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少年被豪门认回后》 1、第 1 章 初生的小兽挣动着柔软短小的四肢,虚弱地哼唧着。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本能地探头寻找食物,依偎在母兽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不远处,时笙穿着蓝白相间的采集服,右手握紧锄头。他回想起母兽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骄傲的星间兽,宇宙中的霸主,琥珀色眼里竟然流露着哀求。 端着枪的守卫匆匆降落时,星间兽小山一样的尸体静静横在荒地里。昔日耀眼闪亮如翡翠的翼斑,变得黯淡无光。 “报告!发现一头巨型星兽尸体。似乎因为刚生育完陷入虚弱期,被星噬狼趁虚而入!” “幼崽?报告!没有发现幼崽信号。初步推测为母兽撕裂空间时,幼崽已被星噬狼吞食。” “喂!那边的采集工,你有没有看到星兽的幼崽?” 全副武装的守卫扶着银盔上的耳麦,单手提着一把银白色粒子枪,朝时笙喊道。 时笙瑟缩了一下身子,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迅速垂下头,脸色苍白。 “没、没有……我不敢过去。” 实际上,他废了好大劲才爬上星间兽庞大的身躯,掀开宽阔的翼膜,将累得呼呼大睡的小崽子抱出来,现在就塞在衣服下面。 时笙悄悄攥着宽松采集服的衣角,将积攒了几日的萤光都覆盖到小兽身上。 小兽窝在他的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柔软的趾蹼扒在时笙胸口,但是因为蹼尖还没有生出倒刺,不停地往下滑。 “嗯……!” 时笙忽然身子一颤,猛地站直。 “你怎么了?” 正扶着星际无线耳麦汇报的守卫狐疑看他。 红发少年有一双绿眼睛,像泛着光的绿琥珀。 时笙强迫自己忽视衣服下被小崽子舔舐的皮肤,声音艰涩:“回去的路被星间兽堵住了,我该怎么办?” 星间兽庞大的尸体正好堵住回村子的那座桥,萤罗星上的唯一一条河流白溱河,如同银色的环带横贯整个星球,没有源头亦没有终点。 “再等等,总部马上派巨型回收舱来。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星兽尸体了……你很急吗?” 守卫注意到时笙身体不自觉地轻颤,脸颊泛红,睫毛扑闪个不停。 时笙索性破罐子破摔,涨红脸嗫嚅:“我……大半天没上厕所了。” 守卫:“……” 最终,他派了一名后勤队员启动飞船,越过庞大的母兽尸体,送时笙回采集园。 回到家,时笙将热乎乎的一团星间兽幼崽轻轻放进篮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得可怜,却收拾得异常整洁。连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木桌子,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他掀起衣摆,微凉的空气扑在皮肤上,忍不住轻嘶一声。低头一看,胸口那片皮肤都被幼崽嘬红了! 时笙回头瞪了它一眼,随即大惊失色。他忘了篮子里还有前些日子挖来的野菜,此刻被四爪朝天的幼崽咬扯得稀巴烂。 他伸手去抢,幼崽非但不躲,反而嗷呜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时笙皱眉,捏着它软乎乎的下巴救出自己的手指。幸好这小东西还没长牙,除了糊他一手口水,倒是不疼。 “小家伙,你就这么饿!?”时笙一边收拾野菜,凶巴巴地瞪它。 幼崽呜咽一声,伸出舌头舔舔嘴巴,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两下。 见鬼……时笙居然从一只星兽眼里看出了可怜兮兮的味道。 所以,星间兽的幼崽到底该吃什么? 他记得普利说过,成年星间兽以星辰为食,都是将其无限挤压塌缩,团成一个球嘎巴嘎巴嚼碎咽下去。 可他现在上哪儿去找能团成球塞进它嘴里的星辰?何况就它这没牙的模样,怕是连月果都咬不动吧? 目光落在一团幼猫大小的小家伙身上,时笙戳戳它软绵绵的下巴,心想这么点大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长成小山般的庞然大物的? 最后他挤了点月果汁,这些月果品相不好,无法卖给星际商人。山佬有时候会白送给采集工,毕竟月果的保质期不长,保存也很费空间和金钱。 时笙领了一兜回来,没舍得吃。今天翻出来一看,有点发黄了。 鲜嫩的月果表皮亮白光滑,莹润透亮,像凝固的月光,十分受到星际商人的欢迎。 因此月果能卖上高价,他们一族几乎都以此为生。 时笙挤完了月果汁,三个月果只挤出了小半碗汁液。他翻出来一把勺子,舀着月果汁递到小星间兽嘴边。 幼崽一骨碌爬起来,嗅了嗅,伸出舌头欢快地舔干净,还意犹未尽。 一勺一勺来不及,时笙只好把整只碗都递过去,幼崽两只前爪搭在他端着碗的手腕上,扒得很紧。 月果汁见了底,幼崽从碗底抬起脸,眨巴着眼睛看他。 “没了。” 时笙拨开搭着他的小肉爪子,把碗拿去冲洗。 幼崽像是听懂了,懒洋洋地甩甩尾巴,趴回篮子里。 时笙将剩下的干瘪月果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几下,吞进喉咙。这就是他的晚饭。 “得给你取个名字。” 时笙盯着篮子里打盹的小兽,默默地想。 星间兽幼崽整体是白色的,肉色小翅膀上短短一层绒毛,背上与四肢渐变的蓝紫色细长延伸。尾巴尖一簇白毛,小肚子上覆盖着一层浅黄的绒毛。 比起满口尖牙、凸起的锐利骨翼几乎能将星噬狼刺穿的成年星间兽来说,它如今的模样称得上人畜无害。 时笙看着看着,几乎要睡过去。 恍惚间,他想起在无垠的星空下,洁白的月果田随风摇曳,如同普利曾经给他描述过的雪。 一片静谧中,在庞大的星间兽尸体上,自己笨拙地抱起小小一团柔软的、安睡的幼崽。 “雪垠。” 时笙睁开眼,伸手点在它的小鼻子上,“你的名字是雪垠。” 幼崽耸耸湿润的鼻头,打起小呼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名字。 脱下采集服,他换上洗得发白的宽松短袖,端水到院里简单擦洗。月色下,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 踢掉鞋子,他爬上硬板床,坐在窗下灵巧地翻动针线。得把背包扩充一下,分两层,这样可以把幼崽也装进去。 月光流淌在他柔顺的红发上,沿着清瘦的脊背一路蔓延至腰际。 时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他可从没养过小崽子,明天还得去问问普利才行……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团热乎柔软的东西拱进他怀里,趴在胸口不动了。 第二天,时笙去采集园的时候,负责发放工具的孟姐叫住他。 “时笙,最近月果星际商人要得急,你先别去开荒地啦!帮忙去养月果吧。” 孟姐递给他一张掉了一角漆的识别卡,时笙微微一愣,伸手接过。 “行。” 他拿着卡放在采集园大门旁边的卡槽里,“滴”地一声,传来一阵带着电流声的机械音。 【第三权限卡,识别中……识别通过。人脸识别中……申请人员时笙,年龄十五岁,工龄三年,初级采集工。识别通过,请进入。】 时笙面无表情地听着从没有任何变化的熟悉电子音,进入缓缓升起的银白色大门。 他被安排在靠西边的一处月果田,放工具和杂物的房间里有几排锈迹斑斑的储物柜。 时笙把背包放入最里面的储物柜,即将关门的时候,一对粉嫩的小爪子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和从背包里露出个小脑袋的幼崽大眼瞪小眼。 “呜……”幼崽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时笙左右看看,这会儿没人进来。他伸手把雪垠被背包压住的耳朵翻出来,毛茸茸的大耳朵在他手里颤了颤。 星间兽幼崽头上两只白色微垂的尖耳朵树叶一样,比幼崽的脸还大。粉色鼻尖微凸,两只琥珀色大眼睛深处的瞳孔是星辰的模样。 “嘘,听话。乖乖在这等哥哥,等下工了我再带你玩。” 时笙说完,把被幼崽压在屁股底下的月果捞出来,替换了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阿垠扒着月果左右嗅嗅,嗷呜一口咬上去,皮都没破。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日孟姐不让他继续开荒,而是安排在了月果田。 他叹了口气,平白觉得心情都压抑了许多。 这片月果刚结果,青色的果子只有小番茄大小。月果的叶子也是白的,照不到月光的时候,就需要他们萤罗星人给予他们适合生长的光芒。 发光,是萤罗星人的天赋。 这发光的天赋有强有弱,正常来说,强的甚至可以照亮一整片月果田,比如采集园的管理者山佬,弱的可能只能照亮方圆几平米。 而时笙,已经不属于正常的范畴了。 他发出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小的地方,换句话说,他只能照亮一株月果。 时笙指尖亮起,伸向月果田最边上的一株。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长时间聚集力量发光的时候,他都很容易困。之前就差点睡在月果田里,怕睡着后不小心压到月果苗,时笙总会选择生长在边缘的月果。 后来,山佬就不让他来采集园了,安排他去开垦荒地。 “这不是小萤火虫吗?你不是被发配去开荒地了,怎么又跑到采集园里了?” 听到这欠揍又熟悉的声音,时笙一下子清醒了。《 》 2、第 2 章 那道笑嘻嘻的声音如同恼人的苍蝇一般继续响起。 “你们看看,我之前说你们还不信。我们萤罗星人的圣女,生下的孩子就只能发出这么一点光。哎呀呀,真是太寒碜了。山佬怎么忍心让小萤火虫守着这么一大片月果田的?” 几个人瞧着时笙指尖那微弱的光芒,真的如同毫不起眼的萤火一般,发出一阵哄笑。 时笙抿了抿唇。 “小萤火虫”是妈妈对他的爱称,可是妈妈去世后,却成了可恶的保罗口中用来故意恶心他的称呼。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指尖颤动到忽隐忽现的光芒却出卖了他涌动不平的心绪。 “保罗,你说的还真对。不过这圣女的孩子,怎么是红头发啊?” 脸上长满雀斑的乌萨尔视线停留在时笙垂到肩头的红发上。保罗和他们,或者说所有的萤罗星人,都是浅蓝色的头发。 保罗是个瘦高男孩,他嗤笑一声:“你们不知道?听说圣女谁都看不上,最后却跟一个外来人生了孩子。最可笑的是,那人最后扔下他们跑了,哈哈哈哈哈……” “不会吧,圣女不是只能嫁给采集园的继承者吗?按理说,圣女应该是要嫁给……山佬……” 乌萨尔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保罗讥笑,“所以说,什么圣女,我看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婊……” “嘭——!” 时笙像个爆炸了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把保罗撞翻在地,怒火中烧,对着他的脸狠狠砸下一拳! 其他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抗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保罗挨了两拳才反应过来去拉扯时笙。 时笙被七手八脚地拽起来时,还在拼命地往保罗身上踢,他指尖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急速闪烁。 保罗龇牙咧嘴地站起身,冲过来狠狠一脚踹在时笙胸口。 时笙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围着月果的护栏。警报声在半空中响起。 警报声引来了管理员,孟姐看向保罗他们逃走的背影,气的大喊:“你们几个给我站住!竟然敢在采集园动手……” 时笙只觉得浑身仿佛散了架,挣扎着爬起来时,那几个狗东西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他弓着身子呛咳了两声,孟姐惊呼着过来扶他:“还好吗?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时笙咳的脸色泛红,摆摆手,“我没事。” 孟姐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我会上报这件事的,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时笙冲孟姐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件事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保罗是能一下子照亮半块月果田的人,而他,是他们口中圣女与外人结合留下的耻辱,是萤罗星上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的孤儿。 “谁让你把他放进采集园的?”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山佬!您怎么过来了?”孟姐有些错愕,连忙解释道:“最近月果要得急,我就想着让时笙也来帮帮忙……” 山佬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他离开采集园去开荒是我下的命令,就他那窝囊样子,给他一星年他能催熟几只月果!你,罚半个月工资,马上把他赶出去!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留在这里了。” 孟姐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涨红,她头一次见山佬发这么大的火,结结巴巴道:“好,我、我知道了。我这就送他走!” 时笙垂着眼睛一言不发。胸口的疼痛似乎蔓延到脖子了,他觉得喉咙里非常堵得慌。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上的布料,被孟姐搀扶着一步步离开。 山佬披着黑色皮衣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阴沉沉的小山。 他盯着时笙远去的背影,半晌,才转动浑浊的深灰色眼珠,目光落在那一株被时笙照过的月果上。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尚未成熟的月果,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成碎泥。 - 孟姐把时笙送到采集园门口,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帮他争取了一天休息日。 时笙抱着背包站在门口,发呆了一会儿才提步往回走。 幼崽隔着背包和衣服感受到了他的温度,从睡梦中醒来后,有些兴奋地挣动着。 “别闹。”时笙隔着背包拍拍它,胸口在走动中隐隐作痛,他走的很慢。 等到他挪回家里,都已经快到吃下一顿饭的时候了。 幼崽蛄蛹了半天,也没能从背包里钻出去,时笙大发慈悲地将它抱出来放在桌子上。 他翻出之前没用完的药水,撩起衣摆小心翼翼地抹到胸口的一片乌紫上,一边涂一边倒吸凉气。 药油的味道有些刺鼻,阿垠眨巴着眼睛醒来,打了个小哈欠。 时笙涂完药,从背包里拿出糊满口水的月果,擦干净,用力挤出汁液。 阿垠砸巴着嘴舔月果汁的时候,时笙靠在床头,指尖慢慢地聚起一团光。 那团光在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时候就停止变大。 时笙泄气,漂亮的绿色眼瞳黯淡下来。 看来无论怎么尝试,他能发出的光都只有这么一点,永远、永远也无法照亮一整片月果田。 他垂下手,将脸埋进被子里,发光的手指却忽然被含住。 时笙从被子里抬起头,阿垠好像没吃饱,对着他发光的手指舔的起劲儿。 他坐起身揉乱一头红发,又认命的去挤月果了。阿垠却抱着他的手指不撒手,反正也没有牙,咬不动,时笙就放任它去了。 等时笙又挤了半碗月果汁的时候,阿垠四肢摊开,软绵绵地摊在地上,貌似有点晕乎乎的。 月果汁放在它面前也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时笙疑惑,忽然注意到自己指尖聚起的光几乎微弱到看不清,那些光似乎都被阿垠给吃掉了。 或者说,被阿垠吸收了。 时笙举起手指,原来他发出的光还能当饭吃?! 阿垠的目光还带着懵懂,时笙把它托在手里掂量几下,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阿垠变重了点。 平日经常被云团遮住的月亮,撒下万丈清辉。这是萤罗星的卫星,它从前并没有名字。 就像月果从前也不叫月果。 这一切,似乎都来源于泯灭于宇宙深处的蓝星,她的遗民眷恋着与月光相似的一切。商人为了卖上好价钱,以此为噱头,赚足了星币。 渐渐的,萤罗星的人也开始习惯这些叫法——月亮与月果。 临睡前,时笙用晒干的藤草编了一只崭新的小篮子作为阿垠的窝。 为了防止藤草磨破它的小爪子,时笙拆掉不用的旧衣服,织成一块松软的圆形小垫子铺在里面。 随着个子不断长高,他自己穿的衣服也只能拆以前留下的旧衣服往下接一截,再接一截。 翻来翻去,他小时候的衣服竟然大部分是粉色、黄色、红色,能拆下来的也是线都是这些颜色,所以屋里遮光用的小窗帘是黄色的、枕巾是红色的、床单是深浅不一的粉色。 给阿垠的小垫子,时笙特地花了些心思,组合成一圈一圈漂亮的拼色,然后用剩下的粉色布条在它尾巴上绑了一只蝴蝶结。 阿垠追着尾巴往后看,在原地打圈儿。 可惜时笙精心准备的小窝没怎么用得上,每天等他睡着后,阿垠都会迷迷糊糊地爬上床钻进他怀里。 幼崽抱起来软乎乎的,时笙犹豫着还是没推开。 睡到半夜,梦里胸口的小兽像吹了气一般,不断地变大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本能地去推搡盘踞在他身上的星兽,入手却是一片光裸的触感。 他愣住,趴在胸口的星兽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男人。夜色中,只能看到线条凌厉的下颌,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时笙不安地挣扎起来,男人给他的感觉和野兽一样危险。 没想到身上的人却忽然俯下身,趴在他胸口上流连。 “嗯……”时笙没忍住溢出声音,激烈挣扎起来,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呜!” 幼崽从他身上滑落,时笙觉得胸口凉飕飕湿哒哒的。 他吁了一口气,拎着阿垠的翅膀将它提起来,幼崽肉乎乎的爪子在空中无助地弹动。 很明显,压在他胸口的这小家伙就是他做噩梦的罪魁祸首,还把他胸前弄的都是它的口水! “阿垠,你就不能听话点?” 时笙一板一眼地训斥道,仿佛它能听懂一样。 “呜……” 阿垠耷拉着耳朵呜咽一声。 时笙无奈起身,扯来一块布擦拭黏糊糊胸口。 阿垠都把他胸口涂的药给舔干净了……等等,是不是它不喜欢药油的味道,所以才…… 时笙倒是忘了这茬,要不今晚还是把阿垠放篮子里睡好了。 他取了药油,打算重新涂一遍,突然盯着胸前的伤痕顿住了手。 奇了怪了,上午还狰狞可怖的乌紫淤痕,竟然浅淡得几乎只留下一层青色印子。 时笙试探地按了按,几乎不痛了。 他可以确信这药油就是之前用过很多次的,绝对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一般这么重的伤,第二天才是最严重的。根本不可能头一天晚上就愈合地这么快! 唯一的可能……时笙将目光投向可怜巴巴望着他的阿垠。 “是你帮我治好了伤?”《 》 3、第 3 章 阿垠当然不会回答他,只不过似乎感受到了时笙好转的心情,立刻亲昵地拿湿润的鼻头蹭他。 时笙被蹭的笑起来,弯起眼睛,窗外朦胧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 星间兽的口水可以治伤这种事,还是令人有些不可置信。 时笙撩起衣摆,想了想又放下,伸出一根手指努力聚起一点光,阿垠果然迫不及待地将光团含进嘴里。 停了一会儿,时笙抽出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抹到胸口那道浅淡的伤痕上。 片刻之后,奇迹在他面前上演。 胸口的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印子都没有了。 时笙目光中带着欣喜,揉揉阿垠的小爪子:“阿垠,是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为了帮我治伤。你才这么小一点就会帮哥哥了,真是个乖孩子!” 阿垠被他揉的摊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舒服声音。 - 时笙用锄头把野草锄掉,在里面挑捡出可以吃的野菜。 大部分的萤罗星人都有一个甚至好几个家族成员在采集园工作,采集园不仅负责提供住宿,还会发放工资和食物。 只不过像时笙这样被派来开荒的报酬就十分微薄,勉强能不被饿死。 更何况他本来只用养自己,现在多了一个需要操心的幼崽。想到这里,时笙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不禁好奇别的星球上的人,在他这个年纪,会在做什么呢? “轰——!” 远处的高空中爆发出一道炫目的白色亮光,时笙连忙拉下护目镜,抱紧背包趴在地上。 随后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声波透过浅绿色云层,激荡起战栗的灰白烟尘。 时笙微微抬头,目视着忽然闪现又忽然远去的飞速移动的光点。 萤罗星位置偏僻,但因为距离边境不远,偶尔会有不知哪里来的战火波及,只不过那些人从没有靠近过地面。 他曾经听普利说过,帝国与星盟的战争旷日持久,星舰与星舰,械甲之间的交锋动静巨大,普利曾亲眼看到过一个被波及的中立星球被炮火炸为灰烬,飘散在宇宙中。 时笙将目光投向采集园白色的金属高墙,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又将视线转向遥远浩瀚的星空,不知为什么,最近出现在萤罗星上空的爆炸声越来越频繁了。 “呜!” 阿垠在它怀里扭来扭去,本来还担心爆炸声会吓到它,没想到小家伙一点不害怕,骨碌碌的大眼睛十分好奇地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硝烟的来源。 时笙继续开荒,阿垠老实不下来,围在他身边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小肉翅欢快地扇动着,然后啪叽摔了个四脚朝天。 时笙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幼崽翻了个个儿。 在啪叽啪叽摔了几天后,阿垠竟然能走稳了。 家里储备的月果几乎都被小家伙吃光了,时笙想碰碰运气,在归还工具的时候尝试着问孟姐最近有没有不要的月果。 孟姐摆摆手,“没有啦,最近星际商人要得急,连品相不好的月果也被什么帝国军的人买走啦。” 她一边整理库房,往时笙怀里塞了个地果,把他往外推,“东西还完我要锁门了,快回去吧。” 时笙张嘴想说什么,孟姐按住他的手,笑眯眯的:“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喂呢,你也赶紧回家吧。” 时笙停下了推拒的手,孟姐的孩子他见过,刚八个月,活泼好动,能吃能睡,天天被他奶奶揽在臂弯里。 孟姐白天要上工,晚上回去还得哄儿子。 时笙揣着地果回了家,切成块和野菜煮成一锅浓汤。没想到阿垠也喜欢这个味道,连捧带叼地把自己的碗运过来。 时笙给它盛了一勺放窗户边晾着,阿垠急得呜呜叫,时笙指尖聚集起光塞它嘴里。 一人一兽把浓汤喝的干干净净,连锅都不用刷了。 时笙拿水摸着久违饱胀的肚子,心里渴望着有一天能吃地果吃到饱。 他微微翘着嘴角,躺在床上呼吸和缓均匀。 睡梦中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晃悠悠飘荡到半空中,顺着一股莫名的力量飘到了族中圣地——萤火谷地。 山谷中苍翠欲滴的草丛上停着许多许多提着小灯笼的萤火虫,静悄悄地仿佛在沉眠。 它们好像能看到空中的时笙,一股脑地围过来绕着他飞舞,无数萤火汇聚成星海耀眼的光。 身处中心的时笙,从头到脚,从发丝到指尖,也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就连脸上也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隔着皮肤隐隐闪动。 光芒甚至顺着他的身体外溢,化成一个个轻巧的光团,弹落在弯折的草叶尖。 然后,化成一只只萤火虫。 然而梦终究是一戳就破的虚幻泡影。 隔天时笙醒来后盯着自己指尖那一点可怜的萤光唉声叹气,他努力汇集身体里流动的力量,聚集到指尖,直到指尖发热,眼眶发酸,还是毫无变化。 他垂头丧气地甩手,“噗”地一声,指尖上的光球竟然脱离了他的手指,像一颗圆滚滚的无色发光葡萄,无声地弹动几下,滚落在地上。 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紧随其后扑过去。 时笙诧异地盯着指尖,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呜咽。 他赤脚下床,将阿垠拎起来,小家伙都快被噎翻白眼了,还不肯松嘴把光球吐出来。 他赶紧掰开阿垠的嘴,把被它吞进口中的光球抠出来。阿垠使了吃奶的劲儿啃咬,却没有在光球上留下一点痕迹。 光球摸起来质地十分坚硬,时笙好笑地摸了摸阿垠刚扎出来的牙根。 “牙都没长出来呢,啃的动吗?” 他找来一把银白色的锤子,抡圆了胳膊砸向光球。 “铮”地一声脆响,光球毫发无损,锤子的铁皮差点被崩飞。 时笙:……! 他后退一步,看着手中的光球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可是母亲在世的时候熔了白铁的边角料做的锤子,竟然无法撼动这光球分毫? 他只好放弃了想砸开光球一探究竟的冲动,但是又不敢扔给阿垠玩儿,更不敢带出去。 放在他手中简直成了烫手山芋…… 要是再变回自动消散的光就好了…… 想法刚从他脑子里掠过,手中的光球就忽然松散成一摊发光沙粒,随后化成一闪即逝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时笙眨了眨眼睛,这么……听话的么? 他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什么超能力,兴奋地开始凝聚第二颗光球,脑子中幻想着光不断地被注入、挤压、凝结。 等他真的凝出第二颗光球的时候,脑门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 时笙筋疲力尽地靠在椅子上,心里知道不能再继续了,倘若他坚持凝出第三颗光球,那估计今日是出不了门。 - 萤罗星港口,银白色流线型飞船缓缓降落。 随着舱门开启,山佬狠狠地吸了一口电子烟,按掉后揣入口袋。 三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男女从舷梯上走来,为首的男子黑发黑眼,面色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不紧不慢地走下舷梯,看到山佬后,眼镜后眉毛轻轻一扬,露出个彬彬有礼的表情。 “山佬,好久不见。关于此次的考察,老师已经联络您了吧。” 山佬绷着脸点点头,看向面前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首都星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科研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殷培之。 “那这几个月就麻烦您了。”殷培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清浅微笑。 “菲斯,这里就是你说的长出变异月果的星球,这也太荒凉了。” 身着黑色紧身衣的高挑少女从飞船上一跃而下,红色卷发如同蜷曲的火焰,垂在脸颊旁,更衬得她肤色瓷白。 “阿雅,”跟在殷培之身后的金发研究员连忙把她拉到身边,两条眉毛挤在一起,“我早就说这里根本没什么好玩的,你还非要跟来。” 阿雅被英俊的金发男子拉到身旁,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直勾勾盯着瘦削苍白的殷培之,长发一甩,懒懒道:“没有好玩的东西,有好玩的人在也行。” 菲斯向她口中“好玩的人”投去视线,又逃也似的立刻收回。 不苟言笑,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殷教授,哪里跟“好玩”沾边? 殷培之结束了与山佬的寒暄,几个人给飞船找好停泊点,跟着山佬去安顿。 萤罗星上不存在旅馆这种东西,反正他们也是为了考察月果田,山佬直接将他们送去了采集园的宿舍。 放好行李,殷培之召集三人准备开一个简短会议。 “啊,这是……” 卓兰拉开窗户,面前的景象令她一时失神。 透过落地玻璃窗,一望无际的月果田如同白色花海,散放着柔和的光,在温柔月色下轻轻摇曳。 “怎么了?” 菲斯走来,瞬间被梦幻的景象吸走了心神,脸贴在玻璃上,目光热烈如同看情人。 “星神在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妙的景色……” 阿雅来到窗边,她摘下墨镜,伸出指头点在玻璃上,仿佛隔空摸到了娇嫩的月果。 “虽然荒凉偏僻了些,不过还是有些看头的嘛。” 殷培之结束了与老师的汇报,推开门端着茶杯走进去。水雾袅袅,却没有模糊他的眼镜。 菲斯兴高采烈地从包中掏出高精度相机:“太美了!我要去拍下来发到星网上。我敢发誓,这里一定会成为一个令人难忘的旅游胜地!” “等一下。” 殷培之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菲斯过热的大脑猛然从五十度降到了负五十度,他收回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手,支起身子搔了搔后脑勺。 “啊,呵呵,殷教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到您已经来了……我们不是要开会吗,快开始吧!” 菲斯把相机塞回去,赶紧坐进椅子里。顺手把殷培之的椅子也拉开,殷勤地拍了拍坐垫。 卓兰与阿雅也从窗边回来落座。 殷培之看向卓兰,她立刻掏出笔记,清清嗓子。 “半年前,有人偶然发现星兽在食用月果后拥有了短暂跨阶力量,首都星科学院介入,发现流入市场的月果中有万分之一的变异概率,而变异月果有助于激发星兽潜能。” “科学院收集了市场上所能找到的变异月果,但是始终无法找到月果变异原因。于是派第一批考察队来原产地——萤罗星,进行实地考察。” “带走植株样本上百,并且经允许捕捉了采集园管理者山佬所释放的光线。经过几个月的对照试验,依旧未有所获……” 卓兰顿了一下,接着道:“并且,近三个月市场上再也没有发现过变异月果。一部分研究员认为月果变异只是偶然因素,或者变异月果与星兽的力量增强并无直接联系。但是研究员殷……” 殷培之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单手推了下眼镜,接过话题。 “我认为月果变异存在某种稳定因素作用,申请再次进行实地考察,考察为期三个月,考察地为萤罗星采集园,考察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找出月果变异的原因。”《 》 4、第 4 章 时笙将阿垠小心地揣进背包,翻出一把野菜,锁好门便动身去找普利。 普利是个古怪的老头。 看着有五六十岁,从外面回到萤罗星的时候,腿不能动,双手也换成了机械义肢。他身体有暗伤,一说话喘息呼哧呼哧像破旧的风箱。 萤罗星的祖训是不能离开故土,唯一违反这个规定的是普利。他偷偷潜入了星际商人的飞船,在外流浪了几十年才回来。采集园的管理者山佬说,普利的断腿与残破的身躯就是诅咒的应验。 如同绝大部分的萤罗星人一样,时笙从来没有出去过,他所知道的所以关于外界的消息都来自于普利。阿垠的存在,时笙不敢让别人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得告诉普利。 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骨子里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这几年才经常和普利待在一起吧。 所以当山洞中普利瞪大眼睛,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质问他怎么这么大胆的时候,时笙面不改色地回答。 “跟你学的。” 普利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我还跟你说过那么多大道理,你怎么好的不学,光捡坏的学?” 时笙把阿垠放在普利无法动弹的腿上,自顾自地开始洗野菜:“什么是好的,什么又是坏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普利用冰冷的机械左臂撸了一把阿垠软绵绵的小肚子,无声地笑:“直觉?你还以为自己是头野兽?” 时笙把洗好的菜丢进锅里,坐在火堆前,想了想说:“直觉就是,我会是个好哥哥,阿垠是个乖宝宝,普利是个怪老头。” 普利看外星人一样瞪着他:“我看你的直觉全是痴人说梦。” 时笙不理他,哼着歌继续做饭。 托时笙的福,普利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 “我先说好,星间兽的幼崽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怎么养。”吃饱喝足后,普利先发制人。 时笙撇撇嘴,幸好他现在最操心的阿垠的口粮问题有了眉目,不然他就是赖在这不走也得让普利帮他想出个办法来。 “阿垠可以喝月果汁。我比较担心的是,星间兽幼崽的生长速度,它什么时候会变大?再大一些可就不好藏了。”时笙皱着眉头。 普利绞尽脑汁思索以前听说过的关于星间兽的消息,最终摇摇头。 “不知道。我之前跟你说星间兽的样子,是因为它是星兽中的霸主,霸主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很高贵,很稀有,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谁成想你还能弄个幼崽回来?” 时笙站起身,把阿垠抱回来朝洞口走去,声音落寞:“哦,原来你也帮不了我。那就让我们哥俩自生自灭吧。可惜以后没法给你做饭了,唉——” “哎,等等!时笙,小时笙——” 普利可舍不得这唯一一个敢跟他打交道的人,“我听说星间兽可以随意改变大小!” 时笙顿住脚步,似信非信:“真的?你刚才怎么不说?” 普利长满了胡须的脸看不清神色,只不过语气有些微妙,“我也只是听说,也没见过。我还听说过星间兽能变成人呢!哪能都信呢?” 时笙作势又要往外走,普利赶紧喊住他:“你别急啊,变成人有些离谱,变大变小还是很有可信度的嘛。毕竟星间兽连那么大的星辰都能吞进肚子里。”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时笙将阿垠放回普利腿上,眉眼弯弯地仰头看他:“那你再好好想想关于星间兽的信息,我可是第一次养星间兽幼崽呢。” 普利心想,他也是第一次指导别人养星间兽幼崽啊! 更何况被指导的人也是个没成年的幼崽! 可惜的是,时笙没能在普利那里获得更多关于星间兽的有用消息。 时间还早,他要继续去开荒了。 时笙分配的最后一块荒地在白溱河的支流边上,泥土湿润,水草丰茂。 他一点一点将杂草清理干净,薄薄的衣服挡不住锋利的草叶,身上到处传来细微的红痒刺痛。 他将往草丛中跑的阿垠拽回来,让它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玩儿,自己继续埋头清理杂草。 今日无风,天气有些闷热,胸口的布料早已被汗浸的黏腻,紧紧贴在皮肤上。 时笙忍不住扯了扯松垮的领口,露出一侧清瘦的锁骨,微弱的气流带来微不可察的凉意。 汗津津的脸颊浮起两团红晕,他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呜呜!”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破碎的呜咽。 时笙猛地回头,却发现阿垠不见了。 他瞳孔微缩,大声呼唤阿垠的名字,最终目光锁定在压倒的草叶上。 跨过草丛,泥地上有半个模糊的爪印,再往前全是拖拽的痕迹,时笙咽了咽口水,顺着痕迹往前走。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笙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沼泽边,阿垠被长着七八根滑腻触手的黑色怪物死死缠住,半边身子陷在泥泞中。 ——是黑脚怪。 一种生活在沼泽里的可怕怪物,身影隐藏在泥潭下,往往会出其不意地捕获猎物,将猎物生生缠死或者拖入沼泽闷死。 阿垠使了吃奶的劲儿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它忍不住低低呜咽,半边陷入泥沼的小翅膀微弱地扑扇。 时笙紧抿着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取下腰间普利送的弹弓,指尖飞速地凝结出一枚光球。 紧紧捏着皮兜,他腰背如弓微微后仰,弹弓被紧紧绷起。 “嗖——!” 光球精准地打中了黑脚怪的一根触手,怪物吃痛,缠缚的力量骤然松懈,下一瞬,却又更紧地死死缠绕住阿垠。 不行,光球的杀伤力不够! 阿垠的呜咽断断续续,愈发微弱。 时笙指尖的光不停地闪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慢慢的,圆形的光球顺着他的意愿,前端伸长,变得越来越尖锐,最终形成一枚锋利的箭簇。 他的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目光紧盯着蠕动的黑脚怪。 “嗖——噗!” 这一下,光箭深深地扎入怪物的脑袋里,炸开一团恶心的浆液,黑脚怪似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触手慢慢失去力道。 时笙一刻也等不及,奔过去把被糊满了泥巴和粘液的阿垠拽出来。 阿垠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气,把脏兮兮的尾巴缠在他手腕上,呜呜地叫着像在撒娇。 时笙轻轻抚摸它的后背,声音沙哑:“没事了……”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冰凉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往后拉去。 “啊——!” 方才奄奄一息的黑脚怪居然再次动了起来,几根触手紧紧缠上时笙的胸腔,他忍不住急促地呛咳起来。 阿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扑上前连抓带咬。 它的乳牙还没长好,小爪子还算锋利,在触手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激得黑脚怪几条触手张牙舞爪地来捉它。 时笙被勒得脸色胀红,眼中忍不住泛起水光,胸膛急促地起伏。 他咬着牙,不断将光芒聚集到手指上,直至将全身的力量消耗殆尽,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在细小的指尖。 “噗嗤——!” 从他细白的的指尖延伸出一道亮目的光刃,从上到下贯穿了黑脚怪的躯体。 怪物抽搐了几下,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 时笙喘着粗气,脱力地跪坐在泥泞的湿地里,平日里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溅满了腥臭的黏液和污泥。 阿垠张嘴咬着他的衣角拉扯,像是害怕他滑到沼泽里,自己却先滑了一跤,歪歪扭扭地跌进泥坑里。 红发少年盯着眼前卖力的黑乎乎幼崽看了半晌,拔萝卜一样把它拽出来,发出一声感叹: “脏的不能要了。” - 时笙一手逮住阿垠乱扑腾的小翅膀,抓着阿垠的爪子按进水中,一手飞快地把它小爪子上的泥巴搓掉。小爪子上的尖刺已经冒出骨尖,只不过平时蜷缩着看不清。 又过了几日,时笙发现阿垠的乳牙也长出来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练习凝实光球,现在一天能凝出十个左右,还不觉疲惫。 看阿垠将光球吞入口中,他正准备用意念将其化成细碎的光,没想到忽然听到一阵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时笙一个鲤鱼打挺,掰开阿垠的嘴,目光扫过它刚冒出个尖儿的牙齿,纳闷了。 这光球被他的白铁战锤砸过,硬的能把铁皮崩飞,这一排小牙是怎么把这么坚硬的光球咬碎吞下去的? 阿垠瞪大眼睛无辜看他,毛茸茸的大耳朵一垂一立,舔舔嘴唇,意思是还想要。 时笙试探地再次放入一颗光球,阿垠舌头一卷,立刻嘎吱嘎吱地嚼得很香。 “不愧是能吞噬星辰的星兽,”时笙一脸恍惚地揉揉它的脑袋,“打小就有一副好牙。” 这样一来,时笙每次喂雪垠的时候,只需把光球放它碗里。不过雪垠的饭量真是一天比一天大,练习的光球都成了它的口粮,有时还得特地给它准备。 时笙把安排给他的那片荒地开垦完毕,他还了工具,递给孟姐一只干草编扎成的萤火虫。 “送给展展玩儿。” 展展是孟姐的宝宝,孟姐笑着捧到手心。 “真漂亮,时笙你的手可真巧,谢谢啦。” 萤火虫的腹部是个镂空的小窝,据说很久以前萤罗星人家家户户都会在门上挂这个,会有萤火虫住进去。 不过不知从何时起,萤火虫都只盘旋在萤火谷地,不再靠近人类的住处。草编萤火虫就单纯成了逗娃娃的小玩具。 时笙挽起袖子帮她整理库房,随意问:“我明日去哪里开荒?” 孟姐把草编萤火虫放进包里,“最近从首都星来了个什么考察队呢。他们非要尝试在采集园外面种月果,搞什么实验基地,正缺人手。” 孟姐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我听说他们提供午饭,还是营养液呢。” 时笙眼睛刷的亮了。《 》 5、第 5 章 采集园外的对照实验田,殷培之交给卓兰与菲斯单独负责,他独自留在采集园中进行观察。 至于红头发的阿雅,被殷培之拒绝后不知道跑到哪里散心去了。 可萤罗星并没有可以供她散心的酒馆和舞池,菲斯打赌她坚持不过三天就会逃回家。 时笙一大早起来领了工具便来了实验田,这处实验田距离采集园并不远。 不过由于听说这里包午饭,并且午饭是营养液,立刻吸引了一大批人来报名。 时笙来得早,排在靠前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队伍一点点缩短。 快要轮到他的时候,身前忽然挤进来几个人,时笙被挤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没等他站稳,就听到保罗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哟,小萤火虫,就你那点本事还好意思来报名?” 时笙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不许插队。” “插队?”保罗故意提高音量,扭头问身后跟着出插队的几个人,“你们看到我插队了?我不是一直站在这里吗?” 那几人自然连连附和。 时笙抿紧嘴唇,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菲斯走过来,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一脸不赞同地对保罗说:“插队是一件令人可耻的事情,对吗?我相信就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这一点。” “你!” 保罗嚣张惯了,头一回被人这么明着指责,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时笙的鼻子嚷道:“那你招他有什么用?他发出的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告诉你,我可是一下子能照亮半块月果田!” 他趾高气昂,一脸得意地等着菲斯把时笙赶走,再热情邀请他去报名。 四下安静一刻。 菲斯非但没有推开时笙,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保罗:“说完了吗?请你离开吧,这里不需要能一下照亮半块月果田的人。”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保罗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菲斯和时笙,手背上青筋鼓起,看上去马上要跟人干一架。 要不是山佬说过这几个外来的人不好惹…… 他最终只冷哼一声,黑着脸用力撞开旁边的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几个跟着他来的人面面相觑,毕竟他们是真的想要营养液,于是迟疑了一会儿,老实地绕到队尾去排队了。 时笙小声地跟菲斯说:“谢谢。” 菲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回队伍里。 时笙顺利报了名,看到运载车的车门升起,搬运员小心翼翼地卸下几只培养箱,透过透明的盖子,他看到了里面一株株稚嫩的月果苗。 他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月果苗培育不易,十分珍贵。 培养房位于采集园最深处,据说进出权限要求极高,最里面的一道门只有山佬有权利打开。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说服山佬的,竟然让他心甘情愿地分出几箱月果苗。 考虑到今天附近人会很多,时笙只好把阿垠锁在屋子里,留够了一天口粮的光球。 临近中午,菲斯从车上搬下来一箱营养液,卓兰站在装营养液的箱子前进行分发。 轮到时笙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红发上,挑了两支粉色的营养液递给他。 “希望你喜欢。” 时笙乖乖接过来,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营养液,打开抿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特殊的果香。但是时笙只吃过月果,并不知道这味道属于什么东西。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营养液喝进肚子里,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过的轻盈且力量充沛,剩下的一支他没喝,放进随身带的背包。 离开采集园的穹顶,这里种植的月果必须采取措施遮挡来自于太阳的光芒,卓兰与菲斯商量过后,打算在月果田上方铺设乌金。 乌金是一种延展性极好的防御型金属,可以被拉伸至透光的程度,但是质地十分坚韧有弹性,可以抵消化解堪比粒子炮的冲击力,更别说那点太阳光了。 不过乌金一般不会用于种田,大部分作为机甲的材料售卖。 时笙好奇地拉扯着手中的金属,手感像一团质地稍硬的泥巴,但是拉得很长都不会断。 “这是乌金,一般都是用在星兽械甲上的,非常坚韧,就连一般的a级机甲都没办法弄破,必须用特殊的激光才能切割开。” 菲斯指了指放在营地前的一台黑色机器,机器上泛着冷淡的金属光芒。他开始讲解该怎么用那台机器切割乌金。 时笙听普利说过星兽械甲,随着星际科学院对于星兽的研究进展,现在星际流行的是星兽与机甲师结合的星兽械甲。 据说星兽凝聚态可以覆盖在机甲上,既能进行战斗,也能作为保护机甲的屏障。 时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记住了菲斯说得每一句话。可惜菲斯不允许他们这些孩子操作机器,不然他很想上手试一试。 菲斯见到旁边一脸认真乖巧的时笙,情不自禁想:“同样是红头发,阿雅怎么就不能像小时笙一样可爱呢?” 一块巴掌大小的乌金,足够拉伸出覆盖整片月果田的屏障,很快乌金屏障搭建完毕,时笙终于干回了老本行——种植月果。 他种的又快又好,一排整整齐齐,没有弄伤一片叶子。 傍晚收工,时笙揣着领到的营养液,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住的偏僻,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土坡时,蓦地停住了脚步。 月亮悬在深蓝天幕上,时笙皱眉扫过路两旁沙沙作响的灌木丛,指尖悄然亮起微光。 突然,保罗带着乌萨尔几人从灌木丛中跳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小鬼,就是因为你,老子今天没能拿到营养液。你倒好,还想没事人一样领了营养液回家?”保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做梦!给我把他的包抢过来!” 围着时笙的几人蠢蠢欲动,作势要把时笙按住。要是不把他手中的营养液抢过来的话,他们自己的那份就得被保罗老大夺走。 时笙将背包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藏在背包后面。第一个小胖子扑过来的时候,他侧身后退一步,对方扑了空,“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 “没用的家伙!”保罗一脸嫌弃,“你们一起上!” 夜色渐浓,时笙站在原地不闪不避。那几个人刚扑过来,便齐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疼的嗷嗷直叫。 “你们在搞什么鬼?!”保罗觉得真是见了鬼了,这几个人在逗他吗? “老、老大,”乌萨尔捂着膝盖,痛哭流涕,“有人偷袭啊!我膝盖像被砸碎了一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附近根本没人!”保罗不耐烦地捋起袖子,“哼,还得我亲自来。” 他大叫一声朝时笙扑过去,不信今天抢不过来那支营养液。 结果他连时笙的衣角还没碰到,扑通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地,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 “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谁?谁暗算我?!”保罗趴在地上,像是还未驯服四肢的动物,挣扎着爬都爬不起来。 诡异的是,周围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袭击他们的凶器。 乌萨尔颤抖的声音响起:“老、老大,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是一处坟地来着……” 要是平时,保罗指定要大骂他一顿,可此刻听着乌萨尔的话,顿时觉得周围阴嗖嗖的,后背上爬起鸡皮疙瘩。时笙那个小鬼的母亲,该不会就埋在这附近吧…… 想到这里,保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声喊道,“快、快走!先离开这鬼地方!” 乌萨尔几人连滚带爬地扶起保罗,跌跌撞撞地逃远了。 时笙原地站了一会儿,紧绷的右手缓缓松开。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往家里走去。 垂下的五指指尖,微光缓缓褪去,恢复如常。 刚推开门,阿垠就被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在他脚边急急刹住停下,昂着头呜呜叫,毛茸茸的小尾巴不停地扫着时笙的脚面。 时笙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举起营养液晃了晃。 “阿垠,你瞧这是什么?” 他把营养液倒进碗里。阿垠歪着脑袋凑近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撇开头,拿屁股对着营养液。 “你不喜欢吗?” 时笙揉了揉它软绵绵的小肚子,“将就喝点吧,今天可能没法喂你光球了。” 被揉的舒服了,小家伙心情好转,小翅膀扑棱几下,前爪搭上时笙的手心。 时笙趁机喂了它一口营养液。阿垠皱着鼻子咽下去了,再喂却怎么都不肯张嘴了。 时笙只好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剩下的喝干净,又兑了点水晃匀,一滴不剩地倒进嘴里。 这可是珍贵的营养液,半点都不能浪费。 等下次再领了营养液,就带去给普利尝尝,顺便问问这个甜滋滋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 时笙蹲在边缘的一株月果旁边,掌心凝聚差不多拳头大小的光芒。 这次只用了一个星时,稚嫩的月果表面就泛起淡银光泽,像流淌的月光。时笙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困了,还是不敢贸然走到月果田中间,怕真的睡着了压坏脆弱的月果苗。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松松垮垮的采集服下半截细瘦的腰若隐若现。 突然,天边闪过一道刺白的光,时笙动作敏捷地跳了几步,趴倒在还没栽种月果的地方,紧紧贴着地面。 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地面的摇晃一阵阵袭来,耳朵和脑袋嗡鸣作响,周围的人似乎在大声吵嚷着什么。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爆炸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分钟。透过乌金棚顶,时笙看到一只巨大的赤红色星兽,速度极快的从上空掠过,同时发出几枚炮弹,准确地击落了追逐它的巡逻机甲。 机甲冒着烟从天空坠下,有一架正正砸在乌金棚顶,又被弹落在地上。 震耳欲聋的声音终于消失,时笙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临时搭建的实验基地内,菲斯有些抓狂地大喊:“怎么会这么快?我们的实验才刚开始!”《 》 6、第 6 章 卓兰皱了皱眉,“星盟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 “帝国真的要放弃萤罗星吗?我们的实验怎么办?”菲斯实在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蹲下身抓了抓头发。 “若非如此,山佬也不会松口让我们如此顺利地拿到月果苗开展实验。”卓兰叹了口气,又安慰菲斯,“应该也没有那么快,红狼是前锋探查的星兽械甲,或许,战火一时半会儿还蔓延不到这里。” 但是他们都明白,不过是早晚的事。 掉下来的巡逻机甲里的救生舱终于弹了出来,很快其他的巡逻队员从天空中落下,把他抬走了。 时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敲响了实验基地的门,对菲斯说:“我想请假回家一趟,保证很快就回来。” 菲斯看向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时笙,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小家伙,今天大家受了惊吓,提前回去休息吧。” 菲斯直接给所有人放了假。 时笙感激地朝他点点头,拔腿往家里跑。 虽然它知道阿垠应该不害怕爆炸的声音,但是刚才的爆炸声持续了那么久,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现在只想立刻飞奔到家里看看阿垠。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阿垠看见他,立刻抛弃嘴里咬的光球,兴奋地扑进时笙怀里。 时笙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怀中温暖柔软的触感给了他极大的安慰,时笙把头埋在阿垠的翅膀上,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丝恐惧。 阿垠不害怕爆炸声,是他自己有点怕。 他听到了菲斯与卓兰的交谈。 萤罗星……即将卷入战火,被帝国放弃。 越来越频繁的爆炸声早就有所预兆,但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的族人,却没有一个会觉得有朝一日萤罗星真的会被卷入战火。 时笙心里乱糟糟的,他把阿垠塞进背包里,带上中午发的营养液,跑去找普利。 普利显然也深受方才的爆炸影响,山洞顶上哗啦哗啦地掉了许多碎石尘土,他正在坐在轮椅上,艰难地俯身捡起一只摔碎的碗。 时笙把他的轮椅推到干净的地方,小心地捡起四分五裂的碗扔了出去。 回来时,看到普利泛冷光的左手缓缓抚摸着阿垠,非常惋惜地说:“那可是我最后一只完好的碗。” 时笙帮他把被子上落的尘土抖干净,递过去一支粉红色的营养液。 “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普利接过来抿了一口,咂咂嘴,又塞回他手里,“草莓味,我最讨厌的味道。” 时笙撅了噘嘴,不赞同地说,“明明很好喝。” 普利呵呵笑了两声,“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时笙又把营养液塞回他手里,鼓着腮帮子说:“不喜欢也没得挑。”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跑去收拾屋子了。 那支粉色的营养液静静躺在毫无温度的机械手掌中。普利望着小时笙忙活的像个小蜜蜂,在他屋子里转来转去。 “别忙活了,迟早还会乱的。” 正在把一张照片摆正的时笙动作一顿。 照片里的普利还很年轻,和几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靠在一架威风凛凛的机甲旁,脚边还有一只卷毛大狗在呼呼大睡。 时笙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他转过身,走到普利身边蹲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迷茫。 “星盟……真的会打到这里吗?” 普利刚揉完阿垠的机械手挪到时笙头上。 “害怕吗?” 他的机械手永远比周围的温度低一点儿,触碰时会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时笙已经习惯了,却还是没忍住微微抖了抖。 阿垠半个身子陷在背包,呜呜地叫了两声,从普利腿上跳到时笙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时笙咬了咬唇,“才不怕。” 普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打趣道:“小时笙长大了。我记得前两年听见爆炸声,还要躲我怀里呢。” 时笙红着脸瞪他。 “既然长大了,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普利捏了捏他的脸蛋。 “什么礼物?” 普利从衣服领口掏出一块菱形的黑色机甲钥匙,表面散发着低调的光泽。 “我曾经的机甲,暗影。”普利将机甲钥匙递给时笙,仿佛在做什么交接仪式,“以后就让它跟着你吧。” 时笙捧在手里看了看,原来这就是机甲钥匙?他犹豫片刻,又递了回去,“可我不会开机甲。” “我教你。”普利拍了拍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语气平静,“虽然我开不了机甲了,但是教你还是绰绰有余。” 时笙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钥匙先放在你这儿,等我过来练习的时候再用。” 从普利家里离开之后,时笙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仿佛踏实了几分。 可惜,最终他还是没能向普利学习如何开机甲。 夜晚,月亮的光辉洒落在摇曳的月果田上,天地间被笼上一层梦幻的银色。 倏忽,卷着火光的炮弹从空中坠落,穿透了采集园的穹顶,在月果园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空,爆炸声与哭喊声将睡梦中的时笙唤醒。 外面火光冲天,天空上有一架、两架……数不清的机甲严阵以待。 最惹眼的依旧是那头赤红色的巨兽,它的胸腔里有一架红色机甲,几乎要与它融为一体。长着獠牙的巨口怒吼一声,炽热气流冲撞的帝国的机甲摇晃起来。 殷培之静坐在窗前,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银光,手腕上的终端发来一则视频请求。 他伸手点开,眼前是山佬气喘吁吁的身影,两只深灰色眼睛透着深深的疲惫。 “殷培之!救援飞船什么时候到?” 帝国计划放弃萤罗星,连星兽械甲也不愿意派来。甚至萤罗星上区区几百原住民,在他们眼里也可有可无。 山佬不得已只能同意科学院再次考察的提议,作为交换,要求他们准备救援飞船。 殷培之的视线落在千疮百孔的月果田中,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别急,山佬,我下午已经联系了最近的边防军。但是你知道,萤罗星人本不在救援名单上,救援飞船需要调度。” 山佬的身影瞬间更加苍老了,但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更多,嗓音嘶哑地开口: “还需要多久到?” “一个星时。” - 黑色的天空被一道道飞逝的火光点亮,月亮隐在淡绿色的云层后面。 空旷的荒野上零星地燃着几簇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儿。 时笙将背包抱在胸前,弯腰小心地躲避时不时落下来的流弹,朝着普利所在的山洞拔腿狂奔。 “呼……呼……” 他拼命地往前跑,阿垠从胸前的背包口探出头来,被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按了下去。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遮盖住他的耳朵,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他只知道往前跑。 “轰——!” 不足三百米的地方落了一颗火球,灼热的气浪卷着沙砾与树叶将时笙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圈儿。 他蜷着身子,死死捂着胸前的背包。 背上传来密集的刺痛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只让人头晕脑胀。 时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后颈,鲜红的血落在柔软的指腹,他随意往草丛的叶子上抹了抹。阿垠在背包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时笙隔着背包拍拍它,安抚道,“阿垠听话,我们要去找普利。” 他踉踉跄跄继续朝普利住的山洞跑去,半个星时的路程变得那么漫长。等他终于到了那处山洞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使他如坠冰窟。 漫天的烟尘下,塌陷的山洞被落石堵死,随着四周不断落下的炮火,整座山体颤动着摇摇欲坠。 “普利——” 一声惊呼冲破嗓子,时笙不管不顾地跑到塌陷的废墟边,咬牙吃力地挪动落石,脖颈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鼓起。 粗粝的石头很快将他的两只手磨得鲜血淋漓。他咬着唇,连拖带拽地挪开一块比他还高的石头,没站稳摔了一跤,手臂被旁边尖锐的石头割开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时笙跌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废墟,眼泪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呜!” 阿垠趁他没注意钻了出来,舌头在他手臂的伤口上来回舔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嫩肉。 见阿垠还要去舔他的手指,时笙按住它,指头上面都是黏着黑灰和沙砾的血,很脏。 “我没事。”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先把普利救出来好不好?” 阿垠歪着头,看他不断地想要挪动石头,好像明白了什么,亮出一对小爪子,跟在他旁边一阵猛刨。 它的爪子碰到石头,就好像碰到了一块豆腐,在时笙看来坚硬无比的石块,很快变成了一堆碎末。 时笙压下心头的惊喜,把它抱起来放在靠近洞口的地方。 “阿垠,从这里挖!”《 》 7、第 7 章 采集园深处,荷枪实弹的边防军在搬运装着月果幼苗的培养箱。 山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一株株月果,霍然转身,面向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的殷培之。 “你真的能保证留存下这些月果吗?” 殷培之正在翻看记录的月果苗培育数据,闻言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时镜框闪过一抹如鎏金的光。 “山佬,我既然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但你应该知道,这些抢运出去的月果苗,以后都是要用在科学院的实验中的。” 山佬与镜片下那双淬着冷光的灰蓝色眼睛对视,表情异常冷硬。他沉默着,明白此刻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同他讨价还价。 加上采集园里还没损坏的月果,以及实验田里刚结果没多久的那一批,所有的月果都被运上了殷培之他们前来时乘坐的飞船。 殷培之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一下,他神色平淡地提醒:“救援飞船到了。” 山佬眸光一凛,立刻大踏步离开了培养室,他已经命人去召集所有的萤罗星人,等待救援飞船来临。 救援飞船缓缓降落在萤罗星地面,卷起一团陌生的气流。 害怕被不停袭来的炮火一网打尽,仅存的萤罗星人分散开躲在墙体后面,满心惶恐地等待着说要带他们离开的山佬。 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萤罗星,嘴里念念有词:“离开萤罗星的人,会遭受报应,永远被星神抛弃……” 年轻些的萤罗星人倒是愿意离开,毕竟,就在刚刚他们已经目睹了太多生离死别。 侥幸活下来的人不足五分之一,大部分身上带着伤,山佬的视线扫过沉默的人群,问负责召集族人的克里克。 “每家都去看过了吗?” 灰头土脸的克里克点点头,声音仿佛从齿缝挤出来的:“都看过了,有的……已经全家都不在了。被埋起来的,我也组织人手去挖过了。大部分……都被砸死了。” 山佬看向克里克红了的眼圈,大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一头苍老而疲惫的雄狮。 “辛苦了,克里克。” - 阿垠刨石头的架势就像在刨一块白色塑料泡沫板。 很快时笙就看到了被掩埋的洞口,他眼中涌出希望的光,把塞在包里的阿垠的备用口粮翻出来,一边给他鼓气,一边喂它吃光球补充力量。 哗啦—— 被掩埋的洞口下面是中空的,阿垠圆滚滚的小身子随着碎裂的石块掉了进去。 时笙也连忙钻进狭小的洞口,幸亏他长的瘦,不然还真不好钻过去。 黑暗中阿垠发出低沉哀伤的呜呜声,时笙指尖亮起光,往前照去,瞳孔紧缩。 普利的大半边身子被塌陷的巨石砸中,只有半边肩膀和脸还露在外面,脸上和胳膊上全是血,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被血染成一绺一绺的。 “普利……” 时笙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垠围在普利身边,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它有些焦急地开始刨石头,刨完下面的,咔嚓一声,上面的石头接踵而至压了下来。 它无措地停住挥舞的小爪子。 