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少年被豪门认回后》 1、第 1 章 初生的小兽挣动着柔软短小的四肢,虚弱地哼唧着。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本能地探头寻找食物,依偎在母兽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不远处,时笙穿着蓝白相间的采集服,右手握紧锄头。他回想起母兽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骄傲的星间兽,宇宙中的霸主,琥珀色眼里竟然流露着哀求。 端着枪的守卫匆匆降落时,星间兽小山一样的尸体静静横在荒地里。昔日耀眼闪亮如翡翠的翼斑,变得黯淡无光。 “报告!发现一头巨型星兽尸体。似乎因为刚生育完陷入虚弱期,被星噬狼趁虚而入!” “幼崽?报告!没有发现幼崽信号。初步推测为母兽撕裂空间时,幼崽已被星噬狼吞食。” “喂!那边的采集工,你有没有看到星兽的幼崽?” 全副武装的守卫扶着银盔上的耳麦,单手提着一把银白色粒子枪,朝时笙喊道。 时笙瑟缩了一下身子,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迅速垂下头,脸色苍白。 “没、没有……我不敢过去。” 实际上,他废了好大劲才爬上星间兽庞大的身躯,掀开宽阔的翼膜,将累得呼呼大睡的小崽子抱出来,现在就塞在衣服下面。 时笙悄悄攥着宽松采集服的衣角,将积攒了几日的萤光都覆盖到小兽身上。 小兽窝在他的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柔软的趾蹼扒在时笙胸口,但是因为蹼尖还没有生出倒刺,不停地往下滑。 “嗯……!” 时笙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站直。 “你怎么了?” 正扶着星际无线耳麦汇报的守卫狐疑看他。 红发少年有一双绿眼睛,像泛着光的绿琥珀。 时笙强迫自己忽视衣服下被小崽子舔舐的皮肤,声音艰涩:“回去的路被星间兽堵住了,我该怎么办?” 星间兽庞大的尸体正好堵住回村子的那座桥,萤罗星上的唯一一条河流白溱河,如同银色的环带横贯整个星球,没有源头亦没有终点。 “再等等,总部马上派巨型回收舱来。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星兽尸体了……你很急吗?” 守卫注意到时笙身体不自觉地轻颤,脸颊泛红,睫毛扑闪个不停。 时笙索性破罐子破摔,涨红脸嗫嚅:“我……大半天没上厕所了。” 守卫:“……” 最终,他派了一名后勤队员启动飞船,越过庞大的母兽尸体,送时笙回采集园。 回到家,时笙将热乎乎的一团星间兽幼崽轻轻放进篮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可怜,却收拾得异常整洁。连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木桌子,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他掀起衣摆,微凉的空气扑在皮肤上,忍不住轻嘶一声。低头一看,胸口那片皮肤都被幼崽嘬红了! 时笙回头瞪了它一眼,随即大惊失色。他忘了篮子里还有前些日子挖来的野菜,此刻被四爪朝天的幼崽咬扯得稀巴烂。 他伸手去抢,幼崽非但不躲,反而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时笙皱眉,捏着它软乎乎的下巴救出自己的手指。幸好这小东西还没长牙,除了糊他一手口水,倒是不疼。 “小家伙,你就这么饿!?”时笙一边收拾野菜,凶巴巴地瞪它。 幼崽呜咽一声,伸出舌头舔舔嘴巴,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两下。 见鬼……时笙居然从一只星兽眼里看出了可怜兮兮的味道。 所以,星间兽的幼崽到底该吃什么? 他记得普利说过,成年星间兽以星辰为食,都是将其无限挤压塌缩,团成一个球嘎巴嘎巴嚼碎咽下去。 可他现在上哪儿去找能团成球塞进它嘴里的星辰?何况就它这没牙的模样,怕是连月果都咬不动吧? 目光落在一团幼猫大小的小家伙身上,时笙戳戳它软绵绵的下巴,心想这么点大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长成小山般的庞然大物的? 最后他挤了点月果汁,这些月果品相不好,无法卖给星际商人。山佬有时候会白送给采集工,毕竟月果的保质期不长,保存也很费空间和金钱。 时笙领了一兜回来,没舍得吃。今天翻出来一看,有点发黄了。 鲜嫩的月果表皮亮白光滑,莹润透亮,像凝固的月光,十分受到星际商人的欢迎。 因此月果能卖上高价,他们一族几乎都以此为生。 时笙挤完了月果汁,三个月果只挤出了小半碗汁液。他翻出来一把勺子,舀着月果汁递到小星间兽嘴边。 幼崽一骨碌爬起来,嗅了嗅,伸出舌头欢快地舔干净,还意犹未尽。 一勺一勺来不及,时笙只好把整只碗都递过去,幼崽两只前爪搭在他端着碗的手腕上,扒得很紧。 月果汁见了底,幼崽从碗底抬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 “没了。” 时笙拨开搭着他的小肉爪子,把碗拿去冲洗。 幼崽像是听懂了,懒洋洋地甩甩尾巴,趴回篮子里。 时笙将剩下的干瘪月果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几下,吞进喉咙。这就是他的晚饭。 “得给你取个名字。” 时笙盯着篮子里打盹的小兽,默默地想。 星间兽幼崽整体是白色的,肉色小翅膀上短短一层绒毛,背上与四肢渐变的蓝紫色细长延伸。尾巴尖一簇白毛,小肚子上覆盖着一层浅黄的绒毛。 比起满口尖牙、凸起的锐利骨翼几乎能将星噬狼刺穿的成年星间兽来说,它如今的模样称得上人畜无害。 时笙看着看着,几乎要睡过去。 恍惚间,他想起在无垠的星空下,洁白的月果田随风摇曳,如同普利曾经给他描述过的雪。 一片静谧中,在庞大的星间兽尸体上,自己笨拙地抱起小小一团柔软的、安睡的幼崽。 “雪垠。” 时笙睁开眼,伸手点在它的小鼻子上,“你的名字是雪垠。” 幼崽耸耸湿润的鼻头,打起小呼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名字。 脱下采集服,他换上洗得发白的宽松短袖,端水到院里简单擦洗。月色下,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 踢掉鞋子,他爬上硬板床,坐在窗下灵巧地翻动针线。得把背包扩充一下,分两层,这样可以把幼崽也装进去。 月光流淌在他柔顺的红发上,沿着清瘦的脊背一路蔓延至腰际。 时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他可从没养过小崽子,明天还得去问问普利才行……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团热乎柔软的东西拱进他怀里,趴在胸口不动了。 第二天,时笙去采集园的时候,负责发放工具的孟姐叫住他。 “时笙,最近月果星际商人要得急,你先别去开荒地啦!帮忙去养月果吧。” 孟姐递给他一张掉了一角漆的识别卡,时笙微微一愣,伸手接过。 “行。” 他拿着卡放在采集园大门旁边的卡槽里,“滴”地一声,传来一阵带着电流声的机械音。 【第三权限卡,识别中……识别通过。人脸识别中……申请人员时笙,年龄十五岁,工龄三年,初级采集工。识别通过,请进入。】 时笙面无表情地听着从没有任何变化的熟悉电子音,进入缓缓升起的银白色大门。 他被安排在靠西边的一处月果田,放工具和杂物的房间里有几排锈迹斑斑的储物柜。 时笙把背包放入最里面的储物柜,即将关门的时候,一对粉嫩的小爪子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和从背包里露出个小脑袋的幼崽大眼瞪小眼。 “呜……”幼崽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时笙左右看看,这会儿没人进来。他伸手把雪垠被背包压住的耳朵翻出来,毛茸茸的大耳朵在他手里颤了颤。 星间兽幼崽头上两只白色微垂的尖耳朵树叶一样,比幼崽的脸还大。粉色鼻尖微凸,两只琥珀色大眼睛深处的瞳孔是星辰的模样。 “嘘,听话。乖乖在这等哥哥,等下工了我再带你玩。” 时笙说完,把被幼崽压在屁股底下的月果捞出来,替换了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阿垠扒着月果左右嗅嗅,嗷呜一口咬上去,皮都没破。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孟姐不让他继续开荒,而是安排在了月果田。 他叹了口气,平白觉得心情都压抑了许多。 这片月果刚结果,青色的果子只有小番茄大小。月果的叶子也是白的,照不到月光的时候,就需要他们萤罗星人给予他们适合生长的光芒。 发光,是萤罗星人的天赋。 这发光的天赋有强有弱,正常来说,强的甚至可以照亮一整片月果田,比如采集园的管理者山佬,弱的可能只能照亮方圆几平米。 而时笙,已经不属于正常的范畴了。 他发出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小的地方,换句话说,他只能照亮一株月果。 时笙指尖亮起,伸向月果田最边上的一株。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长时间聚集力量发光的时候,他都很容易困。之前就差点睡在月果田里,怕睡着后不小心压到月果苗,时笙总会选择生长在边缘的月果。 后来,山佬就不让他来采集园了,安排他去开垦荒地。 “这不是小萤火虫吗?你不是被发配去开荒地了,怎么又跑到采集园里了?” 听到这欠揍又熟悉的声音,时笙一下子清醒了。《 》 2、第 2 章 那道笑嘻嘻的声音如同恼人的苍蝇一般继续响起。 “你们看看,我之前说你们还不信。我们萤罗星人的圣女,生下的孩子就只能发出这么一点光。哎呀呀,真是太寒碜了。山佬怎么忍心让小萤火虫守着这么一大片月果田的?” 几个人瞧着时笙指尖那微弱的光芒,真的如同毫不起眼的萤火一般,发出一阵哄笑。 时笙抿了抿唇。 “小萤火虫”是妈妈对他的爱称,可是妈妈去世后,却成了可恶的保罗口中用来故意恶心他的称呼。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指尖颤动到忽隐忽现的光芒却出卖了他涌动不平的心绪。 “保罗,你说的还真对。不过这圣女的孩子,怎么是红头发啊?” 脸上长满雀斑的乌萨尔视线停留在时笙垂到肩头的红发上。保罗和他们,或者说所有的萤罗星人,都是浅蓝色的头发。 保罗是个瘦高男孩,他嗤笑一声:“你们不知道?听说圣女谁都看不上,最后却跟一个外来人生了孩子。最可笑的是,那人最后扔下他们跑了,哈哈哈哈哈……” “不会吧,圣女不是只能嫁给采集园的继承者吗?按理说,圣女应该是要嫁给……山佬……” 乌萨尔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保罗讥笑,“所以说,什么圣女,我看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婊……” “嘭——!” 时笙像个爆炸了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把保罗撞翻在地,怒火中烧,对着他的脸狠狠砸下一拳! 其他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抗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保罗挨了两拳才反应过来去拉扯时笙。 时笙被七手八脚地拽起来时,还在拼命地往保罗身上踢,他指尖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急速闪烁。 保罗龇牙咧嘴地站起身,冲过来狠狠一脚踹在时笙胸口。 时笙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围着月果的护栏。警报声在半空中响起。 警报声引来了管理员,孟姐看向保罗他们逃走的背影,气的大喊:“你们几个给我站住!竟然敢在采集园动手……” 时笙只觉得浑身仿佛散了架,挣扎着爬起来时,那几个狗东西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他弓着身子呛咳了两声,孟姐惊呼着过来扶他:“还好吗?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时笙咳的脸色泛红,摆摆手,“我没事。” 孟姐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我会上报这件事的,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时笙冲孟姐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件事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保罗是能一下子照亮半块月果田的人,而他,是他们口中圣女与外人结合留下的耻辱,是萤罗星上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的孤儿。 “谁让你把他放进采集园的?”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山佬!您怎么过来了?”孟姐有些错愕,连忙解释道:“最近月果要得急,我就想着让时笙也来帮帮忙……” 山佬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他离开采集园去开荒是我下的命令,就他那窝囊样子,给他一星年他能催熟几只月果!你,罚半个月工资,马上把他赶出去!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留在这里了。” 孟姐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涨红,她头一次见山佬发这么大的火,结结巴巴道:“好,我、我知道了。我这就送他走!” 时笙垂着眼睛一言不发。胸口的疼痛似乎蔓延到脖子了,他觉得喉咙里非常堵得慌。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上的布料,被孟姐搀扶着一步步离开。 山佬披着黑色皮衣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阴沉沉的小山。 他盯着时笙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转动浑浊的深灰色眼珠,目光落在那一株被时笙照过的月果上。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尚未成熟的月果,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成碎泥。 - 孟姐把时笙送到采集园门口,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帮他争取了一天休息日。 时笙抱着背包站在门口,发呆了一会儿才提步往回走。 幼崽隔着背包和衣服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从睡梦中醒来后,有些兴奋地挣动着。 “别闹。”时笙隔着背包拍拍它,胸口在走动中隐隐作痛,他走的很慢。 等到他挪回家里,都已经快到吃下一顿饭的时候了。 幼崽蛄蛹了半天,也没能从背包里钻出去,时笙大发慈悲地将它抱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翻出之前没用完的药水,撩起衣摆小心翼翼地抹到胸口的一片乌紫上,一边涂一边倒吸凉气。 药油的味道有些刺鼻,阿垠眨巴着眼睛醒来,打了个小哈欠。 时笙涂完药,从背包里拿出糊满口水的月果,擦干净,用力挤出汁液。 阿垠砸巴着嘴舔月果汁的时候,时笙靠在床头,指尖慢慢地聚起一团光。 那团光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时候就停止变大。 时笙泄气,漂亮的绿色眼瞳黯淡下来。 看来无论怎么尝试,他能发出的光都只有这么一点,永远、永远也无法照亮一整片月果田。 他垂下手,将脸埋进被子里,发光的手指却忽然被含住。 时笙从被子里抬起头,阿垠好像没吃饱,对着他发光的手指舔的起劲儿。 他坐起身揉乱一头红发,又认命的去挤月果了。阿垠却抱着他的手指不撒手,反正也没有牙,咬不动,时笙就放任它去了。 等时笙又挤了半碗月果汁的时候,阿垠四肢摊开,软绵绵地摊在地上,貌似有点晕乎乎的。 月果汁放在它面前也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时笙疑惑,忽然注意到自己指尖聚起的光几乎微弱到看不清,那些光似乎都被阿垠给吃掉了。 或者说,被阿垠吸收了。 时笙举起手指,原来他发出的光还能当饭吃?! 阿垠的目光还带着懵懂,时笙把它托在手里掂量几下,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阿垠变重了点。 平日经常被云团遮住的月亮,撒下万丈清辉。这是萤罗星的卫星,它从前并没有名字。 就像月果从前也不叫月果。 这一切,似乎都来源于泯灭于宇宙深处的蓝星,她的遗民眷恋着与月光相似的一切。商人为了卖上好价钱,以此为噱头,赚足了星币。 渐渐的,萤罗星的人也开始习惯这些叫法——月亮与月果。 临睡前,时笙用晒干的藤草编了一只崭新的小篮子作为阿垠的窝。 为了防止藤草磨破它的小爪子,时笙拆掉不用的旧衣服,织成一块松软的圆形小垫子铺在里面。 随着个子不断长高,他自己穿的衣服也只能拆以前留下的旧衣服往下接一截,再接一截。 翻来翻去,他小时候的衣服竟然大部分是粉色、黄色、红色,能拆下来的也是线都是这些颜色,所以屋里遮光用的小窗帘是黄色的、枕巾是红色的、床单是深浅不一的粉色。 给阿垠的小垫子,时笙特地花了些心思,组合成一圈一圈漂亮的拼色,然后用剩下的粉色布条在它尾巴上绑了一只蝴蝶结。 阿垠追着尾巴往后看,在原地打圈儿。 可惜时笙精心准备的小窝没怎么用得上,每天等他睡着后,阿垠都会迷迷糊糊地爬上床钻进他怀里。 幼崽抱起来软乎乎的,时笙犹豫着还是没推开。 睡到半夜,梦里胸口的小兽像吹了气一般,不断地变大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本能地去推搡盘踞在他身上的星兽,入手却是一片光裸的触感。 他愣住,趴在胸口的星兽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男人。夜色中,只能看到线条凌厉的下颌,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时笙不安地挣扎起来,男人给他的感觉和野兽一样危险。 没想到身上的人却忽然俯下身,趴在他胸口上流连。 “嗯……”时笙没忍住溢出声音,激烈挣扎起来,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呜!” 幼崽从他身上滑落,时笙觉得胸口凉飕飕湿哒哒的。 他吁了一口气,拎着阿垠的翅膀将它提起来,幼崽肉乎乎的爪子在空中无助地弹动。 很明显,压在他胸口的这小家伙就是他做噩梦的罪魁祸首,还把他胸前弄的都是它的口水! “阿垠,你就不能听话点?” 时笙一板一眼地训斥道,仿佛它能听懂一样。 “呜……” 阿垠耷拉着耳朵呜咽一声。 时笙无奈起身,扯来一块布擦拭黏糊糊胸口。 阿垠都把他胸口涂的药给舔干净了……等等,是不是它不喜欢药油的味道,所以才…… 时笙倒是忘了这茬,要不今晚还是把阿垠放篮子里睡好了。 他取了药油,打算重新涂一遍,突然盯着胸前的伤痕顿住了手。 奇了怪了,上午还狰狞可怖的乌紫淤痕,竟然浅淡得几乎只留下一层青色印子。 时笙试探地按了按,几乎不痛了。 他可以确信这药油就是之前用过很多次的,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一般这么重的伤,第二天才是最严重的。根本不可能头一天晚上就愈合地这么快! 唯一的可能……时笙将目光投向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阿垠。 “是你帮我治好了伤?”《 》 3、第 3 章 阿垠当然不会回答他,只不过似乎感受到了时笙好转的心情,立刻亲昵地拿湿润的鼻头蹭他。 时笙被蹭的笑起来,弯起眼睛,窗外朦胧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 星间兽的口水可以治伤这种事,还是令人有些不可置信。 时笙撩起衣摆,想了想又放下,伸出一根手指努力聚起一点光,阿垠果然迫不及待地将光团含进嘴里。 停了一会儿,时笙抽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抹到胸口那道浅淡的伤痕上。 片刻之后,奇迹在他面前上演。 胸口的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印子都没有了。 时笙目光中带着欣喜,揉揉阿垠的小爪子:“阿垠,是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为了帮我治伤。你才这么小一点就会帮哥哥了,真是个乖孩子!” 阿垠被他揉的摊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舒服声音。 - 时笙用锄头把野草锄掉,在里面挑捡出可以吃的野菜。 大部分的萤罗星人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家族成员在采集园工作,采集园不仅负责提供住宿,还会发放工资和食物。 只不过像时笙这样被派来开荒的报酬就十分微薄,勉强能不被饿死。 更何况他本来只用养自己,现在多了一个需要操心的幼崽。想到这里,时笙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不禁好奇别的星球上的人,在他这个年纪,会在做什么呢? “轰——!” 远处的高空中爆发出一道炫目的白色亮光,时笙连忙拉下护目镜,抱紧背包趴在地上。 随后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声波透过浅绿色云层,激荡起战栗的灰白烟尘。 时笙微微抬头,目视着忽然闪现又忽然远去的飞速移动的光点。 萤罗星位置偏僻,但因为距离边境不远,偶尔会有不知哪里来的战火波及,只不过那些人从没有靠近过地面。 他曾经听普利说过,帝国与星盟的战争旷日持久,星舰与星舰,械甲之间的交锋动静巨大,普利曾亲眼看到过一个被波及的中立星球被炮火炸为灰烬,飘散在宇宙中。 时笙将目光投向采集园白色的金属高墙,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又将视线转向遥远浩瀚的星空,不知为什么,最近出现在萤罗星上空的爆炸声越来越频繁了。 “呜!” 阿垠在它怀里扭来扭去,本来还担心爆炸声会吓到它,没想到小家伙一点不害怕,骨碌碌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硝烟的来源。 时笙继续开荒,阿垠老实不下来,围在他身边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小肉翅欢快地扇动着,然后啪叽摔了个四脚朝天。 时笙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幼崽翻了个个儿。 在啪叽啪叽摔了几天后,阿垠竟然能走稳了。 家里储备的月果几乎都被小家伙吃光了,时笙想碰碰运气,在归还工具的时候尝试着问孟姐最近有没有不要的月果。 孟姐摆摆手,“没有啦,最近星际商人要得急,连品相不好的月果也被什么帝国军的人买走啦。” 她一边整理库房,往时笙怀里塞了个地果,把他往外推,“东西还完我要锁门了,快回去吧。” 时笙张嘴想说什么,孟姐按住他的手,笑眯眯的:“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喂呢,你也赶紧回家吧。” 时笙停下了推拒的手,孟姐的孩子他见过,刚八个月,活泼好动,能吃能睡,天天被他奶奶揽在臂弯里。 孟姐白天要上工,晚上回去还得哄儿子。 时笙揣着地果回了家,切成块和野菜煮成一锅浓汤。没想到阿垠也喜欢这个味道,连捧带叼地把自己的碗运过来。 时笙给它盛了一勺放窗户边晾着,阿垠急得呜呜叫,时笙指尖聚集起光塞它嘴里。 一人一兽把浓汤喝的干干净净,连锅都不用刷了。 时笙拿水摸着久违饱胀的肚子,心里渴望着有一天能吃地果吃到饱。 他微微翘着嘴角,躺在床上呼吸和缓均匀。 睡梦中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晃悠悠飘荡到半空中,顺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飘到了族中圣地——萤火谷地。 山谷中苍翠欲滴的草丛上停着许多许多提着小灯笼的萤火虫,静悄悄地仿佛在沉眠。 它们好像能看到空中的时笙,一股脑地围过来绕着他飞舞,无数萤火汇聚成星海耀眼的光。 身处中心的时笙,从头到脚,从发丝到指尖,也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就连脸上也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隔着皮肤隐隐闪动。 光芒甚至顺着他的身体外溢,化成一个个轻巧的光团,弹落在弯折的草叶尖。 然后,化成一只只萤火虫。 然而梦终究是一戳就破的虚幻泡影。 隔天时笙醒来后盯着自己指尖那一点可怜的萤光唉声叹气,他努力汇集身体里流动的力量,聚集到指尖,直到指尖发热,眼眶发酸,还是毫无变化。 他垂头丧气地甩手,“噗”地一声,指尖上的光球竟然脱离了他的手指,像一颗圆滚滚的无色发光葡萄,无声地弹动几下,滚落在地上。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紧随其后扑过去。 时笙诧异地盯着指尖,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呜咽。 他赤脚下床,将阿垠拎起来,小家伙都快被噎翻白眼了,还不肯松嘴把光球吐出来。 他赶紧掰开阿垠的嘴,把被它吞进口中的光球抠出来。阿垠使了吃奶的劲儿啃咬,却没有在光球上留下一点痕迹。 光球摸起来质地十分坚硬,时笙好笑地摸了摸阿垠刚扎出来的牙根。 “牙都没长出来呢,啃的动吗?” 他找来一把银白色的锤子,抡圆了胳膊砸向光球。 “铮”地一声脆响,光球毫发无损,锤子的铁皮差点被崩飞。 时笙:……! 他后退一步,看着手中的光球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可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熔了白铁的边角料做的锤子,竟然无法撼动这光球分毫? 他只好放弃了想砸开光球一探究竟的冲动,但是又不敢扔给阿垠玩儿,更不敢带出去。 放在他手中简直成了烫手山芋…… 要是再变回自动消散的光就好了…… 想法刚从他脑子里掠过,手中的光球就忽然松散成一摊发光沙粒,随后化成一闪即逝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时笙眨了眨眼睛,这么……听话的么? 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什么超能力,兴奋地开始凝聚第二颗光球,脑子中幻想着光不断地被注入、挤压、凝结。 等他真的凝出第二颗光球的时候,脑门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 时笙筋疲力尽地靠在椅子上,心里知道不能再继续了,倘若他坚持凝出第三颗光球,那估计今日是出不了门。 - 萤罗星港口,银白色流线型飞船缓缓降落。 随着舱门开启,山佬狠狠地吸了一口电子烟,按掉后揣入口袋。 三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男女从舷梯上走来,为首的男子黑发黑眼,面色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不紧不慢地走下舷梯,看到山佬后,眼镜后眉毛轻轻一扬,露出个彬彬有礼的表情。 “山佬,好久不见。关于此次的考察,老师已经联络您了吧。” 山佬绷着脸点点头,看向面前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首都星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科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殷培之。 “那这几个月就麻烦您了。”殷培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清浅微笑。 “菲斯,这里就是你说的长出变异月果的星球,这也太荒凉了。” 身着黑色紧身衣的高挑少女从飞船上一跃而下,红色卷发如同蜷曲的火焰,垂在脸颊旁,更衬得她肤色瓷白。 “阿雅,”跟在殷培之身后的金发研究员连忙把她拉到身边,两条眉毛挤在一起,“我早就说这里根本没什么好玩的,你还非要跟来。” 阿雅被英俊的金发男子拉到身旁,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瘦削苍白的殷培之,长发一甩,懒懒道:“没有好玩的东西,有好玩的人在也行。” 菲斯向她口中“好玩的人”投去视线,又逃也似的立刻收回。 不苟言笑,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殷教授,哪里跟“好玩”沾边? 殷培之结束了与山佬的寒暄,几个人给飞船找好停泊点,跟着山佬去安顿。 萤罗星上不存在旅馆这种东西,反正他们也是为了考察月果田,山佬直接将他们送去了采集园的宿舍。 放好行李,殷培之召集三人准备开一个简短会议。 “啊,这是……” 卓兰拉开窗户,面前的景象令她一时失神。 透过落地玻璃窗,一望无际的月果田如同白色花海,散放着柔和的光,在温柔月色下轻轻摇曳。 “怎么了?” 菲斯走来,瞬间被梦幻的景象吸走了心神,脸贴在玻璃上,目光热烈如同看情人。 “星神在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妙的景色……” 阿雅来到窗边,她摘下墨镜,伸出指头点在玻璃上,仿佛隔空摸到了娇嫩的月果。 “虽然荒凉偏僻了些,不过还是有些看头的嘛。” 殷培之结束了与老师的汇报,推开门端着茶杯走进去。水雾袅袅,却没有模糊他的眼镜。 菲斯兴高采烈地从包中掏出高精度相机:“太美了!我要去拍下来发到星网上。我敢发誓,这里一定会成为一个令人难忘的旅游胜地!” “等一下。” 殷培之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菲斯过热的大脑猛然从五十度降到了负五十度,他收回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手,支起身子搔了搔后脑勺。 “啊,呵呵,殷教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到您已经来了……我们不是要开会吗,快开始吧!” 菲斯把相机塞回去,赶紧坐进椅子里。顺手把殷培之的椅子也拉开,殷勤地拍了拍坐垫。 卓兰与阿雅也从窗边回来落座。 殷培之看向卓兰,她立刻掏出笔记,清清嗓子。 “半年前,有人偶然发现星兽在食用月果后拥有了短暂跨阶力量,首都星科学院介入,发现流入市场的月果中有万分之一的变异概率,而变异月果有助于激发星兽潜能。” “科学院收集了市场上所能找到的变异月果,但是始终无法找到月果变异原因。于是派第一批考察队来原产地——萤罗星,进行实地考察。” “带走植株样本上百,并且经允许捕捉了采集园管理者山佬所释放的光线。经过几个月的对照试验,依旧未有所获……” 卓兰顿了一下,接着道:“并且,近三个月市场上再也没有发现过变异月果。一部分研究员认为月果变异只是偶然因素,或者变异月果与星兽的力量增强并无直接联系。但是研究员殷……” 殷培之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单手推了下眼镜,接过话题。 “我认为月果变异存在某种稳定因素作用,申请再次进行实地考察,考察为期三个月,考察地为萤罗星采集园,考察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找出月果变异的原因。”《 》 4、第 4 章 时笙将阿垠小心地揣进背包,翻出一把野菜,锁好门便动身去找普利。 