成?你跟吴成是什么关系?” 沅娘二话不说,取出了一小块银裸子。 “这里有一两银子,只要你帮我盯着吴成,一旦他去了池水巷一个门前有一棵大枣树的院子,你立即就让人去三里槐村通知赵秉义,就说他婆娘跟人通奸,让他去捉奸。” 沅娘神色凝重,掷地有声。 “务必把事情闹大,越热闹越好。我会看着,事情办得漂亮,我再给你十斤粮食!” 霍荣盯着沅娘看了一会儿,这狼崽子立即就明白了。 “吴成和那个赵秉义都跟你有仇?” 赵沅娘还没开口,溪娘下意识捂住嘴,“啊!你怎么知道?” 第29章天助我也 沅娘:…… 她这个傻小妹。 溪娘看了看长姐,意识到自己好像给长姐惹事了,立即噤声,缩在自家长姐身边,像个小鹌鹑。 赵沅娘道:“霍荣,我出钱,你办事,若你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可就找旁人了。” 霍荣二话不说,把银裸子抢过来。 “一言为定!” 赵沅娘勾了勾唇角。 《饥荒年,我的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第29章天助我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饥荒年,我的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卖韭菜 “多少钱一斤?全卖给我?” 这下,不仅沅娘愣住了,就连王珠莲都愣了。 这小姑娘,不买东西还抢生意啊! 不过她面上没表现出来。 沅娘则心跳如鼓。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猜测。 这处“异域之地”蔬菜种类极多,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还有好一些都是反季节的存在。 那是不是 《饥荒年,我的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第30章卖韭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饥荒年,我的空间直通现代菜市场》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章 物价差异 而那个世界,楚天泽就好像是造物主一般,一挥手,雷电风雨,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统统在楚天泽的手中神奇出现。 这些都是武胜军的兵丁,从战场上下来虽然有一段时间,但并没有闲散下来,依然有着战场上那股凛然之意。 顿了顿,王凝没有从老人家脸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也不知该不该觉着难过。 而东方杰的人似乎在山洞中取了什么东西,完成了任务离去,临走之时决定将牧骁三人杀人灭口。 人族数量极多,爆发战争,鲜血染地,导致引起了炼狱界的血祖窥觑,想要霸占这片天地,打造成炼狱世界。 这话说的不容商量,王凝目光从她的身子上移了回来,知晓已经不可能说动对方,回身悻悻去了。 首先,因为熊族人喜欢吃肉,所以他挑选了一道荤菜,水煮牛肉。 我咳嗽了一下,往看台下的艾唐唐看去,没想到那丫头竟然不在台下,不知道跑哪去了。 日子就这样进了四月,黄晓向上官请求调兵之后,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好意”,为的是告诉他到此为止。 江南冷冷开口,说话的同时,伸手一探,从后腰部位拔出尼泊尔军刀。 此时,之前那个中年人脸色似乎变得有点阴霾,但在没有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消散了。 不仅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对于炎龙帝国的人来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找到一个反击点。 对于蔡成仁的决定,晨风也表示无奈,但是也只能表示理解,这次的确是自己疏忽导致了现在的暴乱,就算自己是被陷害的,那也一定是自己和别人结下的梁子。 那股暖洋洋的感觉终于再次出现了。晨风脸上那凝重的表情舒缓下来。就在他放下心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从他脑中响起了。 “碧云,你别这般说陛下,或许,陛下也是有苦衷的。”顾清幽柔声看着萧希微劝道。 “暑假了,妈妈让我回来娘家看看。”尹悦大大方方地坐下,反倒是我们有些不自在了。 师兄到没什么表现,只是这个师弟已经开始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布置好的阵法上重新改造。 “你们说的我也考虑过,但是你们想过一个问题吗?”坐在首座的老大开口说道。 而史长老也是一直很坚定的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就算跪搓衣板,也是一样不承认锦衣青年是他的私生子,因此这个事情是一个谜,而久而久之,也是这锦衣青年的痛。 他嘴上虽说得云淡风轻,漆黑的眸底却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幽深。 后方,炽烈的气息传来,回首望去,秦墨等皆是惊愕,那里有什么洞窟,竟是一片熔坑,翻滚着血色岩浆,可怕龙力传出。 “砰砰砰……”方青阳只用大光明神拳远远轰击,不敢与他拼内力,否则一旦被缠住,另两个也是顶尖高手,自己应付不来。 韩泰俊忍住笑意,可嘴角还是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刚才有点阴霾的心情瞬间好转,如果可以唱歌跳舞的话韩泰俊不介意在这里跟允儿展示一段。 退休?这个想法当然有了,只要允儿怀孕的话韩世浩就会选择退休,等孩子出世后专心在家里带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天伦之乐。 只是理解字面意思就觉得有些奇妙了,打开看大纲,整整5分钟的沉默,相信朴社长是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怎么说呢?迫切的渴望。 英俊青年和尚是轮回殿的殿主无明和尚,另一个胖墩墩的青年和尚是如来殿的殿主昙梦和尚。 她一想到对手曾经在“一剑”中胜过极地枭狼,脖子后面的汗毛就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可是当她意外的发现张影并没有及时出现在赛场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我赞同她的话,但只是“赞同”,因为秦王究竟剑指何方,只有他自己清楚。 