时笙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放在普利鼻下,他的眼睛紧闭着,已经没有了呼吸。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将时笙满是灰尘的小脸冲刷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收回手时,他注意到泛着冷光的机械手掌中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是普利的机甲钥匙,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轰! 不远处又有刺耳爆炸声传来,整座废墟摇晃着,一阵阵抖落碎石尘土,似乎下一秒就要坍塌。 时笙用手背狠狠地擦过眼角,动作迅速地把机甲钥匙和小本子塞进背包里,抱起还在发呆的阿垠,灵巧地从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尘烟与火光几乎遮天蔽日,不断有破损的机甲从天空中坠落,那头赤红色的巨兽还在威风赫赫地喷着炽热的炎息。 炎息裹着炮弹碎片和燃烧的残损械甲,源源不断地从天空中落下,仿佛正面袭来的陨石群。 时笙抹掉再次涌出的眼泪,开始往采集园跑。 来找普利之前,他听到了采集园的广播,知道会有救援飞船来接他们。但是时笙知道普利听不到这个广播,除了自己,也没有人会去找他。 大大小小的火球从天空中坠落,加上爆炸产生的热浪,空气中的温度极速升高,时笙脖子上都是汗,螫得伤口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慢慢地,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救援飞船的轮廓。 - 菲斯趴在玻璃培养舱上看着里面幼嫩的月果苗,背后的天空中战火纷飞如同末日,飞船内部依旧安宁。 听到外面传来的剧烈爆炸声,他忍不住抱怨,“既然帝国都要放弃萤罗星了,为什么不干脆撤军,这样只留一队装备落后的边境巡逻军打,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一旁站在窗前的卓兰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这是议会的决定,你说话小心点。” 菲斯撇撇嘴,不再吭声了。 一旁正在个人终端上读新闻的殷培之抬起头来,镜片反射着白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突然毫不避讳地开口:“议会那帮人可不会直接让军队撤退,即便他们认为这个小星球已经毫无价值。更何况,防线一旦被冲破,不止萤罗星,其他的星球也难逃一劫。” 菲斯恍然大悟,萤罗星是挡在最前面的一层屏障,即便脆弱,也能给后方组织撤离的其他星球留有喘息的时间。 帝国故意在萤罗星留下最薄弱的防守,就是为了引星盟军从这里撕开口子,无暇去管别的更为富饶的星球。 “那萤罗星,还真是被放弃得彻彻底底。” 菲斯忍不住感叹道。 或者说,没有价值的东西,总是最先被放弃的。 飞船发出细微的嗡鸣,即将启动。 “等等,”菲斯突然直起身子,一脸惊恐地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 时笙觉得喉咙里含了一团火,灼得他气管都在疼。 他跑几步就不得不趴下来躲避流弹,远远看到轮廓的救援飞船,此刻与他之间也仅仅缩短了四分之一的距离。 阿垠被他重新塞回了背包里,他不知道救援飞船什么时候会出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辆救援飞船出现,他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距离救援飞船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一架燃烧的机甲从天空中坠落,庞大的黑影几乎将时笙整个笼罩住,他慌不择路地往边上跑,险险与之擦过。 但是距离太近,撞击产生的气流直接将他震飞,他的左腿撞在一块铁皮上,发出咔嚓一声。 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时笙眼底忍不住涌出泪花,他吸吸鼻子,试探地爬起来。 不远处的飞船忽然发出嗡鸣声。 下意识的,时笙知道那是飞船即将启动的声音。 他的脸色空白了一瞬,随即拖着一条残腿拼命往前爬。 阿垠在他胸前不安地叫着,时笙嘴里喃喃自语:“没事,可以的,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想法被星神大人知晓了,飞船竟然再度熄火停了下来,时笙瞬间涌起希望,距离被缩短到不足一半。 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那个人是……山佬!? “你跑哪里去了!?我让你们在采集园外面集合?你是聋了吗!” 山佬的怒吼声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猛烈。 他远远地在救援飞船的窗户边就看到了时笙一头醒目的红发,气的二话不说就冲了下来。 时笙被骂的身子一缩,正想解释什么,忽然发现自己腾空了。 怒不可遏的山佬居然直接拽着他后领将他提了起来,拎着他往回走。 时笙:…… 他被提在半空中,伸出手臂抱着身前的背包,省的阿垠忽然掉出来。 剧痛的腿终于得到片刻的休息,他抿了抿唇,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山佬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冷哼了一声。 熟悉的破空声迫近,山佬按着时笙的脖子趴下来,高大的身影不经意地替他遮挡住袭来的烟尘。 等爆炸声平息,再度拎着他往前走。 时笙有点失血过多,被他拎着,晃晃悠悠的,很快睁不开眼。 恍惚中,山佬再次将他按倒,这次的爆炸声不是很大,山佬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起身。 时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推了推搭在他后背上的手臂,居然很容易就推开了。 他直起身子,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弹片,深深地贯穿了山佬的后脑勺。 时笙呆呆地坐在地上,喉咙里像哽了一团稻草。 “别哭。” 山佬深灰色的眼珠愈发混浊了,口中涌出鲜血,缓缓抬起手,擦掉了时笙脸上的眼泪。 “好好活着,小萤火虫。” 他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神色头一次如此温柔,“你的眼睛……真像她……” 深灰色的眼瞳极速黯淡下去,那双粗糙的大手没来得及抚上时笙的脑袋,就重新垂下了。 时笙怔怔地坐在硝烟中。 他想起来了。 想起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子,在炽烈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想起路边躺着的被烧焦的孟姐,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团形似婴儿的黑炭…… 想起长着雀斑的乌萨尔被一根尖刺贯穿了胸膛,浅蓝色的头发被火燎得蜷曲着…… 时笙眨眨眼睛,泪珠从他浓密的眼睫上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仰头看向天际线上的赤红色星兽械甲,仿佛要将它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小家伙,在这发什么呆?” 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红发女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嗦手指的小娃娃。 阿雅轻佻地捏了捏时笙的脸颊。 “我瞧瞧,不光跟我一样是红头发,也跟我一样长的很漂亮嘛。” 她伸手胡乱地将时笙脸上的眼泪抹掉,一把将人拉起来扔在背上。 “抓紧了,也别乱哭鼻子,把我头发弄脏了我揍你。” 她轻盈地跳起来,不借助外力却仍然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靠近了救援飞船。《 》 8、第 8 章 “阿雅,你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本来都要出发了,就因为等你……” 菲斯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就被塞了个短手短脚的小娃娃,他浑身僵硬地抱着小娃娃,一动不敢动。 时笙被阿雅随意放在地上,她揉了揉脖子,满不在乎地说:“急什么,大不了你们先走呗,我爸肯定会派人来接我。” 菲斯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阿雅还真没说错,身为谢家的女儿,她确实值得专门派一艘飞船来营救。 他目光移向浑身是血的时笙,满脸惊讶:“小时笙,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他还以为时笙应该好好地上了救援飞船。 幸好救援飞船上治疗舱的数量还算充足,时笙被推进冰蓝色的治疗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救援飞船已经在太空中行驶了一大半的路程。 时笙睁开眼睛,记忆还停留在无边的火光中,许多人的身影从他脑海中掠过,普利、孟姐、乌萨尔……还有山佬。 红肿的眼睛再次溢满泪水,时笙忍不住蜷起身子,无法言说的孤独与恐惧笼罩着他。 “呜呜……” 治疗舱的盖子上一块是透明的,阿垠的小脑袋趴在上面,焦急地呜呜叫。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舱门一下子被打开。 还没坐起身,阿垠扑闪着小翅膀砸到时笙身上,趴在他胸口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 时笙被砸得轻咳一声,阿垠真是个实心崽。 他胡乱擦掉眼泪,伸手捏捏阿垠肉乎乎的小爪爪,坐起身来,注意到旁边的阿雅一脸欲言又止。 时笙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起来,她该不会要盘问自己从哪儿得来的星间兽幼崽吧。 阿雅皱着眉开口,“这是你的契约星兽?” 时笙:“?” 阿雅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释然道:“也行吧,虽然它小了点,不过,确实足够可爱。” 她飞快地伸手扯了扯阿垠的小翅膀,阿垠凶狠地回头冲她龇牙。 不过它现在太小了,即便在凶人,叫声也是奶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阿雅毫不留情地笑起来。 雪垠哼哼唧唧地往时笙怀里钻,好像在求安慰。毕竟在时笙昏迷的时候,这个可怕的女人就一直对它动手动脚。 一开始看在她和时笙是一样的红头发的份上,阿垠忍了三分钟,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屁股对着她,小肚子紧紧贴在时笙的治疗舱上。 “这是什么星兽?”阿雅一边撩头发,随意问,“我回头也想养一只玩玩儿。” 时笙抱着阿垠不动声色地说:“我偶然捡到的,应该是萤罗星上某种星兽的幼崽,具体名字倒是不清楚。” 阿雅撇撇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知道,你们那地方能有什么珍贵的星兽。啊,终于要到首都星了,我要回去泡温泉。” 时笙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望去,一颗冰蓝色的巨大星球距离越来越近,阿垠趴在他怀里目不转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奇怪,怎么好像在阿垠眼中看到了对食物的渴望……? 救援飞船速度慢了下来,按照信号站的指示寻找停泊点。 时笙从高处俯视着陌生而又繁华的首都星,眼底映出细雨中闪烁的霓虹灯广告牌,错落有致的空中星轨,以及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冷冰冰的银灰色大楼。 他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些冷,将怀中的幼崽抱得更紧了些。 “阿雅……姐姐,”时笙声音很低,“萤罗星怎么样了?” 阿雅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扔给他一个播放新闻的终端。 里面传来喋喋不休的播报声,画面定格在一颗千疮百孔的小星球上。 “据前方消息,圣兽星盟已经从萤罗星突破边防线,帝国组织的救援行动顺利开展。白星2号、红土星的难民即将被顺利转移至首都星。” “议会曾在此前表示,将会为成年难民安排临时住所及工作,未成年难民提供免费住宿及就学,同时号召首都星的慈善人士主动领养未成年难民……” 时笙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张图片,手指触在虚拟屏上,照片陡然在他眼前放大。 他微微后仰,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曾经居住了十五年的遥远星球,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萤火虫。 终端被一只手拿走,阿雅绑紧头发,朝他抬了抬下巴,“我先走了,小家伙。祝你找到个富贵家庭领养。” “谢谢你救了我!” 在阿雅从飞船口跳下去前,时笙喊道。 阿雅轻巧落地,抬起墨镜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后面。 时笙把阿垠塞回背包,跟着沉默麻木的人群下了飞船。 旁边还有几艘停泊的飞船,许多面色哀伤的人从上面走下来,有的人扛着大包小包,有的人两手空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一列穿着军服的巡逻兵守在警戒线旁,广播中不停重复着:“已满二十岁的成年人请前往绿色登记台,未满二十岁的未成年人请前往红色登记台,以家庭为单位的请前往黄色登记台……” 人群沉默而拥挤,警戒线外不停传来咔嚓咔嚓的拍照声,一群戴着帽子扛着相机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时笙默默地排在红色登记台队伍中,前后都是满脸懵懂的孩子,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记录信息后,会送给他们一枝蓝色鸢尾花。 她说,这代表着希望与信念。 时笙接过鸢尾花,接下来他要按照指示找到红色的星轨船。 面前是接驳站高大建筑投下的阴影,时笙忽然停住脚步,往萤罗星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蓝色鸢尾花贴在胸口。 做完这些,他抬脚继续走向接驳站,去寻找红色星轨。 他不知道,方才的画面被人群中的一台相机抓拍下来。 一小时后,“鸢尾花少年”的词条登上了星网热搜。 照片中,漂亮的红发少年站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修长细白的手指捏着一枝蓝色鸢尾花,静静地贴在心口。 他的一双眼睛忧郁而漂亮,冰翡翠般的绿色眼瞳仿佛浸润在一汪清泉中。 风吹动明显大了不少的衣服,更显得他瘦削单薄。 胸前代表着希望和信念的蓝色鸢尾花轻轻摇曳,衬得他肤色苍白如雪。 完美勾起民众对受害难民的怜爱。 【1l:天哪,看到这个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心都要碎了……】 【2l:美丽脆弱的难民少年和代表着希望的蓝色鸢尾花,我宣布,这是星历2593年最值得纪念的画面!】 【3l:啊啊啊希望小哥哥能走出灾难的阴影,他衣服好旧,有没有谁来资助他!】 【4l:楼上不知道吗?孤儿难民是有机会被一些大家族收养的,说不定人家以后过得比你好,你还在这操心?】 【5l:回楼上,那这机会给你要不要啊?】 …… 【177l:上面到底在吵什么!我只希望小弟弟被好心人收养,持续关注~】 【178l:加1】 …… 时笙坐上了红色星轨,里面挤满了面色惶恐的孩子,一个小卷毛哭哭啼啼的,星轨启动时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被时笙一把拉住。 他揉了揉眼睛,止住哭声,凑近时笙小声说:“谢谢哥哥。我叫路卡,你叫什么名字?” “时笙。” 红色星轨的目的地是首都星第三救助院,收容着许多孤儿与残疾未成年。 时笙被分配在一个大房间里,大部分都是同一批星轨上的孩子,他眉头一皱,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保罗显然也看到了时笙,他个子高大,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别的孩子都害怕地躲着他。 “哟,小萤火虫。你没死啊?” 时笙觉得指尖有点发痒,不过这里显然不是个动手的好地方,他面无表情地转开脸,像是没把他放在眼中。 保罗的火蹭一下上来了,本来因为失去父母的哀痛似乎都找到了发泄口,他正要继续挑衅,一个面容严肃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向他汇报什么。 中年人敲了敲手中机械手杖,沉声开口。 “孩子们,午安。我是第三救助院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威廉院长,或者威廉爷爷。我必须告诉你们,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负责安排和管理你们的生活,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威廉院长说完,指向一旁微胖的栗色卷发女士。 “这位是你们的管理员,薇薇安女士。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寻求帮助。” 薇薇安向前一步,微胖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第三救助院。明天会有专业人员为你们做体检,今天早点休息哦。” 时笙分到的床位在靠窗户的角落,旁边是卷毛路卡,他正在哼哧哼哧地铺被单,险些把自己卷进去。 时笙看了半天路卡整理得一塌糊涂的床铺,没忍住动手帮他改善了一下,直到被褥没有一丝褶皱,时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路卡一脸崇拜,扑在他胳膊上:“时笙,你太厉害了。” 其实路卡也有十二岁了,只不过长着个白嫩嫩的娃娃脸,顶着一头小卷毛,看上去年纪更小。 “没事。” 阿垠窝在时笙怀里打哈欠,懒洋洋的。 薇薇安从门口的窗户上收回视线,对威廉院长说:“您看新闻了吗?那个红头发的孩子,应该能找到一个好去处。” 威廉院长的目光从他漂亮的脸上收回,蓦地叹了口气,“不好说。” 两人离开后,打水回来的保罗从墙角现身,琢磨起方才他们的话。 红头发?这里面只有时笙是红头发…… 保罗当然知道首都星的权贵们有做慈善收养孤儿的传统,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但是为什么薇薇安偏偏说时笙会有好去处? 装模作样地求助了一位工作人员后,他成功看到了那个热门新闻。 “鸢尾花少年”?! 他阴鸷的目光从一条条充满溢美之词与祝福之意的评论上扫过,恨得眼睛都红了。 一个小废物,凭什么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他就应该像在萤罗星上一样,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垃圾,永远被自己踩在脚下。 一想到未来有一天看不起的时笙会踩在他头上,保罗几乎要暴跳如雷。 还终端的时候,他打听到一周后就会有不少权贵来挑合适的孤儿收养,保罗目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 铺着华丽织锦地毯的房间里灯火通明,面容刚毅俊朗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新闻里的那张照片上,单薄苍白的红发少年,翡翠般透绿的眼睛…… 坐在椅子上的红发男人情不自禁眯了眯眼,久违地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蓝发女人,她也有一双漂亮的绿眼睛。 前来汇报工作的上尉格瑞斯站姿笔挺,看到他目光如此专注,忍不住提醒道:“将军,属下方才汇报的关于民众舆论一事……” 议会决定收缩边防线,放弃边境的几座小星球,引发了许多民众的不满,但是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会一味指责掌管边境军权的谢凌云将军怯战无为。 “将军,我们是否要采取行动扭转舆论?否则,很有可能影响您在议会的投票权。尤其是二皇子那边最近以此为借口频频打压……” 谢凌云摆了摆手,指着照片对格瑞斯道:“这些难民这几日基因就会入库了吧。查查这个孩子……拿我的基因进行匹配。” 格瑞斯瞳孔紧缩,视线落在新闻中的红发少年身上,不得不说,那一头红发跟谢将军确实如出一辙,甚至比两位少爷还像将军的孩子…… 如果真的能把这位新闻上的“鸢尾花少年”接回来的话,对于改变舆论风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凌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格瑞斯立刻收回思绪,敬礼离开:“遵命将军!”《 》 9、第 9 章 第三救助院里有餐厅和基础的游乐室。 时笙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开饭时间。薇薇安女士说,他们的餐食都是经过科学搭配的,既营养又美味。 时笙每次都会把分给自己的那一份认真地吃干净。自从妈妈离开之后,他很少能够像这样吃到饱。 虽然路卡他们都在抱怨这些食物没滋没味,但是时笙觉得味道还不错。 薇薇安女士说,今晚会有一个小型聚餐,一些外来的客人会做客,组织大家一起将餐厅打扫干净。 时笙正在一丝不苟地擦玻璃,另一只手抱着黏着他的阿垠。 路卡忽然拽了拽他的衣摆,看着要哭了:“时笙,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被保罗他们抢走了……” 时笙放下抹布,问:“他在哪儿?” 路卡抽噎了几下,小卷毛晃晃悠悠的,拽着时笙往后院走,“就在那边,我只是拿出来给他们看看,没想到就被抢走了!” 后院有一件储物室,薇薇安看得很严,房门一向紧锁,这会儿居然大敞着。 时笙小心地往里看了看,却忽然被人猛地一推,身后的门砰一声合上。 站稳后,他回头扭了扭门锁,发现拧不动,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堵上了。 储物室内堆放着很多食物和衣服,此时却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一些食物开封后只咬了一两口。 时笙蹙了蹙眉,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拾起来。 - 院子的角落里,路卡瑟瑟发抖地看向高大的保罗,“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快把我妈妈的遗物还给我!” 保罗从怀里掏出一只古旧的怀表,不耐地轻嗤一声,随手把怀表扔进草丛里。 “坏了的东西还当宝贝,真是有够蠢的!” 他看了一眼紧锁的储物间,大摇大摆地朝前厅走去。 “保罗,你有见到时笙吗?我刚才问了一圈儿,他们都说没见到。”薇薇安紧蹙着眉头。 保罗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我刚才见到他了,他说今天来的人都……都不够尊贵,他不愿意出来,要等更尊贵的人领养他。” “什么?!” 薇薇安神色错愕,难道是星网上的那些话给了他一些错觉,她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些虚荣心,但是这话也太过分了些。 “那就先让他一个人待着吧。你们快去,客人们都等急了。”薇薇安今晚十分忙碌,很快又被人叫走了。 几个贵妇人围着一个保养得当、珠光宝气的太太,口中尊称她为袁夫人。 她们知道袁夫人就是专门为了时笙而来,不停地询问保罗红发少年什么时候出来。 保罗掩下阴沉的嫉恨之色,装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将方才编造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些贵太太果然脸色大变,愤愤不平道:“真的吗?这个小子简直太没有教养了!幸好袁夫人您还没有将他带回去。” 袁夫人也不免蹙了蹙眉,她可是堂堂帝国上校袁卫乾的夫人,二皇子的舅母。袁家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一,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轻过。 “那就让他一直留在救助院好了。” 其他的夫人听到这句话,都明白袁夫人是动了气,今后恐怕不会有人领养时笙了。 保罗则是暗暗露出得逞的笑容。 - 储物间内,除了一些已经被糟蹋的食物,其余的都被时笙收拾好了。 他摸了摸阿垠的脑袋,大概明白是保罗搞的鬼,目的无非是不想让他出现在前厅那些客人面前。 其实,时笙自己也有些迷茫,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陌生“家人”,心中充满了忐忑。 这一道门根本拦不住他,也挡不住阿垠的一爪子,时笙正在思考怎么把门破开的损伤最小。 忽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路卡从门缝中探出头:“时笙,快出来!” “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是想拿回我的怀表才骗了你。保罗要我把你引到这间屋里,才肯把怀表还给我……” 路卡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带了哭腔,“你打我吧,是我错了。” 时笙没动,阿垠从他怀里探出身子,小爪子一下呼在路卡脑袋上。 “……”路卡。 路卡哇哇大哭。 阿垠收回小爪子,歪头看向时笙,它没有用力吖? “别哭了。”时笙揉了揉阿垠的爪子,“你不饿吗?” 路卡的哭声戛然而止。 前厅里,保罗对着袁夫人百般恭维,哄得她心花怒放。 袁夫人今日本就是为了时笙而来,其他的孩子在她看来都无趣的很,这个保罗倒还算有几分眼色,打发给儿子当个跑腿的也还凑合。 今晚是自助餐,比平时丰盛许多,时笙拿了个盘子挑选想吃的东西,路卡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保罗注意到两人的身影,脸色陡变,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心思电转,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于是惊呼着走向正在认真品尝糕点的时笙。 “天哪,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袁夫人也注意到了红发少年,见他姗姗来迟后居然只顾吃饭,根本不往这边靠近,对保罗方才的话又信了几分。 时笙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分给保罗一丝目光,本来打算等聚餐结束再教训他一顿的。 保罗继续表情夸张地大喊大叫:“时笙,在惹恼几位尊贵美丽的夫人之前,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啊呀!” 膝盖上忽然传来剧痛,保罗猛地跪倒在地,面容扭曲,疼的直抽气。 时笙收起桌子下的手指,光球在击中保罗的膝盖后,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保罗疼大喊大叫,一双愤恨的眼睛四处逡巡,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攻击自己的东西。 他不仅联想起在萤罗星上吃瘪的那一次,一口咬定时笙:“是你对不对?你这个小人居然敢偷袭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是已经被袁夫人收养了!” 路卡在旁边大声反驳:“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故意把时笙关起来!你才是坏蛋!” 没想到这胆小的路卡把事情都抖落出来了,保罗气的要扑过去抓他,嘭地一声,他的另一只膝盖也重重砸在地上。 “坏蛋下跪了!哈哈哈哈!”路卡高兴地直鼓掌。 袁夫人方才已经定下收养保罗,这会儿看他如此狼狈不堪,只觉得丢人,没好气地打发了一名护卫去探查。 护卫将保罗扶回来,“夫人,似乎是有东西击中了他的膝盖,不过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攻击物。” 护卫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就连子弹击中之后也会留下弹壳,但是方才除了破空声,他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攻击物的东西。 “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刚才说我已经被您收养了,那个时笙竟然还敢对我无礼,这是不将您放在眼里啊!” 袁夫人虽然对他没几分感情,但是最爱惜自己的面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行了,我让人帮你按住那小子,你揍两下出出气也就得了。” 保罗疼的呲牙裂嘴还要挤出谄媚的笑容,表情实在有些滑稽。 “袁夫人,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发誓,我一定誓死追随袁家……”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把保罗架过去,另外两个护卫气势汹汹地走到时笙面前。 路卡瑟瑟发抖地挤在时笙身边,“怎么办啊……他们好可怕……” 阿垠被路卡挤得快从时笙怀里掉出去了,忍不住又伸出爪子呼了他一巴掌。 路卡捂着脑袋委屈躲远了。 保罗被人架着走近,脸上痛苦与得意交织,恨声道:“把他给我按住!” 护卫紧紧地按住时笙的肩膀,力道大的骨头泛疼,时笙用力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 其余的孩子都被这架势吓得躲远了,薇薇安见到这情形,连忙跑到袁夫人身边,恳求道:“袁夫人,怎么回事?那孩子即便有什么失礼之处想必也不是故意的,还请您手下留情!” 袁夫人慢吞吞地放在手中的红酒杯,终于找回了一丝高高在上的、随意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别着急,薇薇安女士。小孩子玩闹罢了,不会有事的。” “可是……”薇薇安扫了一眼瘦削的时笙和高大的保罗,心中愈发忧愁。 “不必多说了。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薇薇安女士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不远处,保罗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时笙那张漂亮的脸蛋,心中有了一种将其毁掉的冲动。 什么“鸢尾花男孩”,不还是看在这张脸的份儿上? 要是没了这张脸,谁还会注意到他! 他拿起桌上的餐刀,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高高扬起手臂—— “叮!” 伴随着一声脆响,保罗手中的餐刀掉落在地,一根飞来的鸢尾花枝贯穿了他的手掌。 “啊啊啊我的手!” 保罗惨叫一声,捂着多了个血窟窿的手滑跪在地。 格瑞斯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整齐的卫兵。 “哟,这么热闹?今晚可不是个见血的好时候。” “格瑞斯上尉?” 袁夫人自然认识他,谢凌云将军身边的亲随,只会听从谢凌云的命令行事。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按在原地的时笙缓缓收回了指尖的光刃,一手安抚着险些从他怀中窜出去给保罗一爪子的阿垠。 格瑞斯带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一路走到时笙身边才停下。 见到这架势,按着时笙的护卫忍不住都松手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几人都被踹飞了出去。 保罗捂着流血的手掌,痛不欲生地瘫在地上,被格瑞斯一把拽起领子,拖死狗一样拖到袁夫人面前。 “夫人,您的这位公子不慎受了点伤,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您不会介意吧?” 袁夫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想到格瑞斯背后的谢凌云,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您说得对。” 格瑞斯彬彬有礼地微笑,随手将保罗扔到了院子里。 “好了,现在碍眼的东西不在了。” 他走到时笙面前,身姿笔挺,右手手掌覆在左胸心脏的位置,上身微微前倾,优雅而恭敬地说: “时笙少爷,您的父亲——谢凌云将军阁下,委托我来接您回家。”《 》 10、第 10 章 “什么?我没听错吧?刚刚他是不是说谢凌云将军?!” “……你没听错,但是怎么可能?!难道说谢凌云将军打算收养他?” “谢家已经有谢冕和谢擎两位少爷,这是要多一位小少爷了……” 周围的贵妇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纷纷,那股震惊与激动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袁夫人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一脸恼恨之色:那个小鬼怎么会被谢将军收养?!虽然说确实和谢将军是一样的红发……但是任谁都不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格瑞斯行完礼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向紧抿着唇的红发少年。 小少爷容貌过人,气度不凡,听到这样的惊人消息居然都面不改色。 不愧是将军阁下的儿子。 其实时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表情紧绷着,格瑞斯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圈儿,慢慢品出意味来。 他怀里抱着阿垠,独属于少年的声音很干净:“请问,您的意思是谢将军要收养我?” “不是的,时笙少爷,您其实是谢将军流落在外的孩子。” 在一阵更大的哗然声中,时笙反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格瑞斯的脸上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错愕。 “天哪!你听听,他居然还在问格瑞斯上尉要证据!一个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不该是欣喜若狂吗?更何况他还是个孤……” 惊讶的贵妇人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目光左右扫视,生怕自己的话被那些高大魁梧的卫兵听去。 “你说话注意点!现在那孩子可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幸好我刚才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难听话,应该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毕竟这些贵妇人都是首都星官员的家眷,哪个都惹不起谢凌云将军,甚至平日里只能偶尔从新闻上看到那位将军的英姿。 谢家是首都星四大家族之首,把控着边境军军权,对于议会、军务、乃至皇储的选择影响都十分巨大。 听到身旁那位夫人的话,袁夫人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心中难免慌乱起来。 时笙居然是谢凌云的儿子?! 亲生的?! 她刚刚可是派了守卫去对付时笙的…… 虽然没能成功动手,但是难免被格瑞斯那个家伙给看到了。 虽说袁家也被称为首都星四大家族之一,但是老爷子即将退下来,而谢凌云正值壮年,谢家可谓如日中天,现在哪个家族不得避其锋芒? 想到这里,袁夫人忍不住在心中痛骂保罗这个晦气东西,居然一下子给他招惹了这么一尊大佛! 格瑞斯看向时笙认真的眼神,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刚拿到的检测报告。 “当然了,时笙少爷,这是您与将军阁下的基因匹配度报告。” 时笙伸手接过来。 “您可以看到,报告显示您与将军阁下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9.9%,就是将军阁下的孩子无疑。” 时笙的目光扫过报告末尾的数字和那一句结论,与格瑞斯说的分毫不差。 自己……真的是他口中将军的儿子? 记忆中,他从小就跟着母亲长大,很少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事情,儿时对于父亲的渴望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浅淡,此刻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喜悦。 “我要去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时笙避开了那个陌生的称呼。 “当然,时笙少爷。我就是来接您回家的。您是否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我们会提供帮助。” 半晌,时笙点了点头,示意格瑞斯等一会儿,自己抱着阿垠回到集体宿舍。 格瑞斯紧随其后,表示自己可以跟过去帮忙。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前厅里立刻沸腾起来。 “我的天,他还真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啊!真是太不可置信了!” “这个消息明天绝对会引爆星网!” “我就说,那个少年看着如此的可爱美丽,肯定不是一般人……” “其实我也早就这么觉得了,刚才那个什么保罗的话我根本就没信……” 这会儿几位夫人讨论起来压根也不避讳袁夫人了,纷纷打算撇清自己,反正她们又没有真的跟谢小少爷结仇。 悔恨与怒气充斥在袁夫人胸口,眼角瞥到院子里晕过去的保罗,她气冲冲地端了一杯香槟酒泼了下去。 保罗身上的伤口压根没进行处理,这一下直接给他疼醒了。看清楚泼他酒的人是袁夫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袁夫人喝道:“给我狠狠地扇他!” 健壮的护卫领命,这一下用了十成力道,直接扇的保罗嘴巴耳朵齐齐出血,右脸高高肿起,牙齿都松动了。 保罗一下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护卫的巴掌接踵而至,一连扇了十下,袁夫人才喊了停。 保罗的脸肿得像个猪头,高高肿起的皮下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碰似乎就要破裂。 他耳鸣眼花,趴在地上猛地呛咳出几口血,混着掉落的牙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袁夫人了,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不停地磕头求饶。 “夫人……窝、窝做挫了什么?您大人有大量,饶窝一命吧!” 看着他涕泪俱下的窝囊样子,袁夫人才稍觉气顺,恼恨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惹谢将军的儿子!你不光自己蠢,还连带着我惹了一身腥!” “谢将军?儿子?” 围观的一位夫人举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掩着鼻子说:“你还不知道,你欺负的那个红头发少年,就是谢将军流落在外的儿子!” 什么!? 时笙是谢将军的儿子?! 怎么可能!? 保罗仿佛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连求饶都忘了。 他目光快速扫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还有端着枪的高大卫兵,想起昏迷前自己被一个军官用鸢尾花枝扎穿了手掌。 原来,那个军官就是来找时笙的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起来,时笙,是某位将军的儿子,在萤罗星上,他可没少欺负时笙…… 可时笙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垃圾,怎么忽然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少爷? 为什么?!凭什么!自己比他优秀一百倍,却还是要被那个垃圾踩在头上! 他的眼中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愤恨,看上去快疯魔了。 时笙收拾完东西,随格瑞斯上尉一同走出来。路过地上趴着的保罗时,时笙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格瑞斯上尉倒是被袁夫人叫住了。 袁夫人强颜欢笑:“格瑞斯上尉,冲撞小公子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了,也不打算领养他了。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应该不会惊动日理万机的谢将军吧?” 格瑞斯扫过地上装似疯魔的保罗,似笑非笑:“袁夫人,我想做事要从一而终。这孩子还是由您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更好。” 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是让她继续教训保罗的意思? “格瑞斯上尉说的有理。”她转向护卫沉下脸色:“还不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回去!” 时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阿垠的脑袋,身后的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衣角却忽然被拽了下,一低头,路卡瘪着嘴,眼泪汪汪地仰着脑袋看他。 “时笙,你要走了吗?我会记得你的。你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时笙定定看他一眼,手掌落到路卡头上,小卷毛摸起来毛茸茸的。 “好。”他微微一笑。 “那我们拉勾!” 路卡抽噎着,小脸泛红,固执地伸出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指。 时笙顺着力道跟他拉勾。 格瑞斯走来请他上飞艇,时笙深吸了口气,爬上宽阔舒适的后座。 隔着单向玻璃,他终于回头往外看,门口站了很多人。 眼神懵懂的孩子们,一脸复杂的薇薇安女士,激烈讨论的夫人们。 还有趴在铁栏杆大门上号啕大哭的路卡。 时笙垂下眼睛,细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虚影,令人看不清神色。 他怀里紧紧抱着阿垠。 飞艇缓缓驶离第三救助院。 - 谢家别墅内灯火通明,刚才在饭桌上,谢凌云轻描淡写地丢下一个重磅消息,就拍拍屁股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沙发上,穿着白色t恤的橘发少年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没骨头似的倚在一只鲨鱼公仔上。灵活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枚金属骰子,抛起,落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形闪光。 谢擎想到谢凌云方才的话,扯了扯唇角,一把接住落下的金属骰子,掷向一旁正襟危坐的俊美青年。 谢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挺括的领口一丝不苟。长腿交叠,目光沉静地扫过终端上的星际新闻版面,偶尔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轻啜一口。 他不疾不徐地将终端上的新闻翻页,抬手时随意接住从身后抛过来的金属骰子,终于将眼光分给身后的人。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没听到老头子刚才说什么?” “你应当称呼他为父亲。” “父亲?”谢擎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坐直身体:“我还以为老头子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洁身自好,原来早就搞出个这么大的私生子。我可听说,格瑞斯已经去接那个小野种了。” 谢冕听到他的说法,皱了皱眉:“他是你名义上的弟弟。” “呵,我先声明,我可不会认一个小野种当弟弟。你呢?你难道能随便接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谢冕的唇压成一条笔直的线,嗓音冰冷:“如果他适合做谢家人的话。” 谢擎站起身,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抱着鲨鱼公仔走近:“差点忘了,大哥你才是最难讨好的人。” 浅青色的眸子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把糖衣给我,我约了付临声他们一会儿打游戏呢。” 谢冕任他将金属骰子拿走,目光重新落回新闻上。 他还有一页没读完。《 》 11、第 11 章 时笙坐在飞艇中,穿过夜晚苍茫寂静的庄园,跟着格瑞斯来到矗立在庄园尽头的红瓦尖顶别墅前。 门前的石阶旁卧着一对洁白的石狮,高大魁梧的守卫队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中。 时笙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等候着敲门的格瑞斯。 大门打开,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洒向门外,将地上时笙孤零零的影子拉的很长。 佣人显然已经得到了谢凌云将军的吩咐,将他们领了进去。 别墅内装潢奢华明亮,客厅顶部是巨大的水晶吊灯,给室内的陈设笼上一层璀璨的微光。 落地窗前的男人缓缓朝门口转过头,他不动声色地将时笙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后,离开椅子走了过来。 “谢冕少校,您还没休息?”格瑞斯主动问候。 谢冕朝格瑞斯颔首致意,目光再次放在时笙身上。 ——柔软的红发,碧绿的眼眸,看上去楚楚可怜。 有一点确凿无疑,这孩子与新闻上的鸢尾花男孩是同一人。想到这里,他大概猜到父亲这个时候将时笙接回的用意,唇角扬起疏离而礼貌的笑。 “这就是我的……弟弟?” “是的,谢冕少校。我们已经进行了基因匹配,时笙确实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您的弟弟。” 时间已然不早,格瑞斯打算先领着时笙去见谢将军,却被谢冕伸手拦下。 “把他交给我吧,我会带他去见父亲。” 格瑞斯觉得这是个兄弟之间熟悉的好机会,朗笑一声答应下来,还将一声不吭的时笙往谢冕身旁推了推。 时笙看着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格瑞斯,竟然蓦地升起一种让他把自己带走的冲动。 格瑞斯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大门后,时笙不得不独自面对他名义上的哥哥。 “你想跟着他离开?” 时笙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谢冕居然将他转瞬即逝的念头说了出来! 他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谢冕显然并不打算多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唇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率先往前,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时笙,淡漠道:“跟我来。” 时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停在书房外。 谢冕敲了敲门,随即推开一条缝,露出身后的时笙。 房间里面,谢凌云似乎正在与虚拟终端的另一头讨论着什么,往门口瞅了一眼,随意地冲谢冕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打扰他。 谢冕重新将门合上,时笙短暂地结束了与父亲的第一次见面。 “噗”的一声,心中鼓胀了许久的一种名为期待的泡泡,无声地碎了。 “天晚了,带你去房间。” 谢冕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笙闷闷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三楼走。 楼梯走到一半,谢冕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有句话要提前告知。进了谢家的门,就要守好谢家的规矩。” 不管他是真的凑巧被父亲发现,还是早有预谋。 时笙扬起小脑袋看他,乖顺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谢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仍旧保持沉默,在前面领路。 走廊上,刚洗完澡的谢擎与他们正面相遇,他停下擦拭头发的手,挑了挑眉。 时笙注意到了似笑非笑的谢擎,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这个人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样子。 谢擎趿拉着拖鞋,头发往上捋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埋头走路的时笙。 擦肩而过时,他蓦地伸出一只手,按在时笙肩膀上,倾身靠近时,挟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湿气。 时笙不适地挣了挣,肩膀上,被袁夫人的手下攥出的几道红痕隐隐作痛。 谢擎的手覆在上面雪上加霜。 他冷着一张脸靠近时笙耳边,恶劣一笑。 “小鬼,谢家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别以为进来了就万事大吉。” 时笙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地控诉:“请问,可以把手拿开吗?按的很痛。” 谢擎:?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放的狠话?! 还有他怎么这么娇气?按一下就痛? 谢擎不耐地咂了下嘴,收回手,扬起下巴,语气嘲弄:“你是纸糊的吗?一碰就碎?” 他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个小他三岁的弟弟。 时笙安静地站在灯光下,肤色雪白,瘦骨伶仃,脸侧的弧度像瓷器上冰凉的釉光,周身笼罩着一种脆弱的气场。 看上去揍一拳会哭很久。 “行了,谢擎,”谢冕打断两人,口吻冷淡却不容拒绝:“都去休息。” 谢擎不情不愿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进了卧室砰一声甩上门。 “他是你的二哥,谢擎。” 谢冕简单地介绍后,将时笙领到房间后转身离开。 时笙走进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很干净,也很大,几乎有萤罗星上自己房间两个那么大。 墙上贴着花纹简洁的壁纸,被褥似乎刚晒过,有一股松软干燥的阳光味道。 时笙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察觉到身后背包的动静,把睡醒的阿垠放出来。 阿垠好奇地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了两个滚儿。 发现不会掉下去,于是又多滚了两圈。 窗户旁摆着一张书桌,上面的花瓶里插着一束蓝色鸢尾花。靠近衣柜的地方有一个小型博古架,上面摆着一架迷你机甲模型。时笙眼睛一亮,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没敢摸。 这里是三楼,从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庄园的大门,隐隐还有几处小山模糊的轮廓。 时笙收回视线,决定清洗一下自己,不过等他进到浴室,发现墙壁上到处都找不到开关时,傻眼了。 他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找人求助,因为他只知道谢擎住在隔壁的隔壁。 要去求助他吗? 时笙有点抗拒,但是又受不了不洗澡躺进干净柔软的被褥里,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把手。 走廊里黑漆漆的,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 时笙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要不……随便擦擦好了? 黑暗中,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透进来的夜风轻轻撩起他的额发,他想回去了,想回家。 一只冰凉的手掌忽然搭上他的肩膀,时笙一激灵,往前两步猛地回头。 “谁?!” 黑暗的走廊里亮起两点荧蓝的光。 “啪”地一声,炽白的光驱散了走廊里的黑暗。时笙靠在墙壁上,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尊敬的小主人,很抱歉我造成了惊吓。不过出于安全的目的,我建议您在开灯的情况下进行活动。” 面前的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燕尾服,彬彬有礼地朝时笙躬身行礼,从袖口中露出的手掌贴在心口,是冷冰冰的机械手。 他抬起头,脸孔与脖颈泛起冰冷的弧光,也是机械。 或者说,这就是一个机器人? 时笙愣了愣。 “你、你是机器人?” “是的,尊敬的小主人。我是谢家的家用型机器人,尤里安。很抱歉,或许是我身上的衣服给您造成了误解。然而这身衣服是另一位小主人的要求,我必须得穿着衣服活动。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逼迫机器人穿上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时笙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谢擎的脸。 不过,如果是服务型机器人的话,肯定知道浴室怎么使用吧? “嗯……我需要帮助。” “很乐意为您效劳。” 时笙领着尤里安回到屋子,甚至不用他主动解释,尤里安已经第一时间分析出了他的困境,他的嗓音被调试的十分悦耳动听。 “尊敬的小主人,如果您需要浴室的使用方法,只需要采取声控或者指纹控制,声控需要口头唤醒设备,指纹控制的虚拟操作屏从这里唤出。” 他的机械手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泛着淡淡的铜色,轻轻在浴室的墙壁上一触,一块半透明的操作屏就弹了出来。 他一一帮时笙调节好适宜的温度、湿度、换气时间,才彬彬有礼地退至门外。 “尊敬的小主人,如有需要您可使用屋内床头的银色按钮,尤里安随时待命。” “谢谢你!尤里安先生。” “我的荣幸,愿您做个好梦。” 他行礼的动作十分优雅,主动为时笙合上门,离开时未发出一丝声音。 在谢家的第一晚,被子柔软舒服,时笙还是久违地失眠了。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纷飞的战火变成了飞舞的萤火虫,千疮百孔的萤罗星成了萤火虫的巢穴,时笙好像漂浮在无依无靠的宇宙中,直到脑袋上静静贴上一只冰凉的机械手掌。 时笙有些不舒服挪了挪脑袋,心底却滋生出一点莫名的安心感,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早,时笙被被生物钟叫醒,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头上翘起两根呆毛,张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阿垠还趴在他旁边呼呼大睡。 时笙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赤脚下床,拉开窗帘。 蓝天、白云、清透的阳光、碧绿的森林与青翠的草地,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天空。 时笙愣了愣,这里同萤罗星上还真是不一样。 简单洗漱过后,他把昏昏欲睡的阿垠留在房间,自己下了楼。 楼下沈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亲切地问:“小少爷这么早就起来啦?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笙才注意到,这个时间楼下只有一些有条不紊干活的佣人,他的那些家人们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已经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谢谢,我都可以。” “小少爷不挑食啊,那太好了。您先随便转转,我去把汤炖上。” 沈阿姨拿了炖汤用的食材,又急匆匆返回厨房。 隔着玻璃门,时笙静静站了一会儿,想起阿姨的建议,视线在大厅里打量起来。 透过窗户,他注意到外面有一个漂亮的大花园,他的视线被阳光下一株漂亮梦幻的银白色花草吸引。 这株漂亮的花不知生了什么病,看起来蔫蔫的,原本洁白如雪的叶片枯萎发黄。 时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指尖还未碰到枯黄的叶子,就被一声怒喝制止了。 “住手!你在干什么?!”《 》 12、第 12 章 饱含怒气的声音从三楼的窗户传下来。 时笙仰头时,正好看到那位橘色头发的哥哥狠狠地瞪他一眼,随即怒气冲冲地离开阳台,看样子是要下来找他了。 他有些无措地收回手。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头发凌乱的谢擎出现在他身后。 他一脸不耐,把站在原地的时笙扯开,将那盆即将枯萎的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时笙被扯的一个趔趄,腰撞在了旁边的花坛上。 “你在做什么?大哥昨天没跟你说要守规矩吗?别随便碰你不该碰的东西!” 谢擎的身体已经抽条,虽然气质还停留在少年与青年的过渡期,但是身高在成年人中也算出类拔萃的。 他此刻眼角冷冷地往下压着,浑身散发着戾气。 时笙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对不起。” 谢擎忽然感觉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这团棉花此刻还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只露给他一个翘着呆毛的头顶,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谢擎皱了皱眉,不再理会他,转而在墙上某个地方按了一下,不到三分钟,尤里安出现在花园里。 还没等他优雅地向两位小主人问候完,谢擎开门见山。 “尤里安,我让你联系的治疗珍稀花卉的专家你找到了吗?” 尤里安躬身:“尊敬的谢擎小主人,我已经帮您提前预约了首都星科学院的梅丽尔女士,她会在明天上门检查这盆雪盏花。” “不要叫我小主人。” “尊敬的谢擎少爷。” 谢擎这才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把手中捧着的雪盏花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位专家登门为雪盏花治疗,但是几乎没有效果,雪盏花依旧一日比一日枯萎,但是谢擎不打算放弃,依旧让尤里安留意新的植物专家。 谢擎离开后,尤里安转身面向时笙,机械手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治疗绷带。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请问您是否需要治疗绷带来缓解腰部疼痛,或者您也可以选择位于四楼的治疗舱,我会为您引路。” 时笙眨眨眼睛,没想到眼前的机器人如此智能,连他腰疼都能看出来。不过这点伤实在没必要动用治疗舱,时笙从他手中接过治疗绷带,道了谢。 “请问您是否需要我帮您缠上绷带?” “不用了。” 时笙连忙摆摆手,这种小事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以前他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都是一个人涂药包扎,他可以的。 尤里安从善如流:“那请让我领您回客厅,马上要到早餐时间了。” 时笙“嗯”了一声,跟在尤里安后面,他不经意地问:“刚才那株花叫雪盏花?” “是的,雪盏花是一种极其珍稀的花卉,花瓣如雪,草叶洁白。” 尤里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花园里的那盆雪盏花,是谢夫人送给谢擎小主人的生日礼物。” “谢夫人?”时笙下意识问出了声,因为昨日到现在,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关谢夫人的事情。 尤里安停住脚步,压低声音:“是的。谢夫人已经离世,那盆花是谢夫人生前最爱的,后来又作为礼物送给了谢擎小主人。” “只不过这种花培养数据过少,尽管我已经搜集了星网上能够收集到的所有培养记录,也还是无法阻挡它一步步走向枯萎。” 时笙想起方才见到的花,美丽而又脆弱,确实很难养活的样子,但应该没有月果难养吧。 雪白的颜色,又跟月果有些相似,所以时笙方才情不自禁地、险些想要凝聚光芒照耀它。 从萤罗星出来的难民,未成年的不允许工作,成年的萤罗星人似乎都被招到菲斯他们的实验室了。 时笙默默地想,如果他们不打算售卖月果的话,那里或许是今后唯一可以看见月果的地方。 进了客厅,时笙发现长长的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方才气势汹汹的谢擎,他现在一脸冷淡地坐在桌子的一头,和另一头的谢凌云隔得远远的。 谢凌云见他那副模样,正打算开口呵斥几句,一打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时笙。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平日里严肃的谢凌云脸上积雪稍融,温和地冲时笙招了招手。 时笙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然后被一只大手盖在头顶上揉了揉,呆毛翘得更高了。 “你叫时笙?” “嗯。” “今年几岁了?” “十五。” 那双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时笙的小身板被拍的晃动两下,谢凌云皱眉:“体质还得练。” “哦。” 时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谢凌云终于收回了不知轻重的手,把他推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多吃点。” 时笙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面前的早餐香气扑鼻,散发着属于食物的诱惑。 他正想伸手拿起面包,发现桌上的两人都在用刀叉,尤其是谢擎,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然后恶狠狠地切割盘子里的荷包蛋,不知道是多不喜欢吃荷包蛋呢。 不过时笙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不挑食。 他观察了谢凌云使用刀叉的方法,信心满满地举起双手,一下叉起盘子里的面包,往嘴里塞去。 好好吃! 入口的一瞬间,属于小麦的香甜在咀嚼中慢慢发散,时笙情不自禁眯了眯眼睛。他一口接一口,很快香甜松软的面包就下了肚。 谢凌云见他食欲这么好,居然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挺好养活。” 时笙闷头干饭,荷包蛋、香肠、包子、排骨汤…… 桌子另一端的谢擎却拿着手中的刀叉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小鬼吃相这么粗鲁,老头子居然对他这么温声细语的?! 装的!都是装的! 谢擎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咬得咯吱咯吱响。 时笙吃饱喝足,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儿。 谢凌云吃到一半就离开了,从门口坐上飞艇,应该是去工作了。 谢凌云离开后,谢擎似乎一秒也无法忍受跟时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端着没喝完的牛□□也不回地上楼了。 时笙把面前吃光的盘子叠起来,准备送到厨房里,却被沈阿姨制止了。 “快放着,小少爷。这都是我们的活儿,您吃完就去散散步,或者楼上有游戏室,也有健身房。” “二少爷最近没开学,偶尔会上去玩儿,您可以让他教您。大少爷比较忙,放假了还会经常出门。” 沈阿姨絮絮叨叨,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餐具。 “谢谢您,今天的饭很好吃。” 时笙觉得沈阿姨做的饭比第三救助院食堂的还要好吃。 沈阿姨听他这么说,笑眯了眼,“小少爷喜欢就好,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 时笙乖乖地点点头,情真意切地说:“我觉得每一道都好吃,我都喜欢。” 沈阿姨心花怒放,看着眼前乖巧漂亮的少年,只觉得往日沉闷的谢家也变得鲜活起来。 