普利是个古怪的老头。 看着有五六十岁,从外面回到萤罗星的时候,腿不能动,双手也换成了机械义肢。他身体有暗伤,一说话喘息呼哧呼哧像破旧的风箱。 萤罗星的祖训是不能离开故土,唯一违反这个规定的是普利。他偷偷潜入了星际商人的飞船,在外流浪了几十年才回来。采集园的管理者山佬说,普利的断腿与残破的身躯就是诅咒的应验。 如同绝大部分的萤罗星人一样,时笙从来没有出去过,他所知道的所以关于外界的消息都来自于普利。阿垠的存在,时笙不敢让别人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得告诉普利。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骨子里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这几年才经常和普利待在一起吧。 所以当山洞中普利瞪大眼睛,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质问他怎么这么大胆的时候,时笙面不改色地回答。 “跟你学的。” 普利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我还跟你说过那么多大道理,你怎么好的不学,光捡坏的学?” 时笙把阿垠放在普利无法动弹的腿上,自顾自地开始洗野菜:“什么是好的,什么又是坏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普利用冰冷的机械左臂撸了一把阿垠软绵绵的小肚子,无声地笑:“直觉?你还以为自己是头野兽?” 时笙把洗好的菜丢进锅里,坐在火堆前,想了想说:“直觉就是,我会是个好哥哥,阿垠是个乖宝宝,普利是个怪老头。” 普利看外星人一样瞪着他:“我看你的直觉全是痴人说梦。” 时笙不理他,哼着歌继续做饭。 托时笙的福,普利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 “我先说好,星间兽的幼崽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怎么养。”吃饱喝足后,普利先发制人。 时笙撇撇嘴,幸好他现在最操心的阿垠的口粮问题有了眉目,不然他就是赖在这不走也得让普利帮他想出个办法来。 “阿垠可以喝月果汁。我比较担心的是,星间兽幼崽的生长速度,它什么时候会变大?再大一些可就不好藏了。”时笙皱着眉头。 普利绞尽脑汁思索以前听说过的关于星间兽的消息,最终摇摇头。 “不知道。我之前跟你说星间兽的样子,是因为它是星兽中的霸主,霸主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很高贵,很稀有,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谁成想你还能弄个幼崽回来?” 时笙站起身,把阿垠抱回来朝洞口走去,声音落寞:“哦,原来你也帮不了我。那就让我们哥俩自生自灭吧。可惜以后没法给你做饭了,唉——” “哎,等等!时笙,小时笙——” 普利可舍不得这唯一一个敢跟他打交道的人,“我听说星间兽可以随意改变大小!” 时笙顿住脚步,似信非信:“真的?你刚才怎么不说?” 普利长满了胡须的脸看不清神色,只不过语气有些微妙,“我也只是听说,也没见过。我还听说过星间兽能变成人呢!哪能都信呢?” 时笙作势又要往外走,普利赶紧喊住他:“你别急啊,变成人有些离谱,变大变小还是很有可信度的嘛。毕竟星间兽连那么大的星辰都能吞进肚子里。”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时笙将阿垠放回普利腿上,眉眼弯弯地仰头看他:“那你再好好想想关于星间兽的信息,我可是第一次养星间兽幼崽呢。” 普利心想,他也是第一次指导别人养星间兽幼崽啊! 更何况被指导的人也是个没成年的幼崽! 可惜的是,时笙没能在普利那里获得更多关于星间兽的有用消息。 时间还早,他要继续去开荒了。 时笙分配的最后一块荒地在白溱河的支流边上,泥土湿润,水草丰茂。 他一点一点将杂草清理干净,薄薄的衣服挡不住锋利的草叶,身上到处传来细微的红痒刺痛。 他将往草丛中跑的阿垠拽回来,让它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玩儿,自己继续埋头清理杂草。 今日无风,天气有些闷热,胸口的布料早已被汗浸的黏腻,紧紧贴在皮肤上。 时笙忍不住扯了扯松垮的领口,露出一侧清瘦的锁骨,微弱的气流带来微不可察的凉意。 汗津津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他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呜呜!”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破碎的呜咽。 时笙猛地回头,却发现阿垠不见了。 他瞳孔微缩,大声呼唤阿垠的名字,最终目光锁定在压倒的草叶上。 跨过草丛,泥地上有半个模糊的爪印,再往前全是拖拽的痕迹,时笙咽了咽口水,顺着痕迹往前走。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笙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沼泽边,阿垠被长着七八根滑腻触手的黑色怪物死死缠住,半边身子陷在泥泞中。 ——是黑脚怪。 一种生活在沼泽里的可怕怪物,身影隐藏在泥潭下,往往会出其不意地捕获猎物,将猎物生生缠死或者拖入沼泽闷死。 阿垠使了吃奶的劲儿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它忍不住低低呜咽,半边陷入泥沼的小翅膀微弱地扑扇。 时笙紧抿着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取下腰间普利送的弹弓,指尖飞速地凝结出一枚光球。 紧紧捏着皮兜,他腰背如弓微微后仰,弹弓被紧紧绷起。 “嗖——!” 光球精准地打中了黑脚怪的一根触手,怪物吃痛,缠缚的力量骤然松懈,下一瞬,却又更紧地死死缠绕住阿垠。 不行,光球的杀伤力不够! 阿垠的呜咽断断续续,愈发微弱。 时笙指尖的光不停地闪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慢慢的,圆形的光球顺着他的意愿,前端伸长,变得越来越尖锐,最终形成一枚锋利的箭簇。 他的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目光紧盯着蠕动的黑脚怪。 “嗖——噗!” 这一下,光箭深深地扎入怪物的脑袋里,炸开一团恶心的浆液,黑脚怪似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触手慢慢失去力道。 时笙一刻也等不及,奔过去把被糊满了泥巴和粘液的阿垠拽出来。 阿垠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气,把脏兮兮的尾巴缠在他手腕上,呜呜地叫着像在撒娇。 时笙轻轻抚摸它的后背,声音沙哑:“没事了……”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冰凉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往后拉去。 “啊——!” 方才奄奄一息的黑脚怪居然再次动了起来,几根触手紧紧缠上时笙的胸腔,他忍不住急促地呛咳起来。 阿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扑上前连抓带咬。 它的乳牙还没长好,小爪子还算锋利,在触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激得黑脚怪几条触手张牙舞爪地来捉它。 时笙被勒得脸色胀红,眼中忍不住泛起水光,胸膛急促地起伏。 他咬着牙,不断将光芒聚集到手指上,直至将全身的力量消耗殆尽,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细小的指尖。 “噗嗤——!” 从他细白的的指尖延伸出一道亮目的光刃,从上到下贯穿了黑脚怪的躯体。 怪物抽搐了几下,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 时笙喘着粗气,脱力地跪坐在泥泞的湿地里,平日里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溅满了腥臭的黏液和污泥。 阿垠张嘴咬着他的衣角拉扯,像是害怕他滑到沼泽里,自己却先滑了一跤,歪歪扭扭地跌进泥坑里。 红发少年盯着眼前卖力的黑乎乎幼崽看了半晌,拔萝卜一样把它拽出来,发出一声感叹: “脏的不能要了。” - 时笙一手逮住阿垠乱扑腾的小翅膀,抓着阿垠的爪子按进水中,一手飞快地把它小爪子上的泥巴搓掉。小爪子上的尖刺已经冒出骨尖,只不过平时蜷缩着看不清。 又过了几日,时笙发现阿垠的乳牙也长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练习凝实光球,现在一天能凝出十个左右,还不觉疲惫。 看阿垠将光球吞入口中,他正准备用意念将其化成细碎的光,没想到忽然听到一阵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时笙一个鲤鱼打挺,掰开阿垠的嘴,目光扫过它刚冒出个尖儿的牙齿,纳闷了。 这光球被他的白铁战锤砸过,硬的能把铁皮崩飞,这一排小牙是怎么把这么坚硬的光球咬碎吞下去的? 阿垠瞪大眼睛无辜看他,毛茸茸的大耳朵一垂一立,舔舔嘴唇,意思是还想要。 时笙试探地再次放入一颗光球,阿垠舌头一卷,立刻嘎吱嘎吱地嚼得很香。 “不愧是能吞噬星辰的星兽,”时笙一脸恍惚地揉揉它的脑袋,“打小就有一副好牙。” 这样一来,时笙每次喂雪垠的时候,只需把光球放它碗里。不过雪垠的饭量真是一天比一天大,练习的光球都成了它的口粮,有时还得特地给它准备。 时笙把安排给他的那片荒地开垦完毕,他还了工具,递给孟姐一只干草编扎成的萤火虫。 “送给展展玩儿。” 展展是孟姐的宝宝,孟姐笑着捧到手心。 “真漂亮,时笙你的手可真巧,谢谢啦。” 萤火虫的腹部是个镂空的小窝,据说很久以前萤罗星人家家户户都会在门上挂这个,会有萤火虫住进去。 不过不知从何时起,萤火虫都只盘旋在萤火谷地,不再靠近人类的住处。草编萤火虫就单纯成了逗娃娃的小玩具。 时笙挽起袖子帮她整理库房,随意问:“我明日去哪里开荒?” 孟姐把草编萤火虫放进包里,“最近从首都星来了个什么考察队呢。他们非要尝试在采集园外面种月果,搞什么实验基地,正缺人手。” 孟姐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我听说他们提供午饭,还是营养液呢。” 时笙眼睛刷的亮了。《 》 5、第 5 章 采集园外的对照实验田,殷培之交给卓兰与菲斯单独负责,他独自留在采集园中进行观察。 至于红头发的阿雅,被殷培之拒绝后不知道跑到哪里散心去了。 可萤罗星并没有可以供她散心的酒馆和舞池,菲斯打赌她坚持不过三天就会逃回家。 时笙一大早起来领了工具便来了实验田,这处实验田距离采集园并不远。 不过由于听说这里包午饭,并且午饭是营养液,立刻吸引了一大批人来报名。 时笙来得早,排在靠前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队伍一点点缩短。 快要轮到他的时候,身前忽然挤进来几个人,时笙被挤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没等他站稳,就听到保罗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哟,小萤火虫,就你那点本事还好意思来报名?” 时笙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许插队。” “插队?”保罗故意提高音量,扭头问身后跟着出插队的几个人,“你们看到我插队了?我不是一直站在这里吗?” 那几人自然连连附和。 时笙抿紧嘴唇,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菲斯走过来,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一脸不赞同地对保罗说:“插队是一件令人可耻的事情,对吗?我相信就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这一点。” “你!” 保罗嚣张惯了,头一回被人这么明着指责,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时笙的鼻子嚷道:“那你招他有什么用?他发出的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告诉你,我可是一下子能照亮半块月果田!” 他趾高气昂,一脸得意地等着菲斯把时笙赶走,再热情邀请他去报名。 四下安静一刻。 菲斯非但没有推开时笙,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保罗:“说完了吗?请你离开吧,这里不需要能一下照亮半块月果田的人。”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保罗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菲斯和时笙,手背上青筋鼓起,看上去马上要跟人干一架。 要不是山佬说过这几个外来的人不好惹…… 他最终只冷哼一声,黑着脸用力撞开旁边的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几个跟着他来的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们是真的想要营养液,于是迟疑了一会儿,老实地绕到队尾去排队了。 时笙小声地跟菲斯说:“谢谢。” 菲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回队伍里。 时笙顺利报了名,看到运载车的车门升起,搬运员小心翼翼地卸下几只培养箱,透过透明的盖子,他看到了里面一株株稚嫩的月果苗。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月果苗培育不易,十分珍贵。 培养房位于采集园最深处,据说进出权限要求极高,最里面的一道门只有山佬有权利打开。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说服山佬的,竟然让他心甘情愿地分出几箱月果苗。 考虑到今天附近人会很多,时笙只好把阿垠锁在屋子里,留够了一天口粮的光球。 临近中午,菲斯从车上搬下来一箱营养液,卓兰站在装营养液的箱子前进行分发。 轮到时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红发上,挑了两支粉色的营养液递给他。 “希望你喜欢。” 时笙乖乖接过来,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营养液,打开抿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特殊的果香。但是时笙只吃过月果,并不知道这味道属于什么东西。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营养液喝进肚子里,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过的轻盈且力量充沛,剩下的一支他没喝,放进随身带的背包。 离开采集园的穹顶,这里种植的月果必须采取措施遮挡来自于太阳的光芒,卓兰与菲斯商量过后,打算在月果田上方铺设乌金。 乌金是一种延展性极好的防御型金属,可以被拉伸至透光的程度,但是质地十分坚韧有弹性,可以抵消化解堪比粒子炮的冲击力,更别说那点太阳光了。 不过乌金一般不会用于种田,大部分作为机甲的材料售卖。 时笙好奇地拉扯着手中的金属,手感像一团质地稍硬的泥巴,但是拉得很长都不会断。 “这是乌金,一般都是用在星兽械甲上的,非常坚韧,就连一般的a级机甲都没办法弄破,必须用特殊的激光才能切割开。” 菲斯指了指放在营地前的一台黑色机器,机器上泛着冷淡的金属光芒。他开始讲解该怎么用那台机器切割乌金。 时笙听普利说过星兽械甲,随着星际科学院对于星兽的研究进展,现在星际流行的是星兽与机甲师结合的星兽械甲。 据说星兽凝聚态可以覆盖在机甲上,既能进行战斗,也能作为保护机甲的屏障。 时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记住了菲斯说得每一句话。可惜菲斯不允许他们这些孩子操作机器,不然他很想上手试一试。 菲斯见到旁边一脸认真乖巧的时笙,情不自禁想:“同样是红头发,阿雅怎么就不能像小时笙一样可爱呢?” 一块巴掌大小的乌金,足够拉伸出覆盖整片月果田的屏障,很快乌金屏障搭建完毕,时笙终于干回了老本行——种植月果。 他种的又快又好,一排整整齐齐,没有弄伤一片叶子。 傍晚收工,时笙揣着领到的营养液,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住的偏僻,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土坡时,蓦地停住了脚步。 月亮悬在深蓝天幕上,时笙皱眉扫过路两旁沙沙作响的灌木丛,指尖悄然亮起微光。 突然,保罗带着乌萨尔几人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小鬼,就是因为你,老子今天没能拿到营养液。你倒好,还想没事人一样领了营养液回家?”保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做梦!给我把他的包抢过来!” 围着时笙的几人蠢蠢欲动,作势要把时笙按住。要是不把他手中的营养液抢过来的话,他们自己的那份就得被保罗老大夺走。 时笙将背包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藏在背包后面。第一个小胖子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后退一步,对方扑了空,“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 “没用的家伙!”保罗一脸嫌弃,“你们一起上!” 夜色渐浓,时笙站在原地不闪不避。那几个人刚扑过来,便齐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疼的嗷嗷直叫。 “你们在搞什么鬼?!”保罗觉得真是见了鬼了,这几个人在逗他吗? “老、老大,”乌萨尔捂着膝盖,痛哭流涕,“有人偷袭啊!我膝盖像被砸碎了一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附近根本没人!”保罗不耐烦地捋起袖子,“哼,还得我亲自来。” 他大叫一声朝时笙扑过去,不信今天抢不过来那支营养液。 结果他连时笙的衣角还没碰到,扑通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地,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 “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谁?谁暗算我?!”保罗趴在地上,像是还未驯服四肢的动物,挣扎着爬都爬不起来。 诡异的是,周围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袭击他们的凶器。 乌萨尔颤抖的声音响起:“老、老大,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是一处坟地来着……” 要是平时,保罗指定要大骂他一顿,可此刻听着乌萨尔的话,顿时觉得周围阴嗖嗖的,后背上爬起鸡皮疙瘩。时笙那个小鬼的母亲,该不会就埋在这附近吧…… 想到这里,保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声喊道,“快、快走!先离开这鬼地方!” 乌萨尔几人连滚带爬地扶起保罗,跌跌撞撞地逃远了。 时笙原地站了一会儿,紧绷的右手缓缓松开。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垂下的五指指尖,微光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刚推开门,阿垠就被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在他脚边急急刹住停下,昂着头呜呜叫,毛茸茸的小尾巴不停地扫着时笙的脚面。 时笙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举起营养液晃了晃。 “阿垠,你瞧这是什么?” 他把营养液倒进碗里。阿垠歪着脑袋凑近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撇开头,拿屁股对着营养液。 “你不喜欢吗?” 时笙揉了揉它软绵绵的小肚子,“将就喝点吧,今天可能没法喂你光球了。” 被揉的舒服了,小家伙心情好转,小翅膀扑棱几下,前爪搭上时笙的手心。 时笙趁机喂了它一口营养液。阿垠皱着鼻子咽下去了,再喂却怎么都不肯张嘴了。 时笙只好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剩下的喝干净,又兑了点水晃匀,一滴不剩地倒进嘴里。 这可是珍贵的营养液,半点都不能浪费。 等下次再领了营养液,就带去给普利尝尝,顺便问问这个甜滋滋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 时笙蹲在边缘的一株月果旁边,掌心凝聚差不多拳头大小的光芒。 这次只用了一个星时,稚嫩的月果表面就泛起淡银光泽,像流淌的月光。时笙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困了,还是不敢贸然走到月果田中间,怕真的睡着了压坏脆弱的月果苗。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松松垮垮的采集服下半截细瘦的腰若隐若现。 突然,天边闪过一道刺白的光,时笙动作敏捷地跳了几步,趴倒在还没栽种月果的地方,紧紧贴着地面。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摇晃一阵阵袭来,耳朵和脑袋嗡鸣作响,周围的人似乎在大声吵嚷着什么。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爆炸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分钟。透过乌金棚顶,时笙看到一只巨大的赤红色星兽,速度极快的从上空掠过,同时发出几枚炮弹,准确地击落了追逐它的巡逻机甲。 机甲冒着烟从天空坠下,有一架正正砸在乌金棚顶,又被弹落在地上。 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消失,时笙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临时搭建的实验基地内,菲斯有些抓狂地大喊:“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实验才刚开始!”《 》 6、第 6 章 卓兰皱了皱眉,“星盟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 “帝国真的要放弃萤罗星吗?我们的实验怎么办?”菲斯实在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蹲下身抓了抓头发。 “若非如此,山佬也不会松口让我们如此顺利地拿到月果苗开展实验。”卓兰叹了口气,又安慰菲斯,“应该也没有那么快,红狼是前锋探查的星兽械甲,或许,战火一时半会儿还蔓延不到这里。” 但是他们都明白,不过是早晚的事。 掉下来的巡逻机甲里的救生舱终于弹了出来,很快其他的巡逻队员从天空中落下,把他抬走了。 时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敲响了实验基地的门,对菲斯说:“我想请假回家一趟,保证很快就回来。” 菲斯看向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时笙,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家伙,今天大家受了惊吓,提前回去休息吧。” 菲斯直接给所有人放了假。 时笙感激地朝他点点头,拔腿往家里跑。 虽然它知道阿垠应该不害怕爆炸的声音,但是刚才的爆炸声持续了那么久,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现在只想立刻飞奔到家里看看阿垠。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阿垠看见他,立刻抛弃嘴里咬的光球,兴奋地扑进时笙怀里。 时笙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怀中温暖柔软的触感给了他极大的安慰,时笙把头埋在阿垠的翅膀上,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丝恐惧。 阿垠不害怕爆炸声,是他自己有点怕。 他听到了菲斯与卓兰的交谈。 萤罗星……即将卷入战火,被帝国放弃。 越来越频繁的爆炸声早就有所预兆,但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的族人,却没有一个会觉得有朝一日萤罗星真的会被卷入战火。 时笙心里乱糟糟的,他把阿垠塞进背包里,带上中午发的营养液,跑去找普利。 普利显然也深受方才的爆炸影响,山洞顶上哗啦哗啦地掉了许多碎石尘土,他正在坐在轮椅上,艰难地俯身捡起一只摔碎的碗。 时笙把他的轮椅推到干净的地方,小心地捡起四分五裂的碗扔了出去。 回来时,看到普利泛冷光的左手缓缓抚摸着阿垠,非常惋惜地说:“那可是我最后一只完好的碗。” 时笙帮他把被子上落的尘土抖干净,递过去一支粉红色的营养液。 “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普利接过来抿了一口,咂咂嘴,又塞回他手里,“草莓味,我最讨厌的味道。” 时笙撅了噘嘴,不赞同地说,“明明很好喝。” 普利呵呵笑了两声,“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时笙又把营养液塞回他手里,鼓着腮帮子说:“不喜欢也没得挑。”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跑去收拾屋子了。 那支粉色的营养液静静躺在毫无温度的机械手掌中。普利望着小时笙忙活的像个小蜜蜂,在他屋子里转来转去。 “别忙活了,迟早还会乱的。” 正在把一张照片摆正的时笙动作一顿。 照片里的普利还很年轻,和几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靠在一架威风凛凛的机甲旁,脚边还有一只卷毛大狗在呼呼大睡。 时笙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他转过身,走到普利身边蹲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迷茫。 “星盟……真的会打到这里吗?” 普利刚揉完阿垠的机械手挪到时笙头上。 “害怕吗?” 他的机械手永远比周围的温度低一点儿,触碰时会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时笙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没忍住微微抖了抖。 阿垠半个身子陷在背包,呜呜地叫了两声,从普利腿上跳到时笙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时笙咬了咬唇,“才不怕。” 普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打趣道:“小时笙长大了。我记得前两年听见爆炸声,还要躲我怀里呢。” 时笙红着脸瞪他。 “既然长大了,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普利捏了捏他的脸蛋。 “什么礼物?” 普利从衣服领口掏出一块菱形的黑色机甲钥匙,表面散发着低调的光泽。 “我曾经的机甲,暗影。”普利将机甲钥匙递给时笙,仿佛在做什么交接仪式,“以后就让它跟着你吧。” 时笙捧在手里看了看,原来这就是机甲钥匙?他犹豫片刻,又递了回去,“可我不会开机甲。” “我教你。”普利拍了拍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语气平静,“虽然我开不了机甲了,但是教你还是绰绰有余。” 时笙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钥匙先放在你这儿,等我过来练习的时候再用。” 从普利家里离开之后,时笙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仿佛踏实了几分。 可惜,最终他还是没能向普利学习如何开机甲。 夜晚,月亮的光辉洒落在摇曳的月果田上,天地间被笼上一层梦幻的银色。 倏忽,卷着火光的炮弹从空中坠落,穿透了采集园的穹顶,在月果园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空,爆炸声与哭喊声将睡梦中的时笙唤醒。 外面火光冲天,天空上有一架、两架……数不清的机甲严阵以待。 最惹眼的依旧是那头赤红色的巨兽,它的胸腔里有一架红色机甲,几乎要与它融为一体。长着獠牙的巨口怒吼一声,炽热气流冲撞的帝国的机甲摇晃起来。 殷培之静坐在窗前,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银光,手腕上的终端发来一则视频请求。 他伸手点开,眼前是山佬气喘吁吁的身影,两只深灰色眼睛透着深深的疲惫。 “殷培之!救援飞船什么时候到?” 帝国计划放弃萤罗星,连星兽械甲也不愿意派来。甚至萤罗星上区区几百原住民,在他们眼里也可有可无。 山佬不得已只能同意科学院再次考察的提议,作为交换,要求他们准备救援飞船。 殷培之的视线落在千疮百孔的月果田中,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别急,山佬,我下午已经联系了最近的边防军。但是你知道,萤罗星人本不在救援名单上,救援飞船需要调度。” 山佬的身影瞬间更加苍老了,但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更多,嗓音嘶哑地开口: “还需要多久到?” “一个星时。” - 黑色的天空被一道道飞逝的火光点亮,月亮隐在淡绿色的云层后面。 空旷的荒野上零星地燃着几簇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儿。 时笙将背包抱在胸前,弯腰小心地躲避时不时落下来的流弹,朝着普利所在的山洞拔腿狂奔。 “呼……呼……” 他拼命地往前跑,阿垠从胸前的背包口探出头来,被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按了下去。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遮盖住他的耳朵,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他只知道往前跑。 “轰——!” 不足三百米的地方落了一颗火球,灼热的气浪卷着沙砾与树叶将时笙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圈儿。 他蜷着身子,死死捂着胸前的背包。 背上传来密集的刺痛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只让人头晕脑胀。 时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后颈,鲜红的血落在柔软的指腹,他随意往草丛的叶子上抹了抹。阿垠在背包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时笙隔着背包拍拍它,安抚道,“阿垠听话,我们要去找普利。” 