高雄看着努力撞击着光栏,想要直接攻击楚剑晨的日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的开口说道。 季心体内的奇异掌力好像猫看到了老鼠,顿时扑了过来,开始吞噬楚离传来的掌力,然后沿着气息追过去,一直追到了楚离的掌心,钻进他身体。 “到,到底是谁”血族这样虽然不死,但如果流血过多还是有危险的。 “楚辞,你联系一下那个寒江,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他!”苏念郑重的对楚辞说。 终于,风雨雷电过去了,迎来了阳光,闹事男人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真好。 纪穆楠没理会自家老爷子的责问,旁若无人在院内的八仙桌旁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第32章嘴巴甜 秀才爹在世,也给她做过几身袄裙。 照例是往大了做,收了尺寸的。 到底是秀才的女儿,日常也不是要下地的,自然要做几身好的,体面的衣裳。 可沅娘时常穿得最多的还是衫子和裤子,耐脏又结实。 因此这几身衫子裤子倒是旧了,那几身袄裙还是新的。 也有小的,沅娘就改一改,直接给下面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憋屈,一路走来想着辅佐漓江成为一代君王,可是总有乱七八糟事出来横插一手。 将骨刃收回体内,齐麟也选择了一个和苏泽不一样的方向,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你上去又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那个家伙!”刘刚神色变幻,一把拉住了我。 倒不是我也发现了石厅里的问题,而是从我进到石厅里后,我的阴阳眼就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阴邪之气留下的痕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机柜完全可以当做无法被摧毁的掩体来使用。 “那行!你们就站在远处吃冰淇淋看戏,所有的事情我来处理!”叶冷风点头说道。 在此期间,释天帝也好,他手下的那些追随者也罢,都在这里买到了不少好东西。 反正一连串的爆炸结束之后,满地都是鲜血和残肢断臂,即便是巨人打造的炼金地面,也被削掉了一层,不少地方都出现了蜘蛛状的裂痕。 反抗军士兵并没有急着冲进堡垒,而是先探进来了几个枪口,对着堡垒里面就是一顿乱扫。 哪怕他真的智商高达50,在听到【死亡爪】击杀了两个兽人之后,他都立时明白,他留在原地的那些兽人估计全黄了。 她想,如果爹娘还在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她在白家失去的亲情,终于在师父师兄身上得到了弥补。 “娘娘,又不是真养儿子,你们都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们估计都想着能给你当儿子呢,只要他们表面孝顺就行了。”那老嬷嬷撇嘴道。 终于,那些人都倒下了。血槽里的血液满溢出来,黄泉木原来干枯的树叶仿佛得到了滋养,竟一点点恢复生机。 光想到这个就害怕的不得了,所以才躲到外面,想要想清楚到底怎么办? 这个原始人也没客气,比周然头还大的一块熟肉,竟然让他三下五除二就全部给吃到了肚子里,要知道现在周然30点的体质,饿急了眼都吃不完,这么大一块肉。 后来陆向宁康复,陆家又开始嫌弃她出身不好,提都没提要补办婚礼的事。 而且他的心理素质的确是不错,虽然说只是一个原始纪元的将领,但是比起来猛的话接受能力要更强一些。 秦放来到她身边躺着搂着她,“还好吧!不知不觉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做饭水平,除了会煮粥,别的都不会,煮粥还是上次去九河县跟人家现学的。 “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我不在家,他睡不踏实。”杨叶站直了身子,转身就想往外走。 不,不,这是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能这么残忍,孩子是无辜的,她做了母亲,怎么能想着杀孩子呢? 靳云佩看着,她之所以当面说出来,就是想看到齐悦然的反应。此时她明白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这个孩子的来历,怕真的有些不受欢迎。 可是在方远的感应中,无论是死气沉沉的黑暗区域,还是仙境一般的地方,都让他心悸。 第33章入戏太深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在她们大越,一匹普通的棉布售价两百文。 能给一名成年女子做一套衣裳,还能余下不少布料。 这些余下的料子少说也能给浣娘做一身衣裳。 给溪娘,说不定能做两身。 刨去人工,一套衣裳的成本在一百三十文左右。 可成衣店的一套成衣少说也要三百文。 在大越,一 而天鹅想的是,不要钱是对的,因为这个太冒险,应该再送点什么奖励才好。 柳惊风十分敏锐,虽然这两人并未说话,但他立刻察觉出了两人气氛不对。 昆鹏来的时候,应雄六万的兵力还剩下二万人,如今却只带着三千人,也是很惨烈了。 这时,苏馨兰从员工手里拿过纸条看了起来,可是,他根本就看不懂这究竟是什么药材,嘟着嘴巴将纸条给了李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第二天夜里,经过一天的休息,猿灵的精神虽然还有些萎靡,不过已经好了很多,能够继续描绘昨天没有完成的阵法。 何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二话不说抛出一枚玉简,太虚和其他顶级门派的掌权人也是如此,其他还有些犹豫的人见此也咬牙发出了一枚玉简。 “哼!狗眼看人低。二师兄,我们下去。”通天冷哼了一声,身体闪电般向下冲去。 离夜倒是丝毫都没有拒绝,地灵果好是好,但以云未央现在的身体情况,每天最多只能吃一颗,否则不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还会造成血脉逆流、虚不受补的状况。 宋如玉跟许凌霄聊了几句,看出对方并不想惊动宋府的人,也许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吧!便也不勉强,只说哪日方便了大家约个时间一块吃个饭,许世子应允了,再三叮嘱她切莫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而后就放她走了。 余青不得不感叹,虽然郑家要致她于死地,成全郑家的颜面,但是也培养出了她的仪态举止,不说别的,就单单如今一个坐姿就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 这时,食堂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恩!