吃饱饭,时笙想起被他留在房间的阿垠,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睡醒了,他心情愉悦地推开门。 床上,阿垠趴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大耳朵遮住眼睛,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还舔了舔小嘴巴。 时笙揪着它的小尾巴拽了拽。 “小懒虫,起床啦。” 阿垠蛄蛹着把脑袋埋进被褥里,只留下一个小屁股在外面。 时笙懒得去拿背包里准备的光球,心念一动,手指尖便凝聚出一点光团,塞在阿垠小鼻子下面。 它竟然真的好像闻到什么味道似的,鼻尖耸了耸,嘴巴一动准备把光团吞进口中。 时笙飞速收回手指,开玩笑,现在阿垠这一下能把他手指头咬断。 上下的牙齿磕碰在一起,没吃到想吃的东西,阿垠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皮一合一睁,看清了眼前的时笙,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小家伙终于清醒了。 它现在不用等时笙准备食物,自己会主动扒拉背包,翻出时笙之前凝结出的光球,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碎。 等阿垠吃饱,时笙带着它下楼散步。谢家的庄园占地广阔,茂盛的花草树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阿垠走走停停,好奇地趴在一朵没见过的野花上嗅了嗅,竟然张口把花吞进嘴里,又飞速地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花丛间有蝴蝶飞舞,阿垠扑跳着追逐,蝴蝶越飞越高,它急得小翅膀呼扇呼扇,竟然腾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啪叽摔在花丛里。 大概只逛了庄园的一个小角,时笙就带着阿垠回去了。 走远了他有点怕迷路。 回到别墅,尤里安体贴地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时笙小口喝着,看到尤里安拿出一个手环一样的东西。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这是为您准备的个人终端。由于权限的设置与审批花费了一些时间,现在才交给您实在万分抱歉。” “个人终端绑定着您本人的身份id和各类账户,包含通讯、娱乐、支付等功能,您可以登录星网进行首次绑定,其余的账户会一并激活……” 时笙有听普利讲过个人终端,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不过还是第一次获得属于自己的个人终端。 “谢谢。” “此外,谢将军让我通知您,三日后您需要出席大皇子妃的生日宴,届时首都星会有许多尊贵的客人莅临。您需要准备合适的衣服,请允许我为您测量身材数据。” 时笙点了点头,就见到尤里安的眼珠闪烁着荧蓝色的光芒,隔空将他扫描一遍,很快恢复平日的模样。 “数据采集已完成,感谢您的配合。”《 》 13、第 13 章 晚饭的时候,尤里安来敲门叫时笙下去,楼下餐桌前只有大哥谢冕。 时笙拉开椅子入座,桌上只有两份餐具,他只好在谢冕对面落座。 “……他们不来吃饭吗?” 谢冕抬眼打量他一眼,昨天闷不做声,今天倒是胆子大了些。 “父亲很忙,偶尔才有时间一同用餐。至于谢擎……估计又是跟朋友疯玩了,不用管他。” 说到最后,谢冕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不悦,动作优雅地将食物切成小块送入口中。 时笙只是礼貌问一句,得到回答便不再作声,视线早就被桌上香喷喷的食物勾走。 他叉起一块柔软多汁的牛肉往嘴里送,余光瞥到谢冕看着他微微皱起眉。 顶着谢冕冷的像冰渣一样的目光,时笙还是把到嘴的牛肉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谢冕唤来尤里安:“父亲没有让你教他用餐礼仪吗?” 尤里安微微躬身:“谢冕少爷,将军未曾吩咐过……” “那我现在命令你,在三日后的宴会之前,教导并监督他的用餐礼仪。” “遵命。” 时笙拿着叉子愣在原地。 尤里安开始十分温和地矫正他拿刀叉的姿势,告诉他切割食物不发出声音的技巧,以及如何优雅地吃东西。 时笙只觉得耳朵边嗡嗡的,但是在谢冕的注视下,又不敢继续往嘴里大口塞食物,情绪低落下来。 他在这个家里最期待的环节就是吃饭了…… 低落了一会儿,他强打起精神,不然面前这些美味的食物不是被辜负了吗? 时笙认真地按照尤里安的说明一步步操作,在被纠正了第八回之后,他终于颤巍巍地叉起一块小巧的牛肉粒。 然后要保持姿态优雅,头不动,将牛肉粒送入口中,不露齿、不发出声音地咀嚼足足三十下之后咽下去。 时笙克制着把牛肉粒直接吞下去的冲动,余光打量着谢冕的动作,闲适优雅,不疾不徐,好像……确实更好看一些? 时笙握紧手中的刀叉,决定继续和盘子里的牛肉作斗争。 等他动作僵硬地吃完盘子里的牛肉之后,谢冕已经离席。 秉持着不浪费一点食物的理念,时笙这顿饭花了足足一个半星时才吃完,吃完后,总觉得自己比没吃饭之前还累。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谢冕点开终端上收到的消息,虚拟屏里瞬间弹出一张写满基本信息的资料。 姓名:时笙 年龄:十五岁(出生于2578年7月29日) 出身地:萤罗星(边远星) 父亲:???(未知) 母亲:萤罗星圣女卡瑟琳娜(已死亡) 经历:星历2593年9月13日,作为萤罗星的难民被来到首都星,在接驳站前的照片走红星网,被称为“鸢尾花男孩”引发热议。在星轨上认识了红土星难民路卡(12岁),两人均被首都星第三救助院收容;在救助院生活一个星期,期间曾经被萤罗星上的一位名为保罗(18岁)的男孩欺负…… 经历一栏详细记录了时笙来到首都星之后的所有活动轨迹以及遇到的人。 谢冕仔仔细细阅读一遍后,回复对面:“来首都星之前的信息呢?” “您好,萤罗星已处于星盟掌控下,剩余成年原住民被首都星科学院接收,通过可接触到的未成年萤罗星人汇总消息如下,但并不能保证真实性和准确性。” 谢冕点开第二份文件,匆匆浏览了几秒,再次问对面:“关于他母亲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是的,据说他的母亲在七年前已经去世。留下的信息十分稀少。” 谢冕收起终端,眸色沉沉,看来要知道父亲和那位萤罗星圣女的事情,还得从别处下手。 - 第二天上午,时笙在阳台陪阿垠玩的时候,看到有一位棕发女士在尤里安的陪同下进了花园,那株雪盏花被她取下一片叶子,放在一个特殊的仪器中。 她应该就是昨天尤里安说的梅丽尔女士,在仪器检测的时候,她还拈起了一些花盆里的土壤,对尤里安说了什么。 仪器检测结果出来后,梅丽尔女士对尤利安摇了摇头,没有再动那株雪盏花。 时笙收回视线,知道大概这位梅丽尔女士也束手无策,那么漂亮的花,要是彻底枯萎了该是多么令人心痛……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尤利安不知何时已经送走了梅丽尔女士,提着几套衣服站在门口。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出席宴会的衣服已经准备好,请您试穿,若有不合适请及时告知。其他日常四季的衣服全部完成还需要几天,请您耐心等待。” 时笙点点头,不经意地问:“那株雪盏花怎么样了?” 尤利安:“很遗憾,梅丽尔女士也束手无策,我正打算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谢擎小主人。” - 两日后,谢凌云脱不开身,让谢冕带着谢擎和时笙前往大皇子妃的生日宴会。 时笙在尤里安的建议下,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色小西服。 刚到宴会现场,时笙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陌生视线,他紧紧跟在谢冕身侧,一脸面无表情,步伐不乱。 谢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还以为时笙会被这场面吓到畏首畏尾。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贵族男女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 时笙听不太清,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可惜谢冕说什么都不让他抱着阿垠来。 想到这里,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刚被接回谢家的小儿子?” “跟在谢冕身边,还是个生面孔,肯定是他!” “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熟啊……”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前些日子星网上很火的那个什么‘鸢尾花少年’!” “是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没想到他竟然是谢将军的儿子,真是走了大运!” “那倒是,前几天还是小可怜呢,转眼就变成真少爷了,啧啧……” 在这些或是艳羡或是感慨的目光中,一双嫉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时笙。 袁逸天今日是跟着父亲袁卫乾来的。 按理说,这种场合袁卫乾必定是要带着夫人儿子一同参加的,可谁让这次宴会谢家刚回来的那个小儿子也会来。 而袁夫人因为前几天在第三救助院的事情已经被袁卫乾责骂一顿,禁足半月,这次自然不会带她。 甚至因为那件事,他也连带着被臭骂一顿,在袁卫乾原配留下的那个儿子面前丢了脸! 想到这里,袁逸天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这次宴会父亲把那个登不上台面的弟弟袁慕也带来了。 一来到会场,袁逸天便头也不回地去找自己平日熟识的公子哥,袁慕被孤零零留在原地。 袁慕被带来了又怎样,他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在这种场合了,根本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谢擎很快被平日一起玩的朋友叫走了,时笙跟在谢冕身后,看他游刃有余地同那些大人们交谈。 谢冕与外人交谈向来是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时笙偷偷掀起眼帘看他的神情,感觉十分割裂,这个哥哥明明在家一点都不爱笑的。 谢冕在谈话间隙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怕。 “去找你二哥玩儿吧。” 时笙确实被他们的车轱辘话绕的有些头晕,顺着谢冕的力道往外退了一步,目光去寻谢擎的身影。 谢擎此刻正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刚进来的付临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撞撞他的肩膀。 “你真多了个弟弟?长什么样,来了没?” “你父亲行啊,闷不做声就领回家了。” 被问得不耐烦了,谢擎随手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塞他嘴里,视线却忽然定住不动了。 付临声顺势咬了一口糕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红发少年,忘了咀嚼嘴里的食物。 “我去,你弟弟吗?长得还挺……漂亮。” 付临声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甚至有些遗憾地说:“你们家都俩男孩了,这要是个妹妹多好。” 谢擎冷冷地睨他一眼。 付临声咽下嘴里的糕点,揽住谢擎的肩膀,笑着说,“我开玩笑的。等等,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谢擎一把将他的胳膊甩开,时笙已经快走到他们面前。 谢擎忽然站起来拿脚踢了踢身边的付临声。 “二楼打游戏,去不去?” 付临声还等着跟漂亮弟弟打个招呼呢,但是看谢擎一秒都不想多待的样子,连忙站起来。 “去,去,请吧,少爷。” 付临声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谢擎懒得理他,又叫了两个人,一块儿去二楼了。 这栋别墅是大皇子专门用来办宴会的,二楼有专门供贵族小姐少爷们玩耍的娱乐室。谢擎他们从小就经常来,熟悉的很。 时笙张了张嘴,一句“二哥”没来得及出口,就眼睁睁看着谢擎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离开了。 他缓缓收回想要打招呼的手,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攀着谢擎肩膀的付临声忽然回头,冲时笙笑着眨眨眼。 时笙勉强笑了笑作为回应,四周响起窃窃私语,视线不经意地瞥过站在原地的时笙。 这一切落在袁逸天眼里,他嘲弄地对旁边的人道:“呵,一个私生子,我看谢擎压根不想沾上他。” “可不是嘛,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还得分走一份儿家产,我要是谢家兄弟我都不会让他进门。” “进了门又怎么样,就那副弱鸡的样子,别说谢冕了,谢擎都甩他几条街。” 这几个都是围着袁逸天的狗腿子,家里都不及袁逸天家里势大,这会儿看袁逸天对时笙挑刺,反正是个私生子,他们也乐的踩上几脚。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谢凌云的儿子。踩他一脚仿佛他们自己身份都高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袁逸天等人看到来人,连忙行礼:“二皇子殿下。”《 》 14、第 14 章 二皇子缪勒·克里斯汀身着绣着金线的黑色礼服,肤色苍白,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暗紫色长发垂在肩上。 身形高大的近卫莱昂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缪勒雪白的腕上盘着一条环纹紫色小蛇,丝丝吐信。 按理说,袁逸天是可以叫二皇子一声表弟的,不过二皇子似乎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被这么称呼。 “回禀二皇子,我们、我们方才在聊凌将军的小儿子……” 缪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我刚来,那个小家伙在哪儿呢?” 袁逸天回头扫了一圈,却发现时笙已经不在原地。 时笙方才被谢擎明晃晃得无视,默默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很快被桌上的甜点吸引了目光。 他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在盘子里放了几只小蛋糕,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好好品尝。 那些打扮精致华丽的贵族女士男士们三五成群,见他靠近全都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议论什么。时笙找了一圈儿,终于发现一个只有一个人的角落。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正弓着身子小口啜饮红茶的袁慕身子一抖,茶水不小心溅到手上,慌里慌张道:“当然可以!” 时笙就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这里比较偏僻,还能隔绝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他心情好了点。 挑了一个顺眼的小蛋糕,时笙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注意到一旁戴着眼镜的男孩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自己,时笙友善地将盘子推过去一些。 “你也想吃小蛋糕吗?可以分你一个。” 袁慕连忙摆手,脸上带了一丝羞窘,“不不,我不想吃。不是,我是说,你、你吃吧。” 经过这几天尤里安的谆谆教导,时笙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保持优雅,不过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捧着红茶的袁慕看时笙吃的这么香,忽然也有点想吃小蛋糕了。 缪勒带着袁逸天靠近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时笙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样子。 甚至他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时笙仿佛都没有注意到。 袁逸天本来还想嘲笑一下这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却发现时笙穿着一身白色小西服,姿态优雅,一举一动看着还真像谁家的小少爷,而不是刚被接回来几天的土包子。 袁慕却是注意到了来人,尤其是里面还有二皇子和经常欺负他的继弟袁逸天。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站起身磕磕绊绊地行礼:“二、二皇子殿下。” 袁逸天没想到坐在时笙旁边的是袁慕,下巴抬起,面露嫌恶:“袁慕?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这喝茶。”他深深垂着头,一只手紧攥着衣角。 缪勒当然也认识袁慕,他是舅舅原配生的儿子,比起袁逸天还要名正言顺。但可惜是个胆小怕事的性格,唯唯诺诺的,缪勒虽然看不上,也不会表现得太苛刻。 “是袁慕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多谢二皇子殿下……”袁慕低着头嗫嚅道。 袁卫乾以前不乐意带袁慕出席这些场合,找的理由都是袁慕身体不好。 袁逸天见到一旁时笙还坐着若无其事地吃小蛋糕,气不打一处来,趾高气昂道:“你这没教养的小子,见了二皇子还不赶紧行礼!” 时笙咽下嘴里的食物,指了指自己:“你好,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 这个人凶神恶煞的,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就大呼小叫,看起来好像跟自己有仇一样,但是时笙明明对他没有印象。 尤里安教过他怎么行礼,不过来之前跟他说除了皇室的人,对于其他的人不必行礼。面前这位似乎是什么二皇子,时笙微微躬身。 没想到缪勒突然上前两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拦下他行礼的动作。 “不必多礼,漂亮的小家伙,我是缪勒,你叫什么名字?” 缪勒的语气柔和,直勾勾地瞧着时笙的脸,视线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黏腻感。 “我叫时笙。” 时笙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微微用力挣脱了二皇子的手,姿态恭敬地垂下头。 “真是不错的名字。小时笙,郊外马场新送来了几匹古战马,后日跟我一起去试试吧。” 缪勒似乎没有察觉到时笙的抗拒,语气亲昵地发出邀请。 时笙注意到缠在他腕上的那条紫色小蛇,冷不丁回忆起在萤罗星遇到的黑脚怪,黏腻冰凉,令人发憷。 “不用了,谢谢您的邀请。”时笙僵硬地摇摇头。 缪勒微笑的脸色缓缓冷了下来。 袁逸天见状,立刻指着时笙的鼻子大骂,“果然乡下来的就是不识好歹!二皇子的邀约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敢拒绝?!” 缪勒不紧不缓地举起一只手,袁逸天登时收了声。 缪勒盯着时笙语气莫测道:“为什么?谢冕跟你说什么了?” 谢冕? 时笙疑惑地摇头,大哥对他一向是惜字如金的,今日来之前也只对他说了一句“跟在我身后,守好规矩。” 至于二皇子的事,根本是提都没提过的。 他这么说了,缪勒的脸色却更加阴冷,给人的感觉就像他袖口滑腻的小蛇,笑起来也阴恻恻凉飕飕的。 “是吗?他没有提过我。” “时笙——” 谢冕不知何时从社交场上脱身,来到时笙身边。他身姿高大挺拔,因为喝了酒脸上比平日多了一丝血色。 “不是说让你去找谢擎吗?在这里做什么?” 时笙一时有些语塞,站起来支支吾吾,“二哥他、他……” 谢冕看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仿佛才刚注意到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看过来的缪勒,一丝不苟地行礼。 “二皇子殿下,家弟年纪尚幼,若有冒犯请多海涵。我先带他回去了。” 缪勒似笑非笑:“谢冕少校倒是个好哥哥呢。” 谢冕吐出两个字“谬赞”,便以眼神示意时笙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上楼,谢冕没进去,只站在外面往里看去。 打游戏上头的谢擎被旁边的付临声戳了戳,“喂,你哥你哥。” 谢擎一下子顿住,恹恹地站起身,撂下一句“下次再玩”。 谢冕带着兄弟二人去向大皇子与大皇子妃告辞。 大皇子亚瑟·克里斯汀有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温婉美丽的大皇子妃挽着他的胳膊。 “谢冕,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当然,感谢您的款待。” 时笙跟在谢冕身后行礼,大皇子的视线似乎在他的红发上停留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谢冕告别后转过身,眉眼霎时间冷峻下来。 “走吧,回家。谢擎,希望到家之后你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率先往门外停着的飞艇走去。时笙能感觉到大哥生气了,连忙跟上,却被人一把拽住。 回过头,谢擎一脸桀骜,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告状了?” “没有。” 时笙无辜地摇头,他没告状,是大哥自己猜到了。 谢擎冷哼一声,似乎不信他的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坐在飞艇中,一路上安静得仿佛空气都被冻住了。 时笙与谢擎坐在后座,隔的老远。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他还得承受来自旁边刀片一样的目光。 回到别墅,谢凌云显然还没回家。 尤里安贴心地为谢冕送上醒酒汤,谢擎与时笙面前则是一杯牛奶。 谢冕揉了揉眉心,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说吧,为什么把时笙一个人扔在宴会上?” 谢擎往后一仰,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冷嗤:“为什么不可以,我凭什么要管他?” 谢冕还没开口,谢擎接着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他是你弟弟对不对?” “别装了,大哥,你累不累。你不过是为了谢家的面子罢了,不然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上赶着为别人操心?” 谢冕蹙了蹙眉,声线冷厉:“谢擎,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我的身份?什么身份?我只知道,在妈妈病重想要见老头子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在哪儿?!” 说到这里,谢擎似乎忍无可忍,霍然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他眼圈泛红,指着时笙的鼻子大吼。 “他在别的地方!跟别的女人!有了别的孩子!” 听到谢擎的话,谢冕蓦地收紧了放在桌上的手,唇角紧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谢擎继续发泄心中的怒火,“十五岁,呵,多么巧,过几日就是妈妈十五周年的忌日了。” “谢冕,大哥!当初我们还小,老头子一句出了意外没赶上见妈妈最后一面,我们就傻乎乎地原谅了。现在呢?这个野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接回来,正正好好十五岁,你还在装聋作哑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谢擎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咆哮出来的,脖子上青筋鼓起,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水光。 半晌,谢冕揉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嗓音沙哑。 “这件事,我会找父亲要一个交待。” “交待?老头子现在敢把他接回来,过几天就敢把他妈妈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要多一个后妈了,你还在等什么交待!” 时笙弱弱地插了一句:“……不会的,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怒火中烧的谢擎一哽,嘴唇动了动,恨恨地把头偏向一旁。 “时笙,你先回房间吧,我跟你二哥有事要说。”谢冕对时笙道。 “嗯。” 时笙起身去了三楼,一推门,阿垠竟然就蜷缩在门口,闻到他的味道,一骨碌翻起身,在他脚边兴奋地扑来跳去。 时笙蹲下身摸了摸阿垠,没有回房间,抱着它去了三楼的露天公共阳台,那里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深蓝色的夜空中许多星星明灭闪烁,亮晶晶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颗是萤罗星呢。 时笙明白大概是不可能的,萤罗星那么小,又那么远,不可能在这里看得到。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面上,夜风从山上袭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群山黑黢黢的,像是一圈儿直立巨人的影子。 萤罗星上也有几座山,或者说该称为低矮的小山包,小时候妈妈会带他去山上采野花野果,入夜了也不怕,萤火虫会为他们引路。 星星点点的萤火落在妈妈的手指上,很漂亮。 妈妈…… 久违的,时笙在夜色中无声地喊了这个称呼。然后把头埋在膝盖上,抱着阿垠努力缩小自己。 要是风能把他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就好了。《 》 15、第 15 章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沉静悦耳的声音。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您怎么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尤里安不知何时来到了露天阳台上。 时笙从膝盖上缓缓露出一双眼睛,极轻地摇了摇头,再次垂下眼睫。 尤里安站在原地,泛着冷光的机械臂忽然以一种极为平滑缓慢的轨迹,轻轻放在时笙头顶,像一片羽毛落下。 冰凉的机械手掌停留3秒钟后,居然开始以一种非常轻柔的力度来回抚摸。 感受到头顶上传来莫名熟悉的冰凉触感,时笙身体一僵,脖颈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眼圈却蓦地红了。 “您看起来似乎需要接触性安慰。”尤里安解释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臂。 埋在膝盖上的脑袋忽然传来轻微的抽噎声。 尤里安停下动作,一时无法判断这种反应是否属于负面反馈,快速分析可能的需求后,语气放的更加温和。 “请问您是否需要提前预热表面,或者覆盖硅胶指垫,以便模拟人类手掌的温暖和柔软。” 时笙吸了吸鼻子,摇头:“不,不需要了尤里安先生,谢谢你。” 尤利安收回机械臂,彬彬有礼地欠身。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楼下隐隐约约的争吵时已然停止,尤里安的荧蓝色眼睛闪烁一下,似乎接受到了什么指示,对时笙道:“谢将军回来了,请您下去。” 时笙跟着尤里安下去的时候,谢凌云坐在长桌的一端,两边分别坐着谢冕和谢擎。 时笙瞅了瞅,挨着谢冕坐了下来。 谢凌云看上去有些疲惫,双手撑在桌前,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十五年前的事,我确实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守在边防线的上尉,那时圣兽星盟疯狂反扑,我几乎脱不开身也收不到消息。等回到驻地恢复通讯之后,才得知你们母亲病重的消息。” “战事告一段落,我向当时的将军,也就是你们的爷爷申请归家探望。返程途中舰队遭遇虫潮,几乎全军覆没。艰难摆脱后我的机甲耗尽能量,弹出的求生舱掉入萤罗星,被时笙的母亲所救。” “……我重伤失忆,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自己已经有妻有子。后来逐渐恢复记忆,你们爷爷派的人去接我,我向时笙的母亲坦白道歉,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萤罗星,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东西。我不知道她那时已经有了时笙。” 说到最后,谢凌云语气中充满了叹息与懊恼。 话音落下,客厅内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没人说话。 “失忆?!”半晌,谢擎仿佛才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骗小孩儿呢?” “我可以提供当时主治医生的诊断书。” 谢擎默了默,理智告诉他,谢凌云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那他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虽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是却给你们的母亲带去了背叛与隐瞒,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我对不起她们,也对不起你们。” 谢凌云的眼神黯淡下来,平日冷硬如铁的轮廓被难以言喻的低沉笼罩,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谢擎怔怔坐在椅子里,第一次意识到,印象里高大挺拔意气风发的父亲正在逐渐老去。 他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垂下眼睛,视线不经意地瞥过坐在谢冕身旁的时笙。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皙的脸上眼圈儿微微泛红,两臂紧紧抱着怀里的星兽幼崽。听到父亲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甘和埋怨的反应。 想起时笙刚才说自己的母亲早就去世了,谢擎心中忍不住浮想联翩:在一个偏远荒星,没有父亲,母亲去世,他……一个小孩儿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谢夫人去世后,自己和谢冕还有父亲照顾,那时笙呢? 时笙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定、一定是遇到好心人帮忙了吧! 谢擎深吸了口气,只能这么想,却不敢开口问,也不敢再去看时笙。 没想到谢凌云却直接开口:“时笙,你的母亲……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听到这个问题,时笙歪头想了想:“我七岁的时候?或许是八岁,记不清了。” “那之后你怎么生活?” 这次时笙沉默了一会儿,才模糊地回答:“……我会种月果,还遇到了普利叔叔。” “他对你好吗?” 时笙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告诉了我很多外面的东西,星兽、终端、机甲,还有营养液!我今年第一次喝到营养液呢,是草莓味的……他还说、他还说要教我驾驶机甲来着……” 说到后面,时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再往下说。 谢冕默不作声地坐在位置上,知道时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拿到的萤罗星幸存名单里,没有普利这个名字。 时笙在萤罗星上过的什么生活,他能查到,父亲肯定也能查到,现在这些话恐怕是专门说给自己和谢擎听的。 不过,谢冕看向落寞安静的红发少年,清晰地意识到冰冷的文字远不及一个活生生的人冲击更大。 谢凌云叹了口气,走到时笙身后,拍拍他单薄的肩膀。 “好孩子,你会如他所愿学会驾驶机甲的。” 时笙坐在椅子里,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一定会的。 对面的谢擎猛地站起身,双臂抱在胸前,轻咳一声,“学机甲嘛,很简单的,你要是非想学,改天我有空也不是不能指点一下你。” 时笙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睛,不过看谢擎有些不情不愿的,善解人意道:“……学校里应该会教吧。不用麻烦……” “学校里教的都是初级的,我们谢家可是有独家秘诀!” 谢擎下意识反驳,又觉得自己有点太上赶着了,换了副语气:“随便你,折腾这么久,我累了,睡觉去了!” 时笙愣了愣,看着谢擎头也不回上楼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变脸这么快。 一旁的谢冕不冷不热道:“不用管他,明天就好了。” “是啊,那小子就是个驴脾气。时笙啊,你也上去休息吧,这个年纪,多睡觉才能长得高。” 谢凌云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时笙翘着两根呆毛点点头,抱起阿垠回房间。 阿垠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中途被谢擎的大嗓门吵醒过一次,时笙拿手帮它捂住耳朵,它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楼下,谢冕也准备起身回房间,谢凌云忽然叫住他。 “谢冕啊,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你爹我就行,俩弟弟可不是用来给你耍着玩的。” 谢冕脚步一顿,微微低下头,“对不起,父亲。以后,我会照顾好两位弟弟的。” 谢凌云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 据尤里安说,现在正是首都星军校放假的时期,再过半个月各大军校就会开启新学期,谢凌云已经决定将时笙送往奥波利斯军校。 首都星共有四所a级军校,奥波利斯军校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所,谢擎与谢冕都是奥波利斯的学生。里面大部分都是帝国权贵的孩子,一部分是资质特别优异的特招生。 这一日,时笙抱着阿垠准备下楼转一圈儿,刚出门就碰上了也正要下楼的谢擎。 他戴了只黑色的棒球帽,橘色的发丝压在帽檐下,有几缕漏了出来。 看到时笙后,谢擎目光瞥向别处,一双长腿脚步不停,装作视若无睹准备下楼。 余光扫过时笙怀里的星兽时,却又停顿一下。 站在楼梯口,他与时笙大眼瞪小眼,阿垠也瞪着骨碌碌的大眼睛。 时笙一时有些摸不准谢擎什么意思,干巴巴地问候:“二哥你出门啊。” 谢擎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别喊我二哥,进了学校也别喊。”他先是撇清关系,嘴唇又动了动,“这是你的契约星兽?” 时笙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虽然不是很清楚契约星兽究竟是什么,他暂且点了下头。 谢擎的表情变得和阿雅当时一样一言难尽。 “你打算在星兽械甲大赛上抱着还没换乳牙的星兽进行比赛?” “星兽……械甲大赛?” 谢擎看到时笙清澈的仿佛什么也没装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偏远荒星上出来的人怕是连星兽械甲大赛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连学校都没去过。 想到这里,谢擎的表情有些复杂,扫过时笙身上一截粉色接一截黄色的衣服,更是觉得在荼毒自己的眼睛。 他一声不吭地快速下楼离开了。 时笙:…… 散步回来后,时笙带着终端回到房间,他已经在尤里安的帮助下登陆了星网。他的手指慢慢在虚拟屏上划过,在搜索框中输入“契约星兽”与“星兽械甲大赛”。 星兽械甲是由驾驶机甲的机甲师和星兽共同组成的。人与星兽之间的配合与默契度十分重要,往往一个机甲师终生只会有一只最为契合的星兽,双方一起训练、磨合,直至达到身心同频,也称之为“共鸣”。 对于星兽械甲来说,这就是机甲师与星兽的最理想状态。 但实际上,达到这种状态的难度极高。 想要充分利用星兽的灵性、感知以及强悍的身体,那么也必须能够压制住星兽的凶戾与兽性。 为了压制星兽的凶性,阻止它们暴起伤人,他们一方面安排族人从小就接触星兽,另一方面则是让族人与适配的星兽结下契约。这种契约会约束星兽的行为,迫使它无法攻击与它契约的人。 而这样的接触与契约往往在家族中的孩子七八岁、天赋稳定的时候就开始进行。等这些孩子长到可以驾驶机甲的时候,星兽也正好到了盛年期,全方面的战斗力都最为蓬勃的时期。 所以,当阿雅和谢擎看到已经到了可以驾驶机甲年纪的时笙,抱着一个乳牙还没换的星兽幼崽的时候,是十分惊讶且不理解的。 他们的契约星兽早已经长成庞然大物,像阿垠这样的小崽子,估计会被一巴掌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时笙:“……” 原来还有这一茬。《 》 16、第 16 章 星兽械甲大赛,则是帝国为了选拔精英而在军校间举办的比赛。 据说奖品丰厚,取得好名次后不仅声名远扬,毕业还有机会直通军部指挥层,曾有贫民军校生借此一举跨越阶层。 因此虽然竞争十分激烈,几乎所有的军校生都会报名。 看到这里,时笙忍不住掏出胸前挂的机甲钥匙,指尖摩挲了两下,忽然想起来普利留下的那个黑色封皮小本子。 翻开小本子,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一些驾驶机甲的注意事项,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得仿佛见缝插针匆匆写上去的。 墨水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有些浅淡了,纸张也微微泛黄变脆。 时笙小心地翻看了几页,发现看不懂,哗啦啦翻到最后,打算合上。 最后一页的一行小字却抓住了他的视线: “星历2593年9月12日,草莓味的营养液好像还不错。” 时笙的指尖顿在那一页久久未动。 在一旁玩耍的阿垠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吧嗒吧嗒地走过来,把自己塞进时笙怀里。 毛茸茸的大耳朵上好像砸了一滴雨珠,阿垠抖了抖耳朵,把尾巴缠在时笙手腕上,窝着不动了。 额发垂落,挡住了时笙眼中的波澜。他默默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要参加星兽械甲大赛。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阿垠、保护……他在乎的一切。 时笙开始在终端上搜索机甲入门书籍。 这些书籍绕不开的一个词就是精神力。 精神力是机甲师与星舰、机甲,以及星兽建立深度链接的基础。精神力越高,对于机甲与星兽的控制力也就越强。 时笙不禁将目光移向手中的迷你机甲模型,尝试按照星网上面写的方法驱动精神力。做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这方法跟他平时凝结光球时的感觉好相似。 闭上眼睛,却能将房间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不,比起看,更像是一种感知。 他有些兴奋,尝试着将散在屋子里的精神力链接到手中的机甲模型上,无形的精神力碰到迷你机甲模型的一瞬间—— “咔嚓” 时笙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手中的机甲模型几乎碎成了一捧细密的金属沙粒,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碎了? 时笙愣住了,下意识攥紧手心里仅剩的一小捧金属沙粒。 是模型的材质有问题吗?他按照记忆搜索星网上一模一样的迷你机甲模型。 “仿真模拟迷你机甲模型,采取90%的乌金制造,售价仅需80万星币~” 时笙一屁股坐在床上,八十万星币!! 这个价格,把他和阿垠一起卖了都买不起吧? 他记得菲斯说过乌金这种材料十分坚韧,怎么今天一碰就碎了呢? 就算是碎了,乌金总归还是值钱的吧?把这些金属沙粒收拾起来,说不定能回点血。 他低下头想去收拾残骸,却见阿垠不知何时将头埋进沙堆里,小尾巴快活地甩来甩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时笙轻轻戳了戳那圆滚滚的屁股:“阿垠,你在干嘛?” 小家伙闻声抬头,嘴角赫然沾着几粒金属碎屑,粉嫩的小舌头一舔,卷进了嘴巴里。 再看向地面,那堆“八十万”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 时笙眼前一黑。 阿垠你怎么什么都吃啊啊啊啊! “砰砰!” 门外陡然传来敲门声,时笙不由得心一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深吸了口气打开门,期期艾艾的准备开口认错,却先被眼前的尤里安吓了一大跳。 尤利安正“横”在走廊里,两条机械手臂伸展到足有两米,活像两根笔直的晾衣杆,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崭新衣服。 “尊敬的时笙小主人,您定制的衣服已经全部做好,请问是否方便我将衣服送入您房间里?”尤里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时笙呆呆地点了点头,只见他灵活地将两条长臂弯折,滑进屋内,竟又从胸口处伸出了第三条手臂,有条不紊地将衣服填满衣柜。 离开之前,他甚至体贴地将地上的金属沙粒清扫干净,掏出一只小手绢,仔细擦了擦阿垠的嘴角和小翅膀,把一脸无辜的小家伙放在椅子上。 “清扫完毕,请您有空试穿一下这些衣服,若是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务必告知我。” “……好,谢谢。” 时笙望着光洁如新的地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晚餐时,时笙心里一直惦记着被自己弄坏的机甲模型,吃的心不在焉,连尤里安提醒了好几次用餐礼仪都没注意。 眼见谢冕吃完正要起身,他连忙放下餐具喊出声: “大哥!” 谢冕脚步一顿,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对不起!”时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我不小心弄坏了房间里的机甲模型,我会想办法……” 谢冕眼皮掀起,轻描淡写地对一旁的尤里安说:“你听到了吗?” 尤里安从容应答:“是,谢冕少爷。下午我已经将xgf0039号机甲模型加入采购清单。” “时笙小主人,您吃完饭回房间就可以看到新的机甲模型了。” 时笙怔了怔,“……谢谢?” 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 转眼间报道的日子临近,因为接下来要住校,谢凌云与谢冕为时笙准备的东西足足装了两架飞艇,尤里安也因此忙的脚不沾地。 结果还没等时笙先被送去学校,谢凌云与谢擎却要出差半个月。临行前,谢凌云无暇抽身,谢冕回来取东西时,敲开了时笙的房门。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服,衬的整个人更加冷峻凛然。 “时笙,我和父亲临时需要出差,无法送你去学校。”他语气沉稳,“入学事宜尤里安都能够处理,后天你就跟着他的指引。” 顿了顿,谢冕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走廊另一侧,补充说,“如果有特殊情况尤里安无法解决,去找你二哥。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算分得清轻重。” “喂!什么叫还算分得清轻重?我明明最靠谱了好不好!”原本躲在门后偷听的谢擎忍不住推门而出,大声反驳。 谢冕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走了”,便转身下楼。 时笙跟到门口,一直目送他坐上飞艇,挥了挥手,“大哥,一路顺风!” 谢擎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却也同样站在门口,直到飞艇的尾巴消失在视线里。 - 报道当日,时笙与谢擎一同去学校,刚下飞艇,谢擎就被人喊走了,他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走之前,谢擎懒洋洋地朝尤里安抬了抬下巴,“反正我和我哥当年也是你一手包办的。” “遵命,谢擎少爷。请您放心,报道的所有程序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擎手上的终端不停地弹出消息,他皱着眉头,索性把消息提醒关了,径直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时笙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校园里熙熙攘攘,多时与他年纪差不多的新生。他们个个衣着光鲜,牵着父母的手,身边跟着像尤里安一样的机器人。 身后的侍从手里提着笼子,或者是推着一个大箱子。 时笙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装的都是形态各异的星兽。 但似乎没有人像他一样把自己的星兽抱在怀里。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星兽体型太大了。 所有进入学校的星兽必须在脖子上佩戴抑制环,据说能在星兽失控的瞬间释放高达万伏的电流,足以击倒三阶星兽。 早上时笙小心翼翼地给阿垠戴上抑制环,到现在它还时不时用小爪子不舒服地扒拉着脖子,试图将这个碍事的东西取下来。 时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在刚刚发呆的片刻,尤里安已经将飞艇上的行李搬下来,交给一旁的搬运机器人。 “时笙小主人,您的终端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奥波利斯军校宿舍秘钥,请您在搬运机器人的识别屏上刷一下终端,他会将您的行李放到指定宿舍。” 时笙将手腕上的终端在识别屏上刷了一下,搬运机器人的眼睛立刻变成了一串数字“a050317” ——他被分配的宿舍在a05栋3楼17号房间。 “接下来我们要去报道、领取入学手册、检测精神力、参加新生入学仪式。请跟我来。” 时笙跟着尤里安穿过嘈杂的人群,排队的时候听到周围那些送孩子来学校的家长凑在一起时不时窃窃私语。 “喂,你看那个红头发的,是不是谢将军刚认回来的儿子?” “就是他,上次我在大皇子妃的生日宴会上见过。” “他怎么一个人来报道啊?就跟了一个机器人?谢冕就不说了,谢擎也在这个学校吧。” “你不知道?上次宴会上,谢擎压根不理这个私生子,走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谢将军好像也从未正式公开过他的身份,啧啧,看来就算认回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私生子本来就上不得台面,要我说,把他送来奥波利斯军校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怀里是他的星兽吗?看着好像还是幼年期啊……” 天气又热又闷,幸好队伍移动的还算快,十五分钟后,时笙报到完领了新生手册,随尤里安离开这里。 …… 高年级的开学典礼是在上午举行的,谢擎往台子上一站,引起台下女生一阵低呼。 他全程眼皮都懒得掀,声线慵懒,念完稿子就坐回观众席,只觉得这开学典礼是一年比一年无聊了。 付临声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喂,你念稿子也带点感情啊。” “下次你去。” “哎哎,虽然我是比你帅点,但谁让她们眼里只有你。” 付临声个高腿长,阳光帅气,跟谢擎是发小。但是两人站一起,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坏脾气的家伙在女生中更受欢迎,他都习惯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视线,付临声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弟弟是不是今天来报到?” 谢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这个时间……应该在做精神力测试了吧。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和你哥精神力都是s级,不知道你这个弟弟精神力会是什么等级?” “不知道,没兴趣。” 付临声轻锤他一下,“装什么?那你待会儿干嘛去?今天又没课。” “训练场。”那是谢擎最常待的地方。 “嘿嘿,”付临声咧嘴一笑,“那你怕是忘了,训练场今天全都被新生测试征用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看弟弟吧!” 奥波利斯军校的新生精神力测试采取的是对抗模式,通过传感器记录精神的力度、频率、防御强度、速度等。 这种测试方法虽然更加全面,但是一个人至少需要花费半个星时。 每年报名的新生足有上千,虽然测试机器人最高可以承受s级的精神力,但是经过几十人轮流测试之后,磨损率相当高。 尤其是里面如果有两三个高精神力的学生,最多撑过十人,测试机器人就要进入维修。 为了提高效率,学校设计出了一段测试程序,只要是a级以上的机器人,搭载这段程序就可以进行精神力测试。 因此,大部分的贵族新生都会自己带机器人来学校进行精神力测试。 其实他们从小就检测过精神力,这么做只是为了提供奥波利斯军校认可的精神力报告。 谢擎强烈怀疑,想出这个测试方法的人和卖机器人的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合作。 至于时笙的精神力等级,不管再怎么说他都是父亲的儿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就算差一点,反正谢家还有他和他哥,天塌了也不用他顶着。《 》 17、第 17 章 奥波利斯军校的训练室难得像今天一样热闹。 走廊被等候的家长围的水泄不通,每名新生只允许带测试机器人和一位陪同的家长。 时笙被分到了6号训练室,前面排着的是一个茶棕色头发的小姑娘。 她的母亲同样是茶棕色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发髻,此时正将手掌搭在女儿的肩膀上,低声叮嘱: “云嘉,放轻松!在家里不是练习得很好吗?陪你测试的是你熟悉的凯瑟琳,像平时那样发挥就可以了。” 那位女士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略显僵硬,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看起来比即将接受测试的女儿还要紧张。 “妈妈,我进去了。” 名叫云嘉的女孩神色平静,等上一个人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门一合上,她的母亲立刻在门外闭上眼睛,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喃喃自语,似乎在祈祷。 墙壁上有大块的透明窗户,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但显然这位女士并不愿意睁开眼睛。 时笙慢慢挪到窗户边,看到云嘉和那个名叫凯瑟琳的机器人面对面站在训练室的两端,随后不断缩短中间的距离。 时笙低头看向手中的领到的精神力测试手册。 第一阶段范围测试:测试者从最远距离开始释放精神力,机器人记录精神力强度、频率及速度。 第二阶段防御强度测试:机器人发动攻击,测试者只可以用精神力拦截。失败的话攻击自动终止。 第三阶段控制力测试:测试者用精神力捡起地上的气球。 第四阶段强度测试:测试者全力使用精神力攻击机器人。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时笙心头一紧。 稍后为他测试的将是尤里安,到时候要用精神力……去攻击尤里安吗?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被自己的精神力粉碎的迷你机甲模型。 万一……不小心把尤里安也弄碎了怎么办? “下一位!测试机器人先来装备测试程序!” 每个训练场都有学校安排的测试人员,此时他正看向等在门口的时笙,声音从喇叭中传出来:“请测试人员就位!” 时笙深吸一口气,带着尤里安走进训练室。尤里安露出数据接口,荧蓝色的眼睛闪动几下,测试程序很快装载完毕。 “测试程序已启动。” 尤里安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时笙总觉得他的声线有了微妙的变化。 “请问,”时笙转向控制室里的测试员,轻声说,“我的星兽可以暂时放在里面吗?” 左梁探头瞅了瞅阿垠,“这么小的星兽?行吧,放桌上。” 阿垠的小爪子依依不舍地抓住时笙的手腕,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 “乖,晚上给你加餐。” 时笙揉揉阿垠软绵绵的大耳朵,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蔫蔫地趴在了桌子上。 测试场另一端,尤里安已经就位。 时笙站定位置,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片刻后,尤里安的声音响起:“第一阶段数据记录完毕,请向中间移动。” 时笙往中间走,尤里安也在不断靠近,擦肩而过时,尤里安的机械手臂突然从侧面发起攻击! 时笙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又硬生生忍住,迅速展开精神力屏障,堪堪挡下这一击。 紧接着,时笙需要用精神力拿起气球。这一关对他来说比前两关都要难。 时笙额上沁出汗珠,尝试了很多次,脆弱的气球总是在精神力碰到的一瞬间就炸了。 “第三阶段测试完毕。开始第四阶段:请使用精神力全力攻击。” 时笙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望向控制室:“如果……如果精神力伤到机器人怎么办?” 左梁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开什么玩笑?搭载测试程序的a级机器人能扛得住s级精神力冲击!我在这做十年测试了,还没见过谁能弄坏它的。再说了,坏了就修一修,或者买个新的呗。行了行了,快点测试,别耽误时间!” 窗外,不少学生正悄悄关注着这场测试。他们都想知道,谢凌云将军的小儿子是否能继承他的优异天赋。 看到时笙做完第三阶段测试后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他们议论纷纷。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动?” “就是,最后阶段才是测试精神力最关键的阶段啊!” “他不测试后面还有人等着测试呢!快点啊!” 训练室内,尤里安再次发出冷冰冰的提醒声:“请您尽快进行最后测试。” 时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释放全部的精神力。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扑向尤里安。他的机械眼珠骤然焕发出刺目的荧蓝色光芒,“最终阶段数据记录中,速度评级中……” “滋啦——滋啦——!” 忽然,尤里安的机械关节迸发出几簇火花!夹杂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他的胳膊不堪重负般直直垂下,看上去已经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 控制室内的左梁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a级机器人竟然真的在一个新生的精神力冲击中损坏了?! 怎么可能?! s级精神力的学生他也不是没遇见过,但是a级机器人搭载测试程序后完全可以承受才对,更何况这个机器人刚刚才通过检查。 不容他思考更多,方才那股精神力只是前奏,更为恐怖的精神力浪潮在训练室内凝聚翻涌。但是这种情况下,测试程序根本无法记录数据! 更糟糕的是,时笙的状态看起来明显不太对劲。 从刚才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精神力开始,他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混沌。脑袋里似乎被糊上了一层厚重的浓雾,里面有一百只鸭子在尖声大叫。 时笙痛苦地捂住脑袋,那些失控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冲出去,像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 “时笙,快停下!” 左梁从喇叭里大喊,同时手忙脚乱地翻找精神力抑制剂。 他怀疑时笙是发生了罕见的精神力暴动,但是没有精神力抑制剂,他也不敢贸然进入训练室。 即便训练室的墙壁是特殊材料制成,能阻拦住大部分的精神力冲击,但仍有一些精神力逸出。 左梁一边迅速往身上套防护服,一边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呜……!呜!” 阿垠将小脸紧紧贴在观察窗上,两只小爪子在坚硬的特制墙面上留下了几道抓痕。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凑到麦克风旁边,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听到阿垠熟悉的叫声,时笙混沌的意识终于短暂地清明一瞬。 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尤里安扭曲损坏的机械手臂上,眼瞳轻微颤动,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心中有个声音如同诅咒般在喋喋不休:尤里安会被你毁掉……尤里安会被你毁掉…… 现在、立刻!把精神力收回去! 然而,回收精神力远比释放要难多了。时笙死死咬住下唇,太阳穴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才将那些肆虐的精神力一丝丝拽回体内。 只剩下一缕软绵绵的云一样的精神力在外面飘荡,不会再继续损坏尤里安。 时笙终于脱力,忍不住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左梁握住精神力抑制剂冲进去的时候,只见那红发少年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呜!” 门一开,阿垠如一道闪电般率先冲了出去,扑到昏迷的时笙身上,焦急地舔舐着他苍白的脸颊,发出低低的呜咽。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晕倒了?!” “不知道啊,测试的好好的,他突然状态很不对劲的样子。” “不是我说,测试个精神力都能晕倒,这也太弱了!” “快看!是谢擎!” 训练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响过后,谢擎大踏步走了进来,脸色冷如冰霜。 他一把从左梁手中接过时笙,目光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厉声问:“怎么回事?” “可、可能是发生了精神力暴动。”左梁讷讷地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谢擎的两条眉毛拧起,利落地将时笙背起。阿垠急得用爪子扒住他的裤腿不肯松开。 “呼……你小子怎么突然跑这么快……”付临声气喘吁吁地追进来,“不是说不乐意来吗……我敲!弟弟怎么了!?” 付临声才看清他背上昏迷不醒的时笙。 “你的飞艇还在老位置吗?” “在啊!等等——!” 谢擎拎起阿垠的翅膀塞在付临声怀里,背起时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付临声冷不丁怀里被塞了个幼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怀里一空,阿垠一下追着谢擎蹿了出去! 他苦兮兮地继续跟在后面跑,边跑边喊:“等等我啊!算了,不用等我,你们先去吧!” 等人都离开了,左梁愣在训练室里,目光扫过一旁已经强制关机的尤里安,还在喃喃自语:“就算是精神力暴动,也不应该啊……” …… 有人把当时的影像传到校园论坛上,时笙开学第一天在精神力测试中晕倒的事情,插了翅膀般传遍了奥波利斯军校。 【惊!xly将军的儿子居然在精神力测试过程晕倒了!】 【楼主:有图有真相啊,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精神力测试中晕倒。不过你别说,美人就算晕倒了也是美……】 【1l:谢凌云的儿子?这是谢冕还是谢擎?看着都不像啊……】 【2l:楼上是刚通网吗?这明显是刚认回来的那个啊,好像叫ss吧】 【3l:就是他!我刚才围观了现场,一开始进去他还挺正常的,后来测试得很磨叽,最后阶段直接晕倒了!对了,说起来,他家那个测试机器人好像也出了毛病……】 【4l:什么出了毛病,感觉像是突然损坏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测试机器人该不会是被ss的精神力弄坏的吧……】 【5l:楼上开什么玩笑?a级机器人加上学校的测试程序,你弄坏一个我看看?】 【6l:就是啊,连s级的那几位都没直接报废过测试机器人,ss怎么可能?】 【7l:但是你们别说,ss晕倒后,xq好像还挺着急地送他去医院了,没有传言中那么讨厌他啊……】 【8l:做做样子呗,不然又要被传来传去,大家族不要好面子的吗?你没看他当时脸真是又臭又冷。】 …… “在看什么?” 二皇子缪勒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轻啜一口杯中的红茶。 袁逸天连忙收起终端,脸上堆起笑,“没什么,就是论坛上有些人说话太离谱,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你是说时笙的事?” “您也看到了?”袁逸天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变得义愤填膺,“他们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s级精神力都能承受的机器人,会扛不住时笙那小子的精神力?测试个精神力都能晕倒,真丢人。” 袁逸天也是今年的新生,他测试出来的精神力等级是b级。他可不信时笙的精神力能强大到直接报废a级机器人。 缪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色晦暗不明,“不过,今日的事确实有些奇怪。不知道谢冕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二皇子的话在袁逸天脑子里转了一圈,谁都知道,二皇子是和谢冕最不对付的,且谢家似乎一直在暗中支持大皇子,几乎是二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冕那么在意规矩面子的人,肯定气急败坏了!”袁逸天觑着缪勒的脸色,试探地说。 缪勒放下杯子,却是摇了摇头,“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 18、第 18 章 谢冕收到谢擎发来的消息时,星际军事会议已经进行了大半。 散会后,谢凌云仍坐在原位未动。谢冕走上前,低声道:“父亲,时笙出事了。” “嗯,谢擎的消息我看到了。”谢凌云揉了揉眉心,“正好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会了,你先回去吧。” 谢冕比谢擎大三岁,在谢凌云眼中可靠程度却要翻个倍,他起身,重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让格瑞斯跟你一起,等这边忙完,我也会尽快回去。” “是,父亲。” 回到住处,谢冕拨通谢擎的终端,画面那端的谢擎睡眼惺忪,一脸不耐:“喂——干嘛?”。 “我明天下午三点到首都星。” “啥意思,要我去接你?” 谢冕蹙了蹙眉头,转而切入正题,“时笙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送去检查了两回,人还没醒,报告明天才能出。”谢擎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通讯切断后,谢擎拖过椅子,趴坐在时笙病床前。困意阵阵袭来,他强撑着眼皮,望向床上安静沉睡的人。 少年呼吸均匀,面容平静,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那只星兽幼崽蜷着尾巴趴在他枕头边,撵也撵不下去。 尤里安被送去维修厂了,检查的人说损伤的不算太严重,半天就能修好。 病床上的时笙却已经昏迷整整一天了。 为了一个机器人,把自己弄进医院里……果然是荒星上来的小傻子,连最基本的利害都算不清。 这么傻,以后要是被外人骗了,丢的可是谢家的脸面。 想到这里,谢擎暗自决定,为了不辱没谢家的名声,以后心情好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照看这个傻小子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 翌日,医生办公室。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头发花白的罗因教授将报告推向桌对面,“报告显示,患者很有可能得了一种罕见的精神力疾病——精神力乱暴症。” 正懒散打着哈欠的谢擎动作一顿:“什么!?” 刚从飞艇上下来的谢冕接过报告,仔细浏览了一遍,抬眼看向罗因教授。 “请您详细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力超出一定阈值后就会失控,甚至强行操控后会反噬主人。这种病症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只有在非常非常稀有的s级以上的精神力持有者身上才会出现。” “您的意思是,时笙的精神力在s级……以上?”谢冕冷静地确认。 罗因教授推了推眼镜,十分笃定地说,“虽然缺乏完整数据,但是根据目前的案例,无一例外。” “治疗方法呢?”谢冕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刚站在病房外看了一眼,时笙静静躺在病床上,仍旧昏迷不醒。 “很简单,停止使用精神力。”罗因教授轻描淡写道。 “开什么玩笑?”靠在椅子上的谢擎坐直身体,不可置信地反问,“这么高的精神力放着不用不是浪费吗?” “但首先得活着,”罗因教授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每次大量使用精神力,都会对患者造成身体上的反噬和损伤,直至死亡。” “你……” 谢冕抬手按住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的谢擎,他看向罗因教授,语气平静:“您刚才说超过一定阈值,那么,只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他依然可以使用精神力对吗?” 罗因有些意外地看了谢冕一眼,两手撑在桌前,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目前来看,如果真的想用精神力,必须严格控制在d级以下,再往上就会损害身体。” 谢家两兄弟闻言都沉默下来。 最多只能用d级精神力的话,根本连普通的军队都没资格进入。甚至开机甲也会比精神力高的人逊色许多。 时笙怎么会忽然患上这个精神力乱暴症? 他们两个气质迥然不同,此刻脸上竟流露出相似的凝重。 罗因想起病房里躺着的红发少年,补充说:“这种病症我们也有研究,只不过你们应该明白,案例太少。现在我们团队手中也只有一具冷冻体。” “我的建议是如果真的要用精神力,千万不要超过d级,最好是配合注□□神力抑制剂。” 两人心事重重地走出罗教授的办公室。 刚出门,谢擎一拳砸在走廊栏杆上,“我才不信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再找别的医生试试!” 谢冕看他气冲冲的样子,难得没有出口斥责。 虽然罗因教授是首屈一指的精神力治疗专家,但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会放弃去寻找其他的治疗方案。 “叮咚——” 手腕上的终端弹出一条语音消息,留在病房里看护的格瑞斯的声音透露着兴奋:“你们快来,时笙醒了!” 谢擎往这边看了一眼,显然也听到了格瑞斯的声音,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往病房走去。 病房内,时笙靠在柔软洁白的枕头上,阿垠窝在他怀里兴奋地动来动去,下一瞬,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拎了起来。 “小家伙,老实点。” 谢擎早就看不惯这个小星兽幼崽天天窝在时笙怀里了,以后要上战场的星兽怎么能这么宠溺无度? “感觉如何?”谢冕倒了杯水,递给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时笙。 “好多了。”时笙接过水,努力回忆,“话说我是怎么了?我记得晕倒之前好像在测试精神力……” 说到这里,时笙的语气忽然急切起来,“尤里安呢?他还好吗?” 谢擎一手按住不停挣扎的阿垠,眉头皱起,“尤里安已经修好了,在家里呢。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的身体可不是机械做的,说修好就修好了。” 听他这么说,时笙露出虚弱的微笑,“知道了,谢谢二哥。” 他已经听格瑞斯说了,晕倒之后是谢擎一路将他送往医院的。 听到时笙的回答,谢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正好路过罢了。” “格瑞斯,有份文件需要送往星舰中心,麻烦你去一趟。” 谢冕长腿交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地吩咐。 格瑞斯领命出门。谢擎知道大哥是故意将人支走,看来是打算跟时笙聊聊精神力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顺手把阿垠塞回时笙怀里。 阿垠黏人,时笙似乎也不遑多让。一人一兽就分开这么一会儿,时笙的视线一直在他手上打转。 谢冕一字不差地将罗因教授的话复述了一遍,目光紧盯着时笙,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无法使用d级以上的精神力吗?”听了谢冕的话,时笙无意识地抚摸着阿垠柔软的肚皮,喃喃自语。 “暂时是这样的,”谢冕的声音平稳有力,“时笙,如果你还想继续学习如何驾驶机甲的话,接下来需要着重掌握如何控制精神力。如果你不愿意冒着反噬的风险继续就读军校,我会帮你递交退学申请。” 时笙抚摸阿垠的动作蓦地顿住,手指缓缓收紧。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声音虽轻但坚定:“我想继续上学。” 他想继续去军校学习,想真正学会开机甲。 “确定了?” “嗯。” 时笙重重点头,纯净的眼睛中映出谢冕的身影,一字一句说,“我会努力学习控制精神力,我会学会开机甲。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得了,你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谢擎在一旁冷飕飕地插嘴,语气里满是“小孩说大话”的不以为然。 时笙攥紧拳头,带着几分气恼幽幽瞪了谢擎一眼。 “哟,恢复的不错嘛,都有力气瞪我了。”谢擎表情夸张地往后一仰,“我好怕哦~” 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时笙扭过头,决定今天不理这个讨厌的二哥了。 “行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谢冕沉声打断,临走前又补充道,“我问过罗因教授,虽然你不能一次性大量释放精神力,但是s级的感知力、速度和反应力都还可以发挥作用。” 时笙认真点头。 等他们离开后,病房中重归寂静。 时笙抬起手,指尖微光流转,凝聚成一枚柔和的光球。 光球随着他的意念随意变幻,一会儿变成箭簇,一会儿变成白刃,最后化作一朵鸢尾花的形状,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时笙静静地凝视着光芒消失的地方。 即使无法自由地使用精神力,他也一定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变得足够强大。 在医院躺了几天,时笙完美错过了开学典礼,至于精神力补测也被推迟到返校当天。 这次测试由学校提供机器人,现场还额外配备了两名监测员和一名校医。时笙甚至瞥见了角落里的应急治疗舱。 ……这阵仗,是多怕他再次晕倒啊! 测试流程时笙已经很熟悉了。他刻意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何况今天尤里安送他来学校之前,刚给他注射完精神力抑制剂。 尤里安已经修复如初,外形看上去跟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还语调轻快地向时笙展示新功能:“修理师帮我新加装了一条折叠手臂,以后我可以同时挂更多的衣服了。” 说着,他从肚子里伸出来的第四条机械手臂。 时笙:“……”他捧场地鼓了鼓掌。 测试的时候,时笙谨慎地将精神力控制在d级范围内,测最终试结果也显示d级。 看到结果的两名监测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失望。 他们得到校长的命令前来,本来是为了观察这名据说能“损毁测试机器人”的新生。结果他的精神力只有d级,简直是毫无关注的必要。 “校长不会是因为这个学生是谢凌云的儿子,才特意把我们叫过来吧?” “很有可能,结果还是白跑一趟。d级在奥波利斯根本就排不上号。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跟校长复命吧。” “走吧,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测试结果出来后,上次负责测试的左梁立刻得到了消息。看着报告上显示的d级,他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明明上次他测试的精神力范围和速度都达到a级了,怎么最终评价只有d级呢?” 但是测试录像是完全公开的,测试程序也显示正常,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 训练室外面,付临声拽着谢擎躲在树荫下,好不容易见到时笙出来了,立刻使劲挥手。 “哎!弟弟,弟弟!这里这里!” 谢擎白他一眼,“是你弟弟吗?” “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分那么清干嘛!”付临声笑嘻嘻地撞了下谢擎的肩膀,继续热情招手。 时笙注意到他们,朝那边走去。 付临声比时笙高了一个头,亲亲热热地把人揽过来,“怎么样弟弟?还顺利吗?” “还好。” “那你精神力究竟是几级啊?”没等时笙回答,付临声自信满满地猜道:“你俩哥哥都是s级,你肯定也低不了,最少也得是个a……” “d级。” “……什么!?”付临声愣了片刻,失声大叫,“d级!?” 跟在后面的谢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声点,别人又不聋。” 付临声一手捂脑袋,难以置信地指着时笙,声音都变了调:“可、可那是d级啊!好一点的机甲都开不了!” 与此同时,时笙的精神力检测结果已经被匿名用户发布到学校论坛。 【ss的精神力测试结果出来了,他的精神力居然是d级!】 【什么?只有d级?!跟他两个s级的哥哥比起来差距也太大了吧……】 【果然是从荒星上来的,也就那张脸能看了。纯纯废物花瓶一个。】 【之前那些吹他的精神力能损坏a级检测机器人的呢?怎么不出来跳了?】 【确实,看来真的只是检测机器人故障了。】《 》 50-60 第51章 最终排行榜出来后,星网上直接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卡!到底谁刷出来了!】 【我看到了!第一名!时笙!】 【什么?哪个时笙?谢家那个?!】 【真的是他!5140分!断层第一!我的天!】 【我敲!谁跟我说这是个花瓶的?我压根没押他赢!】 【谢家这是要逆天啊!本来就有俩S级的儿子,这又多了一个天才,谢将军今晚睡觉都得笑醒吧!】 【啊啊啊啊时笙宝宝,我就知道你是坠棒滴!】 观战区。 当最终排行榜显现的那一刻,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名自诩资历深厚、眼光毒辣的嘉宾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可第一名的位置上,时笙的名字清晰分明。 几个人压低声音,表情纳闷,议论纷纷,“这……该不会是弄错了吧?时笙的排名怎么会跃升到第一?” “刚才悬猎时刻最后阶段你没看到?他的攻势确实惊人…可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压过谢擎一头!” “冠军不是谢擎就是时笙,说到底,风头不还是全归了谢家?” 一位男士半开玩笑地感慨,身旁同伴赶紧用眼神示意他噤声,目光悄悄向后方瞥去。 那里,一身黑色西服的谢冕正闲适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神情温和地与几位上前恭贺的人士交谈。 谢家此次包揽星兽械甲大赛的前两名,一时风头无两,首都星的民众纷纷感慨谢凌云将军怎么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出众! 与此同时,皇宫议事殿内。 帝国现任皇帝奥古斯·克里斯汀看着刚刚呈上的获奖名单,朗声笑了起来。 殿中侍立的大臣们纷纷面露讶色。 奥古斯抬手,示意侍从官将前十名名单当殿宣读。听到时笙位列榜首时,连谢凌云本人也微微一怔。 那孩子……竟然拿了第一? “凌云,你这两个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叫人惊喜。”奥古斯收起平日威严的目光,语气中透出难得的快慰。 “陛下过誉了。”谢凌云躬身行礼。 一旁的资源总长付江行见奥古斯心情颇佳,便笑着接话:“虎父无犬子。现在外面恐怕人人都在好奇,谢将军究竟是如何教子的,不知可否分享一二?” 谢凌云从容答道:“只是时常告诫他们,帝国的未来需要年轻人扛在肩上。两个孩子如此拼搏,无非是希望将来能为帝国尽一份心力。” “好,好!”奥古斯已显苍老的面容上笑意更深,“时笙年纪尚轻,但谢擎今年就该毕业了吧?朕记得第七军团正好有个少校缺额,便让他先去历练历练。” “谢陛下恩典。”谢凌云郑重谢恩。 会议结束后,几位大臣陆续上前道贺,谢凌云一一颔首回应。 等人都散了,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了。正了正衣襟,快步朝颁奖典礼现场赶去。 颁奖仪式在首都星的帝国会馆举行,大皇子亚瑟·克里斯汀与二皇子缪勒·克里斯汀作为颁奖特邀嘉宾出席。 阿雅坐在下方观众席,一手支着下巴,轻声自言自语:“哎呀,没想到当初顺手带回来的孩子,倒是真出息了。” 另一边,早已被淘汰的谢安洋死死盯着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笙,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他胸口堵得发慌,咬牙切齿。 时笙这小子怎么就成了第一?他不相信! 这其中绝对有什么猫腻! 他猛地站起来,焦躁地想要找出能佐证自己想法的证据。下一刻却又骤然意识到,比赛全程直播,千万双眼睛盯着,谁能作弊? 那股不甘像潮水般翻涌上来。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到头来所有人的目光却还是轻易被那小子夺走? 领奖台上,时笙正从大皇子手中接过奖杯。 大皇子亚瑟笑容温煦,鼓励道:“继续努力,期待你未来更加精彩的表现。” “谢谢殿下。”时笙微微颔首。 二皇子缪勒经过时,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庆祝酒会开始前,欢呼如浪潮般席卷全场,礼炮次第鸣响。 璀璨灯光下,漫天飞舞着五颜六色的礼花碎片。 许多孩童仰头伸手,争相去接那些缓缓飘落的彩屑。据说,接到金色碎片的人,会交上好运。 五彩缤纷的礼花下,时笙静静抬眸。 “哎呦,这不是我们新鲜出炉的冠军嘛!”竺星峦从旁边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采访一下,站上巅峰的感觉怎么样?” 时笙直接把沉甸甸的奖杯塞进他怀里,“你自己感受感受。” “哎呦!”竺星峦没防备,一时被那颇有分量的奖杯带得身子一歪,“赛委会也太实在了吧,这奖杯是实心的吧!” 兰德特地准备了一束花,递过来,“时笙,恭喜你。” 那是一捧蓝色鸢尾花。时笙接过,目光微动:“谢谢。” 云嘉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相机:“来,看这里——一、二、三,露露——!” 接连拍了好几张,竺星峦他们挤在一起看照片,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云嘉你干嘛非要喊露露!看,每张照片嘴都是嘟着的……不过别说,本少爷嘟嘴也帅气不减!哈哈哈……兰德这张我得珍藏!” 兰德皱眉:“删掉。” 竺星峦怎么可能答应,手速飞快地把照片传进自己的终端,边看边乐。 时笙手里捏着一张刚冲洗出来的合影,阿垠扒着他的手腕,凑近瞅个不停。 这时,谢擎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嘴角扬起:“这次……干得不错。” 时笙抿唇笑了笑,伸手去接他左边那杯。 “这杯你可还得再等一年,”谢擎手腕一偏,将右边那杯递到他面前,“喏,先喝这个吧。” “哦。” 时笙把饮料接过来喝了一口,若有所觉般转过头。谢冕正站在二楼与人交谈,目光掠过人群时,远远朝他举了举杯。 时笙也抬手示意,视线扫过会场,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满面红光的谢凌云每走两步就被一群老熟人围住,几乎脱不开身。 怀里,阿垠忽然动了动。 时笙低头,看见它正用两只前爪小心捧着什么,轻轻往他手边递。 他摊开手,一片轻飘飘的东西落进掌心。 那是一枚金色的礼花碎片,边缘微皱,在光下折射出斑驳的细碎亮光- 宴会结束后,时笙终于有了闲暇。他反复斟酌了半天,才拟好了一封写给赛委会的邮件。 晚餐时,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中的食物,一边将遇到姜季的经过,以及想接它回家暂住的打算和盘托出。 “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谢凌云这几日心情不错,“既然帮了你大忙,自然该接回来。邮件不必发了,我来和赛委会交涉。” “好。”时笙点头应下。谢凌云出面,分量远胜过自己,这事应当能更快办妥。 “时笙,”这时,谢冕忽然开口,“你的精神力,或许该重新测定一次了。我会设法联系霍华德,请他为你做一次复查。” 时笙本想说去医院检测就好,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什么,主动道:“我来联系吧。正好,我也有事想拜托黑豹星盗团。” 他记得,黑豹号上的阿栗就是兽人。黑豹星盗团,或许有办法前往圣兽星盟。 离开赛场前,时笙曾经折返去找过姜季一次。那时的姜季终于下定决心,要带着鼠小弟们离开地下。 不过时笙隐隐觉得,比起借住在他家,姜季或许更渴望生活在圣兽星盟。等接它回来,再好好问问它的意愿吧。 谢冕闻言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只道:“依你。” 没过两天,接姜季出来的申请便通过了。时笙亲自去将它与一群小钻地鼠接回家中。 “哇——”姜季扒在纸箱边缘,眼睛发亮,“你家在首都星啊?你没骗我,真的好大!” “嗯。”时笙点头,思忖片刻,“待会儿带你看看,把新家安在哪儿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问:“……还是说,你更想去圣兽星盟?” 姜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这里就很好!圣兽星盟……” “我有个朋友,或许能带你们去圣兽星盟。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时笙语气认真。 “真的吗?”姜季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虽说时笙家里也很好,可它更想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这在寰宇帝国,是无法实现的- 回到学校后,时笙才知道当时他被困在地下是遭人暗算,而且,楚寻风带着大黄生生挖了两天的坑。 “这……你猎杀星兽的时间不是没剩多少了?”时笙有些过意不去。 楚寻风摇摇头:“看到你出现在前十的名单里,我们就停手了。况且,如果不是你之前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淘汰了。” “哟,楚大天才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呢。”竺星峦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以为楚寻风是因为时笙变强才转变态度。 “从前……是我不对。对你们存有误解。”没想到楚寻风干脆利落地道歉,“今后不会了。你们不原谅我也无妨,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竺星峦反倒语塞,支支吾吾道,“行、行了,多大点儿事,我竺大少爷是计较这些的人吗!对吧时笙?” 时笙没忍住轻笑一声。 竺星峦顿时恼羞成怒,扑过去:“你笑什么!看招!” 他的手还没碰到时笙,就被阿垠一爪子挡了回去。 竺星峦大悲,环顾一圈,居然跑到正在看书的兰德旁边告状:“兰德呀兰德,你看看时笙家这小星兽,整天霸着他不放!我们可是时笙的星际好室友,连碰一下都不行了?” 兰德眼皮都没抬:“你挡住我的光了。” “???” 竺星峦自闭了。 他决定接下来一星时都不跟任何人说话!他要一个人孤立三个人!- 一个月后,杜因星。 “黑豹星盗团一次珍贵委托的机会,你就用在这儿?让我们帮你送……一群钻地鼠?” 伯克听完时笙的请求,浓黑的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时笙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钻地鼠,姜季——” 姜季立刻挥了挥小爪子,有些腼腆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姜季。” “一只兽人?!”伯克神色微动,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钻地鼠兽人。 时笙摇摇头,欲言又止。 姜季倒是跟没事儿鼠一样,语气轻松地把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伯克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对时笙道:“这次你是来找霍华德复查的吧,吊坠我就不收回了。希望下次,能接到配得上我们黑豹星盗团的委托。” 霍华德拿着检测报告从里间走出,朝时笙招了招手。 时笙跟着他走进屋内,霍华德才斟酌着开口,神色有些凝重:“这是你的最新精神力报告。你的精神力恢复很快,目前已稳定在A级。” “……但奇怪的是,如果你的精神力一个月前就是A级,在那么多星辰晶的辅助下,按理该有明显增长……可现在……” “现在依旧只能最高使用A级的精神力。”时笙抿了抿唇,他自己也觉察到了这点。甚至昨天检测的时候尝试稍微多用一点精神力,结果头疼的险些炸开。 总觉得,自从那次精神力暴动之后,有什么东西隐隐束缚着他…… “我怀疑,除了精神力过高引起的精神力乱暴症……你身上或许还有别的东西,制约着你的精神力。”霍华德做出了推测,随即又叹了口气,“我会尽量找一些类似的病例记录,不过……希望不大。” 第52章 与霍华德交谈后,时笙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 阿垠察觉到他情绪低沉,努力翘起尾巴,头顶着时笙之前随手编的萤火虫小窝,摇摇晃晃地凑到他面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时笙看着它那副卖力又滑稽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将它连小窝一起抱进怀里。 其实,能稳定使用A级精神力,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了。 更何况,他还有阿垠在身边。 时笙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他可以继续磨砺战斗技巧,提升应变能力。绝不会止步于此。 次日,时笙前往星港送别姜季他们。 还没走到黑豹号的泊位,一道清脆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时笙哥哥!” 一个穿着崭新衣裳的小男孩小跑着靠近,脸蛋红扑扑、圆嘟嘟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你是……阿栗?” “是我呀!”阿栗笑眯眯地踮起脚,将一块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果塞进时笙手心,“这个糖可好吃了!妈妈说今天要来见你,我特意藏在口袋里,三天都没有吃哦,给你!” 时笙接过那颗被捂得带着点儿体温的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莲从后方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栗一直惦记着你,昨天怕打扰你检查,才没带他下来。” “看来他恢复得很好。”时笙看着活蹦乱跳的阿栗,也笑了笑。 莲点头,目光柔软地落在儿子身上:“多亏了你。” 临别之际,姜季背上那个时笙友情赠送的小口袋,转过身朝他挥了挥爪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时笙,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们在圣兽星盟安顿好,就给你发消息!呜……我会想你的!” 它伸出爪子,似乎想抱抱时笙,又意识到自己的爪子实在太小,又默默地往回缩了点。 时笙弯下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它的爪尖。 “一路顺风。我们……总会再见的。” “嗯!”姜季用力点头,鼻尖有些发酸。 它心里明白,一个远在寰宇帝国,一个即将前往星盟,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了。但这句话,它没有说出口。 送走姜季后,时笙拿着新鲜出炉的报告回了首都星。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时笙脚步一顿,有些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谢擎率先干咳两声,移开视线:“你、你回来啦?那什么……伯克他们还好吧?” “……还好。”时笙乖巧应声,却觉得眼前这场景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谢擎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伯克? 更罕见的是,谢凌云此刻竟没在书房处理公务,反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格外和缓: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凡事慢慢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时笙隐约明白了什么。 果然,谢冕并未像另外两人那样迂回,直接开口道:“我联系过霍华德,问了你的最新检查结果。” 时笙舒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点了点头: “嗯,是还有些问题,光靠星辰晶解决不了。不过霍华德已经在帮忙查资料了。而且——”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就算只能用A级精神力,我也不会比别人差。” “好!”谢凌云猛地一拍茶几,眼底满是欣慰,“这才是我谢家的孩子!” 谢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忍不住吐槽:“爸,您都这岁数了,能不能别总一惊一乍的?” “臭小子!” 谢凌云作势要抬脚,谢擎已经灵活地退开几步,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付临声约我出去,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谢冕看向时笙,声音放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的目光转向客厅陈列柜,那里正摆着星兽械甲大赛的冠军奖杯。谢凌云不知何时又拿了块软布,站在柜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杯身。 他一边擦,一边头也不回道:“是啊,你爹我还没倒下呢。有我在一天,你们这些小的就别瞎操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时笙谢凌云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暮色渐沉,厅内灯火温暖。阿垠蜷在他膝上,发出细微安稳的呼噜声- 星兽械甲大赛的热度尚未散去,毕业季已经悄然来临。谢擎正式从奥波利斯军校结业,进入第七军团担任少校。 时笙也升入了三年级。学期伊始,学校便组织了一场军事基地参观活动。对即将面临毕业与军团分配的他们而言,相当于是一次重要的预备体验。 飞船舱内,竺星峦懒洋洋地趴在桌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不是没完没了的演练和比赛了。参观活动好,我爱参观活动!” “保持肃静!” 一道严厉而冷淡的声音从旁传来,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竺星峦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挺直脊背敬了个礼,高声应道:“是!教官!” 话音落下,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定睛一看,从过道走过的,居然是他们一年级的教官洛清穹! “洛教官!”竺星峦一秒换成笑脸,只要不是现任教官,他向来是不怕的,甚至凑上前套起近乎,“您怎么在这儿?” 洛清穹对竺星峦也印象挺深,随意点了点头,“你们带队的一位教官临时有事,我顶替他来的。” “这样啊!”竺星峦恍然大悟,眼珠一转,落到一旁的时笙身上,“教官!您还记得时笙不?他可是您带过的学生,这回在星兽械甲大赛拿了第一呢!” 时笙正准备起身跟洛清穹打招呼,闻言无奈地瞪了竺星峦一眼。 洛清穹却认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时笙的比赛,我看了。表现确实很出色。” 他转向时笙,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感慨:“之前总觉得你的精神力会限制你的发展。现在能恢复过来,确实是件好事。” 谢家在星网上放出去的消息是,时笙因为某种特殊疾病导致之前精神力等级受限,现在已经逐步恢复。 “谢谢教官。”时笙态度依旧平稳,顺势问,“听说这次参观的基地,您曾在那里服役?” 洛清穹眸光一闪,仍是点了点头,“是的,我曾经在那里服役过一段时间……”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回忆,片刻后才回过神,对几人道:“你们继续休息,我去其他舱位看看。” 洛清穹离开后,竺星峦用胳膊肘碰了碰兰德,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洛教官刚才表情不太对?” “是有点。”兰德下意识地应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云嘉正在给伏在膝盖上的露露顺毛,闻言说,“据说我们去参观的基地,曾经遭遇过大规模毁坏,近十年才重新修复完毕。” 时笙也听老师说过这件事。 ……就是在朔雪基地被毁的战役中,那位被称为“帝国白星”的艾里克上将,丧命于兽潮之中- 飞船在寂静星海中航行了整整两日,终于缓缓靠近位于0752星系的朔雪星。 靠在舷窗边小憩的时笙慢慢睁开眼。 怀里的阿垠动了动,他也顺势望向窗外。 那颗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无垠的洁白,仅在缝隙间隐约裸露出锈红的地表。 “哇!是雪!” 有人激动地喊出声。 “雪?什么雪?”另一人茫然发问。 “笨!你通识课是不是光睡觉了!连雪都不知道!” 竺星峦也兴奋地挤到窗边,整张脸几乎贴了上去:“真的是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雪!” 首都星终年温暖,从小在首都星长大的学生们大部分都没有见过传闻中的雪。 时笙也是第一次见。 原来,这就是普利曾经向他描述过的雪。 洁白、静谧、无边无际。 【提醒:飞船外部温度过低,请所有人员穿戴御寒衣物。重复,飞船外部温度过低……】 “难怪出发前非要我们带厚衣服。”竺星峦一边嘟囔,一边套上家里准备的最新款恒温外套,还顺手给时笙、兰德和云嘉各丢了一件。 时笙起身换上,正犹豫要不要给阿垠也围上点什么。忽然意识到,自从靠近这颗星球开始,阿垠好像一直有些状态不对。 它静静趴在舷窗边,目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颗被白雪包裹的星球,情绪似乎有些低沉。 时笙伸手揉了揉它的耳尖,轻声问:“怎么了,阿垠?” 阿垠没什么精神地转过头,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 时笙抱着它,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背毛,悄悄凝了一小颗光球递到它嘴边:“饿了?” 阿垠其实不饿,却还是张嘴将光球含了进去,嘎吱嘎吱嚼完,心情……似乎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朔雪星已抵达,请各位同学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舰……】 时笙跟着队伍走下舷梯,刚踏入外界,就被迎面扑来的雪粒砸了满脸。他连忙将阿垠裹进外套,拉紧了兜帽。 “噗——!”竺星峦吃了一嘴冰渣,忿忿道,“好家伙,这星球也太热情了,一来就请人吃雪。” 洛清穹在前方站定,扬声道,“列队,报数。” 清点完毕,众人列队朝基地方向行进。 此时雪势稍缓,天地间却依旧白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时笙抱着阿垠走在队列里,目光落在小路两旁落满积雪的枝丫上,忽然脚步一顿。 跟在后面的竺星峦差点撞到他身上,稳住身体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问,“怎么了?” 时笙迟疑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方才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不远处那座覆满雪的山坡上,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 像是光,又像是影子。 悄无声息,没入苍茫的白色中。 第53章 从飞船到基地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尽管穿着最先进的御寒服,许多在首都星温暖环境下长大的学生仍被刺骨的寒意冻得微微发抖,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袁倚天不耐烦地踢开脚边清理出的雪堆,嘴里嘟嘟囔囔:“什么鬼地方,冻死人了!这也能住人?” 一旁的跟班连忙附和:“就是,出来一趟,放眼望去除了雪还是雪,无聊透了。” 这话虽然不中听,却隐隐戳中了不少学生的心思,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嘀咕声。 “保持安静!”洛清穹冷厉的声音穿透寒风,“基地就在前面。别让人觉得奥波利斯的学生连基本的纪律都没有。”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远处,朔雪星的驻军基地逐渐显露轮廓。那是一座银黑色的钢铁堡垒,呈半圆形拱卫在山脚之下。高耸的合金围墙沿着原始森林的边缘延伸,望不到尽头。 那片森林里栖息着许多危险的猛兽,基地就坐落在森林的边缘。再往后,才是朔雪星人生活聚居的区域。 合金大门两侧站立着两列身材魁梧的卫兵,荷枪实弹,神色冷峻。警戒机器人在他们周围来回巡逻,与大门两侧的哨塔遥相呼应。整片区域防守森严,仿佛连一只飞虫都难以逾越。 “哇,好壮观!” 学生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声,但随着队伍接近大门,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收敛神情。 洛清穹上前递交参观许可。经过短暂核验,守卫将一枚临时秘钥递给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凑近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通关秘钥有时限,洛清穹快速输入指令,催促学生列队快速通过。 踏入基地内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训练场。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机器人清理过了。 穿过场地,后方矗立着基地的主建筑。足有十几层楼高,周围环绕着一圈环形高塔,气势恢宏。 阿垠从时笙胸前拱出个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洛教官带着他们一路进入大厅,大厅挑空极高,仿佛打通了三四层楼的高度。 负责讲解的军官引着他们,沿两侧陈列的历史机甲模型缓慢前行,详细介绍了每一款的性能优劣,以及参与的著名战役。 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机甲通识课上。 时笙曾在教科书上看过这些已退役的机甲型号,却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他们抵达时已经是下午,时间不多,今日的行程主要是参观历史资料,真正的训练设施与现役装甲要等到明日才能看。 最后一站,是朔雪基地的旧址。 如今的这个朔雪基地在旧址上重建的,才落成不到十年,面积比之前的基地翻了三倍不止。 旧址的大部分建筑都损毁到无法修缮了,只有一座结构尚且完好的小型武器库留存下来,如今也被改成了遗址纪念馆。 时笙随着队伍从那栋气派的主建筑走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继续往后走。 一栋略显破旧的独立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它位置偏僻,四周寂静,似乎并无专人看守。 “呜……” 怀里的阿垠有些低沉地叫了一声,尾巴不耐地甩动着。 时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有些担忧,自从来到这个星球,阿垠的状态似乎一直有些反常。 是水土不服,还是这极端低温让它不适? 他定了定神。参观完这最后一处,就能带阿垠回住处休息了。 踏入馆内,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陈列柜中放着断裂的机甲钥匙,页面泛黄的作战笔记,还有……一把断裂的长刀。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柄刀上。它通体锈蚀,仅有的几处未被锈斑完全覆盖的地方,透出凛冽的寒光。 刀柄与刀身之上,浸染着洗不净的血迹。经年累月,那抹暗红已经与金属融为一体,化为一种沉黯的锈色。 “这是……”时笙不由自主问出了声。 这次开口的是洛清穹,他的嗓音比平日低沉,“当年基地被毁时,驻守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这些……是他们仅存的遗物。” 他的目光落到了面前那把断裂的长刀上,带着一丝沉重的哀痛。 “这把断刀,就是艾里克上将生前所用的佩刀,逆雪刀。最后那场战斗后,上将的尸骨没能找到,只找到了它。” 时笙的视线也紧紧落在那把刀上。 那绝对曾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神兵利刃,不知染了多少星兽和虫族的血。如今被孤零零地陈列在冰冷的展柜中,像他的主人一样走到了命运的尽头。 “好了。”洛清穹收敛情绪,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还剩十分钟自由参观时间,结束后集合用餐休息。” 话音落下,时笙就被竺星峦拉着凑到那把逆雪刀面前,一脸好奇,“时笙,你瞧,这就是艾里克上将曾经用的刀啊!一看就很不一般!” 时笙还没来得及细看,怀里的阿垠忽然挣扎起来,险些窜出去。他眼疾手快地按住它的尾巴,低声道:“阿垠,别闹。再坚持一会儿就能休息了。” 阿垠被制住,不再乱动,一双眼睛却仍直勾勾地盯着那把断刀,瞳孔深处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茫然。 晚餐后回到住处,时笙将阿垠抱到灯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精神略显萎靡,似乎并无大碍。 他又凝了一颗光球喂给它,夜里还特意让它睡在自己枕边。 阿垠蹭了蹭他的脸颊,情绪总算好转了些。 时笙舒了口气,这才放心睡去。 基地的夜晚尤其安静,时笙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却没摸到那熟悉的软绵绵的触感。 他倏然睁眼,睡意瞬间消散。 枕头边空荡荡的。 本来睡在他身边的阿垠已经不见踪影。 他抿紧唇,迅速查看床底与房间各个角落,压低声音唤道:“阿垠?” 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睡前明明关严的窗户,此刻竟留着一道缝隙。 时笙回想起阿垠这一整日反常的状态,心头一紧。他迅速套上外衣,悄声推门而出。 基地夜间的巡逻极其严密。时笙借着阴影掩护,迂回避开几队卫兵与警戒机器人,终于趁着换防溜到下午参观过的纪念馆外。 这里的守卫相对疏松,毕竟除了一些承载记忆的遗物,馆内并无重要机密。 他甚至发现,纪念馆的大门……没有关紧。 时笙动作迅速地顺着那条缝溜了进去。 里面倒不算太黑,远处哨塔的探照灯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冷白的光影。 他屏息朝着中央陈列逆雪刀的位置走去,却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家伙,胆子倒不小,敢半夜跑到这里来。” 时笙立刻躲到身旁展柜的阴影后,抬眼望去。 阿垠正趴在不远处陈列的逆雪刀前面,两只前爪抬起,似乎想触碰玻璃后的断刃,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 而站在它身旁的,竟然是洛清穹。 方才那句话,正是他对阿垠说的。 阿垠听了洛清穹的话,依旧不理不睬,眼睛瞅着逆雪刀,两只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洛清穹也觉得稀奇。他是特批来此缅怀故人,没想到深更半夜,还会撞见一只溜进来的星兽。 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时笙的那只契约星兽。 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跑来这里? “再看,这刀也不是你的。”洛清穹最后劝了一句,打算如果它仍不肯走,便通知时笙来接它。 但在那之前,他侧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展柜后的阴影,语气平静冷淡: “今晚的访客倒是不少。还需要我请你出来么?” 时笙微微一怔。 原来已经被发现了。 他摸了摸鼻子,从展柜后直起身。 “是你?”洛清穹有些意外,他的星兽是一只感知能力卓越的蝙蝠,正悬在房顶,刚才提醒他有别的气息靠近。 “是我。”时笙走近,歉声道,“洛教官,抱歉。我是出来找阿垠的。” “你这小家伙确实得好好管教管教。” “是,回去一定好好说它。”时笙连声应下,俯身去抱阿垠。 小家伙被他揽进怀里,目光却仍黏在那柄断刀上,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时笙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为什么阿垠会对这把刀反应这么大呢? 他回身看向洛清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洛教官,您……能多说些关于艾里克上将的事情吗?” “艾里克上将……”提起这个名字,洛清穹的神色明显郑重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笙抬起头,神情恳切,“洛教官,其实不瞒你说,我一直很崇拜艾里克上将!” 洛清穹一怔。 “他那么年轻,战功赫赫,却……”时笙顿了顿,语气里适时流露出遗憾与憧憬,“可惜我无缘亲眼见他一面。听说您曾与他有过接触,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 最初的惊讶过后,洛清穹忽然有些了然。或许就是时笙本人对艾里克上将的崇拜之情,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星兽,所以阿垠才会对逆雪刀这么恋恋不舍。 “我确实见过艾里克上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其实……他也是我年少时的偶像。” 时笙轻轻吸了口气。 “不过,我也只见过他一面。”洛清穹的目光投向展柜中的断刀,仿佛穿透时光,望见了久远的画面。 “那时我和你一样,还是个没毕业的军校生,来基地见习。同队有人误操作了一台训练机甲,整条机械臂朝我砸下来……是艾里克上将正好回基地路过,挡下了那一击。” “原来……艾里克上将是您的救命恩人。” “没错,”洛清穹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那之后,我做梦都想着毕业后要加入他的军团。可没想到……就在那次见习后不久,朔雪基地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喑哑。 “兽潮之后,驻军几乎全军覆没,大部分将士尸骨无存。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说到这里,洛清穹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寒意: “那人回到帝国报告,一口咬定基地被毁的原因是驻军纪律涣散,干扰器损坏却没能及时修复,又恰巧撞上大规模兽潮。” “这也……太巧合了。” “是啊。”洛清穹的眉心拧起,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气愤,“可偏偏,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公爵之子,因为支持纯种人类,得到了不少拥护。” “支持纯种人类?” “……你可能不知道,帝国内部有一大批支持纯种人类的激进分子。那些人看不起带有星兽血脉的人,认为他们野蛮低劣,兽性难驯,根本不配和纯种人类相提并论。” “但是因为战斗力强悍,帝国当年顶着巨大压力,任用了带有兽族血脉的艾里克上将。” 顿了顿,洛清穹压低了声音,“……或者说,驻扎在这里的第71军团,基本上全都或多或少带有兽族血脉。除了那个被派来镀金的公爵之子。据说,他刚来的时候,很不受欢迎。” “再后来……首都星甚至有流言说,正是因为第71军团的人兽性难驯,所以才会大意误事,基地被毁。那之后,不少人开始更加排斥有兽族血脉的人加入军队,从事要职。” “竟然是这样?”时笙有些心口发堵。 洛清穹叹了口气,“关于那场战役的所有档案,后来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我之前曾经主动申请调来朔雪基地服役,就是想查清当年真相……可直到现在,依旧一无所获。” 第54章 听完洛清穹的话,空荡的纪念馆陷入一片无声的沉寂。 时笙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阿垠情绪也明显低落了下去。 “行了,你先回去吧。”洛清穹忽然从沉浸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竟然和时笙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自己知道就好,别跟别人说。” “好的,洛教官。”时笙低声应道。他原本只是觉得阿垠对艾里克上将的遗物反应有些奇怪,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位上将的事。 可没想到,听完那些过往,阿垠的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不对劲了。 就连时笙自己,带阿垠回到宿舍后,也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因为干扰器损坏……近四百名驻军全军覆没,就连战功赫赫的艾里克上将也命丧于此…… 时笙隐约觉得,当年的事或许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只是真想弄清真相,恐怕只能从那位幸存的公爵之子入手。但如果对方拒不配合,事情就会变得极其棘手。难怪洛教官调查了这么久,至今仍一无所获。 “呜……” 时笙将手轻轻搭在阿垠微微起伏的背上。或许是因为刚才出去折腾了一圈,它回来后便挨着时笙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不时翻个身,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时笙一下下抚摸着它的背,困意渐渐上涌,自己也慢慢合上了眼。 熬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整个上午时笙都昏昏沉沉,大脑和耳朵仿佛蒙了一层布。阿垠看起来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竺星峦扫了他们一眼,惊讶道:“你俩昨晚半夜干嘛去了?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该不会是通宵打全息游戏了吧!” 时笙掀起眼皮瞅他一眼,缓缓摇头,问:“下午是不是自由活动?我要回去补觉。” 上午参观的内容像流水一样从时笙脑海里滑过,没留下多少痕迹。吃完饭,他就带着阿垠回住处补觉了。 他从小作息就规律,在萤罗星上没什么娱乐,干的又是体力活,晚上早早就入睡了。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首都星,就连参加星兽械甲大赛期间,他也尽量按时休息。 突然熬一次夜,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的不适。 一觉醒来时,窗外透进来的光已染上浅浅的橘色,随后渐渐沉淀成静谧的深蓝。 时笙终于睡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阿垠正用两只爪子扒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这回倒是没再往外跑。 “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 时笙开门一看,兰德站在门外。 他和竺星峦几人约了晚饭,以为兰德是来叫他的。 “马上就好,等我洗把脸!” 兰德站在走廊里,见时笙一头红发睡得直冲天际,忍不住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时笙飞快洗漱完毕,带着阿垠出来,“走吧。” “等等,”兰德叫住他,“时笙,晚饭可能得晚点吃了。刚才我出门时碰到了洛清穹教官,他说有事找你,让你去纪念馆找他。” “洛教官?” “嗯,好像和昨天的事有关。你们昨天聊什么了吗?”兰德笑着问。 “就随便聊了几句,”时笙说,“那你们先去食堂吧,我去找洛教官。” 外面的空气冷冽,残余的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时笙抱着阿垠朝昨日的纪念馆走去。 难道过了一晚,洛教官有了什么新发现? “要是谈得久,食堂关门就麻烦了……不如让竺星峦帮我带点吃的回来。”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给竺星峦发了条消息。 发完消息,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时笙觉得有些冷,将衣服领子竖了起来,才继续往纪念馆的方向走。 “洛教官?” 时笙喊了一声,推开纪念馆的大门,内里一片漆黑。他停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应答。 只不过,柱子后的阴影里,隐约有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时笙抿紧唇,试探玉岩屋地朝那里走了两步。 “嘭——!” 背后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纪念馆的后门猛地自动闭合! 紧接着,大门与墙壁的接缝处,竟然渗出一股股液体金属般的物质,迅速蔓延融合,将出口彻底封死。 不过几秒,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层流动的金属黏膜包裹起来,光线愈发昏暗。 与此同时,脚下漆黑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数道液态尖刺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紧时笙的手腕脚踝,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呜!” 阿垠低吼一声,它脚下也冒出同样的液态尖刺。不过小家伙反应极快,后腿一蹬,凌空跃起,扭头就朝时笙扑来,试图用爪子撕裂那些尖刺。 可它的利爪却如同陷进了流沙一样,液态尖刺分开再合拢,没有造成伤害就直接穿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柱子后面响起。 阿垠伏低身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双兽瞳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 它死死盯住有动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呜噜声。 柱子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当时笙借着残余的微光看清来人的脸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兰德?! 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一个陌生而诡异的笑容。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体开始软化、变形,整个人像一支即将融化的蜡烛。 “欢迎来到……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牢笼。” 时笙不禁攥紧了手。 不,这不是兰德。这是一个伪装成兰德的怪物! “你是什么人?!” “兰德”却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如一摊泥水般重新潜入阴影中,与此同时,从地面、天花板上探出无数道细小的液态尖刺,齐齐对准了时笙。 “吼——!” 阿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躯急剧膨胀。 鳞片摩擦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轻响,宽阔的翅膀唰地展开,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壁,将时笙完全挡在身后。 同时,它身上的气息变得暴戾而危险。 “你,也是目标之一。” 怪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来自于每一根凸出的液态尖刺。 时笙心中一凛。目标?他和阿垠? 那个液态人从不远处缓缓凝聚出身体。这次他的脸不再是兰德的模样,变得模糊而遥远。 愤怒的阿垠化作一道残影,猛扑向他。然而,它的爪子只撕裂了空气,那人再次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元素在阿垠身后几步外重新现出身形。 “阿垠,小心背后——!” 阿垠猛地回身翻滚,躲过了一连串从天花板上射下来的尖刺。 液态尖刺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形态骤然改变,从流动的液态,凝固成一根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坚硬短刺,深深扎入地板,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孔洞。 阿垠咆哮一声,眼看元素的身体又要消失,猛地往前一扑,锋利的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元素的胸膛,甚至将他半个身躯直接撕开! 可触感却如同击中泥浆,只有几滴粘稠的液体被甩到旁边地上,与地上的阴影重新融合。 元素毫发无损,缓缓在天花板的角落重新凝聚起身体,静静凝视着他们。 四周的液态尖刺已经蠢蠢欲动,可惜,这次猎物要活的,不然这里早该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但是,太过不听话的猎物,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 元素轻轻抬了抬手臂。霎时间,天花板上林立的液态尖刺齐齐调转方向。 尖端寒芒一闪,化作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头盖脸地朝阿垠射来! 阿垠龇着森白的利齿,一双兽瞳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敌人。 它周身忽然翻涌着一阵阵罡风般的气息,以它为中心,朝四周骤然扩散开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激射而来的液态尖刺,在靠近阿垠周围后,却忽然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道死死牵引住,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后直直往地面坠下去! 元素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微微偏头,空洞的目光似乎要穿透阿垠。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裹挟着刺骨寒风的利爪已再次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怖压力。 这一次,元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被扔进了深海,四面八方传来可怕的挤压力道,让他的液态身躯都开始向内坍缩变形! “引力……操控?” 他发出含糊的惊疑声,一边操控尖刺,一边试图液化身体逃走,却发现在强大的压力作用下,连移动都变得异常艰涩迟缓。 阿垠覆盖着坚硬鳞甲的翅膀猛地一扇,狂暴的气流形成一个小型旋风,不仅将后续射来的几根尖刺吹偏,更卷起地上那些金属短刺,劈头盖脸地砸向元素自身! 一连串沉闷的穿刺声接连响起。 短刺没入元素液态的身体后,直接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时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液态人的本体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出现,难以捕捉。物理攻击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无法造成伤害,目前看来,阿垠虽然能限制他的活动,却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他抿紧了唇,集中精神,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掌艰难地动了动,五指缓缓收拢。 一点微光,从他紧握的掌心溢出。 缠住他手腕的液态尖刺,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向后缩了少许。 有用! 时笙精神一振,更加努力地凝聚心神。那点微光迅速变得明亮灼热,最终化作一团稳定的炽白光球,将他整个手掌包裹。 更多的液态尖刺在光芒照射下剧烈扭动,向后退缩,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是现在!时笙猛地发力,挣脱了束缚,光团在他意志的催动下急速拉伸变形,化作一柄近一米长的炽白光刃! 他毫不犹豫,挥动光刃,斩断缠绕在双腿上的束缚。 光刃划过,液态尖刺应声而断,断口处发出类似烧焦的“滋滋”声,断裂的部分迅速消失。 “阿垠!” 随着时笙一声呼喊,正在与元素周旋的阿垠身体一震,它挥出的前爪上,居然也“呼”地一声,亮起了一层纯粹耀眼的炽白光芒! “吼——!” 感受到爪间流淌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阿垠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凶猛,朝怔在原地的元素扑了过去。 元素故技重施,在光爪临身前瞬间液化,试图从天花板另一处凝聚。 这一次,阿垠的速度更快! “噗!” 带着银白光芒的利爪,狠狠撕下了元素未能完全转移走的一部分躯体! 那团粘稠的液体脱离后,并未像之前那样融合复原,反而在光焰中剧烈收缩,最终化为几缕黑烟消散。 “呃啊!” 元素发出一声隐忍的惨叫,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痛楚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灼烧般的疼痛。即使他复原能力远超常人,也根本无力招架。 他咬了咬牙,迅速渗入天花板内部,消失不见。 只有墙壁和地面上不时凸起蠕动的尖刺,显示他依旧潜伏在周围。只是他忌惮着阿垠爪上的光焰,不敢再轻易现身攻击。 “嗖嗖!” 突然,几根尖刺从视觉死角骤然射出,角度刁钻! 时笙眼神一凛,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反手一挥,一柄光刃脱手飞出,斩向尖刺射来的方向。 然而,光刃没入墙壁后,却并没有刺中什么,显然元素已经转移了位置。 时笙背靠阿垠,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蠢蠢欲动的液态尖刺。 那人太狡猾,一直藏在建筑内部,不肯现身。 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活动空间,或者……逼他现身! 可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甚至连地板上柱子上,每个覆盖着金属液体的角落,都开始探出锋利的尖刺。 一部分尖刺持续不断地发动骚扰袭击,一部分迅速往他们身上缠缚。 时笙和阿垠被逼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体能和精神力都在快速消耗。 时笙咬了咬唇,突然,更强烈的光芒从他手心中爆发出来,瞬间驱散周围浓重的黑暗,将方圆数米内照得亮如白昼。 他脸颊、脖颈乃至手背的皮肤上,浮现出复杂而神秘的莹白光纹,发丝无风自动,微微漾着光晕。 光芒将四周那些张牙舞爪的尖刺逼得渐渐褪去,如同被光芒照耀的阴暗生物四下逃窜。 从别处袭来的液态尖刺,在到达光芒笼罩的范围后,“滋啦”一声原地消散。 时笙靠在阿垠身上,微微喘息。 虽说自从上次获取大量星辰晶后,他的精神力和发光能力都得到很大提升。但维持这种程度的光芒,对他来说仍是不小的消耗。 而且,和精神力一样,他感觉体内涌动的力量似乎触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难以继续扩大。 就像最初在萤罗星,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激发一点微光一样,现在,似乎又到了某个瓶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隐隐约约的呼喊穿透厚重的门板:“时笙!时笙!你在里面吗!?” 时笙心头微松,终于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踹门声。 “轰!”地一声,纪念馆的大门应声而倒。洛清穹带着竺星峦他们冲了进来,兰德和云嘉跟在后面。 “时笙!你没事吧!?”竺星峦打眼看到千疮百孔的地面,吓了一跳。 四周墙面上的液态物质骤然褪去,只留下满地的伤痕,那个诡异的袭击者……似乎已经趁乱溜走了。 “怎么回事?!”洛清穹紧蹙着眉,沉声问道。 “洛教官,”时笙平复了下呼吸,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谨慎地问,“您的星兽……现在能感应到这里,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洛清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只通体漆黑的蝙蝠星兽忽然飞出,在空旷的纪念馆内快速盘旋数圈,最后落回他肩头。 “没有,”洛清穹道,“目前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的气息。” 时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定了定神,将刚才发生的惊险遭遇讲了一遍。 “什么?!”竺星峦听完,差点跳起来,“有人假扮成兰德骗你?!这也太阴险歹毒了!幸好你留了个心眼,事先察觉不对劲给我发了消息!” 原来,时笙在见到那个“兰德”时,心中就隐约浮起一丝违和感。虽然外表和声音甚至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总有一丝不可忽视的怪异感。 “所以你就让竺星峦跑来告诉我,说纪念馆里疑似有人行窃……让我赶紧来支援?”洛清穹有些无奈地问。 “呃……是的,”时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时情况紧急,对方底细不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合理的借口了……” 竺星峦在一旁小声道,“这理由挺管用的,洛教官听见后跑得老快了。” 洛清穹瞪了他一眼。 竺星峦立刻闭嘴了。 洛清穹环视着狼藉的现场,神色转为严肃,“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居然有人能在朔雪基地内,伪装成学员进行袭击……我会立即上报基地最高管理者,你们先陪时笙去医务室。” 等人走后,洛清穹站在原地眉头紧蹙,片刻,他喃喃自语:“这么说来,难道昨天晚上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朔雪基地外,堆满积雪的白桦树枝上,静静站着一个难以察觉的苍白身影。 他穿着与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单薄衣衫,脸和裸露的皮肤被映成雪一样的颜色。 “元素,数据收集的如何?” 通讯器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询。 元素手指轻点,将记录着方才战斗的影像传送过去,嗓音轻飘飘的。 “战斗数据收集完毕。时笙,A级精神力者,具有特殊光属性能力,表现形式为高纯度能量外放,掌心可凝聚光刃作为武器;雪垠,大型猛兽,可自由控制身体大小,疑似具有局部引力操控或空间坍缩能力……” 等他汇报完毕,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几秒后,殷培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看来,诺特院长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这一人一兽……确实都不太寻常。我会根据这些数据,准备好适合他们的牢笼。” “继续监视,有任何新的异常动向,及时汇报。”他最后吩咐道,“接下来,就等请君入瓮了。” “是。” 远处的朔雪基地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寒风卷起雪沫,掠过空无一人的枝头。 第55章 医务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治疗仪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时笙将隐隐作痛的手腕和脚踝放入小型治疗仪的能量槽中,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刺痛感随之缓解。 阿垠窝在他脚边的软垫上,脑袋枕着前爪,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警惕。 时笙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液态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是受谁指使?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守备森严的朔雪基地,精准地找到他…… 上次费里曼的突然发疯就透着诡异,时笙总觉得隐隐不安。果然,潜藏在暗处的黑手并没有罢休,又一次出手了。 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东西? 这次阿垠似乎也成为了目标。不过这个时笙心中倒是有所预料,毕竟星兽械甲大赛的关注度那么高,他这次还得了冠军,阿垠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其中,很可能就有对星间兽有所了解的人,看出了一些端倪。 想到这里,时笙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比赛前,他就特意拜托大哥帮忙,将阿垠的官方登记信息伪装成某种罕见的混种星兽,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被盯上了吗? 一旁刚去买饭回来的竺星峦,“啪”地把保温饭盒放在桌前。 “饭来咯!快吃点补充体力。” 时笙回过神,接过还带着温热的饭盒,“谢了”。 盖子一开,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他这才惊觉肚子饿的有些难受。 他解下手腕和脚踝上的小型治疗仪。能量槽中的微光熄灭,皮肤上原本清晰的红痕和轻微的淤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如初。 另一边,竺星峦正拉着兰德和云嘉,躲在不远处的角落小声嘀咕。 “我说……咱们几个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拜拜星神,转转运啊?怎么感觉时笙每次跟我们一起出来,都得遇上点儿惊心动魄的意外?” 兰德抱着手臂,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悠悠:“要去你自己去。顺便诚心祈求一下,让星神给你换个正常点的脑子。” “喂!兰德你这家伙!”竺星峦气的牙痒痒,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扭头殷切地看向云嘉,“怎么样云嘉?等回首都星,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我知道有个神殿挺灵的!” 云嘉歪了歪头,认真地问:“可以拜猫猫星神吗?” “……啊?”竺星峦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还、还有这个星神?” 兰德没再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正认真吃饭的时笙,眼神缓缓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假扮成他的样子……去欺骗时笙的液态人吗? 回到临时住处,时笙先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的疲惫和战斗留下的黏腻感。 出来后,他习惯性地想招呼阿垠也过来洗洗。小家伙今天在地上滚了不知多少圈,沾了不少灰尘。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阿垠这次却显得有些扭捏,非但没有凑过来,反而一个劲儿地往墙角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时笙有些纳闷儿。小时候不都是他给洗的吗?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时笙很快说服了自己,忍不住笑了笑。进浴室前叮嘱道:“那好吧,等会儿我给你放好水,你自己洗洗干净。不然不能睡床上哦。” “嗷……”阿垠耷拉着耳朵,低低应了一声。听起来闷闷的,但总算没再躲了。 时笙没再管它,进去好好洗了个干净。出来后,把阿垠叫到浴室里,放好水就退出来,带上了门。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走向书桌。目光扫过放在桌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正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一看,最上面那条,发信人是大哥谢冕。 [谢冕:圣兽星盟在北部边境星域突然发动大规模突袭,父亲领命前往前线担任战区总指挥。谢擎所在的第七军团也被紧急调往前线,归期未定。] 看到这条消息,时笙双眼微睁,捏着终端的手猛地收紧。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脸色发白。 又要……开始打仗了? 他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回忆起萤罗星千疮百孔的样子,时笙觉得喉咙里哽的难受。 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手指有些僵硬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回复。 [速速:好,我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发完这条,他又给谢凌云和谢擎单独发送了消息,虽然,这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无暇去看了。 下面的未读消息来自这次参观见学活动的群聊。 [各位同学,由于突发情况,经研究决定,本次朔雪基地见学活动提前结束。请于明日上午八点整,准时在基地东侧广场集合,统一登舰返程。感谢配合。] 四人小群里面跳出好几条消息。 [全星域最闪:呜呜呜好不容易有个不用上课还能出来玩的活动,居然提前结束了,难受!] [露露:猫猫伤心.jpg] [land:恐怕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时笙看着群里的消息,沉默了片刻。他大概能猜到,或许就是因为再起的战火,为了保证安全,他们不得不提前返航。 翌日清晨,朔雪基地东侧广场。 在微亮的天色和凛冽的寒风,学生们按照指示在这里集结。 洛清穹教官站在队伍前方,神情比往日更加冷峻,他逐一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言简意赅地挥手示意:“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时笙跟在队伍末尾,经过洛清穹身边时,脚步微顿。 他抬起头,望向这位眉头紧锁的洛清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洛教官,关于那次事故……我能知道,那位唯一存活下来的公爵之子是谁吗?” 洛清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目光在时笙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一字一顿地回答,“恩斯特·戈达尔。”- 回到谢家,偌大的别墅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谢凌云和谢擎都已经奔赴前线,谢冕此刻想必也正在首都星的军部大楼里,为远程调度支援而忙碌不休。 时笙将随身的行李放在门厅,习惯性喊了一声:“尤里安。” 没有回应。 沈阿姨正从花园里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修剪花枝的工具,见状道,“小少爷,尤里安跟着将军去前线了。” 时笙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准备带着阿垠回房间。 “等一下,小少爷。”沈阿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工具,转身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翻找片刻,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这个好像是前两天有人寄给你的,我看你不在家,就先替你收着了。” 时笙接过来,包裹的寄件人是霍华德医生。 “好,谢谢沈阿姨。” 回到房间,他拆开那个包裹。 里面是霍华德医生整理的一沓纸质资料,附着一封简短的信。信上说,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所有病例资料,不过……目前似乎并没有什么突破。 下面还有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封来自姜季的信,以及一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石头。 姜季大概是以为他有什么收集奇怪石头的癖好。 时笙的目光被其中一块乳白色的石头吸引。 它并不起眼,表面光滑温润,触手生温,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他把玩了一会儿,才将石头和其他物品一起妥善收好。 晚饭后,时笙照例带着阿垠出门散步。一直走到别墅后山一处僻静空旷的草地。 “阿垠,”他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阿垠的脑袋,“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长多大了?不用控制体型。” 阿垠闻言,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舒展。 巨大的双翼完全展开,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脖颈扬起,头颅几乎与远处几层楼高的树冠平齐。月光洒在它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背脊上,泛着幽暗的光泽。 “确实长大了不少,”时笙仰头看着,轻声叹道。 阿垠之前和液态人对战的时候,似乎突然激发了小范围控制引力的能力。大概是随着不断生长,属于星间兽的进食技能逐渐成熟。 毕竟,传闻中星间兽吞食星辰之前,就是要经过无限挤压。 阿垠重新恢复幼年大小。但时笙左看右看,总觉得阿垠真是长大了,似乎连原先懵懂清澈的眼神都逐渐成熟不少。 有那么一瞬间,时笙恍惚想起了之前阿垠短暂变化成的那个银发少年。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之前给阿垠做的那个许久没用的小窝翻出来,蹲在它面前,小声商量,“要不要试试自己睡?” 没想到,阿垠歪头看了看那个软垫小窝,又看了看时笙,居然轻轻“嗷”了一声,迈着步子走过去,蜷缩了进去。 时笙瞪大了眼:“真自己睡?” “嗷呜~”阿垠拿脑袋蹭时笙的手心。 “行吧,”时笙站起身,作势转身走向大床,“那我去床上睡啦?” 余光一瞥,阿垠已经在它的小窝里调整好姿势,安安静静地趴下了。 时笙目瞪口呆,随后揉了揉脸,关上灯,把自己塞进柔软的被子里躺下了。 黑夜里,阿垠缓缓撩起眼皮,悄悄看了躺在床上的时笙一眼,才安心地合上。 时笙闭着眼,少了旁边那个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身体,床铺似乎都显得空旷了许多。 他翻来覆去,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被倦意淹没,迷迷糊糊地坠入梦境。 吵……很吵……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永远地呼啸着。 到处是星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建筑崩塌的轰然巨响以及一阵阵不绝于耳的惨叫。 洁白的冰原被染上大片大片刺目的污渍,庞大的星兽尸体与穿着破烂制服的士兵残骸,毫无生气地散落在雪地中。 时笙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正身处一台机甲舱内。这台机甲的型号与内部的装饰风格明显已经落后,像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款式。 而真正让他移不开眼睛的,是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极其高大俊美的银发男人。 他神情专注地操控着机甲,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上去很疲惫了,额头上渗出的血迹微微干涸,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那张脸,艾里克上将,不再是星海回廊画像中那样意气风发、无所顾忌地朗笑着,而是被一种沉重而绝望的气息所笼罩。 时笙悄悄走近了些,发现对方并不能看到自己。 但他甚至能感受到来自艾里克上将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能看清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与微微颤抖。 艾里克上将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机甲,在星兽的扑杀中艰难地穿梭来去,一刻不停地战斗、战斗,直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不,还不能休息! 黑暗彻底降临的瞬间,时笙仿佛听到自己脑海中,或者是从那即将被吞没的机甲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视野重新亮起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茫雪原。 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早已被厚厚的冰层封冻,宛如一条巨大蜿蜒的白色玉带。一群穿着臃肿厚实冬衣的当地村民,正热火朝天地在冰面上忙碌着。 空气带着一股冷冽的味道,被吸进肚子里,变成说话时被吐出的白色雾气。 时笙慢慢走近,很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艾里克上将此刻正站在被清理出一小片的冰面上,脚下蹬着一双沾了雪沫的黑色军靴,身上是一身冬季制式便服。 那把在后来沾满星兽鲜血的逆雪刀,此刻却只是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在光滑的冰面上来回比划着。 “是从这里开始切割吗?”他直起身,侧过头,问身边一个双手冻得通红皴裂的中年村民。 “是咧,就这里下手最合适!”中年人笑呵呵地点头,雪花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艾里克点了点头。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好角度,手腕只是随意一用力,那把雪亮的长刀便噗嗤一声,如同切入豆腐般轻易地刺入了坚硬的冰层。 随即,他不疾不徐地移动刀身,在冰面上切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圆形缺口,边缘光滑,甚至没有太多冰渣飞溅。 “嚯!真不错!”中年村民由衷地赞叹,“这手劲儿,这准头!” 艾里克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少年气的爽朗笑容,神采飞扬,“那当然,我这用刀的技术,也算是一等一的!” 旁边提着水桶等着装鱼的妇人们闻言都笑了起来。 一位年长些的妇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几个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笑道:“瞧瞧,艾里克可是个顶好的小伙子,训练执勤那么忙,一有空还跑来帮咱们干活。人长得也精神,是不是?” 姑娘们腼腆笑着,时不时打量他一眼。 不过,当第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捞上来时,她们的眼睛立刻挪到了鱼身上,手脚麻利地帮忙往桶里放,生怕鱼儿跳回冰窟窿里去。 几个脸颊红扑扑的小孩儿站在岸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制式毛领大氅,三四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你推我搡,在岸边兴奋地蹦蹦跳跳。 艾里克看着他们,笑了笑,又走到冰面其他几处,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帮着多开了几个冰窟窿。 忙活完,他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用刀尖在冰上开了个小口,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小马扎和一杆简易的鱼竿,摆开架势,开始享受起悠闲的冰钓时光。 结果,直到村民们每个人的桶里都装满了鱼,心满意足地准备收工回家,艾里克的鱼漂还是一次都没动过。 他盯着毫无动静的冰窟窿看了半晌,无所谓地耸耸肩,收起小马扎和鱼竿,拍了拍军裤上的雪屑,准备返回基地。 “哎,艾里克!”刚才那位中年村民左手拎着那件毛领大氅,右手提着一桶肥美的鱼,快步追上来,要将鱼递给他,“好孩子,这个你拿回去,让食堂给你们加餐!” 艾里克灵活地侧身,躲过他递桶的手,只随手接过自己的大氅,用力抖了抖上面的冰碴和雪沫,重新披回宽阔的肩上。 他头也不回地朝基地方向大步走去,撂下一句,“谢了,不过我不爱吃鱼。” 他个子高,腿长,在深厚的积雪中迈开的步子又大又稳,没一会儿,那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落满积雪的白桦林深处,留下一串笔直的脚印。 时笙下意识地沿着那串脚印往回走,刚迈出两步,周围的景象如同水面波纹般晃动。再次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陌生建筑前。 建筑风格冷硬,大门上方,“朔雪基地”几个金属大字在雪地中微微反光。 基地门口的雪地里,有几十条冻得邦邦硬的鱼。 早起的艾里克上将披着军服大衣从门口经过时,脚步顿住了。 他抱臂在四周瞅了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影儿,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布莱克。”他出声叫道。 一名站得笔挺的卫兵立刻小跑过来,敬礼:“到!上将!” 艾里克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堆鱼:“把这些……捡回去,晚上给大伙儿加餐。” 守卫布莱克咧嘴笑,“遵命上将!您最爱吃鱼了,我让食堂一条清蒸,一条红烧,怎么样?” 这些鱼肯定是那些村民偷偷放在这里的,不过没有命令,布莱克也不敢随便捡回去。现在得了令能加餐,自然高兴得很。 艾里克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拉了拉大衣领子,转身走向基地大门时,低声加了一句,“……再烤几条。” “好嘞!”布莱克笑的牙不见眼。 艾里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厚重的金属大门后面。 时笙站在原地,摸着下巴默默地想,原来传闻中的艾里克上将也爱吃鱼啊。 见艾里克走进去,时笙也下意识地跟着迈步,想要踏入基地。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艾里克:我不爱吃鱼。 阿垠(三两口一条鱼下肚):你说什么? 第56章 “恩斯特!你这个懦夫!胆小鬼!” 一道愤怒的吼声骤然炸响。 “自己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基地里发抖,竟然还敢提前关闭基地大门!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混蛋!布莱克和莱恩他们两个……他们没来得及撤进来,活活被外面那些该死的星兽撕成了碎片!!” 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时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朔雪基地内部。 一名年轻的士兵正恶狠狠地瞪视着前方,眼珠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将对面的人生吞活剥。 他怒视的那个人,穿着崭新整洁的上校军服,脸色苍白,神情倨傲。 面对士兵的指控,恩斯特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强撑着扬起下巴,色厉内荏地反驳: “你……你这粗鲁的武夫懂什么?!一旦星兽跟着冲进来,整个基地都完了!为了两个、两个低级卫兵……冒这么大的风险,根本不值得!” “不值得?!” 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那哨塔的炮台呢?!为什么不能用?!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布莱克和莱恩一直在外面阻击星兽,苦苦支撑了十七分钟!期间至少有三次,外面的人请求你启动炮台火力支援!你为什么置之不理?!为什么!?” 恩斯特被他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却依旧梗着脖子,“那、那些炮台,当然是等大批星兽出动的时候才能用!三五只星兽用不着!” “用不着?”年轻的士兵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发出一声充满悲愤和嘲讽的冷哼, “恩斯特少爷,你当初刚来朔雪基地,被一只落单的低级星兽吓得屁滚尿流、到处乱窜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用不着?!你那时候不光差点把那畜生引进基地核心区,还强行命令我们打开所有炮台,把那只星兽轰成了烂泥……你忘了吗!” 恩斯特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依旧高高昂着下巴,一点儿不认为自己有错。高贵的他和带有低贱兽血的卫兵,怎么能相提并论!? “恩斯特。” 一道沉稳压抑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艾里克不知何时已站在朔雪基地门口。他身上的军装沾着尘土和些许暗色的污渍,显然是刚从战场归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锁定在恩斯特·戈达尔脸上。 “监控录像显示,距离最近的星兽追上那两名士兵,中间有足足三分钟的间隔。” 艾里克冷冷地盯着恩斯特,一步步走向他,“以基地大门的开启和关闭速度,完全足够他们安全撤回。” “我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里克在恩斯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究竟是依据战场哪一条情报、哪一项条例,做出了提前关闭大门,并拒绝提供炮火支援的判断?” 恩斯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艾里克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如果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艾里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么,我将以贻误军情,滥用职权的罪名,将你告上军事法庭!” 他不再给恩斯特任何狡辩的机会,转向旁边的卫兵,斩钉截铁:“现在,立刻解除恩斯特·戈达尔的一切指挥权限,在调查结束前,不得参与任何决策!” “艾里克!艾里克·埃斯基维尔!你敢!” 恩斯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失,“你只是临时来这里补给休整!我才是朔雪基地的指挥官!我父亲是——” “你恐怕忘了,”艾里克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朔雪星,连同这片星域的所有军事基地,都在我的辖区管辖范围之内。在这里,我拥有最高指挥权。” “你们这是故意欺负我!”恩斯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带着野兽血脉的人,性子里都跟野兽一样不可理喻……” “带下去!” 几名早已对恩斯特不满至极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拼命挣扎的恩斯特,毫不客气地将他拖走。 空气中遥遥传来他声嘶力竭地呼喊,“你们……你们这群野兽!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 基地里一片死寂,艾里克站在原地,背对着众人。 “后悔……后悔吗?” 他站在空旷寂静的基地训练场上,喃喃自语。 艾里克低着头,神情怔忪。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银色的发间,堆积在披着白色毛领大氅的宽阔肩头。 随后,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我后悔……最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当时就杀了你!” “居然让你有机会偷偷关闭了基地的星兽干扰器,引得大批星兽来袭,最后……” 他猛地哽咽了一下,拳头重重砸在冰冷的训练用金属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雪,越下越大了。 时笙站在廊檐下,静静地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 漫天大雪和狂舞的风模糊了他冷白的脸,画面被铺天盖地的白色充斥。 慢慢地,纯粹的白色里落入一滴鲜艳的红,迅速浸染,蔓延,化成一双覆盖着血色的眼眸。 “我早就受够了你这个肮脏的领导者!还有你们这些低贱的血脉,都该去死!” 恩斯特最后坐飞船出逃前,站在高高的塔楼上,如同胜利者般朝他们耀武扬威。 艾里克双眼充血,手背青筋鼓起,却只是将目光从塔楼收回,重新投向基地外那群咆哮的星兽。 此时此刻,他们身后,还有许多尚未完全撤离的朔雪星平民。 接下来的画面光怪陆离,时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着,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那场战斗。 视野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任何站立的身影。 飞舞的雪花静悄悄地落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落在僵硬的星兽尸体上,纯洁的白色逐渐淹没一切。 只有艾里克还驾驶着他那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与一头异常庞大凶悍的母星兽对峙着。 那是一头怀孕的成年星间兽。 逆雪刀断了成两截,掉落在泥泞的雪地中,机甲内部不断传来刺耳的警报,红光在破损的驾驶舱里疯狂闪烁。 天光在浑浊的云层后渐渐透出灰白,战斗却仍未止息。 时笙能清晰地听见艾里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那只握在操纵杆上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痉挛,指节绷得发白。 下一秒,残破的机甲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轰然倾倒,砸在混合着血与雪的泥泞中。 精疲力竭的艾里克眼前猛地一黑,他似乎连人带机甲被吞入腹中。昏迷中,他仍在微弱地挣扎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他。 但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涣散,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寂静,辽远,空无一人的黑暗。 时笙看不见艾里克,却仿佛仍能听见那微弱的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试探着向前,试图触碰那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时笙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身下是柔软干燥的被褥,夜晚的卧房里弥漫着宁静安详的气息。 怔了几秒,时笙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他缓缓坐起身,打开灯。 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镜中的他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眼尾泛着明显的红。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拍打脸颊。 水珠沿着下颌滑落,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从那个纷乱沉重的梦中抽离。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一阵压抑而急切的交谈声。 时笙动作一顿。 这么晚了,谁在楼下? 起身开门前,他下意识地先看向床边。一向警觉的阿垠,居然仍旧安静地蜷缩在它的小窝里,睡得正沉。 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时笙披上外套,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灯火通明。 大哥谢冕正站在客厅中央,连外出的大衣都未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苍白疲倦。 而站在谢冕对面的,竟然是日常寸步不离地跟随在父亲身边的副官,格瑞斯。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谢冕听到楼梯处的动静,抬头看向时笙,“吵醒你了?” 时笙快步下楼,“出什么事了?” 谢冕摩挲着手腕上的终端,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忧色, “刚接到消息,父亲他……在前线指挥的时候忽然晕倒,陷入深度昏迷。前线医疗组进行了紧急处置,但……情况没有好转。现在,正由专门的医疗舰护送,紧急返回首都星。” 时笙浑身一僵,表情空白了一瞬:“怎么回事?!” “原因目前还不清楚。” 格瑞斯接过话,眉头紧锁,“接到的紧急报告只说,今天中午的会议中途,将军毫无预兆地突然失去意识,倒地昏迷。随军医师初步检查,没有发现明显外伤或其他急性病症。” “我原本是奉命回首都星协调一批前线急需的紧急物资,星舰刚进入首都星轨道,就收到了这条加密消息,所以……一下星舰,就立刻赶过来了。” 听完格瑞斯的话,时笙忍不住垂眸沉思。 谢凌云的身体向来硬朗,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而且,现在正是前线交战的紧要关头,难道……是圣兽星盟的人暗中下的手? 谢冕见他若有所思,出声道:“首都星军部医院已经召集专家待命,我现在过去。” “我也去!”时笙猛地起身,目光紧紧盯着他。 “收拾东西,”谢冕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沉肃,“五分钟后出发。” 第57章 谢凌云被送回来时,谢擎一路跟到了病房门口。他脸上沾染了没来得及擦拭的尘土和血迹,作战服上还带着硝烟的气息。 早已准备好的医生和护士立刻围着谢凌云开始进行检查。 兄弟几人在走廊里碰面,互相点了点头,谁也没说话。 坐在医院冷白色的长廊里,时笙觉得每一分钟都变得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刚要开口,谢冕已经起身:“去您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我们尝试了许多种方法试图唤醒谢将军,但……都没能奏效……”医生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我爸昏迷?”谢擎直挺挺地站在办公室中,高大的身材带来一丝压迫感。 “目前来看,是某种物质引起了中枢神经病变,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明白了。”谢冕起身,“那就请尽量保持他的情况不再恶化。陛下派来的医生会再次进行检查。” 奥古斯得知谢凌云突然昏迷不醒的消息,十分关切,特地派出在宫中供职的医生来为谢凌云诊治。 如今边境战况胶着,谢凌云又相当于战场上的定海神针,没了他,不仅少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顶尖指挥官,更是对整个前线军心的动摇。 统帅部的会议上,关于接替人选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两天。 “父皇。”二皇子缪勒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谢将军病倒,前线指挥空缺。我请求前往边境,接替指挥一职。” 奥古斯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缪勒。 “前线不是演习场,”他沉声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大皇子亚瑟语气温和:“二弟的勇气值得肯定,但毕竟缺乏实战指挥经验。我认为应该从现役高级将领中选拔……” 付江行点头附和,“大皇子说得对,二皇子一片热情的确值得赞扬,但是如今边境缺的是能总揽全局的指挥官。” “陛下,”袁为乾打断他,“二殿下在奥波利斯军校的成绩是全优,理论功底扎实。虽说年纪尚小,但只要有经验丰富的副官辅佐,想必不是问题。” 他继续道,“而且皇子亲赴前线,对士气是巨大的鼓舞。” 这话倒是戳中了奥古斯的心,若不是近年来他身体抱恙,甚至想亲自前往。 “行了,”奥古斯沉声发话,“缪勒暂代前线总指挥,即日出发。袁为乾率领第29军团协同支援,务必稳住战局。” 高级病房里,时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着眼睛,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只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膝盖上趴着的阿垠。 谢擎靠在病床边,闭着眼睛,两条藏在发间的锋利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新消息,因谢凌云将军突发昏迷,前线指挥系统出现空缺。二皇子缪勒殿下已临危受命,前往边境接替指挥……” 墙上的新闻屏幕正在播放早间简报。 时笙看向病床上陷入沉睡的谢凌云,心情沉重。 看来过去的短短两日,关于谢凌云兵权的瓜分已经尘埃落定。 “袁为乾率领第29军团奔赴前线,次子袁逸天担任前锋,协助二皇子殿下……” 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擎越听越来气,啪地把新闻按掉,嘴里没好气地嚷嚷,“这群人真是烦死了!” 他这么说着,目光落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谢凌云脸上,眼中的焦虑和担忧再也藏不住。 谢凌云出事后,前两天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但都被谢冕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门外。这两天,访客渐渐少了。 大皇子倒是来了一回,看过谢凌云之后,宽慰了几人一番,留下一些名贵补品就离开了。 宫廷来的医生对谢凌云的情况也束手无策。会诊开了几次,却并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由于不能进食,谢凌云几乎大半时间都要待在营养舱中。 “嘟嘟” 手腕上的终端响起提示音。 时笙点开,发现是霍华德的回信。 [霍华德: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和传过来的检查报告,谢凌云很可能是中毒了。不过,具体情况要等我去首都星,亲自检查之后才能确定。] 看完消息,时笙霍然起身,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正在办公的谢冕停下动作,见他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时笙把霍华德提供的消息分享给了谢冕,顿了顿,又将在朔雪星上遭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轻声道,“我猜,是不是之前绑架我的那群人在搞鬼?” 听他说完,谢冕的脸色沉了下来。 “关于你之前被绑架的事情,我和父亲曾经仔细调查过。” “就在前些日子,我的人从科学院的一名研究员嘴里套出了关于萤罗星月果的事情。据说,两年前曾经出现过一种可以短暂提升星兽力量的变异月果。”谢冕继续说了下去。 “科学院的费里曼,你在萤罗星时就曾遇到过的科学院考察队,萤罗星的特产月果,以及你们族人特有的发光天赋。” 谢冕的话似乎将过往的一切联系了起来,时笙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心口怦怦直跳。 “提升星兽力量的变异月果?”时笙呼吸一滞,忽然意识到什么,“也就是说,科学院的某些人,认为那些变异月果可能与萤罗星人发出的光……或者说,与我发出的光有关系!?” “很有可能。” 谢冕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他,而是正好借着费里曼的事,直接向科学院施压。 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实现,战争猝不及防地来临。紧接着,就是父亲的昏迷不醒。 谢凌云一倒下,兵权被二皇子接手,谢家的处境已大不如前。眼下还是让将一切可能性告知时笙,让他做些防备为好。 “你说的那个液态人,有可能就是科学院里某人的手笔。”谢冕推测道。 “那父亲的事……也会和他们有关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谢冕揉了揉眉头,往后靠在椅子上,“我也有过怀疑,但是父亲身体上并没有明显伤口。我派人查了他近期的行程和饮食,也没发现可疑人物接近。除非……” “除非?” 谢冕的目光锐利起来,“除非有人一直潜伏在父亲身边,静静等待着这个机会。” 时笙身形微震。 但谢冕说的不无道理。 可这个人……会是谁? “这个人多半是我们熟悉,并且很难受到怀疑的人。”谢冕沉声道。 两天后,霍华德医生抵达了首都星第一军区医院。 他站在谢凌云的病床前,仔细检查了一个多星时。时不时调出悬浮光屏上的神经图谱,手指不断划动放大,眉头越皱越紧。 “情况不妙。”他终于停下动作,对守在床边的几人说,“应该是某种慢性毒素。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准,一点点慢慢侵入人体,完全避开了常规检测。下毒的人很专业。” “这种毒素会逐渐麻痹神经,最终导致人永远醒不过来。”霍华德看向他们,语气沉重,“距离毒素彻底扩散,预计……还有五天左右的时间。” “什么?!”谢擎猛地抬头,“那解药呢?!” “这是一种新型毒素,研制出解药至少要半个月。”霍华德叹了口气,“下毒的人手里可能有现成的解药。但对方既然敢动手,恐怕不会轻易交出来。” “那就请您抓紧时间研制解药,需要什么尽管提,”谢冕站起身,语气郑重,“我会想办法尽快揪出下毒的人。” 谢擎在一旁死死皱着眉头,一拳砸在墙上,“那现在呢?我们就在这儿干等?就没别的办法了?!” “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霍华德沉吟片刻,“有种叫云间葛的稀有植物,它的提取液能暂时修复受损的神经。不过最多只能延缓毒素扩散几天……治标不治本。” “几天也好,”时笙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在哪里可以找到?” “只有在极少数温度恒定的星球上,才会长出这种云间葛。而且这种植物极其脆弱,离土后也必须在相同的恒温环境中保存,否则十分钟内就会失去活性。” “不过,”霍华德继续说,“据说去年皇室探险队曾带回三株,保存在皇宫的恒温库里……” “我去求见陛下!”没等他说完,谢擎急声道,转身就往外冲。 “谢冕少校!”杜成副官恰好从门口急匆匆地走来,差点跟谢擎撞个正着,“前线急电,需要您紧急协调一批星舰跃迁权限……” 谢冕立刻起身,嘱咐时笙,“你先在这里守着父亲,奸细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好。” 谢冕大步走向电梯,杜成紧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着什么。时笙知道,为了前线的物资调配,军部这些天已经连轴转了很久。 不到中午,谢擎就回来了。 他脚步沉重,脸色铁青。 “二哥?”时笙低声问。 谢擎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了。陛下说,宫里剩下的最后一份云间葛,前些日子被二皇子的母亲戴妮思夫人用掉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时笙叹了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不过,”谢擎忽然又说,“我刚跑去问了霍华德医生,他说在625星系的焚夜星上或许会生长着云间葛!我准备去一趟。” “焚夜星?等等!”时笙叫了一声,语气焦急,“那里是未开发的荒星,活火山密集,还有大量凶兽盘踞,太危险了!” “时笙,我已经决定了。”谢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低,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大哥最近分身乏术,我就不去打扰他了。父亲……就暂时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后退一步,唇角扯出个笑,转身大步离开。 时笙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谢擎远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慢慢走回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床上,谢凌云脸色苍白灰败,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霍华德说,那种毒素正在飞速地侵蚀他的脑神经,如果无法及时祛除,或许有一日谢凌云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谢擎才会那么急,哪怕只有一线渺茫的希望也要去找云间葛。 所以谢冕才会不眠不休,忙得焦头烂额也不肯放手军部的事情,还要分神追查暗处的黑手。 时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阿垠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仰起头,圆眼睛里映出清晰的担忧。 第58章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的地板上。 格瑞斯领了新的药剂回来,刚推开门,便看到时笙少爷忽然冲了出来,看到他,慌乱地留下一句,“格瑞斯叔叔,家里出了事,我得回去一趟!” “好,这里交给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时笙就已经没影儿了。 坐上飞艇,时笙马不停蹄地回了谢家别墅,刚进门,就发现谢家的十几名私卫将一道身影团团围住。 谢冕正一脸冰冷地站在廊下。 时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有些语无伦次,“大哥……没有搞错吗?怎么可能是尤里安?!” 谢冕没有说话,只将一段修复好的监控录像递到他眼前。录像中清晰地显示,正是尤里安调换了谢凌云治疗头疼的药! 时笙如遭雷击,后退了一步,“可是,尤里安是机器人啊……” “帝国有关于机器人审讯的专门机构,”谢冕语气冷淡,“但看目前的情形,他并不打算配合。”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尤里安凭借几条长长的机械手臂,硬生生挥开了近身的几名护卫。 时笙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被围在护卫中间的尤里安身上。尤里安还穿着原来的西服,那双与人类极其相似的漂亮眼睛却不再是荧蓝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谢冕上前一步,声线沉冷:“如果尤里安再不配合,直接强制销毁。” “是!” 直到这时,护卫们才敢真的用粒子枪对准那台A级机器人。 “大哥,”时笙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镇定,“让我来吧。审讯机器人需要完整核心,粒子枪可能会损坏它。” 谢冕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小心,现在的尤里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 “嗯。”时笙镇定地应了声,右手掌心瞬间延伸出一柄光刃。 机械手臂迎面挥来,时笙毫不迟疑地挥刀斩落。断裂的金属臂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后,时笙手中的光刃,忽然不断地延伸,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尤里安的身上,将他紧紧困住。一旦他试图挣扎,就会撞到锋利的光刃边缘。 时笙走到了尤里安面前。 可是,机器人不知畏惧,仍然在执行攻击指令,不停地挣扎。直到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尤里安的动作才蓦地停顿下来,滋啦的电流声在躯体中乱窜。 在彻底短路报废的前一秒,尤里安的眼中猩红的光芒忽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竟短暂地恢复成了原本的荧蓝色。 “时笙……小主……人” 他荧蓝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就彻底暗淡下去- 时笙独自坐在二楼的露天花园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也许在看那些开得正盛的花,也许在望花丛后隐约的小山。 他还记得,来到谢家的第一晚,是尤里安耐心教他使用浴室的按钮,也是在这片阳台上,那只机械手臂曾轻轻落在他发顶…… 阿垠从房间里悄悄钻出,挨着他趴下。 “阿垠,”时笙望着远处,声音很轻,“你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阿垠搁在两只前爪上的脑袋微微抬起,蹭了蹭他的小腿。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来,让时笙被风吹得有些微凉的体温感到一丝温暖。 时笙垂下眼睛,把它缓缓抱住,“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呜……” 阿垠轻轻应了一声,温热的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回到医院后,时笙继续守在昏迷不醒的谢凌云身边,按时送他进营养舱。抽空便去霍华德医生那里询问解毒剂的进展,一有短缺的材料立刻补上。 他在病房里忙了整整一天,夜晚来临也无心睡眠。纷乱的思绪像缠成一团的线,堵在胸口,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天色再次泛白。 “时笙。” 第二天傍晚,谢冕抽身赶来,声音沉稳中带着疲惫:“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尤里安的核心里嵌有一段异常程序,正是它指令尤里安调换了父亲的药。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译程序来源,但……暂时还没能锁定植入的人。” “原来是这样……”时笙恍惚地应了一声,紧接着追问,“解药呢?有进展吗?” 谢冕摇了摇头,沉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还没有消息。” 时笙的手慢慢握紧,“一定要赶紧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对了,尤里安他……” “核心保存完好,但要等程序破译完毕才能进一步处理。”谢冕停顿片刻,视线落回时笙脸上,眉头微蹙,“现在,你需要回去休息。” 他一来就注意到时笙脸色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时笙张口想拒绝,谢冕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时笙,我不想看到另一个亲人倒下了。”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时笙沉默片刻,俯身抱起蜷在脚边的阿垠,缓缓走出病房。 他不想直接回家,抱着阿垠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 天气阴沉沉的,街道上依旧繁华,只是多数人都行色匆匆,不远处有人在大声争吵,还有人围在一起不知在高呼着些什么。 这次圣兽星盟大规模来袭,前线的战事像一片越来越浓重的乌云,始终紧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他仰头看着半空中纵横交错的星轨,凉风摇晃着头顶大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怀里的阿垠竖起耳朵,目光似乎锁定了某个方向,直起身子猛地蹿了出去! “阿垠!” 时笙感受到一股挣脱怀抱的力道,反应过来时,怀里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阿垠的身影像是一道离弦的箭,飞快地越过马路,惊起一片尖叫,随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时笙连忙追过去,可转过弯,那条路上已空荡荡的,不见阿垠的踪影。 “阿垠……” 他喘着气停下脚步,茫然四顾。过了片刻才想起用精神力感应,却只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的联系。 距离太远了。 时笙抿紧嘴唇,望着阿垠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阿垠没有回来。 他终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别墅,他重重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嘟嘟” 终端突然响起。时笙抬起手腕,发信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看清楚内容时,他的心猛地一跳。 [时笙,谢凌云所中的毒还剩下三天的最佳救治期,不想让他变成植物人的话,明天早上八点,星云广场希望女神像前,带着你那只小星兽来。] 时笙的脸色发白,这个发消息的人,显然就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几乎要立刻冲出门,却又强行止住脚步。等等,不能冲动,对方既然敢找一个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约他,肯定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根本不会露面。 而且根据之前大哥的推测,这人很可能不禁觊觎他操控光的能力,还意图夺取阿垠…… 阿垠……阿垠…… 它现在在哪里呢? 不过,如今看来,它跑走了竟然是一件好事!时笙深吸了口气,打消了让人帮忙寻找阿垠的念头- 科学院,院长办公室。 肯尼斯·诺特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殷培之。 “消息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殷培之低声回答,“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谢家三兄弟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谢冕被战事拖得分身乏术,谢擎已经去往焚夜星来不及赶回,时笙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不错,”诺特露出笑意,“这次和二皇子合作,不光能得到时笙和那只星间兽,连谢家说不定都能一并扳倒,免除后顾之忧……” “给时笙他们准备的地方呢?”诺特忽然又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您放心,”殷培之语气平静,“关押时笙的房间里,涂满了瞬时光能吸收涂层,他不仅没法使用光作为武器,发出的光还会在被吸收后为我们所用。至于那只星兽,我们准备了最坚固的牢笼,里面已经布置好引力稳定装置。” “很好。”诺特终于舒展眉头,笑容渐深,“那么接下来……就是好好迎接我们珍贵试验品的时候了。”- 一夜辗转,时笙勉强睡了几个星时,却总被纷乱的梦境打扰。天刚微亮,他便心事重重地起身,走进了洗漱间。 镜子里映出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下一片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憔悴。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勉强咽下几口早饭,便让司机将他送往星云广场。 距离八点还有几分钟,下了车,时笙心事重重地闷头往前走,冷不防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不好意思。”他心不在焉地道了歉,低着头默默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广场中央,希望女神石像洁白无瑕,足有四五层楼高。她神情悲悯,姿态优雅,双手拢在胸前,捧着一束盛放的鸢尾花。 不知是谁,竟然将一捧真的鸢尾花塞进了她的掌心,鲜亮的蓝色在洁白的掌心中格外引人注目。 希望女神像周围环绕着一圈音乐喷泉,清晨已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在此玩耍,水声与欢笑声混在一起。 来往人流中,时笙一眼便望见了停在女神像下的那辆黑色飞艇。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去。 距离缩短到只有两三步的时候,飞艇的玻璃窗慢慢降下,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子坐在车内,目光冷冰冰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那只星兽呢?” 时笙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们的眼线没告诉你吗?我的星兽昨天失控跑丢了。” 男子眼神一凝,偏过头压低声音,似乎在与谁确认。片刻,他重新看向时笙,语气更冷:“你是它的契约者,会感应不到?一晚上还不够找回来?” “距离太远,感应微弱。”时笙摇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调监控。如果能帮我找回来,我反而要谢你们。” 男子沉默了几秒。耳中的通讯器似乎传来指示,他听完,朝时笙抬了抬下巴:“先上来。” 飞艇门猛地滑开,里面坐着三名男子,目光紧盯着时笙的一举一动。时笙能看见他们袖口下隐隐露出的武器轮廓。 “等等,”时笙站在原地没动,“我已经来了,解药呢?” 通讯器里传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是个陌生的男声:“别着急。只要你好好配合,三天后,解药自然会送到谢家。”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时笙,”那声音不紧不慢,“你心里清楚,就算谢擎能在三天内找到云间葛赶回来,那也只能延缓毒性,救不了谢凌云的命。你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时笙暗暗攥紧了手。对方说得没错,三天时间,连找到云间葛都难如登天,更别提那也只能拖延,无法根治。 “不过,我一向说话算话,你可以放心。”通讯器另一头的殷培之信誓旦旦。 “你最好说到做到。”时笙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心。你越早配合,谢将军就越早得救。”那声音顿了顿,“上来吧,别浪费时间。” 时笙闭了闭眼,抬脚准备迈上飞艇。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斜后方猛地伸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喂,撞了人连句正经道歉都没有,就想走?” 时笙一愣,回过头,对上一张依稀有些眼熟的脸。 那人的手紧紧箍在他的腕上,掌心的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此刻正微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时笙。 第59章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个高腿长,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俊朗的脸上挂着一抹恣意的笑,笑容里那股张扬劲儿,与梦里见到的某个人如出一辙。 时笙眨了眨眼,忽然心头一震。 他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阿垠化形时的少年模样,只是褪去了稚气,更添几分不羁。 艾克里和化形后的阿垠居然长得如此相似? 加上先前的离奇梦境,阿垠突然的反常…… 所有线索碎片般闪过,让时笙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他垂着眼,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精神力感应如细丝般悄然延伸,而那个熟悉的波动源,此刻就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眼前这个人,就是阿垠! 时笙眼神微动,依旧绷着脸,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我已经道过歉了,你需要多少赔偿,我可以赔。” “怎么赔?”男人歪了歪头,不依不饶,“说不定还有内伤,得去医院查查。万一真撞出问题,我找谁去?” “你……”时笙额角跳了跳,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面上不露声色,手上却一直在暗暗使力,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他能隐隐感觉到,飞艇上的人几乎等的不耐烦了! “人接到了吗?”黑衣男子手上的通讯器传来催促。 “报告!时笙他……好像遇上碰瓷的了。”- 坐在飞艇内,时笙与身旁的男生面面相觑。两人手腕上扣着相同的银色镣铐。 那是科学院最新型号的精神力抑制器。 方才他们的争执已经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以防万一,殷培之下令把那个捣乱的陌生男子一并押回科学院。 正巧,最近的几项实验,还缺几个“志愿者”。 时笙侧过脸,飞快地瞥去一眼。 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为什么又回来? 阿垠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 时笙在心底轻叹一声。 算了,多一个人,或许会多一分破局的可能。 他来之前就计划好了,解药肯定藏在科学院深处,要想拿到,就必须先走进这座牢笼。 昨晚他一夜未眠,将星网上所有关于中央科学院的公开资料、建筑蓝图、甚至早年流出的安防轮班表都记在脑中。纵使那里是铜墙铁壁,也不一定没有可乘之机。 飞艇航行过半,时笙与阿垠的眼睛上被蒙上一层黑布。抵达目的地后,两人被分别押送,关进不同的房间。 被推进一个房间后,金属门在身后闭合,发出沉重的机械锁扣声。 时笙扯下眼上的黑布,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囚室。四面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顶灯洒下冰冷均匀的光,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铁盒里。 内侧墙边嵌着一张窄床,床头连着固定式的金属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时笙还没来得及坐下,“哗——”地一声,沉重的金属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审视。 时笙的眼神微动。 这个人,果然是当初去往萤罗星开辟试验田的人之一。 “时——笙——”殷培之缓慢地念出他的名字,眼底缓缓浮起一丝笑意,“终于见面了。” “你就是千方百计抓我的人?”时笙没有迂回,“费里曼是你设计弄疯的?还有朔雪基地里的液态人,以及……我父亲……” 殷培之轻轻推了推眼镜,毫不避讳,“你猜得没错。为了能够得到你这个神奇的试验品,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希望你的能力,不会让我们失望。” “卓兰,”他扭头叫了一声,“采集一份他发出的光。” 卓兰上前一步,打量了时笙一眼,才缓缓举起仪器,轻声道,“在指尖凝聚起光,放进这个凹槽的位置,停留五秒。” 时笙沉默片刻,明白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机,慢吞吞地凝聚了指甲盖大小的光,把手指伸进去。 等采集完毕,两人离开,时笙从卓兰手中拿到了一支营养液。 草莓味的。 他默默地攥紧营养液的瓶身,心情复杂。不过为了保存体力,还是拧开盖子,一口一口吞咽下去。 他们走后不久,墙壁和地面似乎微微闪动了一瞬,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房间里陡然暗了下来,漆黑的像是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时笙表现的十分安静且配合。 等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少,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尝试着在指尖凝聚光芒。 可没想到,光芒刚聚起来,好像瞬间被什么吸收了似的,立刻黯淡下来。 时笙尝试了好几次,甚至躲在床下的阴影中试了试,都是同样的结局。 他忍不住蹙起眉,环顾四周。难道说,他们还在这房间了装了什么能自动吸收他发出的光的东西? 想到这里,时笙的心不禁沉了下去。 他想找到科学院里的解药,就少不了光球的帮助。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只能另想它法了。 他不信,整座科学院的每个地方都有能吸收光的东西。 光球,光球…… 时笙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阿垠身上说不定会有!- 科学院,地下牢房。 “喂!凭什么关我?”阿垠抓着牢门的合金栏杆,朝外扬声,“时笙人呢?他还没给我赔偿!我要见他!” 持枪的守卫被他的动静引了过来,狠狠一脚踹在门上:“嚷什么?进了这里还想讨价还价?老实待着!再闹第一个拉你上试验台!” 一个小守卫,口气倒不小。 阿垠有点手痒。 时笙大概是被带往上层了。如果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或许能借此上去。 他正准备暴力把牢门给撕开,忽然觉得口袋里猛地一烫。 阿垠顿住动作,伸手摸了摸,那里装着他日常的备用口粮——几颗光球。 他忽然收了声,转身走回墙角那把缺了条腿的破椅子旁,抱臂坐下,闭上了眼。 本来还担心他大闹一场的守卫见状,不屑地轻嗤一声,只当他终于学乖了,转身朝另一边巡逻去了。 牢房里重归寂静。 “喂——有人吗?” 阿垠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是幻听吗?他怎么好像突然听到了时笙的声音响起? “时笙?”他对着空气轻声问。 “是我。”那声音近在咫尺,轻得像气流,“我把声音和意识附着在小光球上了。” 阿垠恍然,迅速背过身,从口袋中掏出那几颗光球,拢在手心。 其中一颗正微微闪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光球还能这样用……”他喃喃自语,凑近了点,盯着面前闪烁的小光球。 那颗小光球在他手心里一蹦一跳,还会说话,莫名……有点可爱。 “喂,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嗯?”阿垠扬起嘴角,“你说什么?” 一直蹦跶的光球忽然停住,沉默了。下一秒,它猛地跃起,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阿垠的额头。 “认真听。”时·小光球·笙语气严肃。 “好好好。”阿垠连声应道,摸了摸被撞的地方,眼底带着点笑意。 “我说,你等会儿变回幼崽形态,我们体型小,从通风管道摸出去找解药。” “好主意。”阿垠夸了一句,身形倏地缩小,噗地一下化作一只小星兽。 趁守卫走远,他尾巴卷起那颗发亮的光球,迅速钻进了通风管道。 光球在前方一蹦一跳地前进,微微发光,照亮狭窄的管道。 “抱歉,”走着走着,阿垠忽然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显得闷闷的,“之前……我看到一个熟人坐在飞艇里,一时着急追了上去,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光球跳跃的幅度慢了下来。过了片刻,时笙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看见恩斯特了?” “哈,”阿垠笑了,“这都能猜到?” “除了他,还有谁会让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光球传出低低的回应,继续向前跳动。 阿垠歪了歪脑袋,“好像……有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时笙的声音再度响起:“话说,你为什么……和艾里克上将长得那么像?” “这事有点复杂。”阿垠甩了甩尾巴,“简单说,艾里克从前接受过一位老朋友研发的‘求生基因核’,那东西能在濒死时完整保存基因信息……” “说来也巧了,那星间兽孕育的幼崽似乎需要大量的外界能量,或许兽人的血脉也有些影响吧,反正阴差阳错,艾里克的基因就被融合进星兽幼崽体内。但是失去了所有的过往和记忆。嗯……和真正的幼崽也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逆雪刀,还有那个该死的叛徒的名字……恐怕他也不会这么快唤起一部分记忆。 想到这里,阿垠轻轻呼了口气:“说实话,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就这么当只小星兽也挺好。不过,因果循环……有些事情,早晚都逃不掉。” “那你把恩斯特怎么样了?” “没怎样,”阿垠似乎低笑了一声,“只是给了他该有的结局。” “那我该叫你阿垠,还是……艾里克?”小光球轻轻跳了跳。 “……艾里克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让那个名字留在那场战役里吧。” 说这话时,阿垠的目光静静落在面前的光球上。 “现在的我,是被你捡回家从小养大,爱吃光球,会变成人的星兽,不是吗?” “嗯。” “那你怎么不叫我阿垠?” “阿……!” 小光球突然跳得快了些,一不小心卡进了通风网的缝隙里。 阿垠忍住笑,伸出爪子,小心地将它拨出来,轻轻顶在自己脑袋上。这下,光球不用自己蹦跶了。 “走吧,咱们抓紧时间找解药。” “哦。” 阿垠顶着脑袋上的小光球,钻进另一截通风管道。 小光球没再蹦跶,安安静静地窝在阿垠脑袋上,直到他们抵达另一个房间上方的通风口。 下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其中一道女声时笙有些耳熟,似乎就是白天采集光线的卓兰。 “把这些测试药剂摆放好,有的需要放到恒温箱,上面都有标签,别搞错了。” “好的,卓兰姐。” 阿垠和时笙趴在通风口往下看去,房间里排列着许多储存柜与恒温箱。 等摆放药剂的人离开,一兽一球对视一眼,轻轻挪开通风栅栏,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 第60章 首都星,偏僻的城郊荒林。 “你们这些废物!怎么会把老爷跟丢了呢!”一位头发花白的管家正在呵斥周围的几人。 “这都过去一夜了,老爷他……” 老管家脸色铁青,恩斯特公爵昨日发表完公开演讲,返回山间别墅的途中,却被不知从哪蹿出来的野兽拦了飞艇。 据侥幸逃回的司机描述,那野兽硬生生撕裂了舱门,一行人被迫降落,而公爵在逃亡中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这片原始密林,随后彻底失散。 一整夜过去,公爵都音讯全无。 恐怕……凶多吉少。 “管家!管家!”一名男仆连滚带爬地从林间冲来,面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边——” “哪边?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老管家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火起,却也不由绷紧了神经,“带路!” 男仆哆嗦着将众人引到一片土坡前。地面上有一个深坑,周围堆积着新翻的湿泥,周围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管家喉头发紧,压下心头那阵寒意,小心翼翼地挪到坑边,低头望去。 “啊啊啊——!!” 他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人战战兢兢地凑近,看清坑底景象,顿时面色煞白,有人当场干呕起来。 坑底,恩斯特公爵的遗体被啃噬得面目全非,仅能从那身残破却依旧华贵的服饰上勉强辨认身份。 周围徘徊着密密麻麻的毒虫毒蝎子,还有几只凶狠的小型食肉野兽,正撕扯着带血的皮肉,发出渗人的咀嚼声。 不久后,恩斯特公爵于城郊荒林意外坠入深坑,惨遭野兽啃食致死的消息传遍了首都星- 从通风口跳下去的时候,阿垠尾尖一卷,将时笙化成的光球稳稳拢住,轻盈落地,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间实验室里满是药品与试剂,一排排金属架上陈列着各式玻璃器皿和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阿垠直接化成人形,把小光球托在掌心,“这么多,里面会有解药吗?” 光球在他手里轻轻弹了两下。“把我放到左边实验台上,我们分头找。看有没有写着解毒剂字样的药剂。” “好。” 他们分头寻找起来,药剂数量多,名称繁杂,看得人眼花。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实验用的催化剂或反应剂,似乎并非存放治疗类药物的区域。 时笙想起卓兰之前提到的恒温箱,便操控光球跳到恒温箱的玻璃盖上,仔仔细细地瞅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有什么发现吗?”阿垠检查完他那侧的货架,凑过来问,“我这边基本都是实验试剂,没有类似解毒剂的东西。” “我这边也差不多,换地方吧。”小光球叹了口气。 阿垠立刻重新用尾巴卷起小光球,双翼轻振,无声无息地钻回了通风管道。 一整晚,他们几乎跑遍了三层楼的所有药剂室,却始终一无所获。 “看来,解毒剂应该不会放在明面上的药剂室。”阿垠靠在管道壁上,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得扩大搜索范围。” 话音刚落,他听见从光球中传来一声小小的哈欠声。 “累了?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确实该休息了。”阿垠低声道。 原本有些黯淡下来的小光球立刻闪烁了一下,重新亮了起来,强打精神,“没事,我不困,你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你不是说那些人明天还会找你采集光线吗?”阿垠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要是他们明天看到你那么没精打采,反而会引起怀疑。” 小光球安静了一瞬,过了几秒,才传来时笙的声音,“好,那我休息。你也早点回去。” “放心吧。晚安。” “晚安。” 话音刚落,光球上的光芒便缓缓暗了下去,不再闪烁,也不再传来任何声响。阿垠小心地把它收回另一个单独的口袋里,仔细放好- 第二天,卓兰准时出现,照例采集时笙的光。 时笙神情倦怠地伸出手指,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没睡好? 时笙掀了掀眼皮,“床太硬,睡不着。” 这话倒是实话,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时笙搞什么小动作,床上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金属板,上面铺着一张薄垫。垫子表面明显也涂了吸光涂层,连个枕头都没有。 卓兰朝床铺瞥了一眼,没接话。采光结束后,她照例留下一支营养液,转身要走。 “等等!”时笙忽然叫住她,“你们真的会按时送去解药吗?” 卓兰声音平淡:“当然。” “那……能不能告诉我父亲现在怎么样?”时笙压低嗓音,“情况有没有恶化?” 见卓兰不回答,他抬起头继续说,“你们肯定一直派人盯着谢家吧?” “他的情况暂时稳定。”卓兰最终吐出这几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笙坐回床边,心中火烧火燎的焦躁总算平息了些。距离毒素完全扩散,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了,这里的人真的会信守承偌吗? 他翻身躺在床上,闭上眼,再次将意识融合进光球。 “阿垠?” 没人回答。 时笙操控着小光球,从口袋边缘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见附近没人,才大着胆子跳到阿垠的胸膛上。 阿垠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合着眼睛睡得正熟。他个子高,硬板床又短又窄,对他来说有点小,他有些别扭地蜷着身子。 小光球蹦跶了几下,突然注意到阿垠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两支贴着解毒剂标签的药剂。 他昨天晚上又继续找了? 沉默片刻,小光球打算不叫醒他,自己先行动。 还没跳开,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嘘——有人来了。” 光球立刻放弃挣扎,安静待在他手心。 监牢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守卫闲聊着从外面走了过去。 等动静消失,阿垠松开手,明亮的眼睛望向小光球,“怎么不喊我?” “哦对,”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两支药剂,“这两个,你看看是不是?” 时笙盯着仔细瞅了半天,沉默几秒后道,下了决定,“都带走。” “行。那这两支我先藏起来。” 四层阿垠昨夜大致摸遍了,他们今天的目标是第五层,也是科学院的最高层。 时笙记得,科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就在五层。 他们被关押在科学院,这位院长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时笙指路,阿垠头顶着光球在管道中悄无声息地潜行。没多久,时笙的目光透过通风口,见到了一名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 跟他在网上搜索到的科学院院长的照片一模一样。 而且,殷培之正站在房间中央! 他们屏住呼吸,慢慢将耳朵贴在通风口边。 “进展怎么样?”房间里,诺特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杯中的养生剂。 “已经对收集的光进行了成分分析,目前还没有提取到特殊的成分。” 殷培之缓声汇报,“不过,用在星兽身上后,已经能观察到明显的力量变化。这证实了我们的推测,时笙的光确实具有提升星兽力量的能力……” “不错。”诺特放下杯子,神色却有些凝重,“那只星间兽呢?还没有消息?” “已经调取了沿途所有监控,但它最后朝深山区方向去了,踪迹难寻……” “哼,”诺特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偏偏在这时候逃走……可惜了我们精心布下的局。要是不能把那只星间兽一并收入囊中,实在是可惜了。” “我会加派人手继续搜寻。”殷培之顿了顿,“那……谢凌云的解药,我们明天送去吗?” “解药?”诺特手指摩挲着杯沿,“我们承诺的解药,是为了交换时笙和那只星兽。现在只到手一个,还有必要给么?” “可是……”殷培之面色为难,“谢凌云毕竟还是帝国的中流砥柱,万一他真的出事,恐怕会引起动荡……” “不急,”诺特摆摆手,“如今二皇子和袁家如日中天,我看就算没有谢凌云,帝国照样安稳无忧,对咱们来说,做事也更方便。” “但……” “行了!”诺特不耐地打断,“我耗费三个月才培育出的新型毒素,能用在他身上是他的荣幸。上个月足足花了三天才制成的解药,还是别浪费在他身上了。” 殷培之抿了抿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右侧的金属柜,沉默地退了出去。 通风管道内,时笙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这些言而无信的败类!果然不能相信他们的鬼话! 没想到,那毒素居然是诺特亲手调配出来的,那解药……会不会就在他身上,或者在这间办公室里? 或许他们该直接挟持诺特,逼他交出解药? 时笙正要示意阿垠行动,却听见诺特缓声唤道: “元素。” 办公室的墙壁如水波动,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正是那个曾偷袭他们的液态人。 阿垠收起爪子,两人在管道中静静等待。诺特不紧不慢地浇了花,开了两场线上会议,终于被一名研究员请离办公室。元素也跟在他身后离去。 “走,”时笙压低声音,“下去看看。” 阿垠用爪子勾开通风栅栏,轻巧落地,随即化为人形,拉开抽屉翻找。 小光球直接跳进另一个抽屉里,里面除几支营养剂外,只有一叠数据报告。 时笙快速扫过纸页,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张。 融合实验……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明令禁止了吗?诺特竟在私下继续这项研究? 可奇怪的是,他与阿垠几乎摸遍了一到五层,并没有发现任何用于存放融合星兽的实验室…… 仅凭这几张报告,怕是很容易被诺特狡辩过去。 “阿垠,”时笙低声道,“这几张报告,也带走。” 阿垠瞥了一眼纸页,将那几张纸收了起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解药。时笙操控着光球跳了几下,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上锁的大型立式柜子上。 “试试这些钥匙?”阿垠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柜子,把从抽屉中翻出的钥匙串握在手里,一把接一把地尝试。 就在他们试到第五把钥匙时,门外走廊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 60-70 第61章 诺特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元素无声地跟在身后。 他坐下,拧开保温杯正要喝,余光却忽然定在桌角的花瓶上。动作微微一顿。 通风管道里,一球一兽屏住呼吸。 诺特按下内线:“水凉了,换一杯。” “是。” 机器人很快推门进来取走杯子。诺特再没看花瓶一眼,只低头翻阅文件,仿佛一切如常,却也始终没有离开座位。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夜晚降临,诺特终于起身离开。 夜晚,四周都静悄悄的。时笙和阿垠重新跳下来。 那串钥匙还躺在抽屉里,阿垠拿起来继续试,没想到,这次试了没几把,就听见了“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阿垠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兴奋。 小光球在他手里动了动,“快看看里面!” “嗯。” 阿垠轻手轻脚地拉开柜子,看清之后,脸色陡变。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时笙叫了一声。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办公室灯光大亮。门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警卫机器人冰冷的电子音:“警报!侦测到非法入侵!警报——” “走!” 阿垠瞬间化回星兽形态,卷起光球向上猛窜。 他们缩回通风口的下一秒,下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 办公室里柜门还敞着,来不及关上。 “怎么办?”一路冲到管道深处,阿垠才喘着气停下。 时笙的声音从光球中传来,“先回去,我们恐怕已经引起怀疑了。回头我再联系你。” 说完,小光球就“噗”地熄灭了。 “嘭——!” 房门被猛地推开,灯光骤亮。 时笙侧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 他蹙着眉,缓缓睁眼,偏过头望向门口,声音里满是倦怠与被打扰的不耐:“怎么了?连觉都不让人睡了?” 殷培之沉着脸大步踏入,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仔细打量着时笙,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时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你们既然希望我配合实验,那就请不要打扰我休息。” 他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殷培之,“还有,我父亲的解药到底什么时候送?” 殷培之闻言,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守卫报告有敌人入侵,为确保你的安全,例行检查。至于解药……这才第二天,小少爷未免太过心急了。” “行,”时笙语气冷冰冰的,“我明天会再问一遍。” 殷培之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说道,“你休息吧。”他对身后的人挥手,“我们走。” 一行人退出房间,厚重的门重新闭合。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时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他重新躺倒,蜷缩起身体。 只有一天了。 那该死的解药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 下半夜,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交汇处,微光再次亮起。 “这个地方有些可疑。”阿垠用气声说道,爪子指了指下方。 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可以清晰看到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异常厚重的合金门静静闭合,门两侧守卫比别处要多出一倍,还有两组巡逻队定时交叉经过。 而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风管道,正好终结于这扇门前方的天花板。门后的循环系统似乎是独立的。 时笙和阿垠仔细观察许久,但是可能潜入的路径似乎都被封死了。 “难道只能硬闯?”阿垠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放倒这些守卫问题不大,可这大门……没有权限根本打不开。强行破坏,恐怕会惊动整个科学院。” 时笙的目光落在厚重金属大门的识别面板上,这里的通行权限要求绝对很高,要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正想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上升起。几名守卫推着一辆平板小车走了出来。 小车上堆叠着几只特制的金属笼,笼内,几头奄奄一息的怪异星兽蜷缩着,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 “融合星兽……”时笙一怔,“看来,这就是他们进行融合实验的地方。” 他眼神一凛,“就算暂时找不到解药……也绝不能让他们好过。之前拿到的融合实验报告,加上这个藏在地下的实验室,足够让科学院焦头烂额了。” 科学院暗中进行融合实验的事要是被那群纯种人类激进分子知道了,不知要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你想把消息送出去?”阿垠立刻领会,“不过,想让他们吃亏可不容易。万一消息被拦截下来……” “来之前,大哥给了我一段特殊的加密通讯秘钥。”时笙道,“用这个秘钥发送的信息很难被常规手段侦测拦截,只有掌握对应秘钥的另一端,才能主动捕捉并解密。他的人现在应该就在科学院外围待命。” 顿了顿,时笙继续道,“但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发送通讯的设备。” 阿垠的目光落在走廊里押送融合星兽的守卫身上,笑了声,“这不就是有现成的么。” 时笙顺着他视线望去,那些守卫腰间都配备着制式通讯器。 阿垠静悄悄地靠近,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了一个排在巡逻队最后面的守卫,迅速拖进旁边的空置实验室。 借着阴影掩护,他们用抢来的通讯器悄悄拍摄下那些扭曲挣扎的融合星兽,连同之前在诺特办公室获得的报告一并整理。 小光球贴近屏幕,低声指导阿垠如何加上密钥。 “呼啦!”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老哥也真是的,每次拿什么重的东西都要派我来。有没有搞错,我是来见学的,又不是打杂助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嘀嘀咕咕地走了进来,目光四处逡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阿垠拖着晕倒的守卫,迅速藏在试验台后面。 时笙屏住了呼吸,却见那个来找东西的年轻人越走越近。 “奇怪,他们不是说东西在这里吗?我没走错吧?我真服了,下次能不能把助理的工资发我啊!” 他嘴里念叨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 一低头,正好对上一根袭来的棍子! 那个年轻人一脸惊恐,猛地抱头蹲下,一声惊叫刚冲出喉咙,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险些翻个白眼。 一把粒子枪正抵在他脖子上。 “呜……别、别开枪……”他欲哭无泪地挤出几个字。 “安静。”阿垠压低声音警告。 他立刻噤声,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阿垠利落地将他捆好,用布堵上嘴,准备等会儿直接扔到柜子里。 “时笙,发完了吗?”他转头看向光球。 “对面还没接收,再等一下。”光球微微闪烁。 被捆起来的人看到小光球居然会说话,眼睛猛地瞪圆,随即开始剧烈扭动。 阿垠踢了他一脚:“老实点。” “唔、唔……”那人却死死盯着光球,忽然目光热烈,又忽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这人……怎么回事?”时笙疑惑。 见光球提到自己,他更加激动起来,似乎拼命想说些什么。 “阿垠,他好像要说什么,要不解开一下?” 阿垠提起粒子枪,枪口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嘴上的布被拿下来,年轻人立刻压低声音,兴奋又急切,“时笙?你是时笙吗?从萤罗星来的时笙?” “你认识我?”光球的光晕波动了一下。 “是我啊!路卡!”他眼睛发亮,“你不记得我了吗?” “路卡?”时笙回忆了一会儿,慢慢回想起来这个名字,“那个爱哭的小卷毛?” 路卡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声,“那时候不懂事,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一颗球?” “这件事说来话长。” 路卡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对了,最近听说你父亲出事了,现在还好吗?” “你不是科学院的人吗?难道不知道?”时笙语气微沉。 “不是不是!”路卡连忙摇头,“我还没毕业呢。其实……我小时候是被拐走的,我亲生父母都在科学院工作,我哥也是。你离开第三救助院不久,我就被找回去了。 “他们总想让我也进科学院,一放假就逼我来实习……但其实我根本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难道你父亲的病和科学院有关?” 沉默几秒,时笙简单回答:“他中的毒来自科学院,我来找解药。” “什么?!”路卡一脸震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喊声。 “路卡!跑哪儿去了!”菲斯不耐烦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搬着容器的助理,“让你拿个东西磨蹭半天!人呢?” “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儿,路卡从实验台后探出身子,挠着头跑过去,一把挽住菲斯的胳膊往外带,“刚鞋带松了在系呢!你要的材料被别的组领走啦,走,我带你去仓库找找。” 菲斯被他拽着往外走,叹了口气:“指望你我这实验都别做了,刚才已经从隔壁组借到了。” “嘿嘿,我就知道哥你最厉害……”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阿垠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小子说要帮忙找解药,能信?” “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时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犹疑,但很快变得果决,“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换个更直接的方法。” “什么?” “挟持诺特。” 阿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听你的。” 第62章 时笙和阿垠守到后半夜,一直没有找到溜进去的机会。他的心不断下沉,小光球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久久没有声响。 “别泄气,”阿垠用尾巴轻轻卷起光球,向上抛了抛又接住,低声说,“不是早说好了吗?真找不到,咱们就直接去挟持诺特。到时候对付那个液态人,还得靠你呢,好好打起精神才行。” 过了片刻,时笙带着些沉闷的声音才传来:“……嗯。等到中午,如果还没有进展,我们就行动。” 天快亮了,他们必须返回各自的房间。 小光球不再闪烁,与此同时,时笙在囚室中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夜晚在不安的浅眠中流逝,黎明到来。 地下囚牢里,阿垠正躺在破木板床上合眼休息,一阵叮铃哐啷的开门声将他惊醒。 “嘭——!”那把缺了腿的凳子被人一脚踢飞,撞在墙上差点散架。 “还睡呢?等会儿上了试验台,有你睡的时候!”嚣张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说话的是之前那个踹门的守卫,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他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人。 “霍克,动作快点,赶紧把人带出来,上面在催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正是路卡。 霍克转身面对路卡,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神色:“马上就好,马上!我这就把他弄起来!” 等他再转回头,却发现阿垠已经坐起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霍克心头一凛,随即恼羞成怒地骂道:“看什么看!你都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不快滚出来!” 阿垠起身朝外走去,经过霍克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让霍克后背一凉,一时连呵斥都忘了,直愣愣地看着路卡带来的守卫将阿垠押走。 “呸!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等人影消失,霍克才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啐了一口。 路卡带着四名守卫,押着阿垠进入下行电梯,直抵负二层。 穿过曲折的走廊,经过数道身份识别的闸门,那座守卫森严的实验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就在这时,阿垠感到贴身口袋里的那颗小光球微微发热。 时笙上线了。 阿垠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在光球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口袋里的光球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有丝毫动作,只随着阿垠的步伐轻轻晃动。 时笙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几个人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暗自判断着阿垠现在的处境。 一行人来到实验室厚重的大门前。 守卫抬手拦住:“站住。请出示通行权限。” 路卡叉着腰,有些不耐烦:“喂,我都跟你在食堂打过好几次照面了,还不认得我?” 守卫对路卡的脸有印象,但仍坚持道:“不论是谁,都必须验证权限。” “行吧行吧,”路卡作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识别卡递过去,“我哥说这边的实验室急着要一个试验体,不然我大清早跑来干嘛?赶紧刷,我还等着回去补觉呢。” 守卫接过卡片在门禁感应器上刷过。 “嘀”一声,绿灯亮起。 他递回卡片,目光转向被围在中间的阿垠:“你,站到安检平台上去。” 阿垠微微抬眼,看到旁边有一条专用安检通道,他挪步站了上去。 红色的扫描光束将他全身来回扫过好几遍,仪器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却迟迟没有提示。 周围的守卫瞬间警惕起来,有的甚至举起了手中的粒子枪,对准阿垠。 足足过了几分钟,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检测通过。未发现危险物品。” “看吧,就是个普通人。”路卡适时开口,带着点抱怨,“你们这机器是不是该检修了?反应这么慢。” 守卫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终于挥了挥手:“进去吧。”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一直高度紧张关注着外界动静的时笙,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落下。 看来,在这机器的判断中,他这颗小光球,并不构成威胁。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笙猜测他们已进入实验室内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从阿垠的口袋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这个实验室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设备崭新齐全。 四周堆叠着许多金属笼,与他们之前所见的类似,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融合生物,从阴暗的笼子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路卡走着走着步伐有些僵硬,他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周围笼子里那些融合星兽的视线让他脊背发凉,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随着深入,时笙发现里面分成好几个单独的房间。 他四处打量,扫过其中一间的时候视线微微一顿,那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剂瓶。 “你们是做什么的?”一个房间中忽然走出了一名戴着口罩的研究员,他的视线落在明显穿着不同衣服的阿垠身上,“送志愿者来的?” “对,对。”路卡连忙应道。 “把他留在这吧,你们可以走了。”那研究员将一瓶蓝色液体倒入一台仪器中,头也不抬地说。 “哦,好。”路卡慢吞吞转身,不停朝阿垠使眼色,示意他小心。 阿垠朝他随意点了点头。 路卡没法停留太久,把他们送进来已经花费了很大工夫了,这差事还是他昨天软磨硬泡从一位助理那儿抢来的。 他最后朝只露出一点的小光球看了一眼,匆匆离开。 时笙见那位研究员一直在捣鼓那台机器,几乎不往这边看,于是悄悄地从阿垠口袋里滑了出去,沿着地面阴影,小心翼翼地朝那间摆满药剂的房间挪去。 正当他快要移动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那名研究员突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时笙赶紧骨碌碌滚到一旁的椅子腿儿后。 阿垠同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研究员视线,笑着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实验啊?” 研究员被他反常的积极态度吸引,挑眉问:“哦?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实验?” 阿垠摇头:“不知道。但带我来的人说,这里有好吃的,做完实验就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研究员眉头一皱。那群人搞什么?居然弄来个傻子?这还怎么实验? 他有些恼火地掏出通讯器,正准备要求更换志愿者,没想到还没按下去,后颈上一阵剧痛袭来,他就猛地失去了意识。 阿垠顺手拉过一把带滑轮的椅子,将研究员瘫软的身体扶坐上去,像是做实验累的睡着了。 他弯腰捡起滚落的小光球,用衣袖擦了擦,塞回口袋,随后拖着昏迷的研究员进入那间药剂室。 “把我放桌上。”口袋里的小光球提出要求。 阿垠照做。 小光球在桌面上轻弹两下,快速环视四周,声音里透出雀跃:“这像是个样品库!” 据说实验室研发的每种药剂都会留存样本。时笙发现,瓶身的标签上都清晰标注着名称与研发日期。 “阿垠,我们要找的解毒剂,标签日期应该是最新的,或者至少是上个月!” “明白,我从这边开始。” 时笙也开始飞速扫视。只要看到近期标注的解毒剂,他便默默记下位置,等会儿让阿垠一起取走。 但房间里的药剂实在太多了。时笙看得眼花,也只查完一个柜子。好在其中标有解毒剂字样的只有两三瓶。 两人争分夺秒地排查。足足过了一个多星时,才勉强把房间里所有带有解毒剂字样的近期样品都搜罗出来。 看着面前排开的十瓶解毒剂,时笙心中有些激动,救谢凌云的药,很可能就在其中! 只是,现在要怎么带出去呢? 时笙的目光从昏迷的研究员身上,慢慢移到阿垠脸上。 不用他说,阿垠就领回了时笙的意思。 他迅速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又套上研究员的白大褂。 片刻后,一名身材高瘦、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从药剂室走出,怀中稳稳抱着装满药剂样本的筐子。 时笙静悄悄地待在他口袋里。 假扮成研究员的阿垠端着药剂,不慌不忙地朝实验室大门走去。 实验服的铭牌上写有研究员的名字。 门口有几名守卫,其中一人他端着一筐药剂走来,指了指旁边的终端:“李研究员,又要外送样品?先登记一下吧。” 还要登记?时笙心头一紧。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们将那十瓶解毒剂藏在筐子下层,上面摆了些其他的药剂掩人耳目。 要是登记的话,花时间不说,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怀疑…… 不过现在没办法了,阿垠只能上前,在终端上逐一操作。有些药剂名称极为拗口复杂,在列表中翻找半天才勉强对上。足足花了小半个星时,才勉强登记完。 那守卫接过终端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了。” 他目光在阿垠身上顿了顿,随口道:“李研究员最近好像清减了些?实验太辛苦了吧。” 阿垠不敢出声,只点了点头,抬步就往外走。 正在这时,大门忽然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元素先生,”守卫头领立刻恭敬地招呼,“院长又派您来取报告?” 元素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正要出门的阿垠身上,尤其是他胸口挂着的铭牌。 “站住。”他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阿垠脚步一顿。 元素缓缓转身,视线如刀,最终落在他握着筐子的手背上。 “研究员李金,”元素的声音不大,“左手背上有道两厘米的旧疤,是做实验时溅伤留下的。” 他微微眯起眼,“你的手,为什么干干净净?” 几名守卫脸色大变,瞬间齐齐看向阿垠的手。光洁一片,哪有什么疤痕! “抓住他!” 阿垠反应极快,一脚踹飞最先扑上来的守卫,同时将白大褂一扯,裹住整筐药剂,身手敏捷地去按开门按钮。 手指还没碰到,脚下猛地一紧! 低头看去,脚下不知何时已经窜出几簇液态尖刺,死死将他缠在原地。 其余的守卫见状,立刻将粒子枪对准了他,“把药剂放下,快点举手投降!” 阿垠充耳不闻,反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战术匕首,狠狠砍向缠住脚踝的液态尖刺,趁着尖刺复原的间隙努力往开门按钮的方向挪动。 元素静静看着他挣扎,身后,更多的液态尖刺缓缓升起,眨眼间便朝着阿垠的方向射了过去!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阿垠身形暴涨,瞬间化为星兽形态。宽大的羽翼猛地展开,狂暴的气流将射来的金属尖刺尽数卷飞,反向朝着四周的守卫射去!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守卫们手腕被刺穿,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元素看清面前的星兽,眼睛中蓦地亮起一簇光,对着通讯器道,“地下二层秘密实验室,发现目标星兽。” 时笙心道不好,诺特巴不得阿垠自己送上门来,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派人来捉它。 怎么办……怎么办…… 光是眼前这个元素就十分难缠了。 小光球从口袋边缘探出一点,视线扫过旁边铁笼里那些瑟缩的身影。如果殷培之的实验数据可靠,那么自己的光,或许真能提升星兽的力量。 没有犹豫,光球从口袋中一跃而下,骨碌碌滚到最近的一只笼子边。 时笙努力凝聚起所有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这颗小小的光球。 光,开始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温暖的光芒透过笼子的缝隙,映照在暗处的星兽身上,仿佛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地底的黑暗。 随着光芒的照耀,星兽们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翻涌,四肢充满了力量,就连伴随已久的痛苦都渐渐消弭。 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心中升起,想要靠近,想要服从。 光球在凝聚到一定程度后,骤然碎裂,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没入每一只星兽的身体。 “吼——!” 终于,最先被照亮的星兽发出一声压抑已久御演乄的咆哮,利爪猛地扣紧栏杆,常年囚禁它们的金属笼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嗷呜——!”“嘶——!” 星兽此起彼伏地咆哮起来,它们的利爪势如破竹地撕裂牢笼,双目狰狞,死死盯着围攻阿垠的守卫和元素。 守卫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各种奇异的猛兽正龇着森白的利齿,虎视眈眈地逼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啊啊啊啊救命啊——!星兽,星兽疯了!”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守卫们惊恐地调转枪口,能量束胡乱扫射,却根本无法阻挡这群力量暴涨的愤怒猛兽。 惨叫声与兽吼瞬间混作一团。 元素立刻分出一部分液态尖刺,试图拦截冲在最前的几头星兽。 然而这些星兽不仅凶悍异常,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平常,它们悍不畏死地疯狂撕咬尖刺。 尽管尖刺可以复原,但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攻势如同狂潮,竟然将元素逼得连连后退,几乎退到墙边!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闭合的合金大门缓缓升起。 阿垠一口叼住用白大褂紧紧裹住的药剂筐,羽翼一振,头也不回地从门缝中跑了出去! 他必须立刻去找时笙! 刚冲出实验室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一队被动静吸引来的巡逻兵。 阿垠甚至没有减速,宽大的羽翼裹挟着劲风横扫而过,几名士兵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晕在墙角。 “站住!有星兽跑了——!”端着能量枪的霍克恰好路过,看见几乎堵住走廊的巨兽,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胡乱扣动扳机,几道能量束打在阿垠厚重的鳞甲上,只激起几点火花。 阿垠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他。 霍克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猛地卷起,狠狠撞上天花板,又像破麻袋一样摔落在地,晕死过去。 不远处隐隐传来更多警卫奔跑的脚步声与呼喊。阿垠迅速缩小体型,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间。 再出来时,他又套上了一件白色实验服,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 走廊里,增援的士兵们急匆匆奔向地下二层,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有惊无险地冲到关押时笙的四楼,他利落地放倒门外两名守卫,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开门秘钥。 房间里,时笙脸色微微发白,正扶着额头喘息。 远程凝聚并释放如此大范围的光芒,对他来说消耗极大。他只希望那些星兽能多拖住元素一会儿。 “时笙!” 房门猛然被推开,阿垠猛地闯进来,气息还有些不稳,看到时笙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才松懈下来。 “阿垠!”时笙预料到阿垠会上来找他,没想到这么快,“下面情况怎么样?” “放心,那些星兽亢奋着呢!”阿垠握住时笙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只不过这回动静太大,咱们得赶紧离开这!” “好!”时笙毫不迟疑,跟着他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经过门口晕倒的守卫时,他眼疾手快地俯身,将他们腰间的通讯器和粒子枪一并扯下- “你说什么?那只星兽出现在了地下二层实验室!?” 诺特猛地站起,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狂喜,“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果然,果然!只要握着时笙这颗棋子,它一定会自己送上门来!把上面三层的警卫全部派去,务必要活捉!” “是,院长。已经派了三队巡逻队过去,元素也在场。”殷培之应道,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那只星兽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地下二层的实验室……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诺特沉浸在即将获得星间兽基因的兴奋中,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抓住它!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是。”殷培之不再多言,行礼退出。 刚踏出办公室,通讯器便突然响起,里面传来地下守卫惊恐的呼喊,“报告!地下的融合星兽全都发狂了!目标星兽已经跑了,地下请求支援!啊——!” 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过,通讯器戛然而止。 殷培之死死皱着眉头,立刻接通警卫队:“立刻从C区、D区抽调所有待命人员,紧急支援地下二层!快!” 下达完指令,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还是隐隐不安,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手腕,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四楼关押室的实时画面。 却见画面中关押室房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门口的几名守卫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殷培之脸色铁青,急声下令,“安保总控,立刻启动一级封锁,关闭所有对外通道!全力搜索形似时笙的可疑人物!” 第63章 “让一让让一让,这名伤员失血过多,要送到医院输血!” 一名守卫急匆匆地推着一辆移动担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直奔科学院大门。 担架上的人满脸血污,腹部一片模糊,昏迷不醒。 “等等!”守卫小队长伸手拦住,“上面刚下令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先送去医疗舱。” 扮成守卫的阿垠当即摇头,一脸着急地说,“不行啊,治疗舱储备的血液不够,这位兄弟被星兽直接划穿了肚子,再不送医院就来不及了!” 小队长看着担架上那张惨白染血的脸和血肉模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我得向上级请示。” 扮成重伤员的时笙眼皮微动,悄悄睁开一条缝。 他已经提前给大哥的人发去了通讯,只要出了这道门,基本就安全了。 眼下,得先想办法把这最后一道关卡混过去。 他屏息听着小队长汇报的动静,心中焦灼。 “怎么堵在这里?” 忽然,时笙好像听到了兰德的声音。 “兰德少爷,您怎么突然来科学院了?!”守卫小队长放下通讯器,连忙把人放进来,“这人被星兽重伤了,说是要送出去输血,我这正准备请示一下殷研究员……” 守卫小队长说到殷培之话音渐渐小了下去,兰德少爷不怎么来科学院,但是他的义兄却在科学院里身居高位,是诺特院长的面前的红人…… “是吗?”兰德语气轻飘飘的,目光从满是血污的时笙脸上扫过,“既然是人命关天,就先送出去吧。这种事,也需要请示?” “这……” 阿垠立刻接话:“是啊!救人如救火,地下二层的兄弟们还在拼命,不能让他们寒心啊!” 兰德的目光落在时笙脸上,“放他们出去,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开门!”小队长咬了咬牙,挥手示意。 大门缓缓开启,时笙躺在移动担架上被阿垠推着往外走。 经过兰德时,时笙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沉郁,完全没了平日的神采。 这几日,难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时笙心中复杂沉重,却无暇细想。一出大门,转入僻静街道,他立刻从担架上跳了下来。 “时笙!” 路旁山林中猛地跃出一道身影。 “二哥!?” 时笙见到谢擎,几乎不敢认,他看上去风尘仆仆,双眼熬得通红,左臂还吊着夹板,模样狼狈不堪。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时笙低头看看自己满身“血污”,赶紧解释:“这是假的,我没受伤!” 谢擎明显松了口气,瞥了眼自己吊着的胳膊,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爬山时不小心摔的。我说不用吊,大哥非让。” 他目光随即落到阿垠怀中的包裹上,语气急切:“你之前通讯里说可能拿到解药了,是真的吗?” “嗯!”时笙用力点头,指向那包药剂,“都在这儿了,飞艇停在哪儿?” 几人急匆匆地上了飞艇,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 谢擎说,焚夜星上据说长有云间葛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一无所获,恐怕是已经被其他人给取走了。 到了医院,时笙小心地把好不容易运回来的药剂全都摆在桌子上。霍华德医生匆匆赶来,见状一脸震惊,立刻上前逐一查验。 很快,他挑出三瓶可能性最高的,与其他医生争分夺秒地开始测试。 时笙跑去病房。 病床上,谢凌云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连接的生命监护仪上显示的波动十分微弱。 谢冕从外面匆匆赶来,见到时笙,紧绷的神色才稍缓。 “没事吧?”他将时笙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见他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精神还好,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大哥,我没事。”时笙摇摇头,望向病床,“解药带回来了,霍华德医生正在测试……希望能有用。” 谢冕的目光落在父亲毫无血色的脸上,手掌轻轻按在时笙肩上,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定会的。” “有了有了!找到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霍华德医生激动无比的声音。 时笙眸光一亮,猛地冲了出去。 “霍华德医生,有解药了!?” “没错!”霍华德高举着一瓶红色药剂,语气斩钉截铁,“就是这瓶!立刻准备注射!” 旁边的医生护士也纷纷松了口气。 谢将军,终于有救了。 解毒剂被缓缓推入谢凌云的静脉。 时笙他们全都屏息等待着。 谢擎在走廊里焦躁又激动地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谢冕静静站在窗前,目光沉沉,所有公务都被他暂时抛在脑后。 时笙勉强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阿垠默默走近,将一只爪子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病房门再次打开。 “醒了,”霍华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几人立刻涌进房间。 病床上,谢凌云已经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床边的家人,最终落定时笙身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知道我们辛苦,就早点好起来!”谢擎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您终于醒了。”谢冕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这次,多亏了时笙。” 谢凌云微微点头。刚才他已经听霍华德说了,是时笙冒死从科学院带回解药。 他看着时笙,目光里有心疼,更有骄傲:“好孩子……你长大了。就像你从前说的,你也能保护我们了。” “我倒宁愿他不用这么保护,”谢擎闷声插话,“明明我才是哥哥。” 时笙转向他,笑了笑,“那二哥……能不能给我弄点好吃的?这几天喝营养液,嘴里都快没味儿了。” 谢擎瞥他一眼:“早猜到了。已经让沈阿姨做了一桌你爱吃的。” “还是二哥懂我。” “行了,病人需要静养,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霍华德开始赶人。 回到谢家,满桌菜肴果然都是时笙爱吃的。 吃饱后,几人坐在客厅,时笙问:“大哥,我之前发出去的那些融合实验资料……” “今天上午已经发出去了,”谢冕长腿交叠,轻啜了一口咖啡,“首都星那群激进派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科学院……这次必定会付出惨痛代价。” 时笙闻言稍稍安心,如果科学院那帮人有了新的麻烦,或许就不会那么快抽出手去对付帮他们逃出来的路卡了。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彻底解决掉威胁才好…… 谢擎目光落在时笙旁边的星兽身上,好整以暇地问:“现在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你养的星兽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笙抬眼看向身旁的阿垠,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阿垠倒是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一个看上去跟谢擎差不多大的银发青年。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了沙发上,朝两人笑了笑, “大哥,二哥,你们好。” “谁是你二哥?” 谢擎撇撇嘴,莫名看他有些不顺眼。 不过,这星兽大变活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谢冕则静静打量着阿垠,联想到前几日夜间遇袭的恩斯特公爵,若有所思。 “不必客气。”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对了,我听说……明天是恩斯特公爵的葬礼。” “是吗?”阿垠笑了下,“那可真是个好日子。” 一个矮墩墩的家务机器人滑行过来,给他们的杯子里添水,“时笙小主人。” 时笙接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睁大了些。 这声音……分明是尤里安。 但是配上这个矮墩墩圆滚滚的外形,又让他有些不确定。 “尤里安?” “这你都能认出来?”谢擎挑眉,有些意外,“给他挑新身体的时候,这家伙死活不肯用以前那款,非要选这个……圆滚滚的造型。” 时笙伸手在尤里安圆乎乎的脑袋上摸了摸,“这样……也挺可爱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对了,之前侵入他系统的那段程序……” “是二皇子。”谢冕沉声道。 “二皇子?!”时笙心头一震。原来幕后黑手不止科学院。 “为什么?” “哼,”谢擎在一旁冷笑,“那位殿下大概以为扳倒父亲,他就能顺势接手军功,简直是异想天开!就他那点本事,也配指挥战场?” 不怪谢擎这么愤怒,毕竟他刚从前线回来,太清楚一个无能的指挥会带来多少无谓的牺牲。 谢冕放下手中的杯子,眉眼沉了下来,“这几天前线传回的消息,确实不乐观。二皇子率两个军团在玉龙星与圣兽星盟交战,伤亡不小。” 时笙闻言,也不由蹙紧了眉。 这时,谢冕的通讯器忽然震动。 他垂眸看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军部召集紧急会议,我先走了。” 他起身披上军装外套,步履匆匆地朝大门外走去- “废物!一群废物!” 科学院院长办公室内,杯碟碎裂的声音接连炸响。 诺特一脸愠怒,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殷培之和元素:“到手的试验品就这么飞了!我科学院的守卫是摆设吗?!让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只星兽来去自如,连解药都被偷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元素垂首,声音平稳:“报告。目标星兽具备拟人形态,而且地下实验室的融合星兽集体失控暴走,牵制了主力。” 殷培之站在一地碎瓷片中,手背被碎片划破,血珠缓缓渗出,“时笙他们这次能顺利逃出去,恐怕不单是靠他们自己的力量……” “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殷培之抬起头,“在地下二层的样品存放室内发现了昏迷的李研究员,他说是见习路卡领去的志愿者打晕了他。另外,大门守卫汇报……” “说。”诺特眼底阴云密布。 “在我下达封锁令后……是兰德少爷亲自下令,放走了两个可疑人员。” “什么?!”诺特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一个两个……全都在添乱!立刻把那个路卡关起来!”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诺特不耐烦地大吼,“都说了紧急会议不要打扰,没长脑子吗?!” “父亲,是我。”兰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我有急事要找您。” 诺特哑然一瞬,冷哼一声,“进来。” 兰德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看到房间中的殷培之和元素时,不经意地蹙了蹙眉。 他径直看向诺特,开门见山:“父亲,您在秘密进行融合实验的事,是真的吗?” “胡说什么?”诺特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些,“我正与你哥商议要事,你先回去。” 兰德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我已经去过地下实验室了。父亲大概忙得连星网都没时间看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德抬手,在随身终端上轻点,优美的机械女声回荡在房间中: “据知情人士爆料,科学院长期进行非法基因融合实验,将人类与星兽基因强制融合……相关实验数据及影像资料已流出,多位社会名流联名抗议,要求帝国严查科学院,并罢免现任院长肯尼斯·诺特……” “一派胡言!”诺特猛地夺过终端。 “院长!院长!紧急报告——”门外骤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与呼喊。 “滚进来!” 一名助理踉跄冲入,脸色煞白:“紧急军情!玉龙星失守!二皇子殿下前线溃败,军部……军部要求立即撤换指挥!” “什么?!”诺特如遭雷击,踉跄一步,重重跌回椅中,面如死灰。 第64章 谢家,谢冕下午去了军部开会,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刚吃过晚饭,连日的疲惫让时笙哈欠一个接一个。在谢擎的催促下,他回到房间,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醒来时都快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 时笙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让明媚的光线洒进来。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阿垠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谢擎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垠和他睡一个房间,硬是把人请去了客房。 这个时间,阿垠应该也醒了吧。 时笙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趿拉着拖鞋下楼。沈阿姨正在厨房里忙着煲汤,圆墩墩的尤里安则在客厅里无声地滑行,进行着日常清洁。 “早安,时笙小主人。”尤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早安,尤里安。”时笙笑着摸了摸尤里安的脑袋。 “小少爷醒啦?”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慈祥,“正炖着你爱喝的冬瓜排骨汤呢。早饭还热在锅里,你坐,我这就给你端来!” “谢谢沈阿姨。” 时笙在餐桌旁坐下,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上扫了一眼。 “尤里安,家里就我们几个吗?” “时笙小主人,大少爷彻夜未归。二少爷一早去了医院。还有一位男性访客,一早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时笙微微一愣。 他顺手点开个人终端,刚打开,一条加粗标红的新闻标题就映入眼帘: “恩斯特公爵葬礼现场惊天反转!朔雪基地惨案真相曝光!” 时笙点开视频。 画面中,一位头发花白、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正狼狈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忏悔。 他颠三倒四地讲述着自己当年如何因一己私怨设计了朔雪基地,导致无数驻军丧生。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摄像头不住地磕头,神色惶恐,状似疯魔。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这个恩斯特公爵也太恶心了吧!怎么能因为一时之气就害死那么多人!】 【听他讲的我拳头都硬了!朔雪基地那么多人就因为这个蠢货白白丢了性命,连艾里克上将也……】 【就是因为这事,这些年大家对有兽人血脉的人偏见更深了,好多人都被逼得跑去了圣兽星盟。】 【前几天还说是意外身亡?我看是报应!活该!】 “在看什么?” 阿垠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信步走进来,看上去心情颇好。 时笙关掉星网,摇摇头:“没什么。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阿垠望向窗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吃过午饭,时笙带着阿垠前往医院。 刚踏进医院大门,他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无论是匆匆走过的医生护士,还是聚集在大厅和走廊的病患家属,似乎都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 “……怎么能败得这么难看?二皇子到底会不会打仗!” “要我说就该立刻撤了他的职!再让他瞎指挥下去,帝国都要完了!”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说话者的胳膊,“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你看看星网上都骂成什么样了!再不骂,圣兽星盟的舰队都要开到首都星家门口了!” “唉……还是得请谢将军重新出山才行啊。二皇子一个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手,能顶什么事……” 时笙闻言,眉头不由得蹙紧。他打开星网,果然,关于二皇子的口诛笔伐已经铺天盖地,字里行间充斥着民众对战局的忧虑与不满。 走进病房,谢凌云正靠在床头,谢冕与谢擎坐在一旁,三人低声交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时笙,”谢擎一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连忙将他拉过去,“你快劝劝父亲!他居然说三天后就要返回前线。这简直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什么?” “上午陛下亲自来探望父亲了,话里话外都是让父亲赶紧养好身体,边境离不开他。但你看父亲现在这样子,霍华德医生都说他身体亏空得厉害,怎么也得好好休养一番吧。”谢擎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时笙闻言看向谢凌云,他脸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依旧苍白,人看上去也比之前憔悴许多,整个人仿佛在病痛中骤然苍老了几岁。 “别听他胡说,”谢凌云缓缓开口,“陛下亲自来,说明前线已经是十万火急。我回去,更多是为了稳定军心。到了那里不是一样休养?” 谢擎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你去了肯定又是忙的脚不沾地。” 时笙看向一旁沉默的谢冕,“大哥,前线情势真的不好吗?” 谢冕叹了口气,“玉龙星失守后,圣兽星盟攻势猛烈,又接连攻陷了三颗边境星球。半岛星系……恐怕是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现在的关键,是必须将他们的阻挡在半岛星系之内。一旦让他们突破防线,进入拥有大批资源星的942星系,圣兽星盟的势力只会更加难以遏制,整个帝国都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谢擎喃喃道,忽然愤恨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那个缪勒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病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时笙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去,是军校同学群的消息。 [全星域最闪:你们都收到紧急召集令了吗?!我的天,军部居然向我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开放报名了!] [露露:收到了。我……打算瞒着我妈报名。] [全星域最闪:别啊!这事儿你得跟家里好好商量!] [全星域最闪:对了,时笙,谢将军好些了吗?@速速] 时笙指尖微动,回了几个字。 [速速:好多了,在恢复中。] 兰德没有在群里发言,却单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Land:时笙,对不起。我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弥补我父亲对你、对谢家造成的伤害。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 看到这条消息,时笙心情复杂。 他下意识地点开星网,才发现就在一个星时前,陛下离开这间医院后不久,官方发布了重磅通告: 科学院即日起无限期关停,肯尼斯·诺特已被革去科学院院长一职,接受全面调查。 而殷培之,则被指控为谋害谢凌云将军的主谋,现已关押至星际监狱。 星网早已炸开了锅。 【科学院的瓜这两天一个比一个大!】 【不仅搞非法实验,居然还敢对谢将军下毒?!他们想干什么?!】 【气死了!就因为谢凌云将军被他们害了,前线的情况越来越遭,科学院安的是什么心?!】 【细思极恐……支持重判!一个都不能轻饶!】 【必须严惩!】 【我男朋友都收到军部召集令了!我好怕……不想和他分开……】 【建议把科学院的那些人都扔到前线去!一天天的吃饱了没事干!】 时笙匆匆扫了几眼评论区,先联系了路卡,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稍稍安心。 随即,他点开了自己的邮箱。 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封军部召集令- 在一片沸反盈天的骂声中,二皇子缪勒灰头土脸地返回了首都星。 奥古斯皇帝震怒,当众剥夺了缪勒的一切实权,勒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再参与任何政事。 袁卫乾被问罪降职,兵权一并收回。袁逸天据说在撤退时被炮火卷入,右腿重伤截肢,如今只能依赖机械义肢行走。 往日簇拥在二皇子与袁家周围的大臣们顿时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出面求情,甚至还紧随皇帝之后,纷纷前往医院探望谢凌云。 面对谢擎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一个个讪讪赔笑,早不见了当初急着将谢家踩在脚下的气焰。 三日后,谢凌云整装待发。谢擎作为前锋两天前就已经出发。 各大军校响应了军部召集令的共有两千一百五十二人。 这些新兵被分成三人一组的战斗小组,分散插入各军团分遣队中,协助正规军作战。 时笙看了下自己分配的信息:第9军团第7分遣队。 他依照指示,找到了对应编号的星舰。 舱内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时笙?”虞臻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也分在第9军团?” 时笙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第7分遣队。” “这么巧!”虞臻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时笙,唇角扬起,“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分!” “你好!你是谢凌云将军的儿子,对吧?”另一个圆脸的小胖子凑过来,笑容憨厚,“我叫林凡,圣德安军校的。” “你好,我是时笙。” 三个星时后,星舰抵达位于半岛星系与942星系交界处的浮土星。 下了军舰,他们被一位姓陈的联络官领往第7分遣队的驻地。 “老秦,给你送几个帮手来!咱们司令手气好,一抽抽回来俩星兽械甲大赛前三!” 那位联络官喜气洋洋地领着时笙他们来到了一座哨塔前。 一个瘦高的青年正踩在梯子上修理损坏的远光灯,闻言头也不回,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时笙抬头看向那人。他肤色偏黑,微微眯起眼睛,专注地拧着螺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联络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头对时笙他们介绍,“这位是秦源,第7分遣队第3作战组组长,以后你们就归他管。” 交代完毕,联络官便匆匆离去。 秦源直到修好灯才从梯子上跳下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不咸不淡地吩咐一名老兵带他们熟悉周围的防御设施。 驻地规模不大,差不多有一百多名,算是一个小型驻点。一半的士兵往前线押送物资还没回来。 “大致就这样。”秦源抱臂站在一旁,“还有什么问题?” 虞臻迫不及待地问,“我们要做什么?要去战场吗?” “战场?”秦源想了想,点头,“要去的。” 虞臻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明天吧。” “明天?!”虞臻和林凡同时出声。 时笙心中也微微一紧,激动混杂着紧张悄然升起。 真正的战场,近在眼前了。 翌日清晨,天没亮他们就被叫醒,登上了一艘装甲运输飞艇。 时笙紧握着机甲钥匙,手心微微沁汗。 直到天色彻底放亮,飞艇终于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视野所及,是散落一地的焦黑机甲残骸、支离破碎的星兽尸体,还有数不清的士兵遗体……触目惊心。 时v娱演笙胃里一阵翻搅。 “呕——”林凡猛地扭过头,剧烈干呕起来。 虞臻的脸色也难看的很,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这……我们是来晚了么?” 秦源摇头:“不晚。你们的任务,就是打扫这里。” “什么?!”虞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就是你说的上战场?!” 秦源神色平淡:“不然呢?路还没走稳就想跑?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前线是你们这些新兵能去的地方吗?” “可我们是星兽械甲大赛的前三……” “那又怎样?”秦源语气冷了下来,“进了第9军团,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满意,现在就申请调走,趁早回家睡大觉!” 这话一出,虞臻顿时熄火了。 秦源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讲解起来:“我们这个驻点负责清理地面战场。能救的伤员早就运走了。剩下的,主要是机甲残骸和一些尸体。不及时清理,会引发环境污染和疫病。” “过来领工具。今天的目标是清理完东半区。” 时笙默默套上厚重的防护服,戴好口罩和手套。 林凡脸色稍缓,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来就让我们上战场……听说第九军团的庞衍司令是半路出家,出了名的野路子,最看不上咱们这种正规军校出来的学生。不过他的打法确实厉害,很多科班出身的军官都比不了……” 时笙直起身,环顾四周。其他小队里,也多是一脸茫然、强忍不适的新兵。 看来,所有刚来第九军团的军校生,第一件事都是打扫战场。 虞臻不死心地问:“组长,我们就只能干这个?没别的任务了?” “还有清理装甲、看守仓库、搬运物资……”秦源瞥他一眼,“你喜欢哪个?” 虞臻:“……” 他一个都不喜欢。 老兵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时笙三人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开始清理。 最初的强烈不适逐渐被麻木取代,到最后,只剩下呆滞的目光和尽快完工的念头。 收队集合时,三人已经筋疲力尽,沉默地瘫坐在运输艇座位上,再也没有什么要上前线的豪言壮语了。 飞艇缓缓启动。虞臻和林凡很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时笙揉着酸痛的肩膀,目光投向舷窗外渐暗的天色,思绪飘远。 不知道父亲和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这什么玩意儿?” 秦源拿来几瓶营养液放在小桌上,随意用脚尖碰了碰时笙放在舱壁边的袋子。 “一些还算完整的零件,”时笙回答,“我看应该能回收利用,就带回来了。” 秦源拧开一支营养液坐下,闻言挑眉:“你还懂机甲维修?” “学过一点。” “行啊,”秦源不以为意,仰头喝了一口营养液,“哪天不想扫战场了,说不定能去给驻点的维修师打打下手。” 第65章 第二天,清理完那片战场返回驻点后,秦源带着时笙他们去归还工具的路上,遇到了驻点的一位机甲维修师。 “周维修师,”秦源主动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时笙,“这儿有个新兵,说懂点机甲维修,你那儿缺人打下手吗?” 周妙心停下脚步,打量了时笙一眼,“在哪个学校学的?几年了?” “……”时笙如实道,“自学的。” 周妙心一听,干脆地朝秦源摆摆手,“最近还忙的过来,暂时不缺人手。我有点事儿,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哎!”秦源看着周妙心渐渐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小子,自学你也敢说学过?” 时笙眨了眨眼,“自学……不也是学吗?” 虞臻在一旁帮腔:“组长,你可别小看时笙,他虽然自学,但技术不比科班出身的差。让他去打下手,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秦源只当虞臻在吹牛:“得了吧,人家还看不上呢!你们啊,还是老老实实跟我继续打扫战场吧。” 时笙默默点了点头。打扫战场也行,至少能离前线近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清理的战场越来越“新鲜”。 硝烟与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重刺鼻。时笙他们开始帮忙运送伤员。 他和虞臻合力将一名重伤呻吟的士兵抬进医疗舱,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时笙,”往外走时,虞臻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离真正的交火线……好像越来越近了。” 时笙点了点头。 这几天,打扫时总能听见远处密集的爆炸声。秦源也再三叮嘱他们穿戴好护具,保持警惕。 前线的战事,显然越发频繁了。 整个上午,他们几乎将这片区域受伤的人员搜寻完毕。 进行二次检查时,时笙拿着生命探测仪仔细扫描。 “嘿!这儿还有一个,昏过去了!”秦源费力地从一堆破铜烂铁下扒拉出一名昏迷的帝国士兵,脸上带着庆幸。 时笙快步朝他走去:“我来帮……”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变,“小心!” 秦源身后,一只看似已经死去的巨型蓝蝎星兽,尾巴突然高高扬起,闪着寒光的毒刺对准了他的后背! 在时笙喊出那一声的时候,秦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僵硬地偏了偏头,瞥见那只尖利的蝎尾狠狠地朝他刺了下来! 完了。 秦源脑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猛扑向前,下意识地用身体盖住那名昏迷的士兵。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咻”地蹿了过去,比蝎尾的速度还快!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秦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那只星兽已经瘫软不动,尾巴呈现不自然的弯折。 旁边地上,滚落着一台长条形的生命探测仪,外壳已经碎裂。 秦源连忙爬起来,连拖带拽地将伤员拉到安全距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帮忙。 时笙站在原地,右手还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情急之下,他刚才在生命探测仪上覆盖了一层光,否则,单凭金属外壳,恐怕挡不住那致命一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虞臻和林凡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 旁边的老兵心有余悸地说,“你们刚才没看见,一个装死的星兽要偷袭老秦,时笙这小子一个生命探测仪甩过去,救了老秦一命啊!” “真的,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我差点以为今天老秦也得躺担架了。时笙那一下,真不像个新兵。”另一组的组长也附和道。 “时笙!”秦源把伤员交给别人,跑了过来。 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像第一次认识时笙一样,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你……你这手劲儿,也太吓人了。” 时笙仿佛也才回过神似的,揉了揉手腕,“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了!”秦源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生死一线回过神来,重重吐了口气,“我欠你一条命!” “老秦,你这不得请你的救命恩人喝酒!” “去你的!人家才多大,你小子自己想喝了吧!” “时笙,你瞧老秦这人,酒都不愿意请,你还待在他手下干什么,来我们班吧!”隔壁组长笑着打趣。 秦源凉凉地瞥过去一眼:“想得美!” 他面向时笙,正色道,“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能办到的,你尽管说。” 时笙弯腰捡起地上摔坏的探测仪,闻言想了想:“有没有办法……能去前线看看?” “嘶,你还惦记着这个呢?”秦源挠了挠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分遣队偶尔会抽调人手往前线押运物资,下次有任务,我帮你问问看!” “谢谢。”时笙点点头,随即举起手里裂开的探测仪,“这个,不用赔吧?” “不用不用,”秦源看着那报废的探测仪,表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回头看看能不能修……修不好就报损。” 清扫完战场区域,众人登上返程的装甲飞艇。 时笙低头摆弄着手里那台外壳碎裂的探测仪,余光忽然瞥见舷窗外,一艘中型运输舰降落在驻点外。 “嚯,押运队回来了!” 时笙抬头望去,“他们是从前线回来的?” 虞臻说,“没错,不过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押运任务都是队长负责安排,一般轮不到我们这些新人……” 时笙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艘明显带着损伤的星舰上。显然,他们在运送物资的过程中很可能遭遇了袭击。 下了飞艇,时笙远远看见从那艘星舰上下来了乌泱泱的一队士兵,大多神色疲惫。解散后,不少人直奔机甲维修处去了。 “怎么了?不回去吗?”虞臻见时笙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出神,忍不住问道。 时笙回过神,“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坏掉的探测仪拿去修修。” 说完,他径直朝机甲维修处走去。 “哎?”虞臻看着时笙头也不回的背影,纳闷地嘀咕,“在飞艇上你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他明明看到探测仪能正常启动了! 虞臻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和林凡先回去了。 “等等,怎么这么多人要修机甲!?随舰的芬克维修师呢?” 时笙还没走进维修点,就听见周妙心崩溃的喊声。 “周维修师,”一名中士连忙解释道,“芬克维修师在敌人袭击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胳膊,虽说紧急处理过,但是无法进行高强度的维修活动,所以……” “所以你们就全堆到我这儿来了?!”周妙心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个一个来,排队。” 时笙这时候正好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坏掉的检测仪。 “哎哎,那个谁!”周妙心见到他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会点机甲维修来着,快来帮帮忙。我跟秦源说一声,把你借调过来,你不用去打扫战场了。” 周围等待的士兵目光齐刷刷落在时笙身上。 “新兵?” “应该是响应紧急征召的军校生吧?” “还没毕业的学生能行吗?” “行了行了都散开!”周妙心开始轰人,“别都堵在这儿!把受损机甲留在指定区域,修好了会通知你们来取!现在,立刻,出去!” 士兵们很快被清了出去,维修库里顿时空旷不少,只剩下等待修理的机甲,以及散落各处的零件和工具。 周妙心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时笙一番,快步从墙边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工具包扔给他。 “给。等会儿我负责核心部件修复,组装和系统校准这类基础活儿,你应该能搞定吧?” “嗯。”时笙点点头,接过工具。 周妙心不再废话,开始埋头修理机甲,修好的部分再交给时笙组装。 只不过修理可比组装要麻烦多了。很快,就变成了她腰酸背痛地埋头修理,时笙三两下组装好了,在旁边默默地看她忙碌。 周妙心:“……”感觉更累了。 但是她又不敢让一个连维修师证都没有的新兵贸然动手,苦兮兮地连续修了三个星时,差点累瘫了。 “不行了……这帮天杀的圣兽星盟,吃饱了撑的天天打……”她瘫坐在工具箱上,有气无力地哀叹,“我想回家……” 时笙捡起她最后扔过来的一个零件,精准地安装回机甲胸腔内的卡槽,扣上防护盖。 “我之前独立维修过机甲。剩下的这些,或许我可以试试……” “周维修师!”一名联络官忽然敲开了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有你家里寄的东西!” “什么?!来了!”周妙心瞬间弹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光彩。 她一阵风似的冲向门口,踏出门的前一秒,扭头冲时笙喊了一句:“你帮我看一下这里!我马上回来!记住,千万别乱动里面任何东西!” “好……”时笙话还没说完,周妙心的人影儿都看不见了。 他坐下来,顺手捞起旁边的检测仪,拆开再装上,装上再拆开…… “周妙心!”没过多久,一位中尉带着两名士兵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见屋里只有时笙一个人,问,“周妙心呢?” 时笙三两下把手里的检测仪拼装好,站起身道,“周维修员有事暂时出去了。” “你是新来的维修师?”方盛见他方才拆卸机器的动作很熟练,一把拉起他,“队长的机甲损伤严重,不好移动,你赶紧去看看!” 时笙摇头解释:“我只是来帮忙的,并不是正式……” “帮忙的?”方盛急着找人过去,“那你先去初步检修一下,队长等着用,我去别处找周妙心!” “可是……她让我在这看着。” 方盛立刻转身,命令那两名卫兵,“你,留在这看着,你,拿着维修箱把人送去。” “是!” 方盛下完命令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时笙只好跟着其中一名士兵去了外面的训练场。 训练场边,一台高大的机甲半跪在地。外部装甲只有几处明显的刮擦和凹痕,看起来损伤不大。 时笙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引擎系统出现了问题,难怪方才的中尉说不好移动。 “小兄弟,怎么样,好修吗?”送他来的那名士兵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时笙觉得问题不大,点点头,“还好。” 他从工具箱拿出工具,动作利落地卸下了机甲背部的一块装甲板,露出内部复杂的引擎结构,开始修理。 分遣队队长办公室。 听完秦源关于近期新兵训练情况的汇报,关远从全息地图上抬起头:“还有别的事?” 秦源嘿嘿一笑,凑近了些:“队长,这批新兵里有几个苗子确实不错。您之前不是说,新人就该从打扫战场开始磨性子嘛……那下次押运物资的任务,是不是可以挑几个表现突出的试试?” “比如?” “比如我们组的时笙和虞臻,”秦源立刻道,“反应快,适应能力也强,特别是时笙……” “时笙?”关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听方盛说,今天上午他可是救了你的命?” “您都知道了?”秦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盛这嘴也太快了……不过我推荐他不光是因为这个,他整体表现确实不错,适应力也强……” “行了,”关远摆摆手,“回头再说。” 秦源知道队长这是还要考虑,敬了个礼,退出办公室。 他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报告!” “进来。” “队长,您的机甲已经修好,您要不要去看看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关远有些意外:“这么快?芬克不是受伤了?” “是一位新来的机甲维修师处理的。” “新来的维修师?”关远挑了挑眉。 第七分遣队新来了机甲维修师,他怎么不知道? “走,”他站起身,“去看看。” 第66章 “还不能回去吗?”时笙第三次问带他来的那名士兵。 “再等等,关队长说要亲自过来验收。” 时笙无奈地叹了口气。修机甲用了二十分钟,等人已经等了半个星时。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军官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入口。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多岁,步伐沉稳,微微泛光的银色肩章显示着他的身份。 周围的士兵立刻肃立敬礼:“队长!” 时笙也跟着敬礼。 原来这就是第七分遣队的队长,关远。 关远的目光短暂扫过时笙,随即落在那台已经修复完毕的机甲上。他没有多言,径直进入驾驶舱启动测试。 片刻后,他轻盈地跃下驾驶舱,看向时笙的眼神已然不同。 “你修的?” “报告,是。”时笙立正回答。 关远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之前芬克大致检查后告诉他,修这台机甲至少需要一个星时,还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才能修复。而眼前这个年轻新兵,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 “时笙。” “时笙?”关远眉梢微挑,“你就是时笙?” “您……认识我?” 关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们秦组长刚才还在我办公室,极力推荐你加入下次的物资押运队,说你表现突出。” “真的?!”时笙的眼睛瞬间亮了。 关远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台运转平稳的机甲上,沉吟片刻:“算你小子运气好。随舰维修师受伤了,下次任务,你顶替他的位置。” 之前等待的半个星时瞬间变得无比值得。时笙唇角忍不住上扬:“是,队长!” 等关远带人离开,时笙提起修理箱,脚步轻快地朝维修室走去。 几分钟后,周妙心提着工具箱匆匆赶到训练场。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需要维修的机甲,拉住旁边一个士兵问:“方中尉说的故障机甲在哪儿?” “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周妙心一愣。 “对啊,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你们从哪儿请来的高级维修师?这么年轻。” 周妙心更疑惑了:“高级维修师?年轻?” “没错,我们去的时候他正看着维修室,还谦虚地说自己只是来帮忙的。谁知道三两下就修好了,关队长还当场拍板让他下次随舰呢。” “你是说……那个红头发、长得挺好看的新兵?”周妙心下意识地问。 士兵点头:“对,红头发。技术真是没得说。” 周妙心一脸恍惚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反应过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那小子不是说自己只是自学吗?!结果技术这么厉害?! 技术这么厉害,昨天就眼睁睁看着她累死累活修了三个星时,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气得捋起袖子,转身就朝队长办公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二天,时笙正式从秦源的第三作战组调到了机甲维修室,专职负责机甲维修。 秦源一脸不舍地把他送到维修室门口,抱怨道:“周维修师也太不厚道了,说好借调两天,这下直接把你要走了。” 时笙倒是还算平静:“也好。要做随舰维修师,确实该尽快熟悉第七分遣队的所有机甲型号。” 从这一天起,几乎每个来领取修复机甲的士兵,第一眼看到坐在工作台前的时笙时,都会露出惊讶甚至怀疑的神情。 但所有怀疑,在他们仔细检查过修复完毕的机甲后,都会烟消云散,转变为毫不掩饰的震惊。 “我这台老伙计,怎么感觉比出厂时还顺手?” “我也是……指令响应快了不少。” “那个新来的维修师,还真有两把刷子。” 过了几天,修理机甲的间隙,时笙不时能听到来领机甲的士兵们低声交谈。话题大多围绕着一个令人略感宽慰的消息:圣兽星盟这几天的攻势似乎明显放缓了。 结清修理单时,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前线……平静些了?” 一名正调试臂甲的士兵抬头,语气带着点庆幸:“是啊,前几天打得那叫一个凶。我们去送补给都得玩命躲,这两天对方好像攻势没有之前那么猛了。连侦察兵传回的消息都说,星盟的部队有后撤的迹象。” 旁边另一名士兵在修理单上点了确认,话里话外却没这么乐观:“真要撤了当然是好事,就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憋着什么更狠的后招……” 这话正说中了时笙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 以圣兽星盟这次开战以来的作风,真的会那么轻易就撤退吗? “谢了时笙!我们先走了!” “不客气。” 目送他们离开,时笙将疑虑暂时压下。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第三天深夜被彻底打破。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划破营地寂静的夜空。 深夜的第七分遣队驻点灯火通明,搬运物资、检查装备的士兵来来往往,匆忙穿梭于仓库与运输舰之间。 关远这次几乎抽调了第七分遣队一半人手。时笙也被编入前往前线运送物资的小队,即刻就要出发。 收到通知后,他快速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去维修库整理维修工具。 路上,正好遇到了正帮忙搬运能量电池的虞臻和秦源。 “时笙!”虞臻放下箱子,喘着气跑过来,眼睛在夜色里发亮,“一路小心!下次,我肯定也能跟着上前线!” 秦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郑重:“跟着押运队去前线不是闹着玩的,记住,一路上多小心。” “嗯,我知道了。”时笙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走进维修库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周妙心见他进来,随手抛过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包。 “喏,拿去吧,看看缺什么不?” 时笙接住,打开快速检查了一遍——基础工具、备用零件、应急修补材料,一应俱全。 “很齐全,谢谢。” “齐了就行。”周妙心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嘀嘀咕咕往外走,“困死了……哎,今晚又别想睡了……每半个月都得来这么一出……” 时笙提着工具包赶到星舰下方的集合点时,空地上已经列队站满了人。 关远站在队伍前方,脸色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前线急报,”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凌晨,圣兽星盟于正面发起突袭,帝国主力舰队正在前方奋力抵抗。” “我们的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将补给送至A区上空战场,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时笙找到舰上分配给维修师的小隔间,放下背包。确认四周无人,他将阿垠从精神空间中释放出来。 阿垠舒展了一下身体,望向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抖了抖翅膀:“这个时间出发?” “圣兽星盟发动了夜袭,”时笙眉头紧锁,“前线情况恐怕不乐观。” 距离黎明还有三四个星时。时笙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尽量恢复精力。 天色微明时,一阵密集而沉闷的爆炸声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感觉耳朵上似乎搭着什么东西,伸手一摸,触感温热柔软。 ——原来是幼年形态下的阿垠,用翅膀轻轻拢住了他的耳朵。 他坐起身,没了翅膀的隔挡,外界的炮火声更加清晰剧烈,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阿垠收回翅膀,歪头看他:“还是吵醒了?” “睡得差不多了。”时笙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舷窗前。 远处天际,几台机甲正在激烈交火,一道道炽白的能量光束划破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将周围照的明明灭灭。 星舰逐渐进入D区,舷窗外能见度开始下降,空中弥漫着灰蒙蒙的尘埃。 浮土星地表土壤含有近80%的原土,原土是一种极佳的建筑材料,而D区正是最大的开采区。 常年开采导致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灰尘,它们在浮土星独特的气流中翻滚飘荡,将特定区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迷雾里,形成了这颗星球独特的浮土地带。 星舰在里面航行,视野难免会受到干扰,所以必须全程开启强力探照灯与雷达感应系统,否则寸步难行。 “已进入浮土悬浮区,即将切换至内循环模式。本区域为高威胁空域,请所有人员保持警——” 广播提示音未落,一发从迷雾深处射来的炮弹便狠狠撞上舰体!整艘星舰随之剧烈晃动,金属舱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时笙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阿垠迅速用尾巴卷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走廊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时笙立刻拎起修理箱,拉开门跟着人流冲向主舱。 “全舰一级戒备!护盾能量集中至受击面,侦察组放出无人机,找出敌人位置!各炮位准备还击。”公共频道里,关远队长的声音冷静而迅速。 下一刻,接连几发炮弹砸在能量护盾上,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闷响透过舰体结构传来,但护盾牢牢挡住了这波攻击。 旁边的方盛见时笙神色紧绷,压低声音道:“别太紧张。星舰的航线都是计算过的,会尽量绕开交火点。但这种时候……总有几个绕不过去的地方。挨几炮,都是家常便饭了。” 时笙点了点头,目光仍紧紧盯着舷窗外翻滚的尘埃。 话虽如此,舱内没有一个人真正放松。 所有人都紧盯着舷窗外,直到运输舰终于冲出那片令人窒息的浮尘地带,重新沐浴在澄澈的天空之下,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 然而,没等这口气彻底松完,观测员的惊呼骤然炸响在通讯频道: “警报!右舷三点钟方向,多个高速能量信号接近!” 第67章 视野中,几台冲锋机甲率先从后方浑浊的浮土区中疾冲而出。紧接着,战斗飞艇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艘、两艘……缓缓从尘雾中浮现,越来越多。 “继续开启防护罩,全速前进!”关远沉声下令,目光落在战术屏幕上骤然密集起来的红色光点,蹙起眉头。 这些敌舰信号在浮土地带内如同隐形,只有冲出来之后才被识别出来……怎么回事? 唯一的区别,是星舰在浮土区内为了辨别方向,会切换至雷达感应模式,出来后才会切换回卫星云图。难道说,圣兽星盟的人有办法躲过雷达感应? 若真是如此……恐怕藏在里面的,远不止眼前这些。 “立刻接通D区指挥部,我要直接向庞衍司令汇报!”关远转向通讯兵。 “线路已接通,队长。” 关远抓起通讯器,语速快而清晰:“庞司令,这里是第七分遣队队长关远。我部正按指令向A区正面战场输送物资,途径D区浮土地带遭遇伏击……” 他迅速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一一说明。 D区作战指挥中心。 庞衍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你说什么?!把实时卫星云图传过来!” 接收到关远同步传来的图像,庞衍两条浓眉几乎拧成死结:“浮土区巡逻队队长人呢?!干什么吃的!敌人都摸到眼皮底下了,他还在睡觉吗?!” 副官喉结滚动,高声应道:“我立即联系!” 紧急通讯请求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指挥厅里响了足足一分钟,无人应答。 庞衍脸色铁青,直接下令:“命令附近的巡逻队立即前往浮土区查明情况!基地防御系统全面启动,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副官转身狂奔,迅速下达指令。 十分钟后,副官脚步踉跄地冲回指挥厅,声音发干:“司令……浮土区巡逻队……确认全军覆没。前往探查的小队回报,在浮土区内,雷达侦测系统……确实没有显示任何敌方目标。” 庞衍狠狠咒骂了一句,大为光火,鬼知道究竟有多少圣兽星盟的人埋伏在那片浮土区内! “司令!关队长紧急通讯!” “接进来!” 关远焦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司令,第七分遣队运输舰遭遇猛烈围攻,无法脱离D区空域,请求支援!” 庞衍立刻下令,“派出三艘战斗飞艇掩护他们,务必安全送出D区!” “是!”- 半个星时前。 关远已经下令将运输舰的护盾能量开到最大,并指挥星舰寻找空隙反击。然而,在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中,星舰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艰难地缓速移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能量炮弹接连撞上半球形的护盾,炸开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 如此猛烈的攻势,仅凭运输舰自身的防御系统,根本无法支撑到对接点。 “该我们上了!”方盛猛地攥紧手中的机甲钥匙,霍然起身,“二组、四组!随我从四号出口出击,死也要突围出去!” “是!” 他们紧随方盛冲出舱门。机甲引擎喷射出耀眼的尾焰,被放出来的契约星兽纷纷发出震慑的吼叫声,与扑来的敌人缠斗在一处。 一阵阵炮火声似乎绵延无尽,炸得时笙脑子里嗡鸣一片。 舷窗外,那些拼命护着星舰的机甲,不时被密集火力击中。时笙亲眼见到,有几台机甲被击中后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电火花,翻滚着坠向地面。 他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队长!”时笙冲到指挥台前,声音有些发紧,“我申请出战支援!” 关远的目光从战术面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掷地有声:“记住你的身份,机甲维修师!你的任务是确保每一台回来的机甲能尽快重返战场,不是自己冲出去当靶子!明白吗?” 他的视线回到前方那片艰难开辟出的通道上,“……如果对接成功完成,你可以参与物资的转运护送。现在,回到你的岗位待命!” “是……”时笙咬了咬牙,退后几步,目光却无法从舷窗外惨烈的战况上移开。 他知道,外面那些战友,只要机甲还能动,就绝不会提前后退一步。 又熬过了漫长的十分钟,终于,D区基地支援的战斗飞艇赶来,来自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 先前出去掩护的机甲陆续返回,跳出来的机师们个个脸色狼狈,沉默地抓起能量营养液就往嘴里灌。 方盛几人把掉下去的求生舱全都回收后,才重新返回。 他狠狠灌完一整支营养液,将空管捏扁,忍不住骂道:“星盟这群疯子今天吃错药了?火力比上次猛了至少三成!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时笙也注意到了,好几台机甲损毁严重,关节断裂、武器系统报废、甚至动力核心出现裂纹……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现场修复其中一部分,勉强恢复机甲的行动能力。 另外几台已经不能动的,只能暂时拿备用机甲顶上。 在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中,运输舰又艰难前行了半个星时。 就在即将离开D区的时候,卫星云图上忽然出现一片刺目的红点。 时笙的视线被前方那片阴影牢牢吸引住——那是一片由数十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舰群。 并非帝国舰队那种冷硬的银灰色,而是通体覆盖着浓烈的红黑两色,舰体线条更加尖锐,带着一种森然的野性。 舰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同拱卫王座的巨人,将被围在中央的主舰严密保护起来。 主舰上,一面耀眼的旗帜正在猎猎翻卷。漆黑的底色上,耀眼的烈焰似乎要烧尽一切,火焰的周围,却环绕着一圈象征生命的浓绿色树叶纹样。 ——正是圣兽星盟的星舰群。 “怎么会有圣兽星盟的舰群!”方盛盯着前方,目瞪口呆。 “对啊,不是说圣兽星盟从正面发动突袭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星舰出现在D区侧翼?!” “难道说……正面突袭只是佯攻?!” 关远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准备向庞衍司令发出提醒。 D区指挥中心。 庞衍手边的通讯器正响成一片,不同方位的紧急联络接踵而至: “报告!浮土区边缘发现三艘星盟小型突击舰!” “报告!左侧空域出现圣兽星盟冲锋机甲,正在高速接近!” “报告……” “说!” “护送运输舰的小队长汇报,遭遇星盟主力舰群拦截,突围成功率极低,请求指示是否先引导运输舰前往基地暂避?” “批准!”庞衍语速极快,“立刻派遣一队、二队前往浮土区边缘拦截敌舰!三队支援左侧空域!基地启动二级防御,所有炮台全力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接通总指挥部……请求战区支援!” 远在A区的总指挥部,此刻同样焦头烂额。 前线交战区突然涌入大批狂暴化的星兽,不知被星盟以什么手段吸引过来,正在整个A区防线上横冲直撞,迫使帝国守军不得不从其他防区紧急抽调兵力填补缺口。 “报告!” 谢凌云将军头也未抬:“什么事?” “D区指挥庞衍司令紧急求援!该区出现多艘圣兽星盟主力星舰,攻势猛烈,连运送物资的星舰都被困在D区了!” “什么?!”谢凌云倏然抬头。 结合现有情报,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圣兽星盟的意图。 他们在A区发起的猛攻不过是声东击西,看来是打算从D区撕开口子,直接打入浮土星的腹地!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谢凌云当机立断:“从A区预备队抽调一个精锐小队立刻驰援D区!同时联络B区连烽统领、C区罗特上将,请他们务必各自抽调部分机动力量,火速支援D区!” “是!”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其他战区前方同样虎视眈眈的星盟军。若对方铁了心要从D区突破,势必会不遗余力地阻截帝国派出的增援部队。 D区……这次恐怕危险了- D区防线外围,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赶来支援的帝国飞艇掩护着第七分遣队的运输舰,正在尽力为他们撕开一条临时通道。 运输舰上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对面飞艇的引导信号:“灰雀号运输舰,保持现有航向,我方将清理右侧空域,请全速通过。” 然而,圣兽星盟的人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 更多的星兽械甲蜂拥而出,如同贪婪的饿狼一般围堵上来。 在外围掩护的战斗飞艇压力陡增,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死死顶在运输舰的航路前方,用炮火筑起移动壁垒。 运输舰的能量护盾在持续轰击下光芒急剧闪烁。 终于,在运输舰的防护罩碎裂的前一刻,他们成功进入D区基地,躲进了覆盖在整个基地上方的能量防护罩下。 关远知道,他们恐怕短时间内已经无法继续押送任务。他立刻下达命令:“全队加入反击队伍,配合守军作战,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星盟从这里突破!” “是!” 时笙提着维修箱刚跳下运输舰,就被关远叫住:“时笙,基地对接官报告,损坏机甲数量激增,维修人手严重不足。你立刻去支援维修。” “明白!” 时笙跟随一名引路的士兵,快步跑向一片临时划出的维修区。 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台受损的机甲,有的装甲碎裂,有的外壳凹陷,有的还冒着黑烟。 士兵匆匆交代两句便转身奔赴战场。 现场已有几位维修师在埋头抢修,时笙赶紧放下工具箱,迅速检查起来。 时间在争分夺秒中不停流逝。 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仿佛交织成了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时笙的双手一刻都不敢停下,更换零件、修补裂缝、重启系统……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一连修复完三台机甲,他才直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腰。 他仰头望向空中。 圣兽星盟的星舰群,正在不停地向基地上空的护盾边缘逼近。 偶尔有一两发炮弹突破拦截,重重砸在基地的能量护罩上,引得护盾一阵剧烈波动。 不断有伤员被从前方抬下,被送入紧急医疗舱。其中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是第七分遣队的方盛中尉。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被战友用担架匆匆抬走。 突然,一个嚣张冷蔑的声音,强行切入帝国的通讯频道,传到D区基地里每个人的耳中: “帝国的蝼蚁们,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一分钟后,我会把你们连同这座可笑的基地,一同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除!” 时笙抬起头,看到距离基地不远处,一艘体型格外庞大的重型星舰正在缓缓调整主炮口,恐怖的炽白能量开始在尖端不断汇聚,直直对着基地上空。 庞衍一拳狠狠砸在指挥台上,双眼赤红:“痴心妄想!所有还能动的对空火力,给我瞄准那艘星舰,准备拦截!” 短暂的静默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那就永别了。” “轰——!” 一道粗壮的炽白光柱,从敌军星舰主炮喷射而出,狠狠撞击在基地的护盾之上!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剧烈的摇晃。 时笙看到头顶上方那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在承受了这一击后,光芒急剧闪烁几下,变得十分黯淡,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D区指挥中心,坏消息像雪花一般飞来。 “报告!圣兽星盟的重型机甲突破防线,4号、9号地面主炮台被机甲摧毁!” “北区护盾遭到集中攻击,能量剩余10%!即将碎裂!” 天空中,那架星舰的炮口又开始重新汇聚起能量。这次,它的炮口锁定了下方那片挤满了伤员的临时医疗区。 “立刻转移伤员!所有还能动的,去帮忙!防空火力呢?给我把它打下来!”庞衍嘶吼着下令。 “三座主防空炮塔已全部被毁,剩余火力无法对其构成威胁……来不及了,司令……”副官的回答带着哭腔。 临时医疗区内,方盛似乎被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中,他只能看到那即将带来死亡的炽白光球正在急速放大,毁灭的能量就要奔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 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倏地从临时维修区后方冲天而起,刹停在了即将碎裂的保护罩后,直直面朝袭来的炮口! 机甲身旁,一头羽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鼓起的双翼掀起狂风,与机甲并肩而立。 “那是谁的机甲?!哪个部队的?!给我拦住他,这是送死!”庞衍在指挥台前失态大吼。 关远的声音不停地颤抖,带着难以置信:“报告司令!应该是……是我们第七分遣队的新兵,时笙……” “胡闹!一个新兵蛋子?关远,事后你给老子写五万字检讨!不!十万字!” 庞衍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但此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被那台渺小机甲决绝的背影死死攥住,忘记了呼吸。 对于驾驶舱内的时笙而言,从远处冲来的那一团炽白变得极其缓慢,又极其清晰。 他能看到敌方炮口能量呼啸着穿透空气,能听到下方伤员们压抑的恐惧喘息,能感觉到气流在能量压迫下的微微震颤。 更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从身体内迸发,沿着四肢百骸轰然上涌,最终猛地冲出他的身体! “轰——!!!” 携带着可怕力量的能量炮瞬间穿透岌岌可危的护罩,一切都被白光湮没! 所有人抱头趴倒在地,静待着死亡降临。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高温与死亡,却并未没有到来。 有人颤抖着,睁开了被强光刺激得流泪的眼睛。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银白的机甲依旧悬停在空中,一点莹白色的光,从机甲胸口的核心,从每一道缝隙、每一个关节中渗透出来,瞬间绽放,凝聚成了一道隐隐泛着淡金色的亮白护盾,居然挡下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温暖纯净而又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淡金色光芒,刹那照亮了整个战场,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几乎撕裂空气的炽白光球。 死寂笼罩了战场两秒。 随即,欢呼声、哭喊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基地。 第68章 半空中,淡金色的光幕与能量炮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足以摧毁半个基地的炽烈光束,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挡住了?”掩体内,方盛怔怔望着天空,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身旁一名年轻的医疗兵先是愣住,随即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我们……不用死了……真的不用死了……” 基地指挥室内,一阵鸦雀无声。 副官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脸上写满恍惚:“我不是……在做梦吧?” 关远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嘴唇微颤,一遍遍重复着:“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好!”庞衍突然一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杯中的水都溅了出来。他放声大笑,眼底却隐隐泛红,“天不亡我D区!关远,你队里这新兵,老子要给他记特等功!……对了,你那检讨不用写了。” “啊!快看,他、他是不是撑不住了?!” 一声惊呼传开,只见半空中的那台银色机甲硬扛着可怖的冲击波,机身上多处装甲板边缘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劫后余生的众人,一颗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淡金色的光幕陡然光芒大盛! 只见能量炮在光幕的冲击下,猛地凝聚成一道反向能量流,沿着炮束来袭的路径,狠狠回敬给了那艘星盟主舰! 主炮刚刚完成一次大功率射击,正处于最薄弱的充能间隙。那道反向能量流精准地贯入尚未完全闭合的炮口,轰然炸裂! “嘭——!” 连绵的爆炸声和急促的警报响成一片,主炮台直接被炸成碎片,连带星盟主舰左半侧全被火光笼罩,燃烧的残骸如陨石般坠落。 圣兽星盟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或者说,他们已经被刚才时笙生生挡下能量炮的那一幕惊呆了。 星盟主舰上一片兵荒马乱。主控屏幕跳出一串红色的警告: 【主炮台严重损毁,瞄准系统失效,目标锁定强制解除。】 星盟指挥官雷云死死盯着那台半空中的银色机甲,双手握拳,眼中血丝密布。 下一秒,他的咆哮声几乎响彻整个战场,“战士们!给我把那台机甲撕碎!” 旁边的护卫舰瞬间调转炮口,数十台星兽械甲一拥而上,火力如同狂风暴雨般扑向那台孤零零的银色机甲。 “掩护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D区基地,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在这一刻纷纷冲上前去。 而空中的太初号动作已经明显迟滞,在枪林弹雨中艰难闪避,装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身旁的银翼猛兽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任何试图逼近的敌方机甲都会像被无形力量拽住一般,失控地坠向地面。 驾驶舱内,时笙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一片。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火灼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捧不住的流沙。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光幕缓缓收缩,化作一团温顺的淡金色光团,落进他手心。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手中溢出,随后,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轻盈地飘向战场,穿过硝烟与炮火,没入帝国星兽的体内。 战场上,原本受伤疲惫的星兽忽然精神焕发,力量重新充盈。 一头原本能喷射火焰的蜥蜴星兽,口中喷出的火焰竟带上了一缕金色,威力暴涨三倍;一只羽翼残损的蓝鹰,速度骤然提升,如一道银色闪电掠过战场,利爪撕扯,喙部猛啄,竟然在短时间内压制了比自己大上几倍的敌方星兽。 “这……这是什么情况?!”有士兵喃喃道。 “是光!那光似乎能提升星兽的力量!” 更神奇的是,圣兽星盟一方的士兵也感受到了那光芒的存在。 他们大多是兽人,依靠自身精神体与机甲武装结合战斗,此刻却觉得体内精神体传来一阵阵躁动。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敬畏,吸引着它想要靠近、想要臣服。 虽然不至于丧失战斗力,但所有圣兽星盟战士都感到隐隐的不适。 帝国守军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了凶猛的反扑。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然开始向前推进! “集中所有火力!”雷云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咬牙切齿,“把那个人轰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从圣兽星盟的舰群背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云层后,帝国的援军舰队终于抵达,庞大的舰影从天际线缓缓浮现。 最前方的三艘高速突击舰已经近在咫尺,主炮开始充能,直直对准了星盟舰队的尾巴。 “指挥官!帝国援军抵达!规模……远超预期!” 雷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那台银色机甲,又看向正在快速接近的帝国舰队,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撤退,意味着筹划数月的奇袭计划彻底失败。 不撤退,就要在失去火力优势的情况下,与来势汹汹的帝国援军正面硬碰硬。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一队留下掩护,其他人……撤退。” 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天空中那台银色机甲,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太初号的引擎的光芒彻底熄灭,机甲如同断线的木偶,从高空直直坠落。 刚用尾巴甩飞一台机甲的阿垠猛地转身,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身影几乎要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终于,在距离地面仅剩五米不到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和翅膀将太初号牢牢接住。 当烟尘稍散,众人看到那只星兽双翼合拢,将太初号完整地护在怀中,随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翅膀。 驾驶舱已经自动弹开。时笙瘫坐在座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疗兵!快——!” 庞衍急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医疗兵飞速冲上前来,小心地从那只猛兽怀里抬起昏迷不醒的时笙,马不停蹄地送入医疗舱。 圣兽星盟的舰队开始后撤。他们带走了大部分主力,只留下少量断后部队。帝国的援军没有深追,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防线和救治伤员。 当最后一艘圣兽星盟战舰脱离战场,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时,D区基地内的所有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A区总指挥处。 谢凌云站在全息作战图前,身姿笔挺,声音平稳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基地监控将战场的场景传回指挥部。 在太初号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那台机甲。 太初号,那是时笙生日时,他亲自挑选的礼物。 谢凌云看到太初号如流星般撞向那毁灭性的能量炮,看到那层奇迹般的淡金色光幕展开,看到机甲在冲击中剧烈震颤……每一幕,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直到光幕挡住炮击,守军反击成功,谢凌云紧绷的神情也微微松动。 只是当时笙力竭,太初号如同折翼之鸟从空中坠落时,旁边的副官分明看见,将军的眼眶在某个瞬间微微发红。 不过下一瞬,他已经将所有情绪压回眼底。 “医疗组到位了吗?”谢凌云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冷静了几分。 “已就位,将军。时笙的生命体征稳定,正送往一号急救舱。” “很好。”谢凌云的目光重新落回作战图,“让救援队继续执行原定预案,配合守军完成战场清扫。”- 来支援D区的连烽统领和罗特上将几乎是前后脚降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舱门一开,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中心,脸上写满了相同的惊疑。 “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连烽统领一把推开指挥中心的门,“有人用单兵机甲正面扛住了S级的能量炮?!庞衍,到底是什么人?!” 罗特上将紧随其后,但眼中的震撼同样掩饰不住:“那人呢?还活着吗?” 庞衍刚从医疗舱那边回来,正看着面前统计的损失数据一脸肉疼,没好气地说,“活的好好的呢!第七分遣队一个叫时笙的新兵,那小子……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新兵?!”连烽和罗特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更大了。 三日后。 医疗区的走廊外不知何时已挤满了人。穿着不同部队制服的士兵们,正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低声议论着,脸上混杂着崇敬与担忧。 “都是来看时笙的?”罗特上将挑了挑眉。 “可不是,”一旁的医疗兵苦笑着走过来,“从昨天开始就没消停过。尤其是那个叫方盛的中尉,自己肋骨断了三根,非得让人用担架抬着要来看一眼救命恩人,被我们医生拿着镇静剂才唬回去。” 正说着,病房的门打开了。关远陪着庞衍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的脸色都松快了不少。 “他醒了?”连烽立刻上前一步。 “刚醒,还很虚弱。”庞衍挡在门前,像一头护犊的老虎,警惕地看着两位同僚,“医生说了,需要静养,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老庞,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连烽试图绕过他,“我就看一眼,说两句话,问问他是怎么……” “问个屁!”庞衍眼睛一瞪,“人是我的兵,立了功也是我们第七军团的事!伤成这样,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该不会想挖墙脚吧?” 罗特上将笑着打圆场:“庞司令别激动,我们就是好奇,也是关心英雄的身体。听说是……谢凌云的儿子?” “虎父无犬子啊。”连烽也暂时按下急切,感叹道,“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老庞,他在你手下,太浪费了。我们烽云舰队可是帝国最厉害的精英舰队,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滚滚滚!”庞衍不耐烦地挥手,“人现在是伤员!” 病房内是难得的安静。 送走了来探望的庞衍司令和关远队长,时笙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房间一角,堆满了各种慰问品,都是他还没醒来的时候那些士兵送来的。新鲜的水果、高能营养剂,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手工制作的机甲模型。 阿垠化成人形,安静地坐在床边,小心地削着一个果子,偶尔抬眼看看时笙,眼神里还带着的后怕。 “我真的没事了,阿垠。”时笙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垠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果子递过去,固执地看着他吃完。 通讯器突然弹出通话请求。 时笙点开,虚拟屏幕中映出二哥谢擎焦急的脸庞。 “时笙!”谢擎的全息影像几乎要扑出来,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还疼不疼?我看了战报,你……”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时笙一一耐心回答,再三保证自己没事。 谢擎确认他安好后,才长舒一口气,表情转为严肃:“你这次太冒险了!幸好没事……你好好养伤,不许再乱来!” “好。” 结束通话后,时笙发现其他的未读消息是来自父亲大哥,还有首都星一众好友的问候。 而此时的帝国星网,也已经因为他而彻底沸腾。 前线流出的战斗影像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尽管经过模糊处理,点击量仍在短时间飙升。 【震撼我全家!那是机甲能搞出来的操作?!】 【太牛了!这相当于直接保住了整个浮土星!】 【据内部消息,驾驶员刚满十八,入伍不到三个月……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希望英雄早日康复!硬扛那种攻击,身体肯定超负荷了。】 与此同时,圣兽星盟疆域内的绿浓星。 圣域宫殿深处,年轻的祭司奥伦佐伸出细白修长的手指,正颤抖着抚摸着一块古老的水晶棱柱。 棱柱中,模糊地映现出之前战场上,那淡金色光芒绽放的瞬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的眼眸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声音颤抖地呢喃着,“如此纯粹的生命力,如此温暖强大的光芒……这一定是预言中的圣子没错!”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迎回圣子! 另一边,圣兽星盟主星的宏伟殿堂内,气氛却是压抑无比。 方才万兽王雷煌的一声咆哮,几乎震碎了殿堂里所有的晶石灯盏,狂暴的雷火在他身周明灭不定。 下方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不得不硬着头皮禀告,“王上,圣域祭司奥伦佐求见。” 第69章 圣兽星盟主星。 万兽王雷煌斜倚在王座上,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下方那位年轻的祭司正在讲述的圣树危机,在他看来,远没有即将与帝国在边境的战役重要。 “……所以王上,”奥伦佐的声音很平稳,白色祭司袍的下摆几乎没有晃动,“圣树枯萎,星流河随之干涸,万物凋敝。没有圣树果实帮助净化,圣兽星盟子民的精神狂躁只会愈演愈烈。圣域的灵术只能庇护核心区域,但更广阔的疆土上——” “好了。” 雷煌打断了他的话,他向前倾身,赤紫色的兽瞳里带着直白的审视。 “奥伦佐,圣树能不能活,星流河会不会重新流淌,那些平民会不会发疯……这些事,不是你们圣域需要负责的吗?到现在,圣域的人都没有承认我是他们的王吧?” 大殿里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将领交换着眼神,但没有说话。 奥伦佐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您说的对。