他踉踉跄跄继续朝普利住的山洞跑去,半个星时的路程变得那么漫长。等他终于到了那处山洞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使他如坠冰窟。 漫天的烟尘下,塌陷的山洞被落石堵死,随着四周不断落下的炮火,整座山体颤动着摇摇欲坠。 “普利——” 一声惊呼冲破嗓子,时笙不管不顾地跑到塌陷的废墟边,咬牙吃力地挪动落石,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鼓起。 粗粝的石头很快将他的两只手磨得鲜血淋漓。他咬着唇,连拖带拽地挪开一块比他还高的石头,没站稳摔了一跤,手臂被旁边尖锐的石头割开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时笙跌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废墟,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呜!” 阿垠趁他没注意钻了出来,舌头在他手臂的伤口上来回舔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嫩肉。 见阿垠还要去舔他的手指,时笙按住它,指头上面都是黏着黑灰和沙砾的血,很脏。 “我没事。”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先把普利救出来好不好?” 阿垠歪着头,看他不断地想要挪动石头,好像明白了什么,亮出一对小爪子,跟在他旁边一阵猛刨。 它的爪子碰到石头,就好像碰到了一块豆腐,在时笙看来坚硬无比的石块,很快变成了一堆碎末。 时笙压下心头的惊喜,把它抱起来放在靠近洞口的地方。 “阿垠,从这里挖!”《 》 7、第 7 章 采集园深处,荷枪实弹的边防军在搬运装着月果幼苗的培养箱。 山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一株株月果,霍然转身,面向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的殷培之。 “你真的能保证留存下这些月果吗?” 殷培之正在翻看记录的月果苗培育数据,闻言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时镜框闪过一抹如鎏金的光。 “山佬,我既然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但你应该知道,这些抢运出去的月果苗,以后都是要用在科学院的实验中的。” 山佬与镜片下那双淬着冷光的灰蓝色眼睛对视,表情异常冷硬。他沉默着,明白此刻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同他讨价还价。 加上采集园里还没损坏的月果,以及实验田里刚结果没多久的那一批,所有的月果都被运上了殷培之他们前来时乘坐的飞船。 殷培之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一下,他神色平淡地提醒:“救援飞船到了。” 山佬眸光一凛,立刻大踏步离开了培养室,他已经命人去召集所有的萤罗星人,等待救援飞船来临。 救援飞船缓缓降落在萤罗星地面,卷起一团陌生的气流。 害怕被不停袭来的炮火一网打尽,仅存的萤罗星人分散开躲在墙体后面,满心惶恐地等待着说要带他们离开的山佬。 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萤罗星,嘴里念念有词:“离开萤罗星的人,会遭受报应,永远被星神抛弃……” 年轻些的萤罗星人倒是愿意离开,毕竟,就在刚刚他们已经目睹了太多生离死别。 侥幸活下来的人不足五分之一,大部分身上带着伤,山佬的视线扫过沉默的人群,问负责召集族人的克里克。 “每家都去看过了吗?” 灰头土脸的克里克点点头,声音仿佛从齿缝挤出来的:“都看过了,有的……已经全家都不在了。被埋起来的,我也组织人手去挖过了。大部分……都被砸死了。” 山佬看向克里克红了的眼圈,大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一头苍老而疲惫的雄狮。 “辛苦了,克里克。” - 阿垠刨石头的架势就像在刨一块白色塑料泡沫板。 很快时笙就看到了被掩埋的洞口,他眼中涌出希望的光,把塞在包里的阿垠的备用口粮翻出来,一边给他鼓气,一边喂它吃光球补充力量。 哗啦—— 被掩埋的洞口下面是中空的,阿垠圆滚滚的小身子随着碎裂的石块掉了进去。 时笙也连忙钻进狭小的洞口,幸亏他长的瘦,不然还真不好钻过去。 黑暗中阿垠发出低沉哀伤的呜呜声,时笙指尖亮起光,往前照去,瞳孔紧缩。 普利的大半边身子被塌陷的巨石砸中,只有半边肩膀和脸还露在外面,脸上和胳膊上全是血,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被血染成一绺一绺的。 “普利……” 时笙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垠围在普利身边,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它有些焦急地开始刨石头,刨完下面的,咔嚓一声,上面的石头接踵而至压了下来。 它无措地停住挥舞的小爪子。 时笙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放在普利鼻下,他的眼睛紧闭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将时笙满是灰尘的小脸冲刷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收回手时,他注意到泛着冷光的机械手掌中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是普利的机甲钥匙,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轰! 不远处又有刺耳爆炸声传来,整座废墟摇晃着,一阵阵抖落碎石尘土,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 时笙用手背狠狠地擦过眼角,动作迅速地把机甲钥匙和小本子塞进背包里,抱起还在发呆的阿垠,灵巧地从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尘烟与火光几乎遮天蔽日,不断有破损的机甲从天空中坠落,那头赤红色的巨兽还在威风赫赫地喷着炽热的炎息。 炎息裹着炮弹碎片和燃烧的残损械甲,源源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下,仿佛正面袭来的陨石群。 时笙抹掉再次涌出的眼泪,开始往采集园跑。 来找普利之前,他听到了采集园的广播,知道会有救援飞船来接他们。但是时笙知道普利听不到这个广播,除了自己,也没有人会去找他。 大大小小的火球从天空中坠落,加上爆炸产生的热浪,空气中的温度极速升高,时笙脖子上都是汗,螫得伤口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慢慢地,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救援飞船的轮廓。 - 菲斯趴在玻璃培养舱上看着里面幼嫩的月果苗,背后的天空中战火纷飞如同末日,飞船内部依旧安宁。 听到外面传来的剧烈爆炸声,他忍不住抱怨,“既然帝国都要放弃萤罗星了,为什么不干脆撤军,这样只留一队装备落后的边境巡逻军打,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一旁站在窗前的卓兰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这是议会的决定,你说话小心点。” 菲斯撇撇嘴,不再吭声了。 一旁正在个人终端上读新闻的殷培之抬起头来,镜片反射着白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突然毫不避讳地开口:“议会那帮人可不会直接让军队撤退,即便他们认为这个小星球已经毫无价值。更何况,防线一旦被冲破,不止萤罗星,其他的星球也难逃一劫。” 菲斯恍然大悟,萤罗星是挡在最前面的一层屏障,即便脆弱,也能给后方组织撤离的其他星球留有喘息的时间。 帝国故意在萤罗星留下最薄弱的防守,就是为了引星盟军从这里撕开口子,无暇去管别的更为富饶的星球。 “那萤罗星,还真是被放弃得彻彻底底。” 菲斯忍不住感叹道。 或者说,没有价值的东西,总是最先被放弃的。 飞船发出细微的嗡鸣,即将启动。 “等等,”菲斯突然直起身子,一脸惊恐地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 时笙觉得喉咙里含了一团火,灼得他气管都在疼。 他跑几步就不得不趴下来躲避流弹,远远看到轮廓的救援飞船,此刻与他之间也仅仅缩短了四分之一的距离。 阿垠被他重新塞回了背包里,他不知道救援飞船什么时候会出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辆救援飞船出现,他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距离救援飞船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一架燃烧的机甲从天空中坠落,庞大的黑影几乎将时笙整个笼罩住,他慌不择路地往边上跑,险险与之擦过。 但是距离太近,撞击产生的气流直接将他震飞,他的左腿撞在一块铁皮上,发出咔嚓一声。 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时笙眼底忍不住涌出泪花,他吸吸鼻子,试探地爬起来。 不远处的飞船忽然发出嗡鸣声。 下意识的,时笙知道那是飞船即将启动的声音。 他的脸色空白了一瞬,随即拖着一条残腿拼命往前爬。 阿垠在他胸前不安地叫着,时笙嘴里喃喃自语:“没事,可以的,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想法被星神大人知晓了,飞船竟然再度熄火停了下来,时笙瞬间涌起希望,距离被缩短到不足一半。 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是……山佬!? “你跑哪里去了!?我让你们在采集园外面集合?你是聋了吗!” 山佬的怒吼声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猛烈。 他远远地在救援飞船的窗户边就看到了时笙一头醒目的红发,气的二话不说就冲了下来。 时笙被骂的身子一缩,正想解释什么,忽然发现自己腾空了。 怒不可遏的山佬居然直接拽着他后领将他提了起来,拎着他往回走。 时笙:…… 他被提在半空中,伸出手臂抱着身前的背包,省的阿垠忽然掉出来。 剧痛的腿终于得到片刻的休息,他抿了抿唇,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山佬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冷哼了一声。 熟悉的破空声迫近,山佬按着时笙的脖子趴下来,高大的身影不经意地替他遮挡住袭来的烟尘。 等爆炸声平息,再度拎着他往前走。 时笙有点失血过多,被他拎着,晃晃悠悠的,很快睁不开眼。 恍惚中,山佬再次将他按倒,这次的爆炸声不是很大,山佬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起身。 时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推了推搭在他后背上的手臂,居然很容易就推开了。 他直起身子,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弹片,深深地贯穿了山佬的后脑勺。 时笙呆呆地坐在地上,喉咙里像哽了一团稻草。 “别哭。” 山佬深灰色的眼珠愈发混浊了,口中涌出鲜血,缓缓抬起手,擦掉了时笙脸上的眼泪。 “好好活着,小萤火虫。” 他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神色头一次如此温柔,“你的眼睛……真像她……” 深灰色的眼瞳极速黯淡下去,那双粗糙的大手没来得及抚上时笙的脑袋,就重新垂下了。 时笙怔怔地坐在硝烟中。 他想起来了。 想起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子,在炽烈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想起路边躺着的被烧焦的孟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形似婴儿的黑炭…… 想起长着雀斑的乌萨尔被一根尖刺贯穿了胸膛,浅蓝色的头发被火燎得蜷曲着…… 时笙眨眨眼睛,泪珠从他浓密的眼睫上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仰头看向天际线上的赤红色星兽械甲,仿佛要将它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小家伙,在这发什么呆?” 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红发女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嗦手指的小娃娃。 阿雅轻佻地捏了捏时笙的脸颊。 “我瞧瞧,不光跟我一样是红头发,也跟我一样长的很漂亮嘛。” 她伸手胡乱地将时笙脸上的眼泪抹掉,一把将人拉起来扔在背上。 “抓紧了,也别乱哭鼻子,把我头发弄脏了我揍你。” 她轻盈地跳起来,不借助外力却仍然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靠近了救援飞船。《 》 8、第 8 章 “阿雅,你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本来都要出发了,就因为等你……” 菲斯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就被塞了个短手短脚的小娃娃,他浑身僵硬地抱着小娃娃,一动不敢动。 时笙被阿雅随意放在地上,她揉了揉脖子,满不在乎地说:“急什么,大不了你们先走呗,我爸肯定会派人来接我。” 菲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阿雅还真没说错,身为谢家的女儿,她确实值得专门派一艘飞船来营救。 他目光移向浑身是血的时笙,满脸惊讶:“小时笙,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他还以为时笙应该好好地上了救援飞船。 幸好救援飞船上治疗舱的数量还算充足,时笙被推进冰蓝色的治疗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救援飞船已经在太空中行驶了一大半的路程。 时笙睁开眼睛,记忆还停留在无边的火光中,许多人的身影从他脑海中掠过,普利、孟姐、乌萨尔……还有山佬。 红肿的眼睛再次溢满泪水,时笙忍不住蜷起身子,无法言说的孤独与恐惧笼罩着他。 “呜呜……” 治疗舱的盖子上一块是透明的,阿垠的小脑袋趴在上面,焦急地呜呜叫。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舱门一下子被打开。 还没坐起身,阿垠扑闪着小翅膀砸到时笙身上,趴在他胸口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 时笙被砸得轻咳一声,阿垠真是个实心崽。 他胡乱擦掉眼泪,伸手捏捏阿垠肉乎乎的小爪爪,坐起身来,注意到旁边的阿雅一脸欲言又止。 时笙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起来,她该不会要盘问自己从哪儿得来的星间兽幼崽吧。 阿雅皱着眉开口,“这是你的契约星兽?” 时笙:“?” 阿雅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释然道:“也行吧,虽然它小了点,不过,确实足够可爱。” 她飞快地伸手扯了扯阿垠的小翅膀,阿垠凶狠地回头冲她龇牙。 不过它现在太小了,即便在凶人,叫声也是奶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阿雅毫不留情地笑起来。 雪垠哼哼唧唧地往时笙怀里钻,好像在求安慰。毕竟在时笙昏迷的时候,这个可怕的女人就一直对它动手动脚。 一开始看在她和时笙是一样的红头发的份上,阿垠忍了三分钟,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屁股对着她,小肚子紧紧贴在时笙的治疗舱上。 “这是什么星兽?”阿雅一边撩头发,随意问,“我回头也想养一只玩玩儿。” 时笙抱着阿垠不动声色地说:“我偶然捡到的,应该是萤罗星上某种星兽的幼崽,具体名字倒是不清楚。” 阿雅撇撇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知道,你们那地方能有什么珍贵的星兽。啊,终于要到首都星了,我要回去泡温泉。” 时笙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望去,一颗冰蓝色的巨大星球距离越来越近,阿垠趴在他怀里目不转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奇怪,怎么好像在阿垠眼中看到了对食物的渴望……? 救援飞船速度慢了下来,按照信号站的指示寻找停泊点。 时笙从高处俯视着陌生而又繁华的首都星,眼底映出细雨中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错落有致的空中星轨,以及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冷冰冰的银灰色大楼。 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些冷,将怀中的幼崽抱得更紧了些。 “阿雅……姐姐,”时笙声音很低,“萤罗星怎么样了?” 阿雅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扔给他一个播放新闻的终端。 里面传来喋喋不休的播报声,画面定格在一颗千疮百孔的小星球上。 “据前方消息,圣兽星盟已经从萤罗星突破边防线,帝国组织的救援行动顺利开展。白星2号、红土星的难民即将被顺利转移至首都星。” “议会曾在此前表示,将会为成年难民安排临时住所及工作,未成年难民提供免费住宿及就学,同时号召首都星的慈善人士主动领养未成年难民……” 时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张图片,手指触在虚拟屏上,照片陡然在他眼前放大。 他微微后仰,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曾经居住了十五年的遥远星球,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萤火虫。 终端被一只手拿走,阿雅绑紧头发,朝他抬了抬下巴,“我先走了,小家伙。祝你找到个富贵家庭领养。” “谢谢你救了我!” 在阿雅从飞船口跳下去前,时笙喊道。 阿雅轻巧落地,抬起墨镜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后面。 时笙把阿垠塞回背包,跟着沉默麻木的人群下了飞船。 旁边还有几艘停泊的飞船,许多面色哀伤的人从上面走下来,有的人扛着大包小包,有的人两手空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一列穿着军服的巡逻兵守在警戒线旁,广播中不停重复着:“已满二十岁的成年人请前往绿色登记台,未满二十岁的未成年人请前往红色登记台,以家庭为单位的请前往黄色登记台……” 人群沉默而拥挤,警戒线外不停传来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一群戴着帽子扛着相机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时笙默默地排在红色登记台队伍中,前后都是满脸懵懂的孩子,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记录信息后,会送给他们一枝蓝色鸢尾花。 她说,这代表着希望与信念。 时笙接过鸢尾花,接下来他要按照指示找到红色的星轨船。 面前是接驳站高大建筑投下的阴影,时笙忽然停住脚步,往萤罗星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蓝色鸢尾花贴在胸口。 做完这些,他抬脚继续走向接驳站,去寻找红色星轨。 他不知道,方才的画面被人群中的一台相机抓拍下来。 一小时后,“鸢尾花少年”的词条登上了星网热搜。 照片中,漂亮的红发少年站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修长细白的手指捏着一枝蓝色鸢尾花,静静地贴在心口。 他的一双眼睛忧郁而漂亮,冰翡翠般的绿色眼瞳仿佛浸润在一汪清泉中。 风吹动明显大了不少的衣服,更显得他瘦削单薄。 胸前代表着希望和信念的蓝色鸢尾花轻轻摇曳,衬得他肤色苍白如雪。 完美勾起民众对受害难民的怜爱。 【1l:天哪,看到这个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心都要碎了……】 【2l:美丽脆弱的难民少年和代表着希望的蓝色鸢尾花,我宣布,这是星历2593年最值得纪念的画面!】 【3l:啊啊啊希望小哥哥能走出灾难的阴影,他衣服好旧,有没有谁来资助他!】 【4l:楼上不知道吗?孤儿难民是有机会被一些大家族收养的,说不定人家以后过得比你好,你还在这操心?】 【5l:回楼上,那这机会给你要不要啊?】 …… 【177l:上面到底在吵什么!我只希望小弟弟被好心人收养,持续关注~】 【178l:加1】 …… 时笙坐上了红色星轨,里面挤满了面色惶恐的孩子,一个小卷毛哭哭啼啼的,星轨启动时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被时笙一把拉住。 他揉了揉眼睛,止住哭声,凑近时笙小声说:“谢谢哥哥。我叫路卡,你叫什么名字?” “时笙。” 红色星轨的目的地是首都星第三救助院,收容着许多孤儿与残疾未成年。 时笙被分配在一个大房间里,大部分都是同一批星轨上的孩子,他眉头一皱,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保罗显然也看到了时笙,他个子高大,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别的孩子都害怕地躲着他。 “哟,小萤火虫。你没死啊?” 时笙觉得指尖有点发痒,不过这里显然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他面无表情地转开脸,像是没把他放在眼中。 保罗的火蹭一下上来了,本来因为失去父母的哀痛似乎都找到了发泄口,他正要继续挑衅,一个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向他汇报什么。 中年人敲了敲手中机械手杖,沉声开口。 “孩子们,午安。我是第三救助院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威廉院长,或者威廉爷爷。我必须告诉你们,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负责安排和管理你们的生活,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威廉院长说完,指向一旁微胖的栗色卷发女士。 “这位是你们的管理员,薇薇安女士。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寻求帮助。” 薇薇安向前一步,微胖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第三救助院。明天会有专业人员为你们做体检,今天早点休息哦。” 时笙分到的床位在靠窗户的角落,旁边是卷毛路卡,他正在哼哧哼哧地铺被单,险些把自己卷进去。 时笙看了半天路卡整理得一塌糊涂的床铺,没忍住动手帮他改善了一下,直到被褥没有一丝褶皱,时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路卡一脸崇拜,扑在他胳膊上:“时笙,你太厉害了。” 其实路卡也有十二岁了,只不过长着个白嫩嫩的娃娃脸,顶着一头小卷毛,看上去年纪更小。 “没事。” 阿垠窝在时笙怀里打哈欠,懒洋洋的。 薇薇安从门口的窗户上收回视线,对威廉院长说:“您看新闻了吗?那个红头发的孩子,应该能找到一个好去处。” 威廉院长的目光从他漂亮的脸上收回,蓦地叹了口气,“不好说。” 两人离开后,打水回来的保罗从墙角现身,琢磨起方才他们的话。 红头发?这里面只有时笙是红头发…… 保罗当然知道首都星的权贵们有做慈善收养孤儿的传统,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但是为什么薇薇安偏偏说时笙会有好去处? 装模作样地求助了一位工作人员后,他成功看到了那个热门新闻。 “鸢尾花少年”?! 他阴鸷的目光从一条条充满溢美之词与祝福之意的评论上扫过,恨得眼睛都红了。 一个小废物,凭什么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他就应该像在萤罗星上一样,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垃圾,永远被自己踩在脚下。 一想到未来有一天看不起的时笙会踩在他头上,保罗几乎要暴跳如雷。 还终端的时候,他打听到一周后就会有不少权贵来挑合适的孤儿收养,保罗目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 铺着华丽织锦地毯的房间里灯火通明,面容刚毅俊朗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新闻里的那张照片上,单薄苍白的红发少年,翡翠般透绿的眼睛…… 坐在椅子上的红发男人情不自禁眯了眯眼,久违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蓝发女人,她也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 前来汇报工作的上尉格瑞斯站姿笔挺,看到他目光如此专注,忍不住提醒道:“将军,属下方才汇报的关于民众舆论一事……” 议会决定收缩边防线,放弃边境的几座小星球,引发了许多民众的不满,但是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会一味指责掌管边境军权的谢凌云将军怯战无为。 “将军,我们是否要采取行动扭转舆论?否则,很有可能影响您在议会的投票权。尤其是二皇子那边最近以此为借口频频打压……” 谢凌云摆了摆手,指着照片对格瑞斯道:“这些难民这几日基因就会入库了吧。查查这个孩子……拿我的基因进行匹配。” 格瑞斯瞳孔紧缩,视线落在新闻中的红发少年身上,不得不说,那一头红发跟谢将军确实如出一辙,甚至比两位少爷还像将军的孩子…… 如果真的能把这位新闻上的“鸢尾花少年”接回来的话,对于改变舆论风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凌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格瑞斯立刻收回思绪,敬礼离开:“遵命将军!”《 》 9、第 9 章 第三救助院里有餐厅和基础的游乐室。 时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开饭时间。薇薇安女士说,他们的餐食都是经过科学搭配的,既营养又美味。 时笙每次都会把分给自己的那一份认真地吃干净。自从妈妈离开之后,他很少能够像这样吃到饱。 虽然路卡他们都在抱怨这些食物没滋没味,但是时笙觉得味道还不错。 薇薇安女士说,今晚会有一个小型聚餐,一些外来的客人会做客,组织大家一起将餐厅打扫干净。 时笙正在一丝不苟地擦玻璃,另一只手抱着黏着他的阿垠。 路卡忽然拽了拽他的衣摆,看着要哭了:“时笙,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被保罗他们抢走了……” 时笙放下抹布,问:“他在哪儿?” 路卡抽噎了几下,小卷毛晃晃悠悠的,拽着时笙往后院走,“就在那边,我只是拿出来给他们看看,没想到就被抢走了!” 后院有一件储物室,薇薇安看得很严,房门一向紧锁,这会儿居然大敞着。 时笙小心地往里看了看,却忽然被人猛地一推,身后的门砰一声合上。 站稳后,他回头扭了扭门锁,发现拧不动,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堵上了。 储物室内堆放着很多食物和衣服,此时却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一些食物开封后只咬了一两口。 时笙蹙了蹙眉,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 院子的角落里,路卡瑟瑟发抖地看向高大的保罗,“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快把我妈妈的遗物还给我!” 保罗从怀里掏出一只古旧的怀表,不耐地轻嗤一声,随手把怀表扔进草丛里。 “坏了的东西还当宝贝,真是有够蠢的!” 他看了一眼紧锁的储物间,大摇大摆地朝前厅走去。 “保罗,你有见到时笙吗?我刚才问了一圈儿,他们都说没见到。”薇薇安紧蹙着眉头。 保罗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我刚才见到他了,他说今天来的人都……都不够尊贵,他不愿意出来,要等更尊贵的人领养他。” “什么?!” 薇薇安神色错愕,难道是星网上的那些话给了他一些错觉,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些虚荣心,但是这话也太过分了些。 “那就先让他一个人待着吧。你们快去,客人们都等急了。”薇薇安今晚十分忙碌,很快又被人叫走了。 几个贵妇人围着一个保养得当、珠光宝气的太太,口中尊称她为袁夫人。 她们知道袁夫人就是专门为了时笙而来,不停地询问保罗红发少年什么时候出来。 保罗掩下阴沉的嫉恨之色,装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将方才编造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些贵太太果然脸色大变,愤愤不平道:“真的吗?这个小子简直太没有教养了!幸好袁夫人您还没有将他带回去。” 袁夫人也不免蹙了蹙眉,她可是堂堂帝国上校袁卫乾的夫人,二皇子的舅母。袁家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一,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轻过。 “那就让他一直留在救助院好了。” 其他的夫人听到这句话,都明白袁夫人是动了气,今后恐怕不会有人领养时笙了。 保罗则是暗暗露出得逞的笑容。 - 储物间内,除了一些已经被糟蹋的食物,其余的都被时笙收拾好了。 他摸了摸阿垠的脑袋,大概明白是保罗搞的鬼,目的无非是不想让他出现在前厅那些客人面前。 其实,时笙自己也有些迷茫,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陌生“家人”,心中充满了忐忑。 这一道门根本拦不住他,也挡不住阿垠的一爪子,时笙正在思考怎么把门破开的损伤最小。 忽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路卡从门缝中探出头:“时笙,快出来!” “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是想拿回我的怀表才骗了你。保罗要我把你引到这间屋里,才肯把怀表还给我……” 路卡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带了哭腔,“你打我吧,是我错了。” 