好!程大人说的好,你再传我的命令,让城中只留五百人马,让他们都去郡守府听从程大人的命令,剩余的五百人全部赶往南门。”廖化命令道。 付麟这边刚刚让大家原地休息,他也是刚刚靠着树木做了下来,就听见山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 没有谁比谁傻,自己只不过是提前知道一些事情,或者知道一些古人不曾接触过的知识面,要是说全能什么的,那简直就是放屁。 “难道她是在骗我?可那她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找人的?难道在此之前她和羽轻柔就碰上面了?”刘芳菲走在学校内喃喃自语道。 就算羽轻柔想,那也不可能,空间灵戒所有东西加来估计也不够踩的。 “麟哥哥,您想什么呢?”就在付麟发呆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一声黄灵鸟般的声音响起。 话说吕布一身火红战甲盔缨,红色战袍飞舞,赤兔马一马当先,率领万余骑兵杀出虎牢,一举击溃了陈容防御。吕布轰天战戟,一招击飞陈容,金光闪烁的大戟锋刃,眼看就要割开重伤的陈容咽喉。 “中计了!”阿木尔脸色一沉,连忙下令让所有队伍改守为攻朝着尸潮中突进,即是救援也是杀敌。 第34章归心似箭 沅娘画的是袄裙。 人家婶子是开铺子的,家里应该是有钱的。 她的女儿肯定不用下地劳作,所以袄裙比衫子和裤子更合适。 而且袄裙上绣花也更漂亮精致一些。 刘亚琴哪里懂这些? 只觉得小姑娘画的画漂亮。 看来人家确实是专业的。 两人商议好细节之后,刘亚琴反倒是有些不好 “还有我的空间戒指,这里面的财富,最少也能值几十万金币,也一并押在这里了,我陪赫连去寻找蛇人族的姐妹!”,墨非白摘下了自己的空间戒指,放在了天狼刃的旁边。 “不是我不想传授东西给你,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传授给你!”燕飞舔了舔嘴唇,决定不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以免火上浇油。 陆清宇微笑着看着酒老,就像是当初微笑着看着老村长一般,纯净而自然。 他脸色一沉,忽然甩开我的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木族长,这片空间的建设,还有多久才能完成?,赫连诺转过身去,望着渐渐出现雏形的建筑物,兴致勃勃的问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铁胆神侯暗骂一声:“陛下不得不说你很聪明,很善于诡辩,但是这里,本王是唯一的先天高手,而且外面禁卫军,全部被本皇掌管,就算他们背叛,你又能如何?”铁胆神侯自信道。 “谁?陈乔楚和桃筱倪?”他们俩那算jq么?貌似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陈乔楚正在追求桃筱倪,并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把桃筱倪追到手誓不罢休。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厉色,大有要发作的意识,罗亮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宫诗煜觉着来者不善,皱了眉头,猜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对方一副要抓人的模样? 赫连诺和司徒南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撇了撇嘴,虽然表面上沒有说什么,但他们二人都清楚,赫连和司徒两家之间的恩怨绝对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只不过此时情况特殊,只能彼此暂作妥协而已。 刚刚陪完省报客人的李璐躺在床上,几杯白酒下肚让自己的头有些发晕,刚才在酒场上同省报的那个老男人虚与委蛇,回到宾馆后又装着糊涂拒绝了方部长进去坐坐的邀请。 包间里灯光很亮,众人依次做好,不过邵龙江却坐在副陪的位置上,主陪的位置空着,说明还要来一位更高职位的领导。 楚知秋松了口气:“没死!不过也废了。”用雷系真元炸伤经脉要比直接杀人更费劲,幸好幻象诀不是很费真元,不然凝聚了那么多幻象,自己早累死了。 楚知秋恍然:“姑父是怕指示者是肖让,不想我与你玄宗为敌?”打狗还要看主人,自己要是杀了玄宗的人,不就等于跟玄宗作对? 不过有了冰之领域,就完全不同了,冰可以起到滑的作用,陈武凭借这个作用硬生生的将速度给拉平了。 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就往斗虫坡外围的路跑去。胖子叔正好十三峒的人话。 杰拉尔和罗伯逊对望一眼,他们明白迪克的意思,不准备进攻蒙特利尔。 此前朱温无故杀害昭宗之后,王潮差点就要自己领兵去讨伐朱温了。可奈何朱温对外宣称的天子因病驾崩,而天子驾崩之后,朱温又立了天子的儿子为帝,让王潮一时师出无名,才暂且压住了。 第35章冯愣子 听闻这话,‘花’业峰心里有点相信了,然而出于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心态,他还是有些许的怀疑。 震天的号角之音在天地间回荡,这就看出来了西海将卒的强大了,令行禁止,数十万将卒的前进的脚步,在这号角响起的一瞬间,就停止了下来,所有的军阵没有丝毫的混乱。 “楚家必胜,杀!”楚天豪挥舞自己手中的战刀,第一个冲在前面。 监控室里一片狼藉,这里的监视器被歹徒打烂了好几台,监控器的电源也被他们拔了。 没有理会方敖的疑惑,昆西和老牧师的脚步不断的后退,看着方敖满是疑惑和惊骇,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的强者。 “楠楠,这里有一块防身的玉佩,你拿着,戴在胸前,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申羽无奈之下,只好亲自拿起一块玉佩,递给了张楠以示安慰。 蒋齐光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再这样的前提之下,让自己的闭上嘴巴是最好的办法。 面对庾成楼的质问,灰衫青年没有说话,手中长枪缓缓抬起,枪锋直指庾成楼。 苏轩懒洋洋的说道,刚刚多烤了十几串,本来自己是准备自己多吃几个的,但是烧烤这玩意烧烤的人往往都是最不想吃的人,这油烟味都已经饱了。 那喇嘛见三人自说自话,丝毫不搭理自己,而且又是在讨论藏传佛教的事情,心中顿时无名火起。 如果她愿意结,那就结吧,如果她想再等等,那也无妨,反正在这个事情上,他决定尊重她的意见,不引诱,不逼迫,充分发挥从老道士吴长顺那儿学到的道家的处世哲学,就四个字:顺其自然。 