时笙没动,阿垠从他怀里探出身子,小爪子一下呼在路卡脑袋上。 “……”路卡。 路卡哇哇大哭。 阿垠收回小爪子,歪头看向时笙,它没有用力吖? “别哭了。”时笙揉了揉阿垠的爪子,“你不饿吗?” 路卡的哭声戛然而止。 前厅里,保罗对着袁夫人百般恭维,哄得她心花怒放。 袁夫人今日本就是为了时笙而来,其他的孩子在她看来都无趣的很,这个保罗倒还算有几分眼色,打发给儿子当个跑腿的也还凑合。 今晚是自助餐,比平时丰盛许多,时笙拿了个盘子挑选想吃的东西,路卡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保罗注意到两人的身影,脸色陡变,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心思电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于是惊呼着走向正在认真品尝糕点的时笙。 “天哪,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袁夫人也注意到了红发少年,见他姗姗来迟后居然只顾吃饭,根本不往这边靠近,对保罗方才的话又信了几分。 时笙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分给保罗一丝目光,本来打算等聚餐结束再教训他一顿的。 保罗继续表情夸张地大喊大叫:“时笙,在惹恼几位尊贵美丽的夫人之前,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啊呀!” 膝盖上忽然传来剧痛,保罗猛地跪倒在地,面容扭曲,疼的直抽气。 时笙收起桌子下的手指,光球在击中保罗的膝盖后,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保罗疼大喊大叫,一双愤恨的眼睛四处逡巡,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攻击自己的东西。 他不仅联想起在萤罗星上吃瘪的那一次,一口咬定时笙:“是你对不对?你这个小人居然敢偷袭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是已经被袁夫人收养了!” 路卡在旁边大声反驳:“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故意把时笙关起来!你才是坏蛋!” 没想到这胆小的路卡把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保罗气的要扑过去抓他,嘭地一声,他的另一只膝盖也重重砸在地上。 “坏蛋下跪了!哈哈哈哈!”路卡高兴地直鼓掌。 袁夫人方才已经定下收养保罗,这会儿看他如此狼狈不堪,只觉得丢人,没好气地打发了一名护卫去探查。 护卫将保罗扶回来,“夫人,似乎是有东西击中了他的膝盖,不过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攻击物。” 护卫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就连子弹击中之后也会留下弹壳,但是方才除了破空声,他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攻击物的东西。 “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刚才说我已经被您收养了,那个时笙竟然还敢对我无礼,这是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袁夫人虽然对他没几分感情,但是最爱惜自己的面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行了,我让人帮你按住那小子,你揍两下出出气也就得了。” 保罗疼的呲牙裂嘴还要挤出谄媚的笑容,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袁夫人,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发誓,我一定誓死追随袁家……”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把保罗架过去,另外两个护卫气势汹汹地走到时笙面前。 路卡瑟瑟发抖地挤在时笙身边,“怎么办啊……他们好可怕……” 阿垠被路卡挤得快从时笙怀里掉出去了,忍不住又伸出爪子呼了他一巴掌。 路卡捂着脑袋委屈躲远了。 保罗被人架着走近,脸上痛苦与得意交织,恨声道:“把他给我按住!” 护卫紧紧地按住时笙的肩膀,力道大的骨头泛疼,时笙用力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 其余的孩子都被这架势吓得躲远了,薇薇安见到这情形,连忙跑到袁夫人身边,恳求道:“袁夫人,怎么回事?那孩子即便有什么失礼之处想必也不是故意的,还请您手下留情!” 袁夫人慢吞吞地放在手中的红酒杯,终于找回了一丝高高在上的、随意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别着急,薇薇安女士。小孩子玩闹罢了,不会有事的。” “可是……”薇薇安扫了一眼瘦削的时笙和高大的保罗,心中愈发忧愁。 “不必多说了。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薇薇安女士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不远处,保罗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时笙那张漂亮的脸蛋,心中有了一种将其毁掉的冲动。 什么“鸢尾花男孩”,不还是看在这张脸的份儿上? 要是没了这张脸,谁还会注意到他! 他拿起桌上的餐刀,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高高扬起手臂—— “叮!” 伴随着一声脆响,保罗手中的餐刀掉落在地,一根飞来的鸢尾花枝贯穿了他的手掌。 “啊啊啊我的手!” 保罗惨叫一声,捂着多了个血窟窿的手滑跪在地。 格瑞斯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整齐的卫兵。 “哟,这么热闹?今晚可不是个见血的好时候。” “格瑞斯上尉?” 袁夫人自然认识他,谢凌云将军身边的亲随,只会听从谢凌云的命令行事。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按在原地的时笙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光刃,一手安抚着险些从他怀中窜出去给保罗一爪子的阿垠。 格瑞斯带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一路走到时笙身边才停下。 见到这架势,按着时笙的护卫忍不住都松手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几人都被踹飞了出去。 保罗捂着流血的手掌,痛不欲生地瘫在地上,被格瑞斯一把拽起领子,拖死狗一样拖到袁夫人面前。 “夫人,您的这位公子不慎受了点伤,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您不会介意吧?” 袁夫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想到格瑞斯背后的谢凌云,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您说得对。” 格瑞斯彬彬有礼地微笑,随手将保罗扔到了院子里。 “好了,现在碍眼的东西不在了。” 他走到时笙面前,身姿笔挺,右手手掌覆在左胸心脏的位置,上身微微前倾,优雅而恭敬地说: “时笙少爷,您的父亲——谢凌云将军阁下,委托我来接您回家。”《 》 10、第 10 章 “什么?我没听错吧?刚刚他是不是说谢凌云将军?!” “……你没听错,但是怎么可能?!难道说谢凌云将军打算收养他?” “谢家已经有谢冕和谢擎两位少爷,这是要多一位小少爷了……” 周围的贵妇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纷纷,那股震惊与激动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袁夫人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一脸恼恨之色:那个小鬼怎么会被谢将军收养?!虽然说确实和谢将军是一样的红发……但是任谁都不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格瑞斯行完礼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向紧抿着唇的红发少年。 小少爷容貌过人,气度不凡,听到这样的惊人消息居然都面不改色。 不愧是将军阁下的儿子。 其实时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紧绷着,格瑞斯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慢慢品出意味来。 他怀里抱着阿垠,独属于少年的声音很干净:“请问,您的意思是谢将军要收养我?” “不是的,时笙少爷,您其实是谢将军流落在外的孩子。” 在一阵更大的哗然声中,时笙反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格瑞斯的脸上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错愕。 “天哪!你听听,他居然还在问格瑞斯上尉要证据!一个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不该是欣喜若狂吗?更何况他还是个孤……” 惊讶的贵妇人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目光左右扫视,生怕自己的话被那些高大魁梧的卫兵听去。 “你说话注意点!现在那孩子可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幸好我刚才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难听话,应该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毕竟这些贵妇人都是首都星官员的家眷,哪个都惹不起谢凌云将军,甚至平日里只能偶尔从新闻上看到那位将军的英姿。 谢家是首都星四大家族之首,把控着边境军军权,对于议会、军务、乃至皇储的选择影响都十分巨大。 听到身旁那位夫人的话,袁夫人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心中难免慌乱起来。 时笙居然是谢凌云的儿子?! 亲生的?! 她刚刚可是派了守卫去对付时笙的…… 虽然没能成功动手,但是难免被格瑞斯那个家伙给看到了。 虽说袁家也被称为首都星四大家族之一,但是老爷子即将退下来,而谢凌云正值壮年,谢家可谓如日中天,现在哪个家族不得避其锋芒? 想到这里,袁夫人忍不住在心中痛骂保罗这个晦气东西,居然一下子给他招惹了这么一尊大佛! 格瑞斯看向时笙认真的眼神,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刚拿到的检测报告。 “当然了,时笙少爷,这是您与将军阁下的基因匹配度报告。” 时笙伸手接过来。 “您可以看到,报告显示您与将军阁下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9.9%,就是将军阁下的孩子无疑。” 时笙的目光扫过报告末尾的数字和那一句结论,与格瑞斯说的分毫不差。 自己……真的是他口中将军的儿子? 记忆中,他从小就跟着母亲长大,很少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事情,儿时对于父亲的渴望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浅淡,此刻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喜悦。 “我要去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时笙避开了那个陌生的称呼。 “当然,时笙少爷。我就是来接您回家的。您是否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我们会提供帮助。” 半晌,时笙点了点头,示意格瑞斯等一会儿,自己抱着阿垠回到集体宿舍。 格瑞斯紧随其后,表示自己可以跟过去帮忙。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前厅里立刻沸腾起来。 “我的天,他还真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啊!真是太不可置信了!” “这个消息明天绝对会引爆星网!” “我就说,那个少年看着如此的可爱美丽,肯定不是一般人……” “其实我也早就这么觉得了,刚才那个什么保罗的话我根本就没信……” 这会儿几位夫人讨论起来压根也不避讳袁夫人了,纷纷打算撇清自己,反正她们又没有真的跟谢小少爷结仇。 悔恨与怒气充斥在袁夫人胸口,眼角瞥到院子里晕过去的保罗,她气冲冲地端了一杯香槟酒泼了下去。 保罗身上的伤口压根没进行处理,这一下直接给他疼醒了。看清楚泼他酒的人是袁夫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袁夫人喝道:“给我狠狠地扇他!” 健壮的护卫领命,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直接扇的保罗嘴巴耳朵齐齐出血,右脸高高肿起,牙齿都松动了。 保罗一下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护卫的巴掌接踵而至,一连扇了十下,袁夫人才喊了停。 保罗的脸肿得像个猪头,高高肿起的皮下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碰似乎就要破裂。 他耳鸣眼花,趴在地上猛地呛咳出几口血,混着掉落的牙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袁夫人了,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不停地磕头求饶。 “夫人……窝、窝做挫了什么?您大人有大量,饶窝一命吧!” 看着他涕泪俱下的窝囊样子,袁夫人才稍觉气顺,恼恨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惹谢将军的儿子!你不光自己蠢,还连带着我惹了一身腥!” “谢将军?儿子?” 围观的一位夫人举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掩着鼻子说:“你还不知道,你欺负的那个红头发少年,就是谢将军流落在外的儿子!” 什么!? 时笙是谢将军的儿子?! 怎么可能!? 保罗仿佛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连求饶都忘了。 他目光快速扫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还有端着枪的高大卫兵,想起昏迷前自己被一个军官用鸢尾花枝扎穿了手掌。 原来,那个军官就是来找时笙的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起来,时笙,是某位将军的儿子,在萤罗星上,他可没少欺负时笙…… 可时笙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垃圾,怎么忽然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少爷? 为什么?!凭什么!自己比他优秀一百倍,却还是要被那个垃圾踩在头上! 他的眼中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愤恨,看上去快疯魔了。 时笙收拾完东西,随格瑞斯上尉一同走出来。路过地上趴着的保罗时,时笙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格瑞斯上尉倒是被袁夫人叫住了。 袁夫人强颜欢笑:“格瑞斯上尉,冲撞小公子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了,也不打算领养他了。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应该不会惊动日理万机的谢将军吧?” 格瑞斯扫过地上装似疯魔的保罗,似笑非笑:“袁夫人,我想做事要从一而终。这孩子还是由您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更好。” 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是让她继续教训保罗的意思? “格瑞斯上尉说的有理。”她转向护卫沉下脸色:“还不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去!” 时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阿垠的脑袋,身后的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衣角却忽然被拽了下,一低头,路卡瘪着嘴,眼泪汪汪地仰着脑袋看他。 “时笙,你要走了吗?我会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时笙定定看他一眼,手掌落到路卡头上,小卷毛摸起来毛茸茸的。 “好。”他微微一笑。 “那我们拉勾!” 路卡抽噎着,小脸泛红,固执地伸出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指。 时笙顺着力道跟他拉勾。 格瑞斯走来请他上飞艇,时笙深吸了口气,爬上宽阔舒适的后座。 隔着单向玻璃,他终于回头往外看,门口站了很多人。 眼神懵懂的孩子们,一脸复杂的薇薇安女士,激烈讨论的夫人们。 还有趴在铁栏杆大门上号啕大哭的路卡。 时笙垂下眼睛,细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虚影,令人看不清神色。 他怀里紧紧抱着阿垠。 飞艇缓缓驶离第三救助院。 - 谢家别墅内灯火通明,刚才在饭桌上,谢凌云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重磅消息,就拍拍屁股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沙发上,穿着白色t恤的橘发少年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没骨头似的倚在一只鲨鱼公仔上。灵活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枚金属骰子,抛起,落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形闪光。 谢擎想到谢凌云方才的话,扯了扯唇角,一把接住落下的金属骰子,掷向一旁正襟危坐的俊美青年。 谢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挺括的领口一丝不苟。长腿交叠,目光沉静地扫过终端上的星际新闻版面,偶尔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轻啜一口。 他不疾不徐地将终端上的新闻翻页,抬手时随意接住从身后抛过来的金属骰子,终于将眼光分给身后的人。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没听到老头子刚才说什么?” “你应当称呼他为父亲。” “父亲?”谢擎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坐直身体:“我还以为老头子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洁身自好,原来早就搞出个这么大的私生子。我可听说,格瑞斯已经去接那个小野种了。” 谢冕听到他的说法,皱了皱眉:“他是你名义上的弟弟。” “呵,我先声明,我可不会认一个小野种当弟弟。你呢?你难道能随便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谢冕的唇压成一条笔直的线,嗓音冰冷:“如果他适合做谢家人的话。” 谢擎站起身,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抱着鲨鱼公仔走近:“差点忘了,大哥你才是最难讨好的人。” 浅青色的眸子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把糖衣给我,我约了付临声他们一会儿打游戏呢。” 谢冕任他将金属骰子拿走,目光重新落回新闻上。 他还有一页没读完。《 》 11、第 11 章 时笙坐在飞艇中,穿过夜晚苍茫寂静的庄园,跟着格瑞斯来到矗立在庄园尽头的红瓦尖顶别墅前。 门前的石阶旁卧着一对洁白的石狮,高大魁梧的守卫队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 时笙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等候着敲门的格瑞斯。 大门打开,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洒向门外,将地上时笙孤零零的影子拉的很长。 佣人显然已经得到了谢凌云将军的吩咐,将他们领了进去。 别墅内装潢奢华明亮,客厅顶部是巨大的水晶吊灯,给室内的陈设笼上一层璀璨的微光。 落地窗前的男人缓缓朝门口转过头,他不动声色地将时笙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后,离开椅子走了过来。 “谢冕少校,您还没休息?”格瑞斯主动问候。 谢冕朝格瑞斯颔首致意,目光再次放在时笙身上。 ——柔软的红发,碧绿的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怜。 有一点确凿无疑,这孩子与新闻上的鸢尾花男孩是同一人。想到这里,他大概猜到父亲这个时候将时笙接回的用意,唇角扬起疏离而礼貌的笑。 “这就是我的……弟弟?” “是的,谢冕少校。我们已经进行了基因匹配,时笙确实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您的弟弟。” 时间已然不早,格瑞斯打算先领着时笙去见谢将军,却被谢冕伸手拦下。 “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带他去见父亲。” 格瑞斯觉得这是个兄弟之间熟悉的好机会,朗笑一声答应下来,还将一声不吭的时笙往谢冕身旁推了推。 时笙看着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格瑞斯,竟然蓦地升起一种让他把自己带走的冲动。 格瑞斯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大门后,时笙不得不独自面对他名义上的哥哥。 “你想跟着他离开?” 时笙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谢冕居然将他转瞬即逝的念头说了出来! 他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谢冕显然并不打算多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唇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率先往前,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时笙,淡漠道:“跟我来。” 时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停在书房外。 谢冕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一条缝,露出身后的时笙。 房间里面,谢凌云似乎正在与虚拟终端的另一头讨论着什么,往门口瞅了一眼,随意地冲谢冕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打扰他。 谢冕重新将门合上,时笙短暂地结束了与父亲的第一次见面。 “噗”的一声,心中鼓胀了许久的一种名为期待的泡泡,无声地碎了。 “天晚了,带你去房间。” 谢冕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笙闷闷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三楼走。 楼梯走到一半,谢冕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有句话要提前告知。进了谢家的门,就要守好谢家的规矩。” 不管他是真的凑巧被父亲发现,还是早有预谋。 时笙扬起小脑袋看他,乖顺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谢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旧保持沉默,在前面领路。 走廊上,刚洗完澡的谢擎与他们正面相遇,他停下擦拭头发的手,挑了挑眉。 时笙注意到了似笑非笑的谢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个人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样子。 谢擎趿拉着拖鞋,头发往上捋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埋头走路的时笙。 擦肩而过时,他蓦地伸出一只手,按在时笙肩膀上,倾身靠近时,挟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湿气。 时笙不适地挣了挣,肩膀上,被袁夫人的手下攥出的几道红痕隐隐作痛。 谢擎的手覆在上面雪上加霜。 他冷着一张脸靠近时笙耳边,恶劣一笑。 “小鬼,谢家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别以为进来了就万事大吉。” 时笙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地控诉:“请问,可以把手拿开吗?按的很痛。” 谢擎:?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放的狠话?! 还有他怎么这么娇气?按一下就痛? 谢擎不耐地咂了下嘴,收回手,扬起下巴,语气嘲弄:“你是纸糊的吗?一碰就碎?” 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 时笙安静地站在灯光下,肤色雪白,瘦骨伶仃,脸侧的弧度像瓷器上冰凉的釉光,周身笼罩着一种脆弱的气场。 看上去揍一拳会哭很久。 “行了,谢擎,”谢冕打断两人,口吻冷淡却不容拒绝:“都去休息。” 谢擎不情不愿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进了卧室砰一声甩上门。 “他是你的二哥,谢擎。” 谢冕简单地介绍后,将时笙领到房间后转身离开。 时笙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很干净,也很大,几乎有萤罗星上自己房间两个那么大。 墙上贴着花纹简洁的壁纸,被褥似乎刚晒过,有一股松软干燥的阳光味道。 时笙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察觉到身后背包的动静,把睡醒的阿垠放出来。 阿垠好奇地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两个滚儿。 发现不会掉下去,于是又多滚了两圈。 窗户旁摆着一张书桌,上面的花瓶里插着一束蓝色鸢尾花。靠近衣柜的地方有一个小型博古架,上面摆着一架迷你机甲模型。时笙眼睛一亮,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没敢摸。 这里是三楼,从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庄园的大门,隐隐还有几处小山模糊的轮廓。 时笙收回视线,决定清洗一下自己,不过等他进到浴室,发现墙壁上到处都找不到开关时,傻眼了。 他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找人求助,因为他只知道谢擎住在隔壁的隔壁。 要去求助他吗? 时笙有点抗拒,但是又受不了不洗澡躺进干净柔软的被褥里,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把手。 走廊里黑漆漆的,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时笙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要不……随便擦擦好了? 黑暗中,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透进来的夜风轻轻撩起他的额发,他想回去了,想回家。 一只冰凉的手掌忽然搭上他的肩膀,时笙一激灵,往前两步猛地回头。 “谁?!” 黑暗的走廊里亮起两点荧蓝的光。 “啪”地一声,炽白的光驱散了走廊里的黑暗。时笙靠在墙壁上,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尊敬的小主人,很抱歉我造成了惊吓。不过出于安全的目的,我建议您在开灯的情况下进行活动。” 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燕尾服,彬彬有礼地朝时笙躬身行礼,从袖口中露出的手掌贴在心口,是冷冰冰的机械手。 他抬起头,脸孔与脖颈泛起冰冷的弧光,也是机械。 或者说,这就是一个机器人? 时笙愣了愣。 “你、你是机器人?” “是的,尊敬的小主人。我是谢家的家用型机器人,尤里安。很抱歉,或许是我身上的衣服给您造成了误解。然而这身衣服是另一位小主人的要求,我必须得穿着衣服活动。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逼迫机器人穿上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时笙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谢擎的脸。 不过,如果是服务型机器人的话,肯定知道浴室怎么使用吧? “嗯……我需要帮助。” “很乐意为您效劳。” 时笙领着尤里安回到屋子,甚至不用他主动解释,尤里安已经第一时间分析出了他的困境,他的嗓音被调试的十分悦耳动听。 “尊敬的小主人,如果您需要浴室的使用方法,只需要采取声控或者指纹控制,声控需要口头唤醒设备,指纹控制的虚拟操作屏从这里唤出。” 他的机械手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泛着淡淡的铜色,轻轻在浴室的墙壁上一触,一块半透明的操作屏就弹了出来。 他一一帮时笙调节好适宜的温度、湿度、换气时间,才彬彬有礼地退至门外。 “尊敬的小主人,如有需要您可使用屋内床头的银色按钮,尤里安随时待命。” “谢谢你!尤里安先生。” “我的荣幸,愿您做个好梦。” 他行礼的动作十分优雅,主动为时笙合上门,离开时未发出一丝声音。 在谢家的第一晚,被子柔软舒服,时笙还是久违地失眠了。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纷飞的战火变成了飞舞的萤火虫,千疮百孔的萤罗星成了萤火虫的巢穴,时笙好像漂浮在无依无靠的宇宙中,直到脑袋上静静贴上一只冰凉的机械手掌。 