上头写着,中午四点过后,就不得出民宿,并且,五点就要闭门,夜里不得乱走动,吃喝一律由店家负责。 低骂一声,甘宁又是感动又是气急,想到昨日攻打江夏时自己还对徐盛说了类似的话来着,结果今日就应到自己身上了。他刚想学徐盛反呛一句,却看到一只流矢飞向诸葛瑾。 上校的目光扫过,目光就像一头巨大又凶狠的猛虎似的,他瞬间失去了声音。 龙傲天依言,将包装纸剥开,糖果入口,一种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 而私掠船船长兼海盗们,则不会按照商人的思维逻辑来看待急需奴隶来开拓西班牙岛的这一现状。在海盗们的眼中,那些曾经被土著人奴隶耕种过的,现在却变成了无主之地的种植园、农场和牧场可以成为他们的据点。 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感情才是深邃的,比那些夸夸其谈只会用花言巧语哄人的男人要深邃一万倍都不止。 为什么呢?明明戴着面纱,但所有人都感觉她笑了。气氛转眼间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就像一个周围都是高墙的大坑,真气好比江洋被高墙拒之门外进不去,必须需要用什么别的东西来填满这个坑,又或者是在一瞬间内,将真气的量提升十倍以上,强制性突破这层关口,将坑填满。 “清扬姐在哪里呢?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的感谢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又怎能安心的休息了一个多月呢,呵呵……”周海鸥一脸诚恳。那个楚清扬,竟然敢伤害她引以为傲的脸蛋,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所以王老虎现在是真的为难,在他都分不清黄飞说的是不是反话时,就更加的为难了。 当清晨的阳光又一次洒在地面上,很多本来就没有睡着的人,更加的清醒。 陈宁觉得如今自己也算是坐稳了掌门之位,怎么着也得多多体恤手下,关心关心。 原本顾青锋是不会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影响的,但是当他听到‘一穿十一’的言论时,顿时大怒。 “稍后你们两个分别应战那剑齿虎和金刚猩猩。”顾青锋向那两名天级实力的佣兵说道。 灵山上不但有淡淡的黑雾,还有诸多佛子,以杨婵的眼力甚至能看到他们的神情变化,当真是栩栩如生。 “门外那辆法拉利我不想开,被脏人开过,太臭了,帮我把它放二手市场卖了吧,低价销售都行。”南宫问仙说道,杀人还要诛心。 可待姜余初再次提戟杀去之时,再次冲出的君千澜状若疯狂,此刻他的法器折扇已经回到手中,不但不退,折扇一展凶狠的朝姜余初觉得要害刮来。 林一凡调动自己的原力在地上纵身一跃,身体宛如炮弹一样就窜了出去。 一开场就被打了一个“6:0”,王道却并没有立即选择叫暂停,他在这个时候选择相信了孙乾,孙乾的性子沉稳,在这种时候他冷静的头脑比自己叫暂停可能还有用。 她看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泉水少了将近10滴,心里就有数了,难怪进度是以前的好几倍,原来泉水摄入的量也是以前的好几倍。 张飞自己则是面无表情,一旦释放了自己的“狂化”天赋,张飞的心态和神情都放得足够平缓,没有了平常的腼腆,反而带上了一丝霸气。 “你再帮他看看……”王道不得不又将汪飞叫过来,后者则是满脸的苦笑。 就像是在搭建地基一样,数十条数百条能量粗线次成了基台的轮廓。 一旦被人举报他的情报属于标题党,他们就别指望还有人再付钱了。 她上辈子求子无望,这辈子能得一个暖暖原本就感激命运垂怜了,可是上天现在却接连赐给了她三个孩子,真是让她惊喜万分,有种买张彩票原本计划赚个五块钱的,结果却中了五百万大奖的感觉。 第36章东窗事发 夏子轩无惧,他踏步上来,身上气息变得越加强大,每一步踏出,司马府都在地荡不已,那些修为弱的司马家人都好似受到巨震,不由脸色苍白后退出去。 遗憾的是,奔驰车再厉害,也不带自动追踪功能,当白仙籁来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面临一个难题,那辆金杯究竟是上了哪条路呢? 用于量子纠缠态的粒子仍然在灯塔星上,郑云烟正在对灯塔星大地进行地毯式的扫描。 下方的都是北域各大门派的天才们,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也不好再说什么,各自留下几句场面话,转身离开。 王炼见儿子王城头也不回地离去,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在一旁毫不退让的城主谢风,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喂!钱都进你的口袋里哎!好不好?我又拿不到。”百诺假装生气,别过头去。 夏子轩不知道来到了一处怎样的世界,周遭玄黄宛如实质般,走在当中被紧压非常,完全看不清周围情况,只能向前走去。 其实她心里还是多多少少的有些担心,在这样的地方,如果那些人想要对自己不利,那就会很麻烦,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次,能避开就避开好了。 天画瞬间成了孤家寡人……无奈,只能少数服从多数,留在家里收行李了。 “秋燕,我们结婚时窘迫。这就当是对你最大的补偿。谢谢你这几年默默地付出。”雷大富深情的握住妻子的手。 冷惊鸿不再多言,虎步跨出,猛然间一个加速,待其站定之后,却见那象骨弓已然被拉了满月。 只见洞内一个老太婆,看上去有九十好几,正用双手握住一把插入胸口的匕,而那把匕怕是插入她的胸口有一寸之多。 “倾雪……明天我去找你!”凤紫皇对着云倾雪眨眨眼睛,惹得云倾雪又是不好意思的微微垂下了头。 骆千帆接到电话当时就明白了,被罗劳官的人给盯上了,恐怕是要摸清自己的住址,好在碰巧被毕需碰上,要不然非出事不可。偷眼回头看看,公交车后面果然跟着毕需的出租车,看不出是谁坐在他的车上。 “等到了最后,我会让你们面对面的道别的,安心吧。”明川拍了拍大花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吃完了馄饨,骆千帆问老板还养狗吗。老板说:“当然养,只是养得少了,没啥用,净往里砸钱。”骆千帆就提出去看看他的狗。 云倾雪的结界在风雨飘摇中勉强支撑到了最后,几乎是狼爪虚影消失的同时,她的结界也跟着应声而碎。 “我很清醒,你镇定点儿。”绫辻始终带着面具,话音始终淡定。 还有就是原本坐在观众席上,观看总决赛的某几名富翁,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让魔导联盟的魔导师为了压制他们暴走的魔力,又不伤害到他们的性命下,而疲于奔命。 “大爷,我们是过路的。”车夫跳下车,满脸堆笑地和庄丁招呼。 见到武清璇答应下来,那冥猴子立刻裂开最开怀大笑起来,口水自然又是四处翻飞。 这么多碎脑同时出手,不断愈合,看看它能否招架得住,亦或者是会变的手忙脚乱? 毕竟相比于新找一帮合作伙伴,红胡子海贼团对于罗伊和阿尔卡蒂奥来说,更为熟悉一些,而且想在海上找到一伙与红胡子海贼团同一水平实力的海贼,也并不容易。 肖雅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而她本来就不多的勇气,也开始急速消融。 直到第七天趁着唐春同出门后,她靠着床脚背着双手磨了一个多少时,这才将绑在背后的绳子给磨断。只是当时白虹自己的衣服早就被对方撕坏了,因此她只能从那房里找出两件破了洞的衬衫和裤子穿上。 妹妹楚朝雨不在同一个学校,在县城里的他可管不到,而林媚可是他的同桌,因此每天早上自习前、中午午休时间里,还下午放学后这三段时间里他都会拉着林媚去修炼一会儿养生功,指点对方修炼这门功法的一些要决。 柯林的肉身被强猛的烈焰包裹住,慢慢被烧成了一片浮灰,散落在天地间。 说话间,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有些疑惑的地狱三头犬已经失去了耐心。 月落:大姐……这是我自找的,我愿意在此受罪,接受这无尽的折磨。 她已经沉默了太久太久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而现在就是爆发的一刻。 明明是他自己脑子不清醒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要折磨自己走那么远。 如果是对他的警告,那么大可以直接做掉甄老爷子的人,但她却杀他全家,是什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而在这一点上,除了平民中偶尔随机出现的优秀个体之外,对某种元素的亲和度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家族遗传,这也是为什么十字军军团里随便挑一个都是贵族子嗣的缘故。 石杵捣药的声音,不断的于这古老平原上空回荡,这略显诡异的一幕,令得各方势力将一道道惊疑的目光远远的投射而去。 昨天来去匆忙,白露也没有仔细打量孩子。现在得空,她要好好看看。 他不是个孬兵,在外族侵略者面前,老铁展现出了一个华夏人的精神气节,如果每个士兵都能像他这样,倭国侵略者想要攻下魔都,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是大家送给白翻译的掌声,听完这种掌声以后,所有人在度准备开口说话。 李惊蛰扫了李洛一眼,还是年轻了,婚约终归只是一份协议,哪有生米煮成熟饭更保险。 “打我。”康建重复道,见董月儿没反应,康建索性亲了下董月儿,董月儿下意识的扇了一巴掌:“流氓。”刚发现自己打人的董月儿想要道歉,可是却被康建抢先一步。 第37章一出好戏 沅娘这次去镇上几乎是跑着去的。 风风火火的。 所以没带溪娘。 溪娘年纪小,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牛车了,带上溪娘不方便。 原本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程,沅娘愣是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大就到了。 到了镇口,就碰到了霍荣。 霍荣眸光黑亮,看见沅娘,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这狼崽 排斥痛恨甚至厌恶,有一部分归也误会他做的事,还有,是她心里的声音,千万不要与他有任何关系,会万劫不复。 之前的第一个假韩雪,在演不下去的时候,立刻还击,给白雨造成了较大的伤害,但是,这第二个假韩雪呢? 不过,别看是修理工,看上去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职业,其实在这个时代,是最不起眼,最让人瞧不起的职业了。 林雨冷笑着说道,他们以为地球上来的敌人就这么点本事吗?太天真了。 海岛上的日子总是艰苦的,战士们除了日常巡逻外,就跟着孟良学习怎么种植蔬菜,种植蔬菜时该注意什么。 心里发愁,原来那身衣服都脏了,又没带换洗的衣物,洗过澡再穿回脏衣服,心里很不舒服。 顾辰刚刚那一出手,便让他吃了一大亏,而且顾辰的出手让他有些看不明白,明明是出拳,但却满含剑气,给人一种出剑的感觉。 但随着不灭之火地不断涌入,最后又慢慢演变成各种力量聚集在一起共同对抗火焰的局面。 卡尔得到虚空物质后,因为虚空物质并非普通身体可以完全驾驭,所以为求保险,卡尔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尝试,而是用机器身躯来武装。实验获得了成功,这就组成了虚空战士。 而原本孱弱的邪九,此刻就像一位莽汉一般,只知道疯狂的进攻。 果然,当他将内劲灌注到千山甲内,便见千山甲各部件白光闪起,显化出一条条玄奥轨迹的白线,千山甲的重量也不断的增加着。 哪知道天龙破城宛如龙魂复苏,一声愤怒龙鸣之后,枪芒猛然化作一条血色巨龙,龙爪一探,就死死的按住了雷蟒,随后龙口怒张,狠狠的噬咬在雷蟒之上。 吴二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他方才尾随吴四一同过来的时候,心下极为好奇,直到来到这边的房间以后,心中顿时疑惑起来,这吴围好生熟悉,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距离海面不高的天空之上,巨大的火龙划破天际,恐怖的速度完全就是肉眼不可见的,常人眼睛里面根本就完全无法留下痕迹,只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风吹拂而过。 一边从头听到尾的离央,看着大汉那百般辩解自己没有骗人的模样,目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也不知道大汉口中所说的村落,是否为自己此次的任务地点,毕竟在路上耽搁了一年的时间,也不知会不会生出什么变化来。 拳头上面陡然汇聚上一层火焰,手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臂,然后,在夏洛特?玲玲的拳头轰在自己胸膛上的同时,弗拉德的拳头也轰在了夏洛特?玲玲的肚子上。 古墨他没有真正接触过,但这段时间不断地给自己充电,也了解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古董,就有关于古墨的。 同样一场酒下来也能看清一些人的酒品和人品,摸清一些人的脾气性格,找到一些人的爱好缺陷。 第38章暗中蓄力 沅娘跟着霍荣,买了一车的砖瓦。 今天在家里,她都数过了。 冯猎户家送来的差不多就这么多。 