时笙有些不舒服挪了挪脑袋,心底却滋生出一点莫名的安心感,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早,时笙被被生物钟叫醒,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头上翘起两根呆毛,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阿垠还趴在他旁边呼呼大睡。 时笙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赤脚下床,拉开窗帘。 蓝天、白云、清透的阳光、碧绿的森林与青翠的草地,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天空。 时笙愣了愣,这里同萤罗星上还真是不一样。 简单洗漱过后,他把昏昏欲睡的阿垠留在房间,自己下了楼。 楼下沈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亲切地问:“小少爷这么早就起来啦?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笙才注意到,这个时间楼下只有一些有条不紊干活的佣人,他的那些家人们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已经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谢谢,我都可以。” “小少爷不挑食啊,那太好了。您先随便转转,我去把汤炖上。” 沈阿姨拿了炖汤用的食材,又急匆匆返回厨房。 隔着玻璃门,时笙静静站了一会儿,想起阿姨的建议,视线在大厅里打量起来。 透过窗户,他注意到外面有一个漂亮的大花园,他的视线被阳光下一株漂亮梦幻的银白色花草吸引。 这株漂亮的花不知生了什么病,看起来蔫蔫的,原本洁白如雪的叶片枯萎发黄。 时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指尖还未碰到枯黄的叶子,就被一声怒喝制止了。 “住手!你在干什么?!”《 》 12、第 12 章 饱含怒气的声音从三楼的窗户传下来。 时笙仰头时,正好看到那位橘色头发的哥哥狠狠地瞪他一眼,随即怒气冲冲地离开阳台,看样子是要下来找他了。 他有些无措地收回手。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头发凌乱的谢擎出现在他身后。 他一脸不耐,把站在原地的时笙扯开,将那盆即将枯萎的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时笙被扯的一个趔趄,腰撞在了旁边的花坛上。 “你在做什么?大哥昨天没跟你说要守规矩吗?别随便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谢擎的身体已经抽条,虽然气质还停留在少年与青年的过渡期,但是身高在成年人中也算出类拔萃的。 他此刻眼角冷冷地往下压着,浑身散发着戾气。 时笙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对不起。” 谢擎忽然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这团棉花此刻还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只露给他一个翘着呆毛的头顶,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谢擎皱了皱眉,不再理会他,转而在墙上某个地方按了一下,不到三分钟,尤里安出现在花园里。 还没等他优雅地向两位小主人问候完,谢擎开门见山。 “尤里安,我让你联系的治疗珍稀花卉的专家你找到了吗?” 尤里安躬身:“尊敬的谢擎小主人,我已经帮您提前预约了首都星科学院的梅丽尔女士,她会在明天上门检查这盆雪盏花。” “不要叫我小主人。” “尊敬的谢擎少爷。” 谢擎这才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把手中捧着的雪盏花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位专家登门为雪盏花治疗,但是几乎没有效果,雪盏花依旧一日比一日枯萎,但是谢擎不打算放弃,依旧让尤里安留意新的植物专家。 谢擎离开后,尤里安转身面向时笙,机械手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治疗绷带。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请问您是否需要治疗绷带来缓解腰部疼痛,或者您也可以选择位于四楼的治疗舱,我会为您引路。” 时笙眨眨眼睛,没想到眼前的机器人如此智能,连他腰疼都能看出来。不过这点伤实在没必要动用治疗舱,时笙从他手中接过治疗绷带,道了谢。 “请问您是否需要我帮您缠上绷带?” “不用了。” 时笙连忙摆摆手,这种小事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以前他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都是一个人涂药包扎,他可以的。 尤里安从善如流:“那请让我领您回客厅,马上要到早餐时间了。” 时笙“嗯”了一声,跟在尤里安后面,他不经意地问:“刚才那株花叫雪盏花?” “是的,雪盏花是一种极其珍稀的花卉,花瓣如雪,草叶洁白。” 尤里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花园里的那盆雪盏花,是谢夫人送给谢擎小主人的生日礼物。” “谢夫人?”时笙下意识问出了声,因为昨日到现在,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谢夫人的事情。 尤里安停住脚步,压低声音:“是的。谢夫人已经离世,那盆花是谢夫人生前最爱的,后来又作为礼物送给了谢擎小主人。” “只不过这种花培养数据过少,尽管我已经搜集了星网上能够收集到的所有培养记录,也还是无法阻挡它一步步走向枯萎。” 时笙想起方才见到的花,美丽而又脆弱,确实很难养活的样子,但应该没有月果难养吧。 雪白的颜色,又跟月果有些相似,所以时笙方才情不自禁地、险些想要凝聚光芒照耀它。 从萤罗星出来的难民,未成年的不允许工作,成年的萤罗星人似乎都被招到菲斯他们的实验室了。 时笙默默地想,如果他们不打算售卖月果的话,那里或许是今后唯一可以看见月果的地方。 进了客厅,时笙发现长长的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方才气势汹汹的谢擎,他现在一脸冷淡地坐在桌子的一头,和另一头的谢凌云隔得远远的。 谢凌云见他那副模样,正打算开口呵斥几句,一打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时笙。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平日里严肃的谢凌云脸上积雪稍融,温和地冲时笙招了招手。 时笙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然后被一只大手盖在头顶上揉了揉,呆毛翘得更高了。 “你叫时笙?” “嗯。” “今年几岁了?” “十五。” 那双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时笙的小身板被拍的晃动两下,谢凌云皱眉:“体质还得练。” “哦。” 时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谢凌云终于收回了不知轻重的手,把他推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多吃点。” 时笙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面前的早餐香气扑鼻,散发着属于食物的诱惑。 他正想伸手拿起面包,发现桌上的两人都在用刀叉,尤其是谢擎,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然后恶狠狠地切割盘子里的荷包蛋,不知道是多不喜欢吃荷包蛋呢。 不过时笙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不挑食。 他观察了谢凌云使用刀叉的方法,信心满满地举起双手,一下叉起盘子里的面包,往嘴里塞去。 好好吃! 入口的一瞬间,属于小麦的香甜在咀嚼中慢慢发散,时笙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他一口接一口,很快香甜松软的面包就下了肚。 谢凌云见他食欲这么好,居然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挺好养活。” 时笙闷头干饭,荷包蛋、香肠、包子、排骨汤…… 桌子另一端的谢擎却拿着手中的刀叉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小鬼吃相这么粗鲁,老头子居然对他这么温声细语的?! 装的!都是装的! 谢擎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咬得咯吱咯吱响。 时笙吃饱喝足,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儿。 谢凌云吃到一半就离开了,从门口坐上飞艇,应该是去工作了。 谢凌云离开后,谢擎似乎一秒也无法忍受跟时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端着没喝完的牛□□也不回地上楼了。 时笙把面前吃光的盘子叠起来,准备送到厨房里,却被沈阿姨制止了。 “快放着,小少爷。这都是我们的活儿,您吃完就去散散步,或者楼上有游戏室,也有健身房。” “二少爷最近没开学,偶尔会上去玩儿,您可以让他教您。大少爷比较忙,放假了还会经常出门。” 沈阿姨絮絮叨叨,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餐具。 “谢谢您,今天的饭很好吃。” 时笙觉得沈阿姨做的饭比第三救助院食堂的还要好吃。 沈阿姨听他这么说,笑眯了眼,“小少爷喜欢就好,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 时笙乖乖地点点头,情真意切地说:“我觉得每一道都好吃,我都喜欢。” 沈阿姨心花怒放,看着眼前乖巧漂亮的少年,只觉得往日沉闷的谢家也变得鲜活起来。 吃饱饭,时笙想起被他留在房间的阿垠,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睡醒了,他心情愉悦地推开门。 床上,阿垠趴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大耳朵遮住眼睛,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舔了舔小嘴巴。 时笙揪着它的小尾巴拽了拽。 “小懒虫,起床啦。” 阿垠蛄蛹着把脑袋埋进被褥里,只留下一个小屁股在外面。 时笙懒得去拿背包里准备的光球,心念一动,手指尖便凝聚出一点光团,塞在阿垠小鼻子下面。 它竟然真的好像闻到什么味道似的,鼻尖耸了耸,嘴巴一动准备把光团吞进口中。 时笙飞速收回手指,开玩笑,现在阿垠这一下能把他手指头咬断。 上下的牙齿磕碰在一起,没吃到想吃的东西,阿垠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皮一合一睁,看清了眼前的时笙,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小家伙终于清醒了。 它现在不用等时笙准备食物,自己会主动扒拉背包,翻出时笙之前凝结出的光球,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碎。 等阿垠吃饱,时笙带着它下楼散步。谢家的庄园占地广阔,茂盛的花草树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阿垠走走停停,好奇地趴在一朵没见过的野花上嗅了嗅,竟然张口把花吞进嘴里,又飞速地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花丛间有蝴蝶飞舞,阿垠扑跳着追逐,蝴蝶越飞越高,它急得小翅膀呼扇呼扇,竟然腾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啪叽摔在花丛里。 大概只逛了庄园的一个小角,时笙就带着阿垠回去了。 走远了他有点怕迷路。 回到别墅,尤里安体贴地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时笙小口喝着,看到尤里安拿出一个手环一样的东西。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这是为您准备的个人终端。由于权限的设置与审批花费了一些时间,现在才交给您实在万分抱歉。” “个人终端绑定着您本人的身份id和各类账户,包含通讯、娱乐、支付等功能,您可以登录星网进行首次绑定,其余的账户会一并激活……” 时笙有听普利讲过个人终端,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不过还是第一次获得属于自己的个人终端。 “谢谢。” “此外,谢将军让我通知您,三日后您需要出席大皇子妃的生日宴,届时首都星会有许多尊贵的客人莅临。您需要准备合适的衣服,请允许我为您测量身材数据。” 时笙点了点头,就见到尤里安的眼珠闪烁着荧蓝色的光芒,隔空将他扫描一遍,很快恢复平日的模样。 “数据采集已完成,感谢您的配合。”《 》 13、第 13 章 晚饭的时候,尤里安来敲门叫时笙下去,楼下餐桌前只有大哥谢冕。 时笙拉开椅子入座,桌上只有两份餐具,他只好在谢冕对面落座。 “……他们不来吃饭吗?” 谢冕抬眼打量他一眼,昨天闷不做声,今天倒是胆子大了些。 “父亲很忙,偶尔才有时间一同用餐。至于谢擎……估计又是跟朋友疯玩了,不用管他。” 说到最后,谢冕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不悦,动作优雅地将食物切成小块送入口中。 时笙只是礼貌问一句,得到回答便不再作声,视线早就被桌上香喷喷的食物勾走。 他叉起一块柔软多汁的牛肉往嘴里送,余光瞥到谢冕看着他微微皱起眉。 顶着谢冕冷的像冰渣一样的目光,时笙还是把到嘴的牛肉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谢冕唤来尤里安:“父亲没有让你教他用餐礼仪吗?” 尤里安微微躬身:“谢冕少爷,将军未曾吩咐过……” “那我现在命令你,在三日后的宴会之前,教导并监督他的用餐礼仪。” “遵命。” 时笙拿着叉子愣在原地。 尤里安开始十分温和地矫正他拿刀叉的姿势,告诉他切割食物不发出声音的技巧,以及如何优雅地吃东西。 时笙只觉得耳朵边嗡嗡的,但是在谢冕的注视下,又不敢继续往嘴里大口塞食物,情绪低落下来。 他在这个家里最期待的环节就是吃饭了…… 低落了一会儿,他强打起精神,不然面前这些美味的食物不是被辜负了吗? 时笙认真地按照尤里安的说明一步步操作,在被纠正了第八回之后,他终于颤巍巍地叉起一块小巧的牛肉粒。 然后要保持姿态优雅,头不动,将牛肉粒送入口中,不露齿、不发出声音地咀嚼足足三十下之后咽下去。 时笙克制着把牛肉粒直接吞下去的冲动,余光打量着谢冕的动作,闲适优雅,不疾不徐,好像……确实更好看一些? 时笙握紧手中的刀叉,决定继续和盘子里的牛肉作斗争。 等他动作僵硬地吃完盘子里的牛肉之后,谢冕已经离席。 秉持着不浪费一点食物的理念,时笙这顿饭花了足足一个半星时才吃完,吃完后,总觉得自己比没吃饭之前还累。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谢冕点开终端上收到的消息,虚拟屏里瞬间弹出一张写满基本信息的资料。 姓名:时笙 年龄:十五岁(出生于2578年7月29日) 出身地:萤罗星(边远星) 父亲:???(未知) 母亲:萤罗星圣女卡瑟琳娜(已死亡) 经历:星历2593年9月13日,作为萤罗星的难民被来到首都星,在接驳站前的照片走红星网,被称为“鸢尾花男孩”引发热议。在星轨上认识了红土星难民路卡(12岁),两人均被首都星第三救助院收容;在救助院生活一个星期,期间曾经被萤罗星上的一位名为保罗(18岁)的男孩欺负…… 经历一栏详细记录了时笙来到首都星之后的所有活动轨迹以及遇到的人。 谢冕仔仔细细阅读一遍后,回复对面:“来首都星之前的信息呢?” “您好,萤罗星已处于星盟掌控下,剩余成年原住民被首都星科学院接收,通过可接触到的未成年萤罗星人汇总消息如下,但并不能保证真实性和准确性。” 谢冕点开第二份文件,匆匆浏览了几秒,再次问对面:“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是的,据说他的母亲在七年前已经去世。留下的信息十分稀少。” 谢冕收起终端,眸色沉沉,看来要知道父亲和那位萤罗星圣女的事情,还得从别处下手。 - 第二天上午,时笙在阳台陪阿垠玩的时候,看到有一位棕发女士在尤里安的陪同下进了花园,那株雪盏花被她取下一片叶子,放在一个特殊的仪器中。 她应该就是昨天尤里安说的梅丽尔女士,在仪器检测的时候,她还拈起了一些花盆里的土壤,对尤里安说了什么。 仪器检测结果出来后,梅丽尔女士对尤利安摇了摇头,没有再动那株雪盏花。 时笙收回视线,知道大概这位梅丽尔女士也束手无策,那么漂亮的花,要是彻底枯萎了该是多么令人心痛……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尤利安不知何时已经送走了梅丽尔女士,提着几套衣服站在门口。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出席宴会的衣服已经准备好,请您试穿,若有不合适请及时告知。其他日常四季的衣服全部完成还需要几天,请您耐心等待。” 时笙点点头,不经意地问:“那株雪盏花怎么样了?” 尤利安:“很遗憾,梅丽尔女士也束手无策,我正打算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谢擎小主人。” - 两日后,谢凌云脱不开身,让谢冕带着谢擎和时笙前往大皇子妃的生日宴会。 时笙在尤里安的建议下,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小西服。 刚到宴会现场,时笙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视线,他紧紧跟在谢冕身侧,一脸面无表情,步伐不乱。 谢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还以为时笙会被这场面吓到畏首畏尾。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贵族男女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 时笙听不太清,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可惜谢冕说什么都不让他抱着阿垠来。 想到这里,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刚被接回谢家的小儿子?” “跟在谢冕身边,还是个生面孔,肯定是他!” “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熟啊……”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前些日子星网上很火的那个什么‘鸢尾花少年’!” “是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没想到他竟然是谢将军的儿子,真是走了大运!” “那倒是,前几天还是小可怜呢,转眼就变成真少爷了,啧啧……” 在这些或是艳羡或是感慨的目光中,一双嫉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时笙。 袁逸天今日是跟着父亲袁卫乾来的。 按理说,这种场合袁卫乾必定是要带着夫人儿子一同参加的,可谁让这次宴会谢家刚回来的那个小儿子也会来。 而袁夫人因为前几天在第三救助院的事情已经被袁卫乾责骂一顿,禁足半月,这次自然不会带她。 甚至因为那件事,他也连带着被臭骂一顿,在袁卫乾原配留下的那个儿子面前丢了脸! 想到这里,袁逸天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这次宴会父亲把那个登不上台面的弟弟袁慕也带来了。 一来到会场,袁逸天便头也不回地去找自己平日熟识的公子哥,袁慕被孤零零留在原地。 袁慕被带来了又怎样,他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在这种场合了,根本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谢擎很快被平日一起玩的朋友叫走了,时笙跟在谢冕身后,看他游刃有余地同那些大人们交谈。 谢冕与外人交谈向来是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时笙偷偷掀起眼帘看他的神情,感觉十分割裂,这个哥哥明明在家一点都不爱笑的。 谢冕在谈话间隙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怕。 “去找你二哥玩儿吧。” 时笙确实被他们的车轱辘话绕的有些头晕,顺着谢冕的力道往外退了一步,目光去寻谢擎的身影。 谢擎此刻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刚进来的付临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撞撞他的肩膀。 “你真多了个弟弟?长什么样,来了没?” “你父亲行啊,闷不做声就领回家了。” 被问得不耐烦了,谢擎随手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塞他嘴里,视线却忽然定住不动了。 付临声顺势咬了一口糕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红发少年,忘了咀嚼嘴里的食物。 “我去,你弟弟吗?长得还挺……漂亮。” 付临声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甚至有些遗憾地说:“你们家都俩男孩了,这要是个妹妹多好。” 谢擎冷冷地睨他一眼。 付临声咽下嘴里的糕点,揽住谢擎的肩膀,笑着说,“我开玩笑的。等等,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谢擎一把将他的胳膊甩开,时笙已经快走到他们面前。 谢擎忽然站起来拿脚踢了踢身边的付临声。 “二楼打游戏,去不去?” 付临声还等着跟漂亮弟弟打个招呼呢,但是看谢擎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样子,连忙站起来。 “去,去,请吧,少爷。” 付临声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谢擎懒得理他,又叫了两个人,一块儿去二楼了。 这栋别墅是大皇子专门用来办宴会的,二楼有专门供贵族小姐少爷们玩耍的娱乐室。谢擎他们从小就经常来,熟悉的很。 时笙张了张嘴,一句“二哥”没来得及出口,就眼睁睁看着谢擎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离开了。 他缓缓收回想要打招呼的手,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攀着谢擎肩膀的付临声忽然回头,冲时笙笑着眨眨眼。 时笙勉强笑了笑作为回应,四周响起窃窃私语,视线不经意地瞥过站在原地的时笙。 这一切落在袁逸天眼里,他嘲弄地对旁边的人道:“呵,一个私生子,我看谢擎压根不想沾上他。” “可不是嘛,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还得分走一份儿家产,我要是谢家兄弟我都不会让他进门。” “进了门又怎么样,就那副弱鸡的样子,别说谢冕了,谢擎都甩他几条街。” 这几个都是围着袁逸天的狗腿子,家里都不及袁逸天家里势大,这会儿看袁逸天对时笙挑刺,反正是个私生子,他们也乐的踩上几脚。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谢凌云的儿子。踩他一脚仿佛他们自己身份都高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袁逸天等人看到来人,连忙行礼:“二皇子殿下。”《 》 14、第 14 章 二皇子缪勒·克里斯汀身着绣着金线的黑色礼服,肤色苍白,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暗紫色长发垂在肩上。 身形高大的近卫莱昂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缪勒雪白的腕上盘着一条环纹紫色小蛇,丝丝吐信。 按理说,袁逸天是可以叫二皇子一声表弟的,不过二皇子似乎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被这么称呼。 “回禀二皇子,我们、我们方才在聊凌将军的小儿子……” 缪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我刚来,那个小家伙在哪儿呢?” 袁逸天回头扫了一圈,却发现时笙已经不在原地。 时笙方才被谢擎明晃晃得无视,默默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很快被桌上的甜点吸引了目光。 他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在盘子里放了几只小蛋糕,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好好品尝。 那些打扮精致华丽的贵族女士男士们三五成群,见他靠近全都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议论什么。时笙找了一圈儿,终于发现一个只有一个人的角落。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正弓着身子小口啜饮红茶的袁慕身子一抖,茶水不小心溅到手上,慌里慌张道:“当然可以!” 时笙就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这里比较偏僻,还能隔绝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心情好了点。 挑了一个顺眼的小蛋糕,时笙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注意到一旁戴着眼镜的男孩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自己,时笙友善地将盘子推过去一些。 “你也想吃小蛋糕吗?可以分你一个。” 袁慕连忙摆手,脸上带了一丝羞窘,“不不,我不想吃。不是,我是说,你、你吃吧。” 经过这几天尤里安的谆谆教导,时笙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保持优雅,不过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捧着红茶的袁慕看时笙吃的这么香,忽然也有点想吃小蛋糕了。 缪勒带着袁逸天靠近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时笙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样子。 甚至他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时笙仿佛都没有注意到。 袁逸天本来还想嘲笑一下这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却发现时笙穿着一身白色小西服,姿态优雅,一举一动看着还真像谁家的小少爷,而不是刚被接回来几天的土包子。 袁慕却是注意到了来人,尤其是里面还有二皇子和经常欺负他的继弟袁逸天。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站起身磕磕绊绊地行礼:“二、二皇子殿下。” 袁逸天没想到坐在时笙旁边的是袁慕,下巴抬起,面露嫌恶:“袁慕?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这喝茶。”他深深垂着头,一只手紧攥着衣角。 缪勒当然也认识袁慕,他是舅舅原配生的儿子,比起袁逸天还要名正言顺。但可惜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唯唯诺诺的,缪勒虽然看不上,也不会表现得太苛刻。 “是袁慕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多谢二皇子殿下……”袁慕低着头嗫嚅道。 袁卫乾以前不乐意带袁慕出席这些场合,找的理由都是袁慕身体不好。 袁逸天见到一旁时笙还坐着若无其事地吃小蛋糕,气不打一处来,趾高气昂道:“你这没教养的小子,见了二皇子还不赶紧行礼!” 时笙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自己:“你好,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 这个人凶神恶煞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就大呼小叫,看起来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但是时笙明明对他没有印象。 尤里安教过他怎么行礼,不过来之前跟他说除了皇室的人,对于其他的人不必行礼。面前这位似乎是什么二皇子,时笙微微躬身。 没想到缪勒突然上前两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拦下他行礼的动作。 “不必多礼,漂亮的小家伙,我是缪勒,你叫什么名字?” 缪勒的语气柔和,直勾勾地瞧着时笙的脸,视线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黏腻感。 “我叫时笙。” 时笙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微微用力挣脱了二皇子的手,姿态恭敬地垂下头。 “真是不错的名字。小时笙,郊外马场新送来了几匹古战马,后日跟我一起去试试吧。” 缪勒似乎没有察觉到时笙的抗拒,语气亲昵地发出邀请。 时笙注意到缠在他腕上的那条紫色小蛇,冷不丁回忆起在萤罗星遇到的黑脚怪,黏腻冰凉,令人发憷。 “不用了,谢谢您的邀请。”时笙僵硬地摇摇头。 缪勒微笑的脸色缓缓冷了下来。 袁逸天见状,立刻指着时笙的鼻子大骂,“果然乡下来的就是不识好歹!二皇子的邀约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敢拒绝?!” 缪勒不紧不缓地举起一只手,袁逸天登时收了声。 缪勒盯着时笙语气莫测道:“为什么?谢冕跟你说什么了?” 谢冕? 时笙疑惑地摇头,大哥对他一向是惜字如金的,今日来之前也只对他说了一句“跟在我身后,守好规矩。” 至于二皇子的事,根本是提都没提过的。 他这么说了,缪勒的脸色却更加阴冷,给人的感觉就像他袖口滑腻的小蛇,笑起来也阴恻恻凉飕飕的。 “是吗?他没有提过我。” “时笙——” 谢冕不知何时从社交场上脱身,来到时笙身边。他身姿高大挺拔,因为喝了酒脸上比平日多了一丝血色。 “不是说让你去找谢擎吗?在这里做什么?” 时笙一时有些语塞,站起来支支吾吾,“二哥他、他……” 谢冕看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仿佛才刚注意到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看过来的缪勒,一丝不苟地行礼。 “二皇子殿下,家弟年纪尚幼,若有冒犯请多海涵。我先带他回去了。” 缪勒似笑非笑:“谢冕少校倒是个好哥哥呢。” 谢冕吐出两个字“谬赞”,便以眼神示意时笙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上楼,谢冕没进去,只站在外面往里看去。 打游戏上头的谢擎被旁边的付临声戳了戳,“喂,你哥你哥。” 谢擎一下子顿住,恹恹地站起身,撂下一句“下次再玩”。 谢冕带着兄弟二人去向大皇子与大皇子妃告辞。 大皇子亚瑟·克里斯汀有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温婉美丽的大皇子妃挽着他的胳膊。 “谢冕,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当然,感谢您的款待。” 时笙跟在谢冕身后行礼,大皇子的视线似乎在他的红发上停留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谢冕告别后转过身,眉眼霎时间冷峻下来。 “走吧,回家。谢擎,希望到家之后你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率先往门外停着的飞艇走去。时笙能感觉到大哥生气了,连忙跟上,却被人一把拽住。 回过头,谢擎一脸桀骜,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告状了?” “没有。” 时笙无辜地摇头,他没告状,是大哥自己猜到了。 谢擎冷哼一声,似乎不信他的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坐在飞艇中,一路上安静得仿佛空气都被冻住了。 时笙与谢擎坐在后座,隔的老远。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他还得承受来自旁边刀片一样的目光。 回到别墅,谢凌云显然还没回家。 尤里安贴心地为谢冕送上醒酒汤,谢擎与时笙面前则是一杯牛奶。 谢冕揉了揉眉心,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说吧,为什么把时笙一个人扔在宴会上?” 谢擎往后一仰,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冷嗤:“为什么不可以,我凭什么要管他?” 谢冕还没开口,谢擎接着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他是你弟弟对不对?” “别装了,大哥,你累不累。你不过是为了谢家的面子罢了,不然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上赶着为别人操心?” 谢冕蹙了蹙眉,声线冷厉:“谢擎,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我的身份?什么身份?我只知道,在妈妈病重想要见老头子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在哪儿?!” 说到这里,谢擎似乎忍无可忍,霍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他眼圈泛红,指着时笙的鼻子大吼。 “他在别的地方!跟别的女人!有了别的孩子!” 听到谢擎的话,谢冕蓦地收紧了放在桌上的手,唇角紧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谢擎继续发泄心中的怒火,“十五岁,呵,多么巧,过几日就是妈妈十五周年的忌日了。” “谢冕,大哥!当初我们还小,老头子一句出了意外没赶上见妈妈最后一面,我们就傻乎乎地原谅了。现在呢?这个野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接回来,正正好好十五岁,你还在装聋作哑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谢擎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咆哮出来的,脖子上青筋鼓起,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水光。 半晌,谢冕揉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嗓音沙哑。 “这件事,我会找父亲要一个交待。” “交待?老头子现在敢把他接回来,过几天就敢把他妈妈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要多一个后妈了,你还在等什么交待!” 时笙弱弱地插了一句:“……不会的,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怒火中烧的谢擎一哽,嘴唇动了动,恨恨地把头偏向一旁。 “时笙,你先回房间吧,我跟你二哥有事要说。”谢冕对时笙道。 “嗯。” 时笙起身去了三楼,一推门,阿垠竟然就蜷缩在门口,闻到他的味道,一骨碌翻起身,在他脚边兴奋地扑来跳去。 时笙蹲下身摸了摸阿垠,没有回房间,抱着它去了三楼的露天公共阳台,那里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深蓝色的夜空中许多星星明灭闪烁,亮晶晶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颗是萤罗星呢。 时笙明白大概是不可能的,萤罗星那么小,又那么远,不可能在这里看得到。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面上,夜风从山上袭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群山黑黢黢的,像是一圈儿直立巨人的影子。 萤罗星上也有几座山,或者说该称为低矮的小山包,小时候妈妈会带他去山上采野花野果,入夜了也不怕,萤火虫会为他们引路。 星星点点的萤火落在妈妈的手指上,很漂亮。 妈妈…… 久违的,时笙在夜色中无声地喊了这个称呼。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抱着阿垠努力缩小自己。 要是风能把他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就好了。《 》 15、第 15 章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沉静悦耳的声音。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您怎么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尤里安不知何时来到了露天阳台上。 时笙从膝盖上缓缓露出一双眼睛,极轻地摇了摇头,再次垂下眼睫。 尤里安站在原地,泛着冷光的机械臂忽然以一种极为平滑缓慢的轨迹,轻轻放在时笙头顶,像一片羽毛落下。 冰凉的机械手掌停留3秒钟后,居然开始以一种非常轻柔的力度来回抚摸。 感受到头顶上传来莫名熟悉的冰凉触感,时笙身体一僵,脖颈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眼圈却蓦地红了。 “您看起来似乎需要接触性安慰。”尤里安解释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臂。 埋在膝盖上的脑袋忽然传来轻微的抽噎声。 尤里安停下动作,一时无法判断这种反应是否属于负面反馈,快速分析可能的需求后,语气放的更加温和。 “请问您是否需要提前预热表面,或者覆盖硅胶指垫,以便模拟人类手掌的温暖和柔软。” 时笙吸了吸鼻子,摇头:“不,不需要了尤里安先生,谢谢你。” 尤利安收回机械臂,彬彬有礼地欠身。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楼下隐隐约约的争吵时已然停止,尤里安的荧蓝色眼睛闪烁一下,似乎接受到了什么指示,对时笙道:“谢将军回来了,请您下去。” 时笙跟着尤里安下去的时候,谢凌云坐在长桌的一端,两边分别坐着谢冕和谢擎。 时笙瞅了瞅,挨着谢冕坐了下来。 谢凌云看上去有些疲惫,双手撑在桌前,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十五年前的事,我确实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守在边防线的上尉,那时圣兽星盟疯狂反扑,我几乎脱不开身也收不到消息。等回到驻地恢复通讯之后,才得知你们母亲病重的消息。” “战事告一段落,我向当时的将军,也就是你们的爷爷申请归家探望。返程途中舰队遭遇虫潮,几乎全军覆没。艰难摆脱后我的机甲耗尽能量,弹出的求生舱掉入萤罗星,被时笙的母亲所救。” “……我重伤失忆,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自己已经有妻有子。后来逐渐恢复记忆,你们爷爷派的人去接我,我向时笙的母亲坦白道歉,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萤罗星,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东西。我不知道她那时已经有了时笙。” 说到最后,谢凌云语气中充满了叹息与懊恼。 话音落下,客厅内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没人说话。 “失忆?!”半晌,谢擎仿佛才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骗小孩儿呢?” “我可以提供当时主治医生的诊断书。” 谢擎默了默,理智告诉他,谢凌云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他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虽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是却给你们的母亲带去了背叛与隐瞒,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我对不起她们,也对不起你们。” 谢凌云的眼神黯淡下来,平日冷硬如铁的轮廓被难以言喻的低沉笼罩,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谢擎怔怔坐在椅子里,第一次意识到,印象里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父亲正在逐渐老去。 他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垂下眼睛,视线不经意地瞥过坐在谢冕身旁的时笙。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皙的脸上眼圈儿微微泛红,两臂紧紧抱着怀里的星兽幼崽。听到父亲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甘和埋怨的反应。 想起时笙刚才说自己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谢擎心中忍不住浮想联翩:在一个偏远荒星,没有父亲,母亲去世,他……一个小孩儿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谢夫人去世后,自己和谢冕还有父亲照顾,那时笙呢? 时笙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定、一定是遇到好心人帮忙了吧! 谢擎深吸了口气,只能这么想,却不敢开口问,也不敢再去看时笙。 没想到谢凌云却直接开口:“时笙,你的母亲……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听到这个问题,时笙歪头想了想:“我七岁的时候?或许是八岁,记不清了。” “那之后你怎么生活?” 这次时笙沉默了一会儿,才模糊地回答:“……我会种月果,还遇到了普利叔叔。” “他对你好吗?” 时笙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告诉了我很多外面的东西,星兽、终端、机甲,还有营养液!我今年第一次喝到营养液呢,是草莓味的……他还说、他还说要教我驾驶机甲来着……” 说到后面,时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再往下说。 谢冕默不作声地坐在位置上,知道时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拿到的萤罗星幸存名单里,没有普利这个名字。 时笙在萤罗星上过的什么生活,他能查到,父亲肯定也能查到,现在这些话恐怕是专门说给自己和谢擎听的。 不过,谢冕看向落寞安静的红发少年,清晰地意识到冰冷的文字远不及一个活生生的人冲击更大。 谢凌云叹了口气,走到时笙身后,拍拍他单薄的肩膀。 “好孩子,你会如他所愿学会驾驶机甲的。” 时笙坐在椅子里,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一定会的。 对面的谢擎猛地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轻咳一声,“学机甲嘛,很简单的,你要是非想学,改天我有空也不是不能指点一下你。” 时笙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睛,不过看谢擎有些不情不愿的,善解人意道:“……学校里应该会教吧。不用麻烦……” “学校里教的都是初级的,我们谢家可是有独家秘诀!” 谢擎下意识反驳,又觉得自己有点太上赶着了,换了副语气:“随便你,折腾这么久,我累了,睡觉去了!” 时笙愣了愣,看着谢擎头也不回上楼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变脸这么快。 一旁的谢冕不冷不热道:“不用管他,明天就好了。” “是啊,那小子就是个驴脾气。时笙啊,你也上去休息吧,这个年纪,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谢凌云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时笙翘着两根呆毛点点头,抱起阿垠回房间。 阿垠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中途被谢擎的大嗓门吵醒过一次,时笙拿手帮它捂住耳朵,它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楼下,谢冕也准备起身回房间,谢凌云忽然叫住他。 “谢冕啊,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你爹我就行,俩弟弟可不是用来给你耍着玩的。” 谢冕脚步一顿,微微低下头,“对不起,父亲。以后,我会照顾好两位弟弟的。” 谢凌云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 据尤里安说,现在正是首都星军校放假的时期,再过半个月各大军校就会开启新学期,谢凌云已经决定将时笙送往奥波利斯军校。 首都星共有四所a级军校,奥波利斯军校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所,谢擎与谢冕都是奥波利斯的学生。里面大部分都是帝国权贵的孩子,一部分是资质特别优异的特招生。 这一日,时笙抱着阿垠准备下楼转一圈儿,刚出门就碰上了也正要下楼的谢擎。 他戴了只黑色的棒球帽,橘色的发丝压在帽檐下,有几缕漏了出来。 看到时笙后,谢擎目光瞥向别处,一双长腿脚步不停,装作视若无睹准备下楼。 余光扫过时笙怀里的星兽时,却又停顿一下。 站在楼梯口,他与时笙大眼瞪小眼,阿垠也瞪着骨碌碌的大眼睛。 时笙一时有些摸不准谢擎什么意思,干巴巴地问候:“二哥你出门啊。” 谢擎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别喊我二哥,进了学校也别喊。”他先是撇清关系,嘴唇又动了动,“这是你的契约星兽?” 时笙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虽然不是很清楚契约星兽究竟是什么,他暂且点了下头。 谢擎的表情变得和阿雅当时一样一言难尽。 “你打算在星兽械甲大赛上抱着还没换乳牙的星兽进行比赛?” “星兽……械甲大赛?” 谢擎看到时笙清澈的仿佛什么也没装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偏远荒星上出来的人怕是连星兽械甲大赛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连学校都没去过。 想到这里,谢擎的表情有些复杂,扫过时笙身上一截粉色接一截黄色的衣服,更是觉得在荼毒自己的眼睛。 他一声不吭地快速下楼离开了。 时笙:…… 散步回来后,时笙带着终端回到房间,他已经在尤里安的帮助下登陆了星网。他的手指慢慢在虚拟屏上划过,在搜索框中输入“契约星兽”与“星兽械甲大赛”。 星兽械甲是由驾驶机甲的机甲师和星兽共同组成的。人与星兽之间的配合与默契度十分重要,往往一个机甲师终生只会有一只最为契合的星兽,双方一起训练、磨合,直至达到身心同频,也称之为“共鸣”。 对于星兽械甲来说,这就是机甲师与星兽的最理想状态。 但实际上,达到这种状态的难度极高。 想要充分利用星兽的灵性、感知以及强悍的身体,那么也必须能够压制住星兽的凶戾与兽性。 为了压制星兽的凶性,阻止它们暴起伤人,他们一方面安排族人从小就接触星兽,另一方面则是让族人与适配的星兽结下契约。这种契约会约束星兽的行为,迫使它无法攻击与它契约的人。 而这样的接触与契约往往在家族中的孩子七八岁、天赋稳定的时候就开始进行。等这些孩子长到可以驾驶机甲的时候,星兽也正好到了盛年期,全方面的战斗力都最为蓬勃的时期。 所以,当阿雅和谢擎看到已经到了可以驾驶机甲年纪的时笙,抱着一个乳牙还没换的星兽幼崽的时候,是十分惊讶且不理解的。 他们的契约星兽早已经长成庞然大物,像阿垠这样的小崽子,估计会被一巴掌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时笙:“……” 原来还有这一茬。《 》 16、第 16 章 星兽械甲大赛,则是帝国为了选拔精英而在军校间举办的比赛。 据说奖品丰厚,取得好名次后不仅声名远扬,毕业还有机会直通军部指挥层,曾有贫民军校生借此一举跨越阶层。 因此虽然竞争十分激烈,几乎所有的军校生都会报名。 看到这里,时笙忍不住掏出胸前挂的机甲钥匙,指尖摩挲了两下,忽然想起来普利留下的那个黑色封皮小本子。 翻开小本子,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一些驾驶机甲的注意事项,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得仿佛见缝插针匆匆写上去的。 墨水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有些浅淡了,纸张也微微泛黄变脆。 时笙小心地翻看了几页,发现看不懂,哗啦啦翻到最后,打算合上。 最后一页的一行小字却抓住了他的视线: “星历2593年9月12日,草莓味的营养液好像还不错。” 时笙的指尖顿在那一页久久未动。 在一旁玩耍的阿垠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吧嗒吧嗒地走过来,把自己塞进时笙怀里。 毛茸茸的大耳朵上好像砸了一滴雨珠,阿垠抖了抖耳朵,把尾巴缠在时笙手腕上,窝着不动了。 额发垂落,挡住了时笙眼中的波澜。他默默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要参加星兽械甲大赛。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阿垠、保护……他在乎的一切。 时笙开始在终端上搜索机甲入门书籍。 这些书籍绕不开的一个词就是精神力。 精神力是机甲师与星舰、机甲,以及星兽建立深度链接的基础。精神力越高,对于机甲与星兽的控制力也就越强。 时笙不禁将目光移向手中的迷你机甲模型,尝试按照星网上面写的方法驱动精神力。做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这方法跟他平时凝结光球时的感觉好相似。 闭上眼睛,却能将房间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不,比起看,更像是一种感知。 他有些兴奋,尝试着将散在屋子里的精神力链接到手中的机甲模型上,无形的精神力碰到迷你机甲模型的一瞬间—— “咔嚓” 时笙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手中的机甲模型几乎碎成了一捧细密的金属沙粒,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碎了? 时笙愣住了,下意识攥紧手心里仅剩的一小捧金属沙粒。 是模型的材质有问题吗?他按照记忆搜索星网上一模一样的迷你机甲模型。 “仿真模拟迷你机甲模型,采取90%的乌金制造,售价仅需80万星币~” 时笙一屁股坐在床上,八十万星币!! 这个价格,把他和阿垠一起卖了都买不起吧? 他记得菲斯说过乌金这种材料十分坚韧,怎么今天一碰就碎了呢? 就算是碎了,乌金总归还是值钱的吧?把这些金属沙粒收拾起来,说不定能回点血。 他低下头想去收拾残骸,却见阿垠不知何时将头埋进沙堆里,小尾巴快活地甩来甩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时笙轻轻戳了戳那圆滚滚的屁股:“阿垠,你在干嘛?” 小家伙闻声抬头,嘴角赫然沾着几粒金属碎屑,粉嫩的小舌头一舔,卷进了嘴巴里。 再看向地面,那堆“八十万”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时笙眼前一黑。 阿垠你怎么什么都吃啊啊啊啊! “砰砰!” 门外陡然传来敲门声,时笙不由得心一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深吸了口气打开门,期期艾艾的准备开口认错,却先被眼前的尤里安吓了一大跳。 尤利安正“横”在走廊里,两条机械手臂伸展到足有两米,活像两根笔直的晾衣杆,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崭新衣服。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您定制的衣服已经全部做好,请问是否方便我将衣服送入您房间里?”尤里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时笙呆呆地点了点头,只见他灵活地将两条长臂弯折,滑进屋内,竟又从胸口处伸出了第三条手臂,有条不紊地将衣服填满衣柜。 离开之前,他甚至体贴地将地上的金属沙粒清扫干净,掏出一只小手绢,仔细擦了擦阿垠的嘴角和小翅膀,把一脸无辜的小家伙放在椅子上。 “清扫完毕,请您有空试穿一下这些衣服,若是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务必告知我。” “……好,谢谢。” 时笙望着光洁如新的地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晚餐时,时笙心里一直惦记着被自己弄坏的机甲模型,吃的心不在焉,连尤里安提醒了好几次用餐礼仪都没注意。 眼见谢冕吃完正要起身,他连忙放下餐具喊出声: “大哥!” 谢冕脚步一顿,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对不起!”时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我不小心弄坏了房间里的机甲模型,我会想办法……” 谢冕眼皮掀起,轻描淡写地对一旁的尤里安说:“你听到了吗?” 尤里安从容应答:“是,谢冕少爷。下午我已经将xgf0039号机甲模型加入采购清单。” “时笙小主人,您吃完饭回房间就可以看到新的机甲模型了。” 时笙怔了怔,“……谢谢?” 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 转眼间报道的日子临近,因为接下来要住校,谢凌云与谢冕为时笙准备的东西足足装了两架飞艇,尤里安也因此忙的脚不沾地。 结果还没等时笙先被送去学校,谢凌云与谢擎却要出差半个月。临行前,谢凌云无暇抽身,谢冕回来取东西时,敲开了时笙的房门。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服,衬的整个人更加冷峻凛然。 “时笙,我和父亲临时需要出差,无法送你去学校。”他语气沉稳,“入学事宜尤里安都能够处理,后天你就跟着他的指引。” 顿了顿,谢冕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走廊另一侧,补充说,“如果有特殊情况尤里安无法解决,去找你二哥。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算分得清轻重。” “喂!什么叫还算分得清轻重?我明明最靠谱了好不好!”原本躲在门后偷听的谢擎忍不住推门而出,大声反驳。 谢冕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走了”,便转身下楼。 时笙跟到门口,一直目送他坐上飞艇,挥了挥手,“大哥,一路顺风!” 谢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却也同样站在门口,直到飞艇的尾巴消失在视线里。 - 报道当日,时笙与谢擎一同去学校,刚下飞艇,谢擎就被人喊走了,他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走之前,谢擎懒洋洋地朝尤里安抬了抬下巴,“反正我和我哥当年也是你一手包办的。” “遵命,谢擎少爷。请您放心,报道的所有程序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擎手上的终端不停地弹出消息,他皱着眉头,索性把消息提醒关了,径直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时笙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校园里熙熙攘攘,多时与他年纪差不多的新生。他们个个衣着光鲜,牵着父母的手,身边跟着像尤里安一样的机器人。 身后的侍从手里提着笼子,或者是推着一个大箱子。 时笙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装的都是形态各异的星兽。 但似乎没有人像他一样把自己的星兽抱在怀里。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星兽体型太大了。 所有进入学校的星兽必须在脖子上佩戴抑制环,据说能在星兽失控的瞬间释放高达万伏的电流,足以击倒三阶星兽。 早上时笙小心翼翼地给阿垠戴上抑制环,到现在它还时不时用小爪子不舒服地扒拉着脖子,试图将这个碍事的东西取下来。 时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在刚刚发呆的片刻,尤里安已经将飞艇上的行李搬下来,交给一旁的搬运机器人。 “时笙小主人,您的终端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奥波利斯军校宿舍秘钥,请您在搬运机器人的识别屏上刷一下终端,他会将您的行李放到指定宿舍。” 时笙将手腕上的终端在识别屏上刷了一下,搬运机器人的眼睛立刻变成了一串数字“a050317” ——他被分配的宿舍在a05栋3楼17号房间。 “接下来我们要去报道、领取入学手册、检测精神力、参加新生入学仪式。请跟我来。” 时笙跟着尤里安穿过嘈杂的人群,排队的时候听到周围那些送孩子来学校的家长凑在一起时不时窃窃私语。 “喂,你看那个红头发的,是不是谢将军刚认回来的儿子?” “就是他,上次我在大皇子妃的生日宴会上见过。” “他怎么一个人来报道啊?就跟了一个机器人?谢冕就不说了,谢擎也在这个学校吧。” “你不知道?上次宴会上,谢擎压根不理这个私生子,走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谢将军好像也从未正式公开过他的身份,啧啧,看来就算认回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私生子本来就上不得台面,要我说,把他送来奥波利斯军校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怀里是他的星兽吗?看着好像还是幼年期啊……” 天气又热又闷,幸好队伍移动的还算快,十五分钟后,时笙报到完领了新生手册,随尤里安离开这里。 …… 高年级的开学典礼是在上午举行的,谢擎往台子上一站,引起台下女生一阵低呼。 他全程眼皮都懒得掀,声线慵懒,念完稿子就坐回观众席,只觉得这开学典礼是一年比一年无聊了。 付临声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喂,你念稿子也带点感情啊。” “下次你去。” “哎哎,虽然我是比你帅点,但谁让她们眼里只有你。” 付临声个高腿长,阳光帅气,跟谢擎是发小。但是两人站一起,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坏脾气的家伙在女生中更受欢迎,他都习惯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视线,付临声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弟弟是不是今天来报到?” 谢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这个时间……应该在做精神力测试了吧。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和你哥精神力都是s级,不知道你这个弟弟精神力会是什么等级?” “不知道,没兴趣。” 付临声轻锤他一下,“装什么?那你待会儿干嘛去?今天又没课。” “训练场。”那是谢擎最常待的地方。 “嘿嘿,”付临声咧嘴一笑,“那你怕是忘了,训练场今天全都被新生测试征用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看弟弟吧!” 奥波利斯军校的新生精神力测试采取的是对抗模式,通过传感器记录精神的力度、频率、防御强度、速度等。 这种测试方法虽然更加全面,但是一个人至少需要花费半个星时。 每年报名的新生足有上千,虽然测试机器人最高可以承受s级的精神力,但是经过几十人轮流测试之后,磨损率相当高。 尤其是里面如果有两三个高精神力的学生,最多撑过十人,测试机器人就要进入维修。 为了提高效率,学校设计出了一段测试程序,只要是a级以上的机器人,搭载这段程序就可以进行精神力测试。 因此,大部分的贵族新生都会自己带机器人来学校进行精神力测试。 其实他们从小就检测过精神力,这么做只是为了提供奥波利斯军校认可的精神力报告。 谢擎强烈怀疑,想出这个测试方法的人和卖机器人的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合作。 至于时笙的精神力等级,不管再怎么说他都是父亲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就算差一点,反正谢家还有他和他哥,天塌了也不用他顶着。《 》 17、第 17 章 奥波利斯军校的训练室难得像今天一样热闹。 走廊被等候的家长围的水泄不通,每名新生只允许带测试机器人和一位陪同的家长。 时笙被分到了6号训练室,前面排着的是一个茶棕色头发的小姑娘。 她的母亲同样是茶棕色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此时正将手掌搭在女儿的肩膀上,低声叮嘱: “云嘉,放轻松!在家里不是练习得很好吗?陪你测试的是你熟悉的凯瑟琳,像平时那样发挥就可以了。” 