她买的比冯猎户借给她的要多一些。 人家好心把砖瓦借给她,她多还一点算做心意。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大扇猪肉,还有一袋粉条。 打算晚上给家里干活的同村叔伯们做一大锅“猪肉炖粉条 安心心疼了直撇嘴,随后道:“妈,可是这才几天,王家的资产就能处置好吗? 不是没想过找钱家帮忙,她跟老师透露了点意思,老师没说什么,师母却委婉的表达了钱家不好插手其他人的家事。 这么跟你说吧,金主先是找了别人,但那人是本地人不敢乱来所以又找到了我。你也别打听我上面的人是谁,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做人都得讲规矩。 “而且,那大相国寺开工、上梁、完工时,周玉成这个儒道修士却都在现场,甚至还安排士兵在外围戒严,不准任何人靠近。 丝毫没注意到车里坐着的矜贵沉稳的男人,不经意的,挑了眉头。 红姐见到他粗心狼狈模样,原本还没什么反应。但想到阿剑先前“吓”自己,加上她本来对阿剑因为之前的事也不太待见,于是相当不友爱地嘲笑起来,姿态非常的放肆。 天刀公羊愚伫立,他眸光深邃的凝视着陈牧,眼眸深处却也有着波澜起伏。 “放了米娜,这可不是商谈事情的诚意!”观山姥姥镇定自如,米娜应该是丝血状态,否则一把+5的韩晶太刀架着,还不至于动弹不得,或许还是可以挣扎一番的。 陈牧屹立于一处山崖上,不断挥着手中寒魄灵刀,压制一副阵法凝结的妖相,目光凝视着幽寂谷,细细探知幽寂谷内部的情况。 他把能找到的参源全部找了一遍,倒是找到了勉强能用的,但是开出的条件他实在接受不了。 “郑爷爷,您听到我说话了吗?”下一刻,郑嘉生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了月倾城的声音。 “是他吗?”蓝谦想起药理考试前自己曾被窥视,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 唧唧……席惜之口中吐着兽语,两只毛绒爪子不断比划,如同一个犯错事的孩子,在给家长解释。 当他看到一左一右躺在两张榻上,气息奄奄的上官家兄妹二人时,惊了一跳。 在步凡独自一人离开后,李娜就很纠结,步凡让他们回去,可是她却不想回去,她总感觉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往无论是谁送来的请帖,陛下总是不曾看一眼,吩咐内务府自行选礼品送去。 无形一直好强,苦练了这么多年,才有现在的身手,而她能待在主子的身边,凭借的也是一身的武艺,倘若是武功废了,她还如何能待在主子身边?如何能充当形使了?? 宗政百罹看着场上,那独一无二,明明懒洋洋,却又比谁都灿烂夺目,摄人心魄。 火爆灵族的最重要特点就是爆,性格火爆,功法也火爆,是一个狂暴的家族,也是一个令人害怕的战斗家族。 如果不是被人暗算了……好吧,其实如果不是被人暗算了,估计他也讨不到好处。 唯一值得多罗庆幸的是,这些恶魔的要求不算高,两三条人面虫就将它们打发了。 道袍落地,李珣又解发髻,披散了头发,最后,他反手解下苦竹宝剑,向前伸臂,平举在胸前。 第39章不好的榜样 “就是!” “你这孩子!” “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呢?” “你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 沅娘当然知道人心险恶。 什么是人心险恶,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引出吴成是姚氏的青梅竹马。 两人曾经还差点定下亲事。 若非吴家走了大运,看不上姚氏 “你说什么?”蓝礼的神情微微愣了愣,“你是不是应该更换会计了?”上一次关于片酬讨论时,蓝礼就调侃过一次安迪的会计,所以这一次才有了跟进一步的调侃。 听钱百户说了这话,其他人自是人人附和,当下彭十三便重新穿戴好了蓑衣斗笠,和他们一同出了雨棚。因是水师,自然没什么战马带步,彭十三也不想骑马扎眼,自然是随他们一起整顿了人,然后出了县城。 毫无疑问,蓝礼二封奥斯卡影帝,这将轻轻松松地引爆各大头条。 大佬们恨不得把这个家伙撕成碎片。但一想到古界碑的事情,他们就蔫了。 术不在专业,他懂的只有歌曲创作,所以他当了一次甩手掌柜,将舞蹈编排的工作丢给MBK公司。 “走那边可以,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我们第一件事,应该是找家客栈休息一下,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不累吗?第二件事就是,我很穷,我没钱。”凌战镇重其事地道。 蓝礼的大脑依旧处于睡眠状态,他也没有去追究安迪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估计是买通了楼下的保安或者是隔壁邻居之类的,“现在是出事了?”蓝礼的声音因为深度睡眠而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之中带着慵懒。 “我大罗天帮他迟家是给他面子,而你在迟家的地盘上遭遇了这种事,迟家当然也有责任。”顾天都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沉声道。 闻言,金泰妍一改认真的模样,马上转过身笑容变得异常灿烂,讨好地挨在李顺圭身边撒娇道。 或许,在五洲战场上,也是最顶尖的三五人之一,有资格去争夺最初的机缘。 苏沐玖听到了动静,抬眸望去,就瞧见一只雪白的兔子从那洞口之中钻了出来,瞧见了白菜,那长长的胡须动了动,却犹豫着不敢向前。 弗里茨也知道,就算璇玑再强,她也无法操纵一台律动着对付几十倍的巴巴托斯。 四爷手负在背后,皱眉盯着尼楚贺低垂的脑袋,周身气势冰冷骇人,却不发一语。 于是第二天,陈锋一觉醒来,就震惊的发现自己公司的股票崩了,他走在街上,立马察觉到了有许多人用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实两者之间的硬件性能没有太大差距,各项指标和参数也接近,或者大致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天使拥有着原系统,而3号研究所的被摧毁,黑色破坏者也被迫使用巴巴托斯的控制系统。 以此拉动其他产业一起繁荣发展,同时也为百姓们提供大量的工作机会,让百姓们除了种地之外,还能找到更多赚钱的门路。 当然,我可以保证,这三年内,有关生意的一切我都不会插手,如何做,全由你决定。 白帆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失去了一些重量,那些重量承载着阿紫,可是阿紫已经死了,那部分重量也不见了。 我轻轻一笑,将火折子吹亮,然后将有火的一头倒塞进瓶口里去。 第40章你打死我 哎哟,说起那两个人,真是叫人看尽了热闹! 唐氏忍不住直摇头。 不过眼下,还是灶台上的事儿最要紧。 “沅娘,咋买那么多肉呢?” 沅娘笑着说:“叔伯们帮我家干活,我不能让叔伯们肚子里没油水。” “婶子,你也留下来吃饭,千万别客气!” “我爹没了之后,家里的事情多亏了村 给徐凡大概介绍了一下体修,然后力大便握住了徐凡的手腕,一道无比可怕的劲气打了过去。 “我们为什么不到沙忍那边?他们是我们木叶的盟友,一定会帮助我们的。”还有忍者喊道。 店员竖起大拇指,贼兮兮的笑了笑,从柜台底下抽出另一本递给翎,大伙儿也好奇店员怎么这个表现,纷纷挤上来看。 这家人真够强悍的,一老两少,竟然将五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干翻了。 “呵呵是的,这次我就想和你交换潜能药剂的制作方法。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志村团藏在不在多说,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是沈音呀,陌陌昨天还念叨着你呢,吵着要我带她去见你。”黄雯雯接起电话。 但是这一次大恒帝国的官方机构,连战争这个词都不用了,只是用了局部冲突这个词。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年在一起上课了,所以老师决定在教学识的同时,教大家一些对修炼有用的东西。”说到这里,学识老师自信的笑了笑,一副我要放大招的表情。 但他的记忆中,这里是一座老旧的庭院,而眼前的府邸却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秩序之主奥德没有说话,只是身后的银色光环一道道扩散开去,融入到这个次元当中。 萧明豫借着喝水的动作匆匆瞟了一眼,蹙着浓眉,俊脸泛起果然如此的神情。 灵宝一级的法宝,放在任何的王朝、圣地、宗门之中,都是镇教之宝的存在。 但就以她1级的等级来说,这已经非常不错,超越了大部分人类法师10级的水平。 周八蜡最近对这名字见得有些频繁,牵扯着贺生根,污仙,蒙尘污染这些谜题。 他们自己都想到,原来看一个天幕视频,竟然看得自己血脉偾张。 而且幼鳄进食一次之后,至少可以坚持一天,甚至数天不吃不喝。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食物……以陆晨现在的体量,每顿要消耗几百斤动物血肉。 但与此同时,河狸号又和尸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足够随时调转船头回撤。 自己已经杀死了那么多蜥蜴怪,双方早不死不休……听它的意思,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真以为过家家呢。 就像盛鑫的常务副总经理,就是盛鑫最大股东的代表,今天这个三方碰头场合也不适合叫上常务副总。 也就是这样,让陈静仪慢慢习惯黄永年的存在,把他当成朋友,甚至让她喜欢上了他,就算他有老婆孩子,但在原剧中陈静仪还是义无反顾和他有了关系。 虚空之中的血气爆发到极致,翻滚的血云终于涌动出一缕巨大的无比光华,直接朝齐玄明等人所在的中央军帐杀戮而来。 陈希一行人开始了休息,时间尚早,现在才刚刚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不过陈希倒是开始了冥想。 晚上的戏,在大家吃过晚餐之后,休息了一会,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就开始了。 齐玄易倒是将此事同碧落岛的神秘传闻联系在一起,天阴之体,碧落岛。 第41章鱼死网破 机会难得,我立刻叫了句“动手”,黑暗之剑迅速的砍进了天下无敌的身体,连击和重击瞬间催发出来,天下无敌哼都没哼一声的就被挂掉了,并且把一个战士用的头盔给爆了出来。 “难道我真的是个战斗狂,居然接连不断的战斗还会兴奋,这个现象不知道是好不好。”李慕心中嘀咕,以前自己可是很喜欢平静的生活,难不成自己最近打架打上瘾了。 从城里的玩家挑选出了一个38级的骑士,名字叫“ri不落”,他是慕容姗姗学校数学系的同学,应该还算可靠,现在等级那么高的玩家还不多,应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狂生直勾勾盯着嘲风,直到嘲风十分不爽Ld回头瞪了狂生一眼,狂生才收起眼神,同时双手抱拳,轻声说道,多谢。便把头一扭,再也不去多看一眼。 “最初的意思,这么说你现在有别的意思了。”李慕似乎随意的说道。 鼠妖和僵尸或许可以,但是,他们遇到神枫不大打出手就算好的了,又怎么可能帮神枫? 虽然,他心里是有怀疑,觉得这事儿该是跟司马殇脱不了干系,但,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还是不想把自己的这猜测不负责任的说出来。 “滋啦!”李慕脸上出现一道血痕,但是血液还没落下,肉体立即恢复。 望帝呵呵地笑了,今晚的兰溪才是真正的兰溪,真诚坦率到有些肆无忌惮,不过,他喜欢。 日头落下,天便一下子变得混沌黑沉的样子,拂面的微风也骤然凉了许多。 说完,林天遥立刻运起降龙十八掌,而后,他便将那帮蒙古兵全都打倒在地。 这个时候,陆风放弃了和本源继续沟通,专心的消化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力量,因为这段时间,陆风确实得到的太多了,可是却没有时间消化,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察觉到若馨的目光,皇甫贤侧首,半眯的丹凤眸向她的方向看来。 在现在面对的这些特殊情况下,长门会一直以来去真正的学习到自身所能够学习到的这些方面,的确也是有必要考虑到这些事情对于他们而言的意义。 席曦晨看着她双手带着透明的手套,突然伸手将她身前的被子掀落在地。 而那些知情人士,人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不会在网上乱说话。 “当然,要不我怎么都不会出卖兄弟?”许翼立即义正言辞地表态。 说来也巧,南宫庄园离这里并不远,大概一公里路程,这一带是A市的富人区。 “你才严刑逼供呢!”陈玥玥一直留心观察着叶辰的变化,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忍不住困惑起来,难道真的是她调查方向失误了? 而曾泉呢?才不会去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呢!不过是一些肤浅的人罢了。 对于这么一个,材质不能勘察等级的同伴赠品,张蓝还是很好奇,它生命化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甚至还能提升堆叠的计算性能,发挥出更完美的计算性能,一号超算就是这样。 沈遥华跟着他的眼神溜了一圈,终于懂了他说那许多怪话的意思。 尤里安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被他们缴械俘虏的预备役身上,他认为只要拿枪一逼那些人自然会为他卖命。 生产总值也不是几个精英随便做几个大生意,创造的,而是由万万千千的普罗大众辛辛苦苦积攒的财富。 “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会让你在十年内,突破到仙君境。”林阳昊说道,虽然不能随时为他演算,但这些次数,却也足够了,不能太贪得无厌。 “说定了!”宁奕利落的跟何灵击掌,算是认证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新西兰凌晨时间两点半,宁奕蹑手蹑脚的从泰妍房间里出来,悄悄的穿过黑暗的走廊和略显杂乱的大厅,宁奕打开木门,迈步出去。 不过养殖最多还是野鸡,因为野鸡相较于野兔吃的要少。所以野鸡为单身雄性首要的选择。 被季回念叨多次的穆瑾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第二天照旧起来去给穆老夫人施针。 上一世因为自己变丑,所以她把长相秀丽的多多和一一给留在了钱家,孤身一人嫁了过去,就是管事的高妈妈她也没有带。 吩咐下去,不光是四战骑里的,把现在城内所有的土系进化者全部征召过来。 对纽约的年轻人来说,自是要来到自己喜欢的酒吧喝上最后一杯酒,之后再静静等待,听着时间的流逝的声音。 四皇子要真是穿越者,那得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制住埃得娜,可别说两个共患难有爱情了。 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内部出了些什么问题,两个副会长各带一队离开游戏,不知去向。 众人一听,脸上也浮现出了担忧之色,心头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些东西其实一直都在他们心底,只是平凡的生活、不受控制的命运,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 除了李长林跟周星星,还有葡萄哥本人之外,直播间里就算是雅儿,到后面都是以为我的老龚要输了。 章熊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在座的几人却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最近几年的这些祸端,大部分都是由青州而起,刘牢之去青州不过年许时间,就又有了动乱的架势。 天心瞄了一眼他,让其一阵发颤,不由得想到,老大的眼神怎么变得如此恐怖了? 他不是傻子,既然李长林的粉丝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其争夺月票榜第五,那就证明对方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黑七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毫无疑问,白公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有些可能连他最贴近之人都不知晓吧? 顿时,幼虎的脑袋,就被李长林给直接击破了。一道九阳之力,便是轰进了幼虎的脑内。 第42章画大饼 “那她现在睡了吗?” 浣娘说:“刚躺下呢,我瞧着似是睡着了。” 沅娘就点了点头。 反正只要人好好的活着就成。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十分热情。 虽说,来了那么多人,是有些热闹。 但他们并没有给沅娘姐妹几个添麻烦。 都知道柳氏不顶用。 这大半天的也没见人露个面 更何况,洛蒙子等人的证词中还指向冉建明与异修有所勾结,这事也得调查清楚才行。 他之所以这么容易召集这么多人来,除了因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天津卫军户,本地有一定熟络人脉,更因为夏华重组的新城守营已改为募兵制。每年二十八两白银且每月预发的兵饷,任何一个军户出身的军汉都会心动不已。 “怎么?”辰星好奇的问道,自己是有,但是这家伙问来干什么。 这贼秃力量比他大,法宝比他强,到了这一步,他只能依靠自己布置在洞口的四级巅峰杀阵了。 黎曼晴当时得知这样的结果,是心如死灰的。她对唐浅瑜的恨意滔天,要不是唐浅瑜那个贱人,她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章公公,你这是为何?”长平公主见到是东厂的公公,也放缓几分语气。 “这风水居然还是可以改的?”我震惊的望向宁一辰。在我的心里像是什么风水这种东西不应该都是天生的么,合着还能自己改着玩? 暑假发生那一系列的事情以后,她觉得唐家人是无耻的,却没有想过他们会无耻到如此地步。 “可不就是乱糟糟的一团,我也能省心一些了。张教授一过来,虽然还没正式在我这里工作呢,我都觉得心里边很有底。”刘富贵笑着说道。 她感受到令牌蕴含着的惊人力量,正欲后退,发现后路居然也被令牌封死,其美眸中充满了慎重,她心神一动,一个金色的枪身握在手中,同时枪芒迅速放大,与正要拍下来的令牌撞在一起。 而在自己这一辈,本该最有资格争夺族长位置的,五个主脉继承人之中。 远在玉衡的云子衿一行人走走停停,见识到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别。 老者平淡的语气带着赞叹之意,而且他的心中也是略微惊愕,毕竟千年来已经没有人闯过狱门了。 一人掌握名为黄金圣衣的帝君之器,离金丹只剩一步之遥,前途无量。 笛音环绕于耳,江东羽脸上的血祖纹消失不见,他缓缓睁开双眼,很是疲惫。 顶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把白愫和柳老师两尊大神请回帝宫,一转头功夫,客厅沙发上就多出一人,正兴致勃勃围观着林楚打游戏。 李艳阳点点头,和杜浩握了下手,心想这老头不会是来告状的吧?不过自己不算欺负人吧?说实话,动用非常规手段,李艳阳还是稍稍有点愧疚的。 两个月,他就被隔离在一个地方,面对的是各种复杂的设备和仪器。 “主少英明!”面对叶泷大局在握的傲然神情,叶鹤、叶真三人同时出声奉承道。 这个圈子里,擅长做视频的很多,但是写出好剧本的凤毛麟角,价格也贵。 「没问题,只不过签订之后,人妖两族久了真的能恢复如初吗?」墨念问道。 孙如锦终是忍不住,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贺令姜扯了衣袖,止住了话头。 林世鸣对此并不意外,那九头蛇妖王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做事严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