那位女士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略显僵硬,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看起来比即将接受测试的女儿还要紧张。 “妈妈,我进去了。” 名叫云嘉的女孩神色平静,等上一个人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门一合上,她的母亲立刻在门外闭上眼睛,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喃喃自语,似乎在祈祷。 墙壁上有大块的透明窗户,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但显然这位女士并不愿意睁开眼睛。 时笙慢慢挪到窗户边,看到云嘉和那个名叫凯瑟琳的机器人面对面站在训练室的两端,随后不断缩短中间的距离。 时笙低头看向手中的领到的精神力测试手册。 第一阶段范围测试:测试者从最远距离开始释放精神力,机器人记录精神力强度、频率及速度。 第二阶段防御强度测试:机器人发动攻击,测试者只可以用精神力拦截。失败的话攻击自动终止。 第三阶段控制力测试:测试者用精神力捡起地上的气球。 第四阶段强度测试:测试者全力使用精神力攻击机器人。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时笙心头一紧。 稍后为他测试的将是尤里安,到时候要用精神力……去攻击尤里安吗?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被自己的精神力粉碎的迷你机甲模型。 万一……不小心把尤里安也弄碎了怎么办? “下一位!测试机器人先来装备测试程序!” 每个训练场都有学校安排的测试人员,此时他正看向等在门口的时笙,声音从喇叭中传出来:“请测试人员就位!” 时笙深吸一口气,带着尤里安走进训练室。尤里安露出数据接口,荧蓝色的眼睛闪动几下,测试程序很快装载完毕。 “测试程序已启动。” 尤里安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时笙总觉得他的声线有了微妙的变化。 “请问,”时笙转向控制室里的测试员,轻声说,“我的星兽可以暂时放在里面吗?” 左梁探头瞅了瞅阿垠,“这么小的星兽?行吧,放桌上。” 阿垠的小爪子依依不舍地抓住时笙的手腕,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乖,晚上给你加餐。” 时笙揉揉阿垠软绵绵的大耳朵,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蔫蔫地趴在了桌子上。 测试场另一端,尤里安已经就位。 时笙站定位置,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片刻后,尤里安的声音响起:“第一阶段数据记录完毕,请向中间移动。” 时笙往中间走,尤里安也在不断靠近,擦肩而过时,尤里安的机械手臂突然从侧面发起攻击! 时笙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又硬生生忍住,迅速展开精神力屏障,堪堪挡下这一击。 紧接着,时笙需要用精神力拿起气球。这一关对他来说比前两关都要难。 时笙额上沁出汗珠,尝试了很多次,脆弱的气球总是在精神力碰到的一瞬间就炸了。 “第三阶段测试完毕。开始第四阶段:请使用精神力全力攻击。” 时笙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望向控制室:“如果……如果精神力伤到机器人怎么办?” 左梁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开什么玩笑?搭载测试程序的a级机器人能扛得住s级精神力冲击!我在这做十年测试了,还没见过谁能弄坏它的。再说了,坏了就修一修,或者买个新的呗。行了行了,快点测试,别耽误时间!” 窗外,不少学生正悄悄关注着这场测试。他们都想知道,谢凌云将军的小儿子是否能继承他的优异天赋。 看到时笙做完第三阶段测试后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他们议论纷纷。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动?” “就是,最后阶段才是测试精神力最关键的阶段啊!” “他不测试后面还有人等着测试呢!快点啊!” 训练室内,尤里安再次发出冷冰冰的提醒声:“请您尽快进行最后测试。” 时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释放全部的精神力。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扑向尤里安。他的机械眼珠骤然焕发出刺目的荧蓝色光芒,“最终阶段数据记录中,速度评级中……” “滋啦——滋啦——!” 忽然,尤里安的机械关节迸发出几簇火花!夹杂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他的胳膊不堪重负般直直垂下,看上去已经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 控制室内的左梁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a级机器人竟然真的在一个新生的精神力冲击中损坏了?! 怎么可能?! s级精神力的学生他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是a级机器人搭载测试程序后完全可以承受才对,更何况这个机器人刚刚才通过检查。 不容他思考更多,方才那股精神力只是前奏,更为恐怖的精神力浪潮在训练室内凝聚翻涌。但是这种情况下,测试程序根本无法记录数据! 更糟糕的是,时笙的状态看起来明显不太对劲。 从刚才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精神力开始,他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混沌。脑袋里似乎被糊上了一层厚重的浓雾,里面有一百只鸭子在尖声大叫。 时笙痛苦地捂住脑袋,那些失控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冲出去,像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 “时笙,快停下!” 左梁从喇叭里大喊,同时手忙脚乱地翻找精神力抑制剂。 他怀疑时笙是发生了罕见的精神力暴动,但是没有精神力抑制剂,他也不敢贸然进入训练室。 即便训练室的墙壁是特殊材料制成,能阻拦住大部分的精神力冲击,但仍有一些精神力逸出。 左梁一边迅速往身上套防护服,一边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呜……!呜!” 阿垠将小脸紧紧贴在观察窗上,两只小爪子在坚硬的特制墙面上留下了几道抓痕。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凑到麦克风旁边,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听到阿垠熟悉的叫声,时笙混沌的意识终于短暂地清明一瞬。 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尤里安扭曲损坏的机械手臂上,眼瞳轻微颤动,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心中有个声音如同诅咒般在喋喋不休:尤里安会被你毁掉……尤里安会被你毁掉…… 现在、立刻!把精神力收回去! 然而,回收精神力远比释放要难多了。时笙死死咬住下唇,太阳穴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才将那些肆虐的精神力一丝丝拽回体内。 只剩下一缕软绵绵的云一样的精神力在外面飘荡,不会再继续损坏尤里安。 时笙终于脱力,忍不住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左梁握住精神力抑制剂冲进去的时候,只见那红发少年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呜!” 门一开,阿垠如一道闪电般率先冲了出去,扑到昏迷的时笙身上,焦急地舔舐着他苍白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呜咽。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晕倒了?!” “不知道啊,测试的好好的,他突然状态很不对劲的样子。” “不是我说,测试个精神力都能晕倒,这也太弱了!” “快看!是谢擎!” 训练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响过后,谢擎大踏步走了进来,脸色冷如冰霜。 他一把从左梁手中接过时笙,目光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厉声问:“怎么回事?” “可、可能是发生了精神力暴动。”左梁讷讷地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谢擎的两条眉毛拧起,利落地将时笙背起。阿垠急得用爪子扒住他的裤腿不肯松开。 “呼……你小子怎么突然跑这么快……”付临声气喘吁吁地追进来,“不是说不乐意来吗……我敲!弟弟怎么了!?” 付临声才看清他背上昏迷不醒的时笙。 “你的飞艇还在老位置吗?” “在啊!等等——!” 谢擎拎起阿垠的翅膀塞在付临声怀里,背起时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付临声冷不丁怀里被塞了个幼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怀里一空,阿垠一下追着谢擎蹿了出去! 他苦兮兮地继续跟在后面跑,边跑边喊:“等等我啊!算了,不用等我,你们先去吧!” 等人都离开了,左梁愣在训练室里,目光扫过一旁已经强制关机的尤里安,还在喃喃自语:“就算是精神力暴动,也不应该啊……” …… 有人把当时的影像传到校园论坛上,时笙开学第一天在精神力测试中晕倒的事情,插了翅膀般传遍了奥波利斯军校。 【惊!xly将军的儿子居然在精神力测试过程晕倒了!】 【楼主:有图有真相啊,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精神力测试中晕倒。不过你别说,美人就算晕倒了也是美……】 【1l:谢凌云的儿子?这是谢冕还是谢擎?看着都不像啊……】 【2l:楼上是刚通网吗?这明显是刚认回来的那个啊,好像叫ss吧】 【3l:就是他!我刚才围观了现场,一开始进去他还挺正常的,后来测试得很磨叽,最后阶段直接晕倒了!对了,说起来,他家那个测试机器人好像也出了毛病……】 【4l:什么出了毛病,感觉像是突然损坏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测试机器人该不会是被ss的精神力弄坏的吧……】 【5l:楼上开什么玩笑?a级机器人加上学校的测试程序,你弄坏一个我看看?】 【6l:就是啊,连s级的那几位都没直接报废过测试机器人,ss怎么可能?】 【7l:但是你们别说,ss晕倒后,xq好像还挺着急地送他去医院了,没有传言中那么讨厌他啊……】 【8l:做做样子呗,不然又要被传来传去,大家族不要好面子的吗?你没看他当时脸真是又臭又冷。】 …… “在看什么?” 二皇子缪勒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轻啜一口杯中的红茶。 袁逸天连忙收起终端,脸上堆起笑,“没什么,就是论坛上有些人说话太离谱,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你是说时笙的事?” “您也看到了?”袁逸天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变得义愤填膺,“他们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s级精神力都能承受的机器人,会扛不住时笙那小子的精神力?测试个精神力都能晕倒,真丢人。” 袁逸天也是今年的新生,他测试出来的精神力等级是b级。他可不信时笙的精神力能强大到直接报废a级机器人。 缪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晦暗不明,“不过,今日的事确实有些奇怪。不知道谢冕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二皇子的话在袁逸天脑子里转了一圈,谁都知道,二皇子是和谢冕最不对付的,且谢家似乎一直在暗中支持大皇子,几乎是二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冕那么在意规矩面子的人,肯定气急败坏了!”袁逸天觑着缪勒的脸色,试探地说。 缪勒放下杯子,却是摇了摇头,“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 18、第 18 章 谢冕收到谢擎发来的消息时,星际军事会议已经进行了大半。 散会后,谢凌云仍坐在原位未动。谢冕走上前,低声道:“父亲,时笙出事了。” “嗯,谢擎的消息我看到了。”谢凌云揉了揉眉心,“正好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会了,你先回去吧。” 谢冕比谢擎大三岁,在谢凌云眼中可靠程度却要翻个倍,他起身,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让格瑞斯跟你一起,等这边忙完,我也会尽快回去。” “是,父亲。” 回到住处,谢冕拨通谢擎的终端,画面那端的谢擎睡眼惺忪,一脸不耐:“喂——干嘛?”。 “我明天下午三点到首都星。” “啥意思,要我去接你?” 谢冕蹙了蹙眉头,转而切入正题,“时笙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送去检查了两回,人还没醒,报告明天才能出。”谢擎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通讯切断后,谢擎拖过椅子,趴坐在时笙病床前。困意阵阵袭来,他强撑着眼皮,望向床上安静沉睡的人。 少年呼吸均匀,面容平静,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那只星兽幼崽蜷着尾巴趴在他枕头边,撵也撵不下去。 尤里安被送去维修厂了,检查的人说损伤的不算太严重,半天就能修好。 病床上的时笙却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 为了一个机器人,把自己弄进医院里……果然是荒星上来的小傻子,连最基本的利害都算不清。 这么傻,以后要是被外人骗了,丢的可是谢家的脸面。 想到这里,谢擎暗自决定,为了不辱没谢家的名声,以后心情好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照看这个傻小子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 翌日,医生办公室。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头发花白的罗因教授将报告推向桌对面,“报告显示,患者很有可能得了一种罕见的精神力疾病——精神力乱暴症。” 正懒散打着哈欠的谢擎动作一顿:“什么!?” 刚从飞艇上下来的谢冕接过报告,仔细浏览了一遍,抬眼看向罗因教授。 “请您详细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力超出一定阈值后就会失控,甚至强行操控后会反噬主人。这种病症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只有在非常非常稀有的s级以上的精神力持有者身上才会出现。” “您的意思是,时笙的精神力在s级……以上?”谢冕冷静地确认。 罗因教授推了推眼镜,十分笃定地说,“虽然缺乏完整数据,但是根据目前的案例,无一例外。” “治疗方法呢?”谢冕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刚站在病房外看了一眼,时笙静静躺在病床上,仍旧昏迷不醒。 “很简单,停止使用精神力。”罗因教授轻描淡写道。 “开什么玩笑?”靠在椅子上的谢擎坐直身体,不可置信地反问,“这么高的精神力放着不用不是浪费吗?” “但首先得活着,”罗因教授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每次大量使用精神力,都会对患者造成身体上的反噬和损伤,直至死亡。” “你……” 谢冕抬手按住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的谢擎,他看向罗因教授,语气平静:“您刚才说超过一定阈值,那么,只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他依然可以使用精神力对吗?” 罗因有些意外地看了谢冕一眼,两手撑在桌前,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目前来看,如果真的想用精神力,必须严格控制在d级以下,再往上就会损害身体。” 谢家两兄弟闻言都沉默下来。 最多只能用d级精神力的话,根本连普通的军队都没资格进入。甚至开机甲也会比精神力高的人逊色许多。 时笙怎么会忽然患上这个精神力乱暴症? 他们两个气质迥然不同,此刻脸上竟流露出相似的凝重。 罗因想起病房里躺着的红发少年,补充说:“这种病症我们也有研究,只不过你们应该明白,案例太少。现在我们团队手中也只有一具冷冻体。” “我的建议是如果真的要用精神力,千万不要超过d级,最好是配合注□□神力抑制剂。” 两人心事重重地走出罗教授的办公室。 刚出门,谢擎一拳砸在走廊栏杆上,“我才不信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再找别的医生试试!” 谢冕看他气冲冲的样子,难得没有出口斥责。 虽然罗因教授是首屈一指的精神力治疗专家,但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去寻找其他的治疗方案。 “叮咚——” 手腕上的终端弹出一条语音消息,留在病房里看护的格瑞斯的声音透露着兴奋:“你们快来,时笙醒了!” 谢擎往这边看了一眼,显然也听到了格瑞斯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往病房走去。 病房内,时笙靠在柔软洁白的枕头上,阿垠窝在他怀里兴奋地动来动去,下一瞬,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拎了起来。 “小家伙,老实点。” 谢擎早就看不惯这个小星兽幼崽天天窝在时笙怀里了,以后要上战场的星兽怎么能这么宠溺无度? “感觉如何?”谢冕倒了杯水,递给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时笙。 “好多了。”时笙接过水,努力回忆,“话说我是怎么了?我记得晕倒之前好像在测试精神力……” 说到这里,时笙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尤里安呢?他还好吗?” 谢擎一手按住不停挣扎的阿垠,眉头皱起,“尤里安已经修好了,在家里呢。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的身体可不是机械做的,说修好就修好了。” 听他这么说,时笙露出虚弱的微笑,“知道了,谢谢二哥。” 他已经听格瑞斯说了,晕倒之后是谢擎一路将他送往医院的。 听到时笙的回答,谢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正好路过罢了。” “格瑞斯,有份文件需要送往星舰中心,麻烦你去一趟。” 谢冕长腿交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地吩咐。 格瑞斯领命出门。谢擎知道大哥是故意将人支走,看来是打算跟时笙聊聊精神力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顺手把阿垠塞回时笙怀里。 阿垠黏人,时笙似乎也不遑多让。一人一兽就分开这么一会儿,时笙的视线一直在他手上打转。 谢冕一字不差地将罗因教授的话复述了一遍,目光紧盯着时笙,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无法使用d级以上的精神力吗?”听了谢冕的话,时笙无意识地抚摸着阿垠柔软的肚皮,喃喃自语。 “暂时是这样的,”谢冕的声音平稳有力,“时笙,如果你还想继续学习如何驾驶机甲的话,接下来需要着重掌握如何控制精神力。如果你不愿意冒着反噬的风险继续就读军校,我会帮你递交退学申请。” 时笙抚摸阿垠的动作蓦地顿住,手指缓缓收紧。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声音虽轻但坚定:“我想继续上学。” 他想继续去军校学习,想真正学会开机甲。 “确定了?” “嗯。” 时笙重重点头,纯净的眼睛中映出谢冕的身影,一字一句说,“我会努力学习控制精神力,我会学会开机甲。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得了,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谢擎在一旁冷飕飕地插嘴,语气里满是“小孩说大话”的不以为然。 时笙攥紧拳头,带着几分气恼幽幽瞪了谢擎一眼。 “哟,恢复的不错嘛,都有力气瞪我了。”谢擎表情夸张地往后一仰,“我好怕哦~” 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时笙扭过头,决定今天不理这个讨厌的二哥了。 “行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谢冕沉声打断,临走前又补充道,“我问过罗因教授,虽然你不能一次性大量释放精神力,但是s级的感知力、速度和反应力都还可以发挥作用。” 时笙认真点头。 等他们离开后,病房中重归寂静。 时笙抬起手,指尖微光流转,凝聚成一枚柔和的光球。 光球随着他的意念随意变幻,一会儿变成箭簇,一会儿变成白刃,最后化作一朵鸢尾花的形状,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时笙静静地凝视着光芒消失的地方。 即使无法自由地使用精神力,他也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变得足够强大。 在医院躺了几天,时笙完美错过了开学典礼,至于精神力补测也被推迟到返校当天。 这次测试由学校提供机器人,现场还额外配备了两名监测员和一名校医。时笙甚至瞥见了角落里的应急治疗舱。 ……这阵仗,是多怕他再次晕倒啊! 测试流程时笙已经很熟悉了。他刻意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何况今天尤里安送他来学校之前,刚给他注射完精神力抑制剂。 尤里安已经修复如初,外形看上去跟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语调轻快地向时笙展示新功能:“修理师帮我新加装了一条折叠手臂,以后我可以同时挂更多的衣服了。” 说着,他从肚子里伸出来的第四条机械手臂。 时笙:“……”他捧场地鼓了鼓掌。 测试的时候,时笙谨慎地将精神力控制在d级范围内,测最终试结果也显示d级。 看到结果的两名监测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失望。 他们得到校长的命令前来,本来是为了观察这名据说能“损毁测试机器人”的新生。结果他的精神力只有d级,简直是毫无关注的必要。 “校长不会是因为这个学生是谢凌云的儿子,才特意把我们叫过来吧?” “很有可能,结果还是白跑一趟。d级在奥波利斯根本就排不上号。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跟校长复命吧。” “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测试结果出来后,上次负责测试的左梁立刻得到了消息。看着报告上显示的d级,他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明明上次他测试的精神力范围和速度都达到a级了,怎么最终评价只有d级呢?” 但是测试录像是完全公开的,测试程序也显示正常,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 训练室外面,付临声拽着谢擎躲在树荫下,好不容易见到时笙出来了,立刻使劲挥手。 “哎!弟弟,弟弟!这里这里!” 谢擎白他一眼,“是你弟弟吗?” “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分那么清干嘛!”付临声笑嘻嘻地撞了下谢擎的肩膀,继续热情招手。 时笙注意到他们,朝那边走去。 付临声比时笙高了一个头,亲亲热热地把人揽过来,“怎么样弟弟?还顺利吗?” “还好。” “那你精神力究竟是几级啊?”没等时笙回答,付临声自信满满地猜道:“你俩哥哥都是s级,你肯定也低不了,最少也得是个a……” “d级。” “……什么!?”付临声愣了片刻,失声大叫,“d级!?” 跟在后面的谢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声点,别人又不聋。” 付临声一手捂脑袋,难以置信地指着时笙,声音都变了调:“可、可那是d级啊!好一点的机甲都开不了!” 与此同时,时笙的精神力检测结果已经被匿名用户发布到学校论坛。 【ss的精神力测试结果出来了,他的精神力居然是d级!】 【什么?只有d级?!跟他两个s级的哥哥比起来差距也太大了吧……】 【果然是从荒星上来的,也就那张脸能看了。纯纯废物花瓶一个。】 【之前那些吹他的精神力能损坏a级检测机器人的呢?怎么不出来跳了?】 【确实,看来真的只是检测机器人故障了。】《 》 19、第 19 章 谢擎看着站在原地一脸懵的时笙,轻描淡写地说:“别理他,反正机甲肯定能开。” 时笙乖乖点头,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特别精细地控制精神力?就是……完全不想破坏东西的时候,能一点都不带杀伤力。”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测试用精神力拿气球,还是一碰气球就碎了。” 付临声凑过来插话,“正常!那个测试没几个新生能完成……当然除了你俩哥哥。精神力控制本身就是一门必修课,你很快就会学到了。老实说,这课比让我跟高年级打架还难。” “呵,”谢擎淡淡说,“那是因为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喂!”付临声作势要去掐他的脖子,被谢擎无情镇压。 “精神力就像一股浪潮,来去时都汹涌澎湃,想要掌控好每一丝精神力,就要先彻底了解你的精神力。” 说到这里,谢擎神色少见的认真,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量力而为,别逞强。” 时笙难得听到谢擎说出一番这么有深意的话,十分捧场地应道:“明白!谢谢二哥,我记住了。” 谢擎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随口说说罢了,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领悟。还有,不是说了别喊我哥?” “哦,好。那……谢擎学长?” 时笙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付临声乐不可支,笑得直不起腰,“没事,他不让你喊,我让!我叫付临声,你就叫我临声哥哥吧!” 谢擎立刻甩了他一记冷眼。 时笙知道送自己去医院的那架飞艇是付临声的,犹豫片刻,乖乖喊了句:“……临声哥哥。” “哎——” 付临声顿时眉开眼笑,像中了头彩似的,挨了谢擎一肘都满不在乎。 他乐滋滋地抢过时笙怀里的阿垠,“走,哥哥送你去宿舍,你住哪栋楼?” “我住a5栋楼。要不……还是把阿垠给我抱吧,它有点认生。” 时笙盯着在付临声怀里龇牙咧嘴、几乎扭成麻花的阿垠,目露不忍。 “害,这认生也得适应啊。你现在不会开精神力空间,星兽没法跟你住一起,它们得统一安置。” “什么?”时笙愣住,他还不知道这个规定。 “喏,瞧见没,挨着宿舍楼的那栋金属建筑,就是专门给新生寄放星兽的。晚上它们得住那儿,白天你可以接出来。” 付临声朝不远处的一栋银灰色房子指了指。 时笙有些失落,但知道不得不遵守规矩,“那等到我可以开精神力空间,就可以让阿垠跟我一起了吗?” “当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人人都带着星兽溜达,学校不成了动物园了吗?” 付临声边走边道,“除了上课或者训练,平时不能随便把星兽放出来。就算放,也必须在脖子上戴抑制环。” 时笙蹙起眉头,他有些不放心,阿垠这么小一个幼崽,跟那么多星兽挤在一个屋子,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看来,比起如何操控精神力,当务之急是要学会开精神力空间! 付临声他们只能送到楼下,好在时笙的行李也早就送到宿舍了,倒也不需要帮什么忙。 几人道别后,付临声走出去老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招手大喊: “时笙——我和你哥住在g08栋!有事来找我们啊,别客……” 话没说完,就被走在前面的谢擎一把拽住后领,硬生生拖走了。 望着两人打闹远去的背影,时笙眼底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抱着阿垠正要进楼,却被一楼的宿管员叫住。 “虽然白天允许带小型星兽回宿舍,但是必须登记信息。你这只星兽……我没见过,是什么品种?” 宿管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时笙怀里的阿垠,显然辨认不出它的种类。 时笙心头一紧。他在星网上查过,星间兽从未被人驯服过,幼崽更是几乎无人见过。像这种稀有星兽,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会被科学院强行征集去做研究。 看来,只能临时胡诌一个名字了…… 见他迟迟不答,宿管皱起眉,正要联系学校里研究星兽的老师,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时笙背后传来: “翅膀形似绒羽兽,爪子三趾,腹部被毛,身子又有些像雪狸兽,应该是这两种星兽基因融合的混种星兽吧。” 那声音清澈干净,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时笙回过头,看见一个比他稍高一些的金发男孩。站姿笔挺,怀里抱着几本罕见的纸质书。 宿管显然认识他,停下正要拨出去的终端视频,笑容亲切:“是兰德同学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必要找学院里的其他老师了。现在的星兽混种真是越来越多了,这个小家伙应该是新培育出来的吧?” 时笙暗暗松了口气,含糊应道,“……是才几个月大。” “行了,我登记好了。你记得星兽晚上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别忘了送到星兽寄存处。” “好。” 时笙转身正要上楼,却发现刚才出手相助的兰德仍旧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怀里的阿垠。 “我可以仔细看看它吗?很少见到融合得这么好的混种星兽。” 想到对方刚才帮了自己,时笙将阿垠托高了些:“可以,不过它有点认生。” 兰德看到被举着靠近的幼崽一脸凶巴巴地龇牙,唇角轻扬,“是挺警觉的。你也是新生?住几楼?” 他伸手按向电梯按钮,侧头问道。 “三楼,谢谢。” 兰德眉梢微挑:“那还挺巧。” 等到两人同时停在317号房间门口时,时笙也忍不住来了句,“确实好巧。” 宿舍是四人间,空着的那个床铺应该就是他的了。 一进门,兰德就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书,时笙轻手轻脚地开始整理行李。 阿垠被放在从萤罗星一路带来的拼色小垫子上,那是它最钟爱的小窝。 它趴在那儿,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哼声,语调起伏,仿佛在跟时笙说话一样。 时笙一边整理东西,偶尔回应它两声。阿垠就叫得更加欢快了,目光黏在时笙身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随着他移动。 “你的星兽和你很亲近。” 不知何时,兰德放下了手中的书,被时笙和阿垠的互动吸引。 “它从小跟着我,是黏人了点。”时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打扰你吧?” “不会,那些书我都看了三遍了。”兰德微微一笑,起身说,“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兰德·诺特。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就是时笙吧?” “你认识我?”时笙有些意外。 兰德笑了笑,“你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出名。” 晚到的新生屈指可数,论坛上关于时笙的讨论也早已沸沸扬扬。 上午他刚做完精神力测试,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发帖说果然是测试机器出了问题,时笙的精神力等级只有d级,跟他的两个天才哥哥不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废柴。 时笙想起学校里听到的一些流言,闷闷地应了声,“哦。” 见他神色黯淡,兰德转而缓声说:“对了,你尝过食堂限量的星空布丁吗?去晚了就抢不到,明天要不要早点一起去试试?” “星空布丁?”时笙摇了摇头,“听起来很特别……” “嘭——” 宿舍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一个打扮时髦的栗色头发少年一边打视频,一边晃了进来。《 》 20、第 20 章 “知道啦,我不惹事——别啰嗦了行不行?” 他随手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身后三台搬运机器人鱼贯而入,每一台都搬运着比机身还高的购物袋。 时笙原本还觉得尤里安给他准备的东西太多了,现在看来是小巫见大巫。 兰德被这阵动静吵的皱起眉头,目光冷了下来。 “竺星峦,麻烦小声点。” 竺星峦刚好结束通话,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抱歉抱歉~哟,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室友?” 他挑眉看向时笙,眼里闪着兴致。 “你好,我是时笙……”话还没说完,时笙手里忽然被塞了一个镶嵌碎钻的精致盒子。 “我是竺星峦!很高兴认识你!” 栗发少年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左耳的耳钉在灯光下闪动,“这是见面礼,千万别客气!” 他朝时笙眨眨眼,“快打开看看,我觉得超适合你!”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碧绿剔透的天然翡翠。在这个时代,这种古老的天然玉石已经被炒到了高昂的价格。 “这……” 兰德见他犹豫的模样,从桌上拿起一只盒子,里面是与他的瞳色相近的蓝色宝石。他对时笙道:“收下吧,我们都有。这是他的习惯。” 从入住第一天起,兰德就大致猜到了这位挥金如土的同学是什么身份。 姓“竺”,花钱如流水,看上去没吃过一点苦,多半是产业遍布寰宇帝国的“竺氏地产”小少爷。 见时笙仍在犹豫,竺星峦鼓起脸颊,“你不喜欢吗?我可是特意为你挑的!” 虽然他当时给管家下的命令是为他的室友每人准备一份合适的小礼物。没想到管家把每位室友的情况都调查了一遍,分别准备了与他们瞳色一样的宝石。 “那……谢谢你了。”时笙看那模样,有些不忍心拒绝。 “这才对嘛!”竺星峦顿时眉开眼笑,可一扭头看到床铺前堆成山的购物袋,又抱头哀嚎,“为什么宿舍不让带管家啊!” 他哀怨地倒进购物袋的海洋里,瘫着不动了。 由于晚上要送阿垠去星兽寄存处,夜幕降临前,时笙悄悄地多准备了几颗光球,塞进阿垠胸前的小口袋里当夜宵。 小口袋是时笙亲手编的。在谢家时,可以选择的丝线颜色繁多,但阿垠的审美好像已经被带歪了,独独咬着粉色的那根不松嘴。 时笙只好依它,编织了个粉粉嫩嫩的小口袋挂在它身上,中间还用白线绣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袋口做了松紧设计,可以塞一点阿垠的口粮。 粉嫩嫩的小口袋跟它尾巴上的粉色蝴蝶结还挺配的,阿垠很是满意。 尤其是发现胸前的小口袋被塞满了吃的,它简直快活得要飘起来了。直到傍晚被单独送去住满星兽的房子时,这份快乐戛然而止。 “阿垠乖,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啦。”时笙放软声音,轻轻摸着四爪紧扒在自己胳膊上的幼崽。 阿垠委屈巴巴地在他臂弯里蹭来蹭去,“呜呜”地叫得时笙心软。 门口负责登记的巴顿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往常星兽都是自己跑回来,或者是被主人随手送进门,像这样难舍难分的场面实在少见…… 时笙最后在阿垠额头上亲了亲,再三保证会尽快学会开辟精神力空间,小家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寄存室内,大大小小的星兽都被安置在特制的笼子里。 阿垠小小一只,嘴里叼着它的小垫子,吧嗒吧嗒走进来,原本打盹儿的星兽们顿时警觉地睁开了眼。 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无声蔓延开来,小型星兽瑟瑟发抖地缩在笼子的角落,几只大型星兽喉咙里溢出示弱般的低鸣。 可当它们看清走进来的竟然是一只还没有它们腿高的毛团子时,星兽们一个个像雕塑一样原地石化。 阿垠还沉浸在和时笙离别的忧伤中,压根没理会周围的动静。 它找了个顺眼的空笼子,把嘴里叼着的小垫子放下,满心惆怅地窝了上去。 想时笙了,它就从小口袋里扒拉出一颗光球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那些放下警惕的星兽忽然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在这令人牙酸的、断断续续的咀嚼声中,房子里的星兽都难得的失眠了。 - 317宿舍内,时笙正对着个人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如何开辟精神力空间”的搜索结果。 学校的课程要等到下学期才会教这个,时笙不打算等那么久。 只要一想到阿垠一个小幼崽跟那么多可怕的星兽共处一室,他就放心不下。 临熄灯前,他终于见到了第四位舍友——特招生楚寻风。 他一直在训练场待到现在,直到训练场闭馆了才踩着点回来。 楚寻风推门进来时,目光掠过时笙的脸,不到半秒就迅速移开,目不斜视地经过,仿佛没看见他。 这人沉默的近乎孤僻,偶尔会和兰德交流几句,但对竺星峦和时笙几乎视若不见,连眼神接触都会刻意避开。 等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竺星峦才凑过来,压低声音: “瞧见没?楚大天才,傲着呢。”他朝浴室的方向撇撇嘴,“人家可是这届招进来的少有的a+级精神力,我们俩一个c级一个d级,人家才看不上呢。” 时笙微微蹙眉:“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竺星峦抱起手臂,“我跟你说,这种特招生一个个都心比天高,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酒囊饭袋。” 他说着,夸张地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可是一点儿不想来奥波利斯军校。是我家那老头子非说军校才是正途,硬把我塞进来……你瞧瞧,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抱怨完,竺星峦趿拉着拖鞋挪回自己那张被购物袋淹没的床,戴上全息眼镜,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宿舍安静下来。时笙躺上床,翻了个身,怀里空荡荡的。他又想起阿垠软乎乎的触感,悠悠叹了口气。 “明天一早就去接你。”他闭上眼,喃喃自语。 翌日,第一节课是机甲理论课。 竺星峦挨着时笙坐下,表情复杂瞅了瞅时笙,又瞅了瞅他怀里那只亲昵蹭着他手臂的星兽幼崽,小声嘀咕:“这么腻歪……” 讲台上是以为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学生们称他为黄教授。 他的声音沧桑却铿锵有力,讲到激动处,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全班:“你们是为什么要成为一名星兽械甲师?” “报效帝国!”“扩展疆域!”“扬名立万!” 答案此起彼伏。轮到时笙的时候,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为了保护阿垠和我在乎的人。” “阿垠是谁?” “我的星兽。” 课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星兽就是养来保护他们的,保护星兽,那不是倒反天罡? “笑什么,”黄教授目光严肃地扫过学生们,“保护同伴,无论这位同伴是谁,正是你们成为一名机甲师必不可少的品质。” 他话音一顿,转向时笙,语气缓和下来,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孩子你要知道,真正的保护,从来都是相互的。” 时笙若有所思地坐下。 理论课结束后,看到课表的竺星峦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哀嚎:“完了,又是魔鬼教官的课!” “魔鬼教官?”《 》 21、第 21 章 前排的兰德站起身,往后瞥了一眼,为时笙科普,“训练课的教官洛清穹,是从边境军退下来的上尉,训练方式……比较严格。” “那是比较严格吗?简直堪称变态好吗?”竺星峦哭丧着脸反驳,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补充,“上次我被他罚跑完两天走路都腿软……” 兰德眼神轻飘飘地瞥了浑身抗拒的竺星峦一眼,“你前几日确实哭着喊着要回家,我以为这两天也该适应了?” “谁哭着喊着要回家了!”竺星峦嘴硬了一句,随即垮下肩膀,拽住时笙的胳膊,“走吧兄弟,去跟我一同迎接猛烈的暴风雨!” 时笙见他一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训练室内,洛清穹教官正立在队列前方清点人数。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并非那种喷薄欲张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匀称,说话也利落干净,跟时笙想象的“魔鬼教官”不太一样。 洛清穹合上点名册,声音清冷:“今天继续身体素质锤炼,原地拉伸五分钟,列队负重三公里。回来后,进行抗过载适应训练。” 听到洛清穹的话,新生们顿时一阵哀嚎。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天天都这样,什么时候能摸到机甲啊!” 洛清穹淡淡地扫他一眼,随手调出光屏上的训练数据:“据我所知,你们其中有一部分连眩晕都还没有克服。现在不打好基础,是准备上机甲的时候吐在里面吗?” 刚才抱怨的学生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脑袋锁紧脖子里。 时笙随着其他人的动作拉伸,掂了掂负重的沙袋,嗯……好像跟阿垠差不多重。 但没有阿垠的手感好。 时笙在萤罗星每天都在开荒种地,虽然有些营养不良,力气却不算小。尤其是回到谢家这半个多月,吃得饱睡得好,个子都往上窜了。 所以就算抱着跟阿垠差不多重的沙袋,三公里跑下来还算轻松,至少没有像跑在最后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翻白眼的竺星峦一样。 洛教官说如果今天跑不完的会加练,竺星峦拼了老命,咬着牙跑到最后。 随后整个人呈大字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平日精致的做派一扫而空,连特意喷的一点清淡香水也被热腾腾的汗水带走了。 时笙朝躺在地上的竺星峦伸出手。 “时……时笙,你竟然跑了第三名……深藏不露啊……”竺星峦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还不忘调侃,攥着时笙的手使坏地反手往下一拉—— ……没拉动。 这会儿他的力气大概跟路边的小猫差不多大,躺在地上的竺星峦捂住脸假装无事发生,顺着时笙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洛清穹统计完成绩,留意到今天刚来上课的时笙跑了第三名,朝他意外地看了一眼。 “有些人练了一周还是勉勉强强,有的同学刚来第一节课,就跑了第三名。”洛清穹照旧敲打敲打这些骨头都养懒了的千金少爷们。 听见这话,周围的人转头看了几眼时笙,尤其是黑着一张脸的袁逸天。 接下来的抗过载训练会模拟机甲内部的环境,包括飞速移动和瞬间失重,时笙刚进去时有些不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主动适应里面的频率,慢慢掌握了一点诀窍,没那么难受了。 洛清穹的目光再次落在第一次进去就表现得相当稳定的时笙身上,他的领悟力和适应能力非常不错。但是想到时笙d级的精神力,又觉得有些可惜…… 结束后,洛清穹又点名表扬了几个表现不错的学生,时笙名列其中。离开前,他补充说:“明天开始进行分组训练,四人一组,可自行组队。” 洛清穹一离开,训练室瞬间喧闹起来。新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找交好的人组队。 竺星峦从模拟机器上下来,脚步还有些发飘,他一把抓住时笙的胳膊:“时笙,咱俩组队呗!不过还差俩人……走!去找兰德!”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时笙径直走向被好几个人围住的兰德。跟没人邀请的时笙和竺星峦不同,兰德的精神力是a级,许多人抢着邀请他。 兰德最后居然真的选择了加入他们的队伍。 “好,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了!”竺星峦信心满满,“还差最后一个。” 宿舍四个人三个都在一队了,时笙下意识望向楚寻风的方向。 只见楚寻风身边也围着好几个人,袁逸天正站在最前面,语气笃定:“你还在考虑什么?我们队伍里已经有一个a级、两个b级,可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队。难道你打算跟几个废物一队吗?” 楚寻风突然抬头,视线恰好与时笙相撞。时笙微微一怔,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下一秒,楚寻风垂下眼帘,低声对袁逸天说:“好。” 竺星峦也没几个熟悉的同学,索性直接对着人群喊了一声,“我们还差一个!谁想跟我们组队!” 原本喧闹的训练室忽然安静一瞬。虽然竺星峦家有钱,但是精神力才c级,再加上那个时笙精神力更是只有d级…… 人群中袁逸天不屑地嗤笑一声:“乌合之众。” “你什么意思?”竺星峦的脸色沉了下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袁逸天得意洋洋得瞥向楚寻风,“像楚寻风这样的人才懂得做出明智的选择。” 正在收拾东西的楚寻风动作一滞,拿起背包离开训练室,仿佛对他们的争论毫无兴趣。 袁逸天却愈发张扬,故意扬声说:“唉——可惜啊,有的人领悟力再好、再努力有什么用?d级精神力,一辈子连a级机甲都摸不着。” 这话就差报时笙的名字了。 原本扶着竺星峦的时笙只觉得臂弯一空,身旁的人已经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你没睡醒吧?说什么胡话呢!还摸不着a级机甲,a级机甲是什么稀罕东西吗?我买一百架放家里天天摸,气死你!精神力低碍着你什么事了?哦,是今天教官夸了别人没夸你,破防了在这阴阳怪气?” “你!”袁逸天脸色涨得紫红,“堂堂竺氏地产的小少爷,说话就这么粗鄙不堪!” “那也比有嚼舌根的人好一万倍!” 竺星峦也不怵他,老头子在他来军校之前可说了,除了皇室的人不能惹,其他人要是欺负他也不必忍着。 一直沉默的兰德忽然开口,“一会儿食堂要关门了,还不走吗?” 袁逸天怒气冲冲,本来还想教训一下伶牙俐齿的竺星峦,此时他却不得不顾忌站在后面的兰德。 兰德·诺特,首都星科学院院长的儿子。诺特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把控着科研资源,对于星际科学界的影响十分巨大,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实在不好得罪。 竺星峦嘴仗打赢了,心情大好,一手拽着时笙,招呼兰德:“吃饭去!饿死了!” 时笙被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暴跳如雷的袁逸天。 原来首都星也会有像保罗一样讨厌的人……但也有像竺星峦与兰德一样热心的人。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语气格外认真。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啊!好朋友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竺星峦笑嘻嘻的,左手揽住时笙的肩膀,右手去勾兰德。 兰德比他高一点,竺星峦还得踮起脚,不满道:“喂喂,这么热血沸腾的时刻,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这种时候不应该反省你自己的身高问题吗?” 兰德并不是很想在学校里跟他勾肩搭背。 “你歧视别人!”竺星峦大呼小叫,扭头告状,“时笙,他歧视我们俩!” 两个人都看向时笙,结果他竟然抱着阿垠在偷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愉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轻快而又明亮。 - 首都星科学院,月果培养室。 “有了有了!”菲斯兴奋地大叫,“变异月果出现了!殷教授——” 就在今天,他们在试验田里培育的月果成熟了。 菲斯双眼熬的通红,终于在检测第二十个月果时找到了一个变异月果! 这可是时隔大半年再次出现的变异月果,连续做了十八个星时实验的菲斯简直要手舞足蹈,兴奋得可以绕着实验大楼跑两圈。 殷培之接过他手中的实验数据,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缓缓浮起势在必得的笑容,“很好,你先去休息。接下来我会安排人继续检测所有的月果。这一次,务必要准确记录每一株月果的位置、生长状态,以及——” “是哪个萤罗星人在照料。” 三日后,所有的月果检测完毕,其中共发现了十八只变异月果。 经过各项数据对比,殷培之发现这些变异月果的唯一共同点竟然是——生长在试验田的边缘。 每一株月果苗他们都做了编号,带回来之后也是严格按照在萤罗星的试验田条件进行培养,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殷培之叫来菲斯与卓兰,分享了这个结论。 “难道是生长在边缘的更容易受到环境辐射,引发变异?”菲斯摸着下巴推测,“或者这只是个巧合?” 卓兰说:“也许是光照均匀度的问题,生长在边缘的月果受光面积更大?” 殷培之看着手中的数据,忽然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还有一种可能,这些长在边缘的月果,被同一个萤罗星人的光照过。”《 》 22、第 22 章 精神力课程主讲是和蔼可亲的温妮莎女士。 这位女士穿了件淡粉色针织长裙,牛油果绿的披肩,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微卷的棕色长发松松挽在肩头。 时笙之所以注意到温妮莎女士的打扮,是因为她的那条披肩上,赫然粘着一只紫色卷发筒。 随着她在课堂上走动,卷发筒也跟着轻轻晃动,教室里响起一阵闷闷的窃笑。 当温妮莎女士经过时,时笙轻手轻脚又极其迅速地从披肩上取下了那只卷发筒。 在医院的那几日,其实时笙就已经在个人终端上自学过关于控制精神力的内容,只是有些细节始终想不明白。这节课听了温妮莎女士的讲解,那些卡顿的细节被一一理顺,渐渐豁然开朗。 紧接着温妮莎女士让他们开始实操,需要用精神力移动桌子上的水杯。 她自己先示范了一遍,只见杯子平稳的浮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又轻巧落回原处,看上去十分轻松。 然而轮到学生们自己尝试的时候,才发觉这事情绝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 “温妮莎女士虽然生活上总是迷迷糊糊的,”竺星峦凑近时笙,压低声音,“可一讲起课,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时笙正在全神贯注地尝试移动面前的水杯,闻言侧头看了竺星峦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就是证据?”竺星峦指了指被时笙放在桌角的卷发筒,“你没来的那个星期,我们还见过她忘记换拖鞋来上课,甚至一边戴着眼镜一边问‘我的眼镜去哪了’。” 时笙:“……” 顿了顿,竺星峦又说,“神奇的是,她在讲课的时候倒是从不出错。” 足足半节课的时间过去,能成功移动水杯且不破坏的只有寥寥几人。 竺星峦看着面前被自己的精神力扭成一团的水杯,又哀怨地看了看一旁顺利完成的时笙,长叹一口气,“我本以为咱俩同病相怜,结果你竟然是个天赋怪!” 时笙伸手摸了摸竺星峦面前扭曲的水杯,一本正经地点评:“其实你这个……还挺有艺术感的。” “……”竺星峦顿时扑过来揉乱他一头红发,笑眯眯的,“现在你也很有艺术感了!” “好了好了,”时笙赶紧护住自己的脑袋,抬头看向讲台,“温妮莎女士要走了,我得赶紧过去!” 课堂结束后,趁着温妮莎女士还没有走,时笙快步走到讲台前问了两个问题。 他离开后,温妮莎低头收拾东西时,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躺着一只紫色的卷发筒。看上去明显是她早上用的,难道被她不小心从家里带到教室里来了? 温妮莎小声咕哝了两句,顺手把卷发筒放进手提包里。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发现自己的物品了。 不知不觉,时笙在奥波利斯的生活已经过了半个月。他将开辟精神力空间的内容反复翻了好几遍,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精神力的掌控能力还不够,始终没能成功。 第三周开始,洛清穹教官终于在宣布他们全员通过抗过载训练。新生们忍不住低声欢呼,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机甲训练终于要开始了。 新的训练场位于校区东侧,据说那里停放着几十架教学机甲。 去往新训练场的路上,需要穿过一条名为“星海回廊”的通道。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悬挂着许多照片,每一张下方都写明了名字与身份。 ——这些都是出身于奥波利斯军校,并作出杰出贡献的人士。 新生们挤在长廊里,兴奋地指着墙壁上的“偶像”“大人物”喋喋不休。或是倾诉着自己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或是不经意提起自己曾亲眼见过某位大人物。 “看!这是现任星际舰队的指挥官!”“我去年在授勋仪式上见过这一位!” 时笙跟着队伍缓缓移动,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那些照片上跳跃,蓦地定格在一张极其年轻英俊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男子相貌英俊,银发蓝眸,笑容格外恣意潇洒,与周围一排严肃庄重的照片格格不入。下方的铭牌上写着: 【“帝国白星”——艾里克·埃斯基维尔】 【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于0752星系突发兽潮中英勇就义,享年27岁……】 时笙停在那张照片前久久未动,怀里的阿垠也歪着脑袋,望着照片里的人,忽然“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好奇,又像是疑惑。 “哎,你看什么呢?” 竺星峦发现时笙没有跟上,往回走了几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艾里克上将啊……我老爸那辈的人很崇拜他呢。不过我们这一代认识他的人倒是不多,怎么你也是他的小迷弟?” 时笙轻轻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第一眼看到这张照片的心情,只低声道:“只是觉得他这么年轻就……有点莫名的难过。” 竺星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句古话不是说‘天妒英才’嘛。艾里克上校就是如此……据说他在兽潮之中牺牲,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还在磨蹭什么!集合!”洛清穹冷冽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学生们顿时加快了脚步。竺星峦拉了下时笙,两人小跑着跟上队伍。 等学生都走光了,洛清穹冷着一张脸,视线在艾里克上校的照片上停留一瞬,转身离开。 训练场内停放着一排高大沉寂的机甲,像静立着一列沉默的金属巨人,流畅的机身微微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太酷了!我要第一个上去!” 激动的新生们叽叽喳喳地围着机甲转来转去,连平时兴致缺缺的兰德都目不转睛。 “按小组进行参观,我会在你们终端推送解说视频,随后开始上手实操!” 洛清穹一声令下,每个小组都奔着自己选好的机甲而去。 说起时笙他们这组,原本那天还是少了个人,没想到第二天居然恰好从隔壁班转来了一个新生,并且愿意与他们组队。 更巧的是,那个新生时笙认识,居然就是第一次测精神力时排在他前面的女生,好像是叫云嘉。 云嘉显然对时笙也有印象,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哦,你是那个测到一半晕过去的人。” 时笙脸色微窘。 熟悉了机甲内的各种基础按键后,洛清穹让他们轮流操作机甲。 这种时候,精神力的差距表现的尤其明显。a级精神力的学生能够相当流畅地操作机甲做出攻击动作,而精神力低的学生大多只能停留在启动阶段,连让机甲迈步都显得吃力。 时笙谨记大哥的嘱咐,不敢一下子使用太多的精神力,启动机甲之后只随便动了几下,就从驾驶舱退了出来。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班表现最好的居然不是楚寻风,而是云嘉。 竺星峦一脸惊讶地看着云嘉驾驶机甲完成一段低空跃起的动作,忍不住惊呼,“我的天,你怎么这么熟练?” 云嘉神色如常,平淡地道:“因为我精神力是s级。” “什么!!你是s级?!” 竺星峦这一嗓子,全场都回荡着他石破天惊的喊声。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云嘉的精神力是s级。 袁逸天也忍不住往那边看去,那个瘦瘦小小像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居然是s级?谁见过这么低调的s级…… 而且一个s级居然加入了时笙他们那个垃圾队伍,真是暴殄天物!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大多数学生都陆陆续续都可以驾驶机甲完成一些基础操作了,只不过大部分动作还有些生涩笨拙。 这一日,精神力课程结束后,时笙抱着阿垠,轻轻叩响了温妮莎女士办公室的门。 “温妮莎女士,可以请教您两个关于开辟精神力空间的问题吗?” 正在一堆文件中低头翻找的温妮莎闻声抬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落在蜷缩在他怀里的阿垠身上,“你想开辟精神力空间?为了这个小家伙?” “是的,”时笙抚了抚阿垠柔软的茸毛,语气诚恳,“它还太过幼小,送去星兽寄存中心的话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大概看完了下学期的课程,关于最后的开辟精神力空间,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温妮莎语气温和:“这很正常,孩子。想要稳定地开辟精神力空间,扎实的精神力控制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你希望这学期掌握,我建议你多在实际对抗中锻炼精神力的运用。” “……谢谢您,可惜这学期我们没有实战课程。”时笙的眼睛黯淡下来,打算告辞。 “等等,”温妮莎叫住他,转身拉开一个堆满杂物的抽屉,从里面随手拿出一张训练卡。 “那我建议你先去全息模拟仓试试。不过面向一年级的全息模拟仓至少要下学期才会开放。喏,你拿这个训练卡可以去蹭三年级的模拟仓,他们都不怎么用那个了。” 时笙双手捧过那张薄薄的卡片,眼睛亮晶晶的,昂着头郑重道:“谢谢您!” 望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轻快背影,温妮莎女士脸上浮现和蔼的笑容。只不过等她低下头,面对凌乱的桌子时,不禁微微蹙眉。 ……她刚才要找什么来着? - 拿着训练卡,时笙顺利进入三年级的全息模拟训练室。 训练室里面果然人不多,他随便挑了个模拟仓躺进去,按照操作指引进入全息模拟,眼前光影转换,他仿佛瞬间进入了广阔的虚拟战场。 里面有不少模拟地图可以选择,还会有敌对势力进行对抗模拟,时笙猜测那些敌方机甲应该都是人机。 刚开始的时候,时笙经常被敌方机甲击落。熟悉之后,他逐渐能轻松躲过那些炮弹,甚至操纵机甲进行反击。打到第三局时,他已经可以毫发无损地苟到最后。 连续泡在全息模拟舱三个星时,直到弹出时长提醒,时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模拟系统。 那之后,时笙又抽空去了几次,他发现平时模拟训练室相当空旷,只有周末的时候人会多不少。随着不断练习,时笙对精神力的把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个周末,时笙再次踏入三年级的全息模拟训练室。训练室里的模拟舱几乎全满了,时笙绕了一圈,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置。 刚接入系统,他的眼前就弹出来一个全新的地图提示——【寒云星之战】 原来今天人这么多是因为更新地图了? 时笙用的账号自动绑定了一台红色机甲,模拟训练里的机甲都是标准规格,左手配备粒子炮,右手是基础长刃。 这次战场是积分赛制,初始积分1分,每击落一名敌方机甲可以积1分,并且将对方的积分夺过来。 看到这个规则,时笙打开地图,却发现地图上只有他所处的附近是清晰的。 远方山川和要塞只有大致轮廓,地标都被灰蒙蒙的雾气掩盖,估计是只有靠近才能解锁视野。 不过,正好不久前理论课上黄教授讲过寒云星之战。 时笙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内容,操控机甲向东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