我此行,并非只为陈述危机。而是代表圣域,为您献上一个机会,一个获得星盟上下彻底认可的机会。” “认可?”雷煌嗤笑一声,“我的舰队所到之处,就是认可。我还需要谁的认可?” “需要历史的认可,王上。”奥伦佐的声音依然平稳,目光清亮,“您用力量统一了星盟,但总有人在暗处低语,说您是一位僭越者,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取了王位。” 大殿内响起吸气声。这年轻的祭司,胆子太大了。 雷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奥伦佐,兽瞳微微收缩。 奥伦佐恍若未觉,继续道:“圣域可以为您举办一场圣树加冕仪式,补上缺憾。就在复苏的圣树之下,在重新奔流的星流河畔。” “怎么做?”雷煌沉声问。 奥伦佐拿出水晶棱柱,再现了战场上时笙散落光芒的那一副场景。 随后,他道,“请王上停战三年,加上用边境的三颗星球换回圣子。只有圣子归来,枯萎的圣树才能重新焕发生机,您的加冕仪式才能得到圣树的认可。” 雷煌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王座左侧传来。 “王上。” 国师库布里克走了出来。他穿着深紫近黑的长袍,脸上戴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眼睛锐利如鹰隼。 “请恕我直言。”库布里克微微躬身,“那所谓的圣子,远在帝国,我们仅凭一些模糊的影像和传闻,如何能断定真假?如果这是帝国的阴谋……” 奥伦佐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经占卜过,他绝对就是预言中的圣子。并且,枯萎的圣树之心有轻微波动。” 奥伦佐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内部仿佛凝固的星河,散发着一股无比清澈湿润的气息。 “王上,这是星流河之眼,星流河源头的核心结晶,圣域愿将这圣物献上,作为誓约的证明。这是圣域能为您献上的……天命。” “天命……”雷煌低声重复这个词,赤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被点燃了。 库布里克看到雷煌眼中的变化,心中一沉。 “王上,”库布里克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即便这一切是真的,我们也应该先控制圣子,再——” “太慢了。”雷煌终于开口,斩钉截铁,“库布里克,你的谨慎是对的。但有时候,需要冒一点险。” 他看向奥伦佐手中的星流河之眼,伸出手。 “我同意用星球换圣子。”雷煌说,“但记住你的承诺,奥伦佐。我要在真正的圣树下加冕。如果到时候圣树没有复苏……” 奥伦佐深深鞠躬,将星流河之眼轻轻放在雷煌伸出的手中,“圣树一定会复苏,王上。因为那不仅是圣子的使命……也是您天命的开始。” 说完,他退出了大殿。 库布里克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紧绷着。 而王座上,雷煌正看着手中那颗黯淡的宝石,想象着自己在万众瞩目下加冕的场景,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帝国首都,皇宫议事厅。 皇帝奥古斯慷慨地授予了时笙“帝国守护者勋章”,并破格将他的军衔提升至少校。关于他的能力和归属问题,却发生了不小的争论。 “时笙少校的能力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理应由统帅部直辖的特种军团接收。” 另一位与庞衍交好的中将立刻反驳,“他是第七军团的新兵,怎么想都是第七军团才是最适合他的土壤!庞衍带兵虽然粗野,但最护犊子,也最能发挥这种尖刀的作用!” 另一位大臣提出不同意见:“烽云舰队有全帝国最好的潜能开发与战术配合研究,还是适合烽云舰队……” “好了。”皇帝奥古斯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争论,看向谢凌云的全息影像,“时笙的能力确实罕见,谢将军,关于他的归属,你有什么看法?” 参与线上会议的谢凌云语气平静:“时笙少校刚刚苏醒,身体仍需调养,臣建议等他康复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稳定防线。” 奥古斯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听不出喜怒,“谢将军言之有理,那就回头再议。不过,时笙的能力,是帝国的宝贵财富。要好好保护,也要好好利用。” 会议结束后,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奥古斯和他身后的宫廷总管。 “你怎么看,赫伯特?”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语气莫测。 赫伯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陛下,如您所言,时笙少校的能力潜力无穷,若能加以引导和开发……对帝国战力的提升不可限量。到时候,不用说收复失地,帝国疆域拓展至第二星域,也不是不可能……” 奥古斯沉默着,手指轻轻敲打座椅的扶手。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潜力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他毕竟是谢凌云的儿子。谢家在军中的声望……你明白的。” “臣明白。”赫伯特的腰弯得更深了些,“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 奥古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赫伯特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帝国最高统帅部的会议刚刚结束,谢凌云沉默地坐在桌前,心中隐隐不安。 奥古斯陛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和却意味深长,“时笙的能力,是帝国的宝贵财富。要好好保护,也要……好好利用。” 作为父亲,他骄傲于儿子的光芒。作为将军,他清楚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时笙在战场上的那次爆发,或许已经将他推到了风暴的边缘。 “将军,”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圣兽星盟刚刚发来通讯,请求紧急会晤,他们的特使将于明日上午抵达A区边缘,说是……要商谈关于停战一事。” “同时,前线急报,圣兽星盟所有部队在半星时前突然全线后撤。” 谢凌云眉头一皱:“后撤?没有发生战斗?” “没有。就像……接到统一指令,突然收兵了。” 这反常的举动让谢凌云心中疑惑不已。圣兽星盟从来不是会轻易后退的对手,尤其是在刚吃了一场败仗之后。 谢凌云思索片刻,“我知道了,立刻给军部各方发去通知。我去禀告陛下。” 第二天,临时议事厅里,大臣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圣兽星盟在搞什么幺蛾子。 奥古斯的影像出现时,议事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从门口走来了一位年轻却气质沉静的人,穿着一身素白祭袍。 “圣兽星盟祭司,奥伦佐。”他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声音平稳。 直起身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这里……怎么没有最尊贵的人?” 一位大臣立刻皱眉:“奥古斯陛下和大皇子殿下都在此,祭司何出此言?” 奥伦佐轻轻摇头,“那当然是圣子大人,时笙。请他来吧,我接下来说得事情,和他有关。” “时笙?!”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疑惑的窃窃私语。侍从官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的全息影像,奥古斯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十五分钟后,时笙被带到了议事厅。 他穿着简单的便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然能看出大病初愈的苍白。当他走进来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道目光最为炽热。 奥伦佐几乎是在时笙踏入的瞬间就转过了身。 他快步走向时笙,然后在距离三步时停下,以右手抚心,微微躬身,那是圣兽星盟面对圣物时才行的最高礼仪。 “终于见到您了。”奥伦佐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随后恭敬地伸出手。 时笙迟疑了一瞬,伸手与他相握。 在双手接触的刹那,时笙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应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仿佛源自灵魂深处,还带着一缕他梦中才会出现的母亲的气息。 而体内那困住他许久的瓶颈,在这股力量刺激下,竟似乎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奥伦佐松开手,看着时笙眼中闪过的震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就会明白一切。”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刚才那份近乎虔诚的激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与平静。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圣兽星盟提出以下交换条件:我们将用元维星、宿星、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皇帝的全息影像:“泽斯星。以上三颗星球,换取帝国时笙少校前往圣兽星盟。作为附加条件,我们承诺从交换完成之日起,全线停火,并在三星年内不主动发起任何战事。” 整个大殿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你再说一遍?!”军务大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但更多的人,已经震惊地语无伦次了。 泽斯星。 奥古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三十年前,那时的奥古斯还是皇子。他亲自率领第三舰队驻守泽斯星,却遭遇圣兽星盟主力突袭。苦战十七个日夜,舰队损失超过六成,最终却不得不耻辱撤退。 从那一天起,泽斯星就成了帝国版图上的一道伤口。失去它,东部三条主航道被迫改道,运输成本飙升。而且,泽斯星还是帝国星舰燃料的重要产地。 对于奥古斯本人,那更是缠绕了他三十年的梦魇与执念。 皇帝的全息影像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稳,“祭司阁下,这个条件……很有趣。”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奥伦佐身旁还有些茫然的时笙,又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谢凌云。 “但我们需要时间,慎重考虑。” 第70章 奥伦佐和时笙被侍从官带下去后,议事厅里,关于该不该交换的争论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财政大臣快速敲击着数据板,眼中闪过精光:“陛下,如果收回泽斯星,三年内我们就能重建三条直达航线,军费开支可以削减——” “那是我的孩子。”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沉默坐着的谢凌云,他的声音十分冰冷,“陛下,诸位大臣。时笙不是战略资源,他是活生生的人,是帝国的现役军官,是刚刚拯救了前线无数性命的英雄!” “谢将军,”军务大臣忍不住反驳,“时笙是帝国英雄没错……但这件事关乎国运,关乎亿万民众福祉。三年和平……这是无数将士用鲜血都换不来的。” 一位较为年长的文官试图缓和气氛,语气委婉:“谢将军息怒。方才那位奥伦佐祭司也反复强调,时笙是他们的圣子,肯定会以礼相待。这或许……并非坏事?” “敌人的话,能信几分?”谢凌云冷笑,目光逐一扫过在场诸人,“如果今天是让在座哪位大人的子嗣,孤身深入圣兽星盟,各位还能如此深明大义吗?” “这……”那位文官语塞,面露尴尬,不少刚才附和交换的大臣也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议事厅内空气凝重,争论陷入僵局,最终依旧未能达成共识。 从议事厅出来后,时笙顿住脚步,回头目光有些不解地看向奥伦佐:“祭司阁下,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要我去圣兽星盟做什么?” 奥伦佐微微欠身:“您对于我们而言,是预言中的圣子。我们需要您唤醒圣树,让星流河重新流淌,平息血脉中的混乱。” 听到这里,时笙愣了愣,目光中带着疑惑,“我真的是圣子?你确定没有搞错?” 奥伦佐微微笑起来,手心释放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圣子大人,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吧,您的力量,和我出自本源。只是我远没有您的力量那么纯粹深厚。也正因如此,我只能维持圣域核心区域的安宁,却始终无法唤醒圣树。” 时笙自然感受到了,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谢擎刚刚结束高强度格斗训练,汗水将深灰色的作战服浸透成深色。他抓起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直到副官疾步走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说了几句。 擦汗的动作骤然僵住。 “什么?我看谁敢动他?!”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周身爆发的凌厉气势让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朝总指挥处狂奔而去,带起一阵风。 谢冕收到加密信息提示时,正端坐在书桌前,批复一份关于边境军需文书。 他神情专注,目光扫过信息内容时,脸上陡然笼上了一层寒霜。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尖锐的笔尖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痕。 “圣兽星盟……”他声音不高,眼底仿佛有冰霜凝结。“胃口倒是不小。”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私人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 刚接通,谢擎怒气冲冲的全息影像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背景显然是父亲的办公室。 谢凌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大哥!你知道了吧,那群圣兽星盟的家伙居然想把时笙带走?!什么狗屁圣子预言,我看他们就是盯上了他的能力,想抢人!” 谢擎的声音满是怒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谢冕静静听着,等他发泄完,才将目光转向影像中的父亲,“父亲,议事会上的风向如何?” 谢凌云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难掩疲惫与挣扎:“虽然目前还没有商讨出结果,但大部分大臣的意见都是赞成,陛下虽还没有表明态度,恐怕……十有八九会同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副官的报告声,称陛下急召谢将军前往议事厅。 谢凌云神色一凛,只得起身,对两个儿子沉声道:“等我消息。”便匆匆离去。 谢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猛地抬头:“大哥!不然……不然我们干脆带着时笙走吧,离开帝国!” 屏幕另一端,谢冕沉默了片刻。 “走?”他缓缓重复这个字,忽然轻笑了一下,笑意透出一种冰冷的锐气,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这座帝国,已经留不下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谢家人……那么,我们要做的,不是走。” “而是换一片天。” 谢擎闻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大哥,你是说……” 谢冕脸上冷厉的神色倏然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 他放松身体靠回椅背,语气平和:“开个玩笑。至于时笙……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件事,还是要听听他自己的意思。” 谢擎狐疑地看向谢冕,“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时笙回到房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 他靠在窗边,微暖的光线落在微蹙的眉头上。 “阿垠,”他声音很轻,带着少有的迷茫,“我的光……好像确实和其他萤罗星人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柔和的微光在指尖浮现,微微跳动着。 “光也好,精神力也好,像是被什么锁住了,而钥匙在很远的地方。” 今天,当那位祭司的力量传递过来时,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熟悉感令人无法忽视,仿佛有什么沉眠的东西被唤醒了。 时笙收回手,光芒熄灭,“阿垠,我觉得……也许只有去圣兽星盟,我才能找到答案,才能真的知道自己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阿垠缓缓走到他身旁,同样倚靠在窗沿。 “所以,你是想去找那把钥匙,又怕那扇门后不是答案,而是更麻烦的东西,还担心家里因此受牵连,对吗?” 时笙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顾虑太多啦,我的少校。”阿垠轻轻笑了一下。 突然,他头顶“噗”地一下,冒出一对毛茸茸的银白色兽耳,耳朵尖还因为刚变出来,不甚灵活地抖了抖。 时笙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咳,”阿垠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最近……嗯,基因好像有点不稳定,耳朵老是冒出来。” 他说着,微微偏过头,将那对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柔软的耳朵,往时笙那边凑近了些许。 阳光穿过细软的绒毛,边缘透出暖融融的金边。 “听说……摸摸这个能缓解焦虑?你要不要试试看?” 时笙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怔,呼吸似乎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毛茸茸耳朵上。 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每一根细软银白的绒毛。阿垠身上那股清爽又温暖的气息,似乎也因这缩短的距离而变得更加清晰,无声地漫了过来。 幼崽形态下的阿垠,耳朵他没少摸过。 软乎乎,暖融融,是独属于小星兽的亲昵。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微微颤动的兽耳上移开,对上阿垠那双正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他伸出手指,飞快地在那只离他最近的毛茸茸的耳尖上摸了下。 触感柔软温暖,带来细微的痒意和的温热。 像被阳光烫到般,他迅速收回了手。 阿垠倚在窗边,笑着看向他,“怎么样?心情好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时笙声音很轻,转过头,面向窗外,只留给阿垠一个泛红的耳廓。 阿垠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用一种自然又笃定的语气说:“答案在你心里。但如果你决定去,我就跟你一起去。如果你发现那里不对劲……” “那我就把你抢回来。敢欺负你,我就拆了他们的神殿。”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餐吃什么,可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笙的手腕,带着温热,“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你的契约星兽。” 他晃了晃两人相连的手,虽然只是虚握着,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契约可是很牢固的。所以,不管你去天涯还是海角,是去当圣子还是当逃兵,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时笙忍不住微微侧回一点目光,“……嗯。”- 午后,时笙正半跪在一台中型侦察机甲的腿部关节处,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不可避免地蹭了几道黑色的油污。 他眉头微蹙,专注地调试着机甲腿部的灵敏度。 “圣子大人!您、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一声饱含震惊与痛惜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时笙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 只见奥伦佐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祭司长袍。 他脸色愕然,目光紧紧锁定时笙沾满油污的双手和蹭了灰的脸颊,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画面。 “啊,奥伦佐祭司。”时笙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我在帮忙修机甲。这台机甲的关节传动有点问题。” 奥伦佐快步上前:“您是尊贵的圣子,怎能亲自做这种事?这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眉头紧锁。 时笙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奥伦佐那身一尘不染的袍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在基地里,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会修机甲是很实用的技能,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机甲上,“亲手让它重新动起来的感觉,很不错。” 奥伦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时笙意外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了自己宽大飘逸的袖口,露出手腕。 “我……不太擅长这个,”奥伦佐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异常认真,“但请允许我帮忙。至少,您可以指导我,不必亲自接触这些油污。” 时笙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看到奥伦佐眼中的坚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扶住这个外部护板,对,就是这样,保持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维修区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圣兽星盟祭司,小心翼翼地蹲在机甲旁边,按照时笙的指令递送工具,甚至尝试用干净的白布擦拭沾满油污的螺丝。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袍子下摆不可避免地蹭上了灰尘和油渍,但他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复位,时笙启动测试程序,机甲腿部关节流畅地完成了缩动作。 “好了。”时笙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笑意。 奥伦佐也缓缓站起身,看着恢复运作的机甲,又看了看时笙带着笑意的脸,眼神复杂。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恭敬地向时笙递上:“请用这个,清洁效果更好些。” 时笙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擦拭。 他擦干净手,抬眼看向奥伦佐,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奥伦佐祭司,你们需要圣子是为了唤醒圣树。可是唤醒圣树之后呢?不再需要圣子的时候,去留可以自己决定吗?” 奥伦佐迎视着时笙的目光,没有回避。他右手抚上心口,那是圣兽星盟表示郑重承诺的姿态。 “当然,圣树恢复,去留随心。若您愿留下,圣域将永远奉您为最尊贵的人。若您想归来,我以圣树之名起誓,绝无任何人可以阻拦,圣域将亲自护送您回到您选择的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仅是我的承诺,也将写入双方协议附加条款。请您放心。” “我明白了。”时笙最终轻声说道。《 》 70-80 第71章 不远处,指挥室的单向玻璃后,谢凌云沉默地注视着维修区里那一幕。 副官格瑞斯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那位祭司……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的。或许他真心只是想请时笙少校帮忙?少校的能力毕竟……独一无二。” 谢凌云收回目光,眉心拧紧。 “就算这个祭司一心护着他,去了圣兽星盟,那就是龙潭虎穴,没有我们在他身边,怎么放心得下。” 格瑞斯忍不住笑了下:“将军,这您就说错了。时笙少校这次可是一个人力挽狂澜,我看一般人还真动不了他……” 谢凌云侧目,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格瑞斯立刻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 谢凌云转回头,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时笙已经长大,早已不是需要被严密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而且……奥古斯陛下那边已经多次施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夜深了,时笙回到住处,远远就看见门口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凌云站得笔直,谢擎靠在墙边,脚尖烦躁地点着地。 时笙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父亲,二哥,你们是为交换协议的事情来的吧?先进来吧。” 三人进屋坐下,灯光柔和。 时笙没等他们问,先开了口:“我想过了,我决定去圣兽星盟。” “你疯了?”谢擎猛地站起来,“不用管那些狗屁条件!你要是不想去,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咱们谢家……” “二哥,”时笙轻声打断他,语气平稳,“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擎焦急的脸,“这不是冲动。今天见到奥伦佐祭司时……我确实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微光浮起,那光芒不像往常那样稳定,反而隐隐流动,仿佛有了生命。 “在帝国,我的能力可能永远止步于此,甚至……会因为这份特殊,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 谢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想去,”时笙收回手,光晕消散,“不是为了牺牲,是为了寻找答案。我想弄明白,我到底是谁,这份力量又到底是什么。而且,我和奥伦佐祭司说定了,三年后,圣树如果复苏,我的去留,由我自己决定。” “可是那里……” “我同意。” 谢凌云突然出声。 “父亲!”谢擎失声叫道。 谢凌云站起身,走到小儿子面前。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眼下这局面,让你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谢凌云声音低沉,“但谢家的孩子,不能凭一句空话就送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不光是三年之期,谢家的亲卫队要跟着去,一路护送你。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第二天,时笙接到了谢冕的通讯。 光屏亮起,谢冕的身影出现在另一端,背景是那间熟悉的书房。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 “大哥。我……” 时笙想解释什么。 “你的决定,父亲和谢擎告诉我了。”谢冕声音平稳地截断了他的话头,“我不反对。”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笙脸上,“但你需要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比公开的资料复杂得多。有些东西,星网不会记载。” 时笙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谢冕调出一幅复杂的星图,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圣兽星盟内部并非牢固的一体。粗略划分,有两股主要力量:一方追随万兽王雷煌,崇尚武力与扩张;另一方则虔诚信奉圣域,奉行古老的平衡守则。” “双方目前并非死敌,但关系微妙。万兽王的权位……是从尸山血海中得来的,并未得到圣域的正式认可。” 他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标记出几个区域,继续道,“这是圣兽星盟已知的势力范围与主要航道。绿色区域是圣域部分传统势力范围,对你来说相对安全,但并非绝对。黄色区域需保持警惕。而红色区域,最好不要靠近。” “至于那位祭司提及的圣树枯萎……可查证的情报极少。只知道大约三百年前,圣树逐渐凋零,不再结果。而圣树的果实,传说有稳定兽人精神、安抚躁动的奇效。” 他话锋一转,看向时笙:“说到这里,你应该清楚帝国排斥具有兽人血脉的人吧?” 时笙点了点头:“能感觉到。” “之前帝国和星盟并没有这么剑拔弩张的,”谢冕的声音沉静。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少兽人变得越来越冲动易怒,攻击性大增。在帝国的首都星发生过几起兽人伤人的恶性事件,不知是否和那所谓的圣树枯萎有关。但结果就是,帝国驱逐了所有兽人,并且对兽人非常排斥。” “原来是这样……”时笙恍然,一些模糊的传闻此刻被串联起来。 说完这些,谢冕又将随行亲卫队的详细档案发给了时笙。 所有东西交代完毕,谢冕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时笙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外面不比家里。万事……自己当心。” 时笙喉结微动,迎着兄长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我记住了,大哥。” 启程那日,星港的穹顶下聚满了人。 许多士兵自发地站在通道两侧,其中不少是曾被时笙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谢擎没往人堆里凑。他独自靠在最远处一根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拉着个脸。 他看着时笙在人群里走动,跟这个点头,跟那个说话,怀里不知不觉被塞满了各种小点心、营养液,甚至还有两罐据说能防星际辐射的古怪饮料。 当时笙的目光终于穿过人群看见他,笑着朝他挥手时,谢擎不自在地站直了身子。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东西都带齐了?别丢三落四的。到了那边……别傻乎乎谁的话都信。” “嗯,带齐了。”时笙点点头,怀里那堆东西跟着晃了晃,“二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擎喉咙滚了滚,像是堵着什么。他猛地扭开头,声音从侧边传过来,有点闷,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用你操心?你……你回谢家也才三年,这又要走三年。算了算了……不说了。” 他飞快地抹了把脸,转回来时眼眶有点红,语气凶巴巴的,“你……给我好好的!” 谢凌云站在一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走到小儿子面前,抬起手,落在时笙肩上,重重拍了拍。 这一次,时笙站得很稳,肩背挺直,没有再像三年前刚回谢家时那样,被拍得微微晃一下。 “长大了。”谢凌云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记住,谢家永远是你的归处。” “嗯。”时笙点点头,鼻腔猛地一酸。 他忽然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父亲。 谢凌云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那只宽厚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松开父亲,时笙转身又抱住了旁边一脸惊讶的谢擎。 谢擎整个人都愣住了,手臂抬到一半,不知该往哪放。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笙已经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等待的飞船。他没有回头。 当他走过时,通道两侧所有的士兵,无论是站着的伤员,还是维持秩序的卫兵,齐刷刷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默的军礼。 所有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用最庄重的姿态为他送别。 奥伦佐此时上前一步,眼眸里水光闪动。他面向谢家父子,行了一个圣兽星盟最为郑重的礼节。 “诸位请安心。”他的声音清晰坚定,“我以圣树之名起誓,必将如同守护圣树之心一般,守护圣子。他在圣域一日,便享一日最高尊荣与周全。”- 飞船在深空中无声航行,像一尾银鱼游过墨色的海。 时笙趴在观景窗边,望着外面流转的星河出神。那些光点忽明忽灭,遥远又安静。 阿垠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静悄悄地落在他背影上,没有打扰。 航行的第七天,星舰终于驶入圣兽星盟圣域范围,星图上的标识逐渐变得陌生。 前方不远,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在视野中缓缓浮现——赤鳞星。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通讯传来。 画面中,赤鳞星执事院院长凯里面色发白,声音急切:“奥伦佐大人!圣树遗迹核心突然剧烈波动,出现多处裂痕!外界的能量似乎正在侵蚀核心,我们……我们完全无法控制!急需帮助!” 在听到圣树遗迹的字眼时,奥伦佐霍然起身。 他迅速调取了赤鳞星的能量监测数据,发现圣树遗迹附近果然有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 他眸色微沉,立刻吩咐飞船转向,加速靠近赤鳞星。 随后奥伦佐回复凯里道,“你们先尽力维持住,我立刻过去。” “是、是!感谢大人!”凯里如蒙大赦般喘了口气,抬手擦汗。 就在奥伦佐准备结束通讯时,凯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对了,奥伦佐大人……听闻您已寻回圣子殿下?若圣子能一同亲临,用纯净之力安抚遗迹核心,或许……能事半功倍?” 奥伦佐眸光微动,凯里说得似乎有道理,但……他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奥伦佐面上不动声色,透过屏幕直视凯里:“圣子刚刚回归,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为唤醒主圣树积蓄力量。修补遗迹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他呢?” 凯里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大人言之有理,是、是我考虑不周……其实也是执事院众人,都想一睹圣子的风采……” “时机未到。”奥伦佐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待圣子准备妥当,圣辉自会沐泽万灵。” 通讯切断后,奥伦佐静立片刻,忽然抬手:“停止前进。” “大人?”副官不解。 “准备高速穿梭艇。”奥伦佐没有解释,转身走向时笙所在的观景舱。 “圣子,”他在时笙面前站定,“赤鳞星圣树遗迹出现异常波动,我必须立刻前往处理。” 他微微欠身,“万分抱歉,为防万一,请您务必留在飞船上。我已经命令助理祭司卡兰留下,他是年轻一辈中最得力的。” 时笙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急迫,点了点头:“我明白。” 与此同时,一片闪烁着无数光点的星图前。 “大人,计划A失败。奥伦佐独自前往赤鳞星,圣子仍留在飞船上。据线人报告,飞船内警戒森严。” “哦?”一道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叹,“被察觉了……不愧是奥伦佐,嗅觉真敏锐。” “无妨。既然无法将圣子引到我们设好的舞台,那么……就把舞台,搬到圣子身边去吧。” 第72章 奥伦佐离开后,银叶号飞船保持着高度警戒,在预定航线上缓慢航行。 舷窗外,一艘中型民用货船突然映入视野。 起初它只是背景中的一个光点,但很快,雷达显示它的航线变得极不稳定,轨迹歪斜,仿佛失控似的,朝着银叶号的方向飘来。 两艘飞船的距离逐渐拉近。 就在擦肩而过的短暂瞬间,时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货船那布满刮痕的舷窗。 一张小脸紧紧贴在玻璃上。 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脸颊上带着一片片青紫淤痕,凌乱的头发粘在额前。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与绝望,正用尽力气举起一块脏兮兮的毛巾,上面用可能是血或深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通用语的“救救我们”。 当她的视线与舷窗这边的时笙对上时,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哀求,嘴唇无声地开合。 “救救我。” 时笙心头一紧,倏然从座椅上站起,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时候,那艘货船已缓缓滑过,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离了视线。 “卡兰助祭!”时笙立刻唤道。 一直守在附近的卡兰快步上前:“圣子,您有何吩咐?” “你看到刚才那艘货船了吗?右侧第三扇舷窗,有个小女孩……她在求救。” 卡兰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已渐渐远去的货船轮廓,脸色凝重起来:“看到了。需要我立刻尝试与对方建立通讯,询问情况吗?” “立刻联系,”时笙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那艘船的状态不对,上面的人很可能遇到了危险。” “是。”卡兰转身走向通讯台。 然而,无论发出多少次信号,都如同石沉大海,那艘货船拒绝一切通讯连接。 “信号被持续屏蔽或拒绝,”卡兰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正常,民用货船没有理由……” 他的话音未落,看到在那艘看似无害的货船庞大的阴影掩护下,另一艘体型更小的飞船如同鬼魅般从视线死角猛然窜出! 飞船上喷涂着星盗团伙特有的骷髅与利刃标志,武器炮口闪烁着蓄能完毕的幽光。 “是星盗团!”一名经验丰富的导航员失声喊道,“那艘货船是诱饵!” 卡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全员一级战斗准备!护盾全开!” 他同时转向时笙,语速飞快:“圣子,请您留在这里,我立刻联系奥伦佐大人!” 时笙点点头,视线扫过贸然袭击的星盗船。对方利用货船的遮挡蓄意逼近,他们恐怕是被那伙星盗给盯上了。 “庞统领!” “属下在!”谢家亲卫队长庞清应声而出。 时笙转向他,“指挥亲卫队,协助卡兰助祭防御。” “遵命!” 星盗船火力全开,炮口朝着银叶号不断发射。同时,数台轻巧迅捷的机甲从星盗船腹部弹射而出,朝着银叶号的引擎和舷窗等薄弱部位直扑过来。 训练有素的谢家亲卫们纷纷冲了出去,拦下那些袭击者。银叶号飞船也开始组织炮火反击,双方交火一时间十分激烈。 不到二十分钟,在银叶号精准命中对面星盗船的尾部能源仓后,那艘星盗船冒着浓烟,仓皇转向,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艘作为诱饵的货船,加速逃离了战场。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艘动力全失、孤零零飘荡的货船。 “保持警惕。”时笙沉声道,即便敌人退却,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松懈。 卡兰看向时笙,等待指示,“他们跑了,要追吗?” 时笙望着那艘寂静的货船,摇摇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小女孩哀求的眼神。 “不用追。派一支精锐小队过去运货飞船上,小心检查。重点搜寻幸存者。” “是。” 庞清亲自挑选了八名队员,乘坐穿梭艇谨慎地靠近了货船。 通讯频道里不时传来小队简洁的报告: “进入货舱……发现大量平民,都被关押着……有老人、孩子……许多人带伤,受到惊吓……” “未发现武装抵抗……星盗头目和手下在刚才交火时乘救生艇跑了……” “发现一名女童,伤势不轻,伴有脱水症状,需要紧急医疗……”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舷窗外传来! “……报告!货船内部发生爆炸!爆炸点靠近引擎舱,有多名尚未撤离的平民受伤,火势很可能蔓延!!” 通讯频道中传来急促的呼喊,背景是杂乱的爆炸余响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时笙皱了皱眉,快速道:“先控制火势,立刻组织救援,转移周围的平民到安全地点,动作快!” “明白!” 更多的穿梭艇被紧急派出,银叶号内气氛紧绷。 小队优先将部分伤势较重的幸存者,特别是几名受到惊吓的孩子接回了银叶号,送往医疗室进行初步救治,舱室内一时间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低低的啜泣声。 其中有一位紧紧抱着小女孩的父亲,他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袖口处还蹭着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 他怀里的小女孩脸色苍白,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正是时笙之前在舷窗边看到的求救的人。 此刻她似乎被接连的爆炸和混乱吓坏了,死死搂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把脸埋在父亲怀里,浑身发抖。 然而,在看到时笙经过时,小姑娘鼓起勇气轻轻喊了一声,“哥哥……是、是你吗?是你救了我们吗?” 那位父亲看到被围在人群中的时笙,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时笙面前,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道谢。 时笙被他反应弄得微微一怔,阻止道:“不必客气,你们安全了就好。” 他余光注意到那个缩在父亲怀里的小女孩正在偷偷看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几块用透明纸包好的糖果,温声道:“别怕,已经安全了。这个给你,很甜。” 小女孩从父亲怀里怯生生地抬起一点头,看了看时笙,又看了看他掌心的糖果,犹豫着伸出小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糖果的瞬间,那名一直低着头的父亲眼中寒光一闪,一直看似无意识搭在女儿玩偶上的手,猛地一拧! “噗!” 那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嘴巴突然咧开,一根细如牛毛微型注射针弹射而出,猛地刺入了时笙因俯身而暴露的颈侧! 时笙只觉脖颈处一凉,随即一股铺天盖地麻木感袭来,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动手!” 几乎在同一刹那,舱室内另外三四名原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同时暴起!他们猛地将几枚特制的小型震撼弹和烟雾弹砸向地面和墙壁。 “砰!砰!” 刺目的白光与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吞噬了整个舱室!视野被剥夺,巨响震荡耳膜,刺鼻的气味干扰着所有人的感官。 袭击者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用震撼弹制造混乱,用烟雾遮蔽视线,拖住了另外几名冲进来的护卫。 另外两人则对视一眼,穿过烟雾和混乱的人群,恶狠狠地朝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时笙扑去!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及时笙衣角的刹那,阿垠的身影如同银色闪电般从时笙身侧骤然显现! 它的金色竖瞳燃烧着熊熊怒火,背后那双巨大的、覆盖着银色鳞片的翅膀猛地展开,挟带着狂暴的气流,狠狠一扇! 两名扑在最前的袭击者如同被正面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隐隐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但更多的人从烟雾中涌出,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保护圣子!”“保护少爷!” 护卫们高呼着涌了进来,奋力搏杀。 但舱室空间有限,里面还有不少真正的平民,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尖叫哭喊,四处奔逃,护卫们束手束脚,场面一片混乱。 被偷袭的时笙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中。 他能感觉到阿垠用尾巴焦急地卷住他的腰,试图将他带离,能听到护卫们愤怒的咆哮,还有平民们绝望的哭喊…………但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应急……通道……”他凭借残存的意志,模糊地吐出几个字。 阿垠发出一声低吼,暂时逼退近身的袭击者。同时尾巴一卷,将几乎瘫软的时笙甩到自己宽阔的背上。 他撞开两名拦路的袭击者,冲破弥漫的烟雾,朝着最近的应急通道狂奔! 时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摸到了挂在脖颈间的机甲钥匙。 太初号舱门开启的瞬间,阿垠背着时笙一跃而入! 舱门在下一秒轰然关闭,将追兵愤怒的吼叫和射击隔绝在外。 身后,那艘作为诱饵的货船已经被袭击者占领。而之前假装逃窜的星盗船,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正全速追来。 身后传来袭击者气急败坏的吼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等等!前方那是什么?!不!转向!快转向!!” 太初号驾驶舱内,阿垠紧紧揽着昏过去的时笙,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时笙!醒醒!” 时笙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沉重得无法睁开。他的意识已经涣散,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在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传来召唤。 “警告!侦测到前方高强度空间乱流!引力异常!尝试改变航向……尝试改变航向……改变航向失败……” 阿垠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空间似乎扭曲着,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折射着光怪陆离的景象。 那片区域仿佛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力,将银白色机甲像一片树叶般猛地拽了过去! 机甲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剧烈颠簸翻滚,警报灯疯狂闪烁。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阿垠只来得及用最后的力量紧紧环抱住昏死过去的时笙- 最后一缕夕晖沉入远山,淡紫色的暮云变得浓墨重彩。 水潭边,两朵落花静静依偎在水面上,随着温柔的水波晃晃悠悠。 时笙是在一阵钝痛和虚弱中醒来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发觉自己整个人被阿垠死死抱在怀里。 他用了些力气,才挣脱开阿垠铁箍似的手臂,脸被滚烫的胸膛蹭得一片温热。 环顾四周,他们似乎坠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身下是绵软厚实的、开着细碎小花的草甸。 不远处,破损严重的银白色机甲半浸在幽深的潭水中,外壳还冒着丝丝缕缕冷却的白烟。 夜风拂过,草丛间那些星星点点的无名小花仿佛被唤醒,次第亮起柔和莹润的微光。 阿垠倒在一旁,双眼紧闭,银色的发丝沾染了草屑和尘土。他手臂和脸颊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色。 时笙撑着地面试图坐起,动作间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滞涩和怪异。 他皱起眉,缓缓抬起手,目光落下—— 一只明显小了好几号、白白嫩嫩的手映入眼帘。 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指尖在周围微光的映照下几近透明。 时笙呼吸一滞。 他绷着脸,爬到水潭旁,借着花草发出的微光,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的……精灵幼崽!? 他原本的红发笼上了一层月光般清冽的银色,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一对尖尖的耳朵从发间露出,五官依稀能看出从前的影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呈现出一种近乎非人的精致。 他的眼睛,依旧是森林湖泊般的翠绿色,只是变得更加澄澈。 时笙僵在水边,盯着那个陌生的、缩小的自己,足足有十分钟,一动不动。 夜风卷着草叶拂过他的脚踝,带着微微的痒意。 最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直起身,往回走。 “噗通”一声,没走出一步,小小的身体摔回柔软的草地上。衣物空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袖口长得盖过了指尖,裤腿拖在身后。 他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趴在地上,时笙没有立刻爬起来。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额头抵着冰凉湿润的草叶,心里在无声地崩溃。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 另一边,承受了更多外力冲击的阿垠也终于醒来。 他皱着眉坐起身,警惕地环顾这片完全陌生的环境,目光焦急地搜寻着时笙的身影。 然后,他注意到了不远处草地上,那个趴着的、被过于宽大的衣服几乎淹没的……小小身影。 第73章 另一边,赤鳞星的遗迹危机刚一解除,奥伦佐就收到了卡兰的联络。 他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听完卡兰结结巴巴的解释与请罪,就坐上银色穿梭艇,全速折返。 当他回到那弥漫着未散硝烟的银叶号时,迎接他的,是卡兰惨白如纸的脸和护卫们低垂的头。 “大人……”卡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摩擦过,头垂得极低,“万分抱歉,我们……未能守护好圣子殿下。袭击者混迹于获救者中,发动了突袭……圣子被突然出现的异常空间乱流卷入……信号……彻底消失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扎进奥伦佐的心中。 他站在那里,周身原本温润平和的气息变得冷冽如寒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凝固了。 “消……失了?”奥伦佐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让卡兰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这位向来以优雅从容著称的祭司,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亲自将圣子带离帝国,信誓旦旦许下诺言,却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遭遇如此险境,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奥伦佐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神情冷硬。 “立刻调动周边星域所有可调动的侦测舰、巡逻队,联系一切可信的友方势力。以信号消失点为中心,展开最大范围搜索。不惜代价,必须找到圣子,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那个字最终没有说出口。 “……也必须找到。” 卡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愧疚与恐惧压入心底,猛地抬起头:“是!属下遵命,必竭尽全力,寻回圣子!” 奥伦佐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片浩瀚的星图,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圣子失踪,凶手潜逃,乱流吞噬……这一连串的“意外”,太过巧合。 他一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而当务之急,是找到时笙- 阿垠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个孩子?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的……幼崽? 头发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尖耳朵……等等,尖耳朵?这颗未知星球上的土著?可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却顾不上了。 他在那小小的身影旁单膝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小孩……不,你是谁?有没有看到一个红发、大概这么高的哥哥?” 趴在草地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是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 阿垠心急如焚,时笙不见了,周围只有这个陌生的小家伙和损毁的机甲。 难道是星球上的原住民带走了时笙?还是……他不敢想下去,伸手想扶起这个孩子问问清楚,又怕吓到对方。 就在这时,那小小的身影动了。他慢吞吞地、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试图撑起自己,宽大的袖子堆在手腕上,头发乱糟糟的。 随后,带着明显崩溃和生无可恋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阿垠,是我。” 阿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声音……虽然变得稚嫩很多,音调也拔高了些,但是那独特又熟悉的无奈语调…… 阿垠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地震。 “……时……笙?”他的声音飘忽。 草丛里,小小的时笙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地一屁股坐下。过大的衣领滑到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 他翠绿的眼睛看向阿垠,生无可恋地“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 “我好像……出了点小小的状况。” 阿垠盯着眼前的小孩,那张稚气十足却异常漂亮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时笙的轮廓。他的目光移到那对尖尖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耳朵上,再移到那身几乎能把时笙装进去的宽大衣服上…… “噗——”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阿垠喉咙里逸出。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伤口被牵扯到,疼痛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你……你笑什么!” 时笙耳朵尖腾地红了,一脸严肃地瞪向阿垠。只不过配上他现在这张小脸,毫无威慑力。 “没……没有!咳!绝对没有!”阿垠放下手,深呼吸,努力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去,但眼里的笑意和震惊完全掩不住。 他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帮时笙把过长的袖子挽起来,又试图整理那完全不合身的裤子,动作有些笨拙。 “我只是……呃,想确认一下你还好不好。”他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笑意,“看来精神还可以,就是……型号……有点不对。” 时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抿着颜色很淡的嘴唇,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这样了。可能是空间乱流,可能是之前的毒,也可能……是这颗星球的影响。” 阿垠终于稍微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蹙起。 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时笙现在的身体。小小的,软乎乎的,体温正常,除了变小和多了对尖耳朵,似乎没有其他外伤,只不过看起来确实苍白虚弱了许多。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阿垠问得非常仔细。 时笙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小手小脚,眼中掠过一丝烦躁和深深的无力,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的花草,幽深的潭水,远处影影绰绰的巨型植物轮廓,以及倒在水潭边的机甲残骸。 “算了,先去看看太初号,然后找个更安全干燥的地方过夜。” 阿垠点点头,尝试着伸手,“你能走吗?还是……” 时笙沉默了两秒。 一分钟后,阿垠抱着怀里轻飘飘的时笙,小心地涉过浅滩,靠近那半浸在幽潭中的机甲残骸。 太初号庞大的躯壳斜插在泥水中,断裂处裸露的金属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头死去巨兽的骨架。 登陆舱门已经扭曲变形,阿垠侧身从一道裂缝中挤了进去,第一时间将时笙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位置。 舱内一片黑暗,只有几缕外界的微光从裂缝渗入。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儿以及潮湿的水汽。 “太暗了。”阿垠低语,正打算摸索应急光源。 “我来。”时笙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比平时更轻软。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专注,试图凝聚起光芒。 以往只需一个念头,柔和的光晕便能轻易驱散黑暗。然而,这一次,他只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指尖的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的烛火,随即熄灭,甚至没来得及照亮他小小的手掌。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虚弱感,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壁才站稳。 “时笙!”阿垠立刻察觉不对,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别勉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恐怕是是之前的毒素还在影响你。先保留体力。” 时笙抿紧了淡色的嘴唇,没有反驳。身体里那种空荡荡的无力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阿垠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地靠在舱壁上,看着阿垠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应急荧光盒。 阿垠打开开关,白色的光晕四散,照亮了两人周围的景象。 借着这微弱的光,他们开始检查太初号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 “能源核心损坏,导航和引擎完全失灵……外部装甲结构性损伤超过百分之七十,关键连接部件……特别是空间跃迁稳定器和主能源传输环,碎裂缺失。” 最后,时笙走到通讯控制台前,尝试了所有备份频道和紧急信号。 手指下的按钮毫无反应。 荧光盒的光映着时笙沾着污迹的小脸和紧锁的眉头,“空间乱流撕碎了所有通讯设备,连最基本的定位都发不出去。” “我们……完全被困在这里了。”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阿垠安慰道,“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外壳还能挡风,比外面安全。” 时笙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阿垠从角落的应急箱里翻找出尚存的物资:几支营养液,一条轻薄的保温毯,还有一盒医疗用品。 “省着点用,能撑几天。明天天亮,我们出去找路,找水,找吃的。” 阿垠拿起一条保温毯,抖开,仔细地裹在时笙身上,将过长的部分掖好,“现在,你先休息。其他的天亮再说。” 时笙任由阿垠帮他裹好毯子,温暖渐渐驱散了些许从外面透来的寒意。 他看着阿垠就着荧光盒的光,熟练地给自己肩上的伤口换药…… 虚弱而幼小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缓缓合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阿垠先一步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然后小心地将蜷缩在保温毯里的时笙叫醒。 两人收拾起仅有的物资,互相支撑着,从太初号侧面那道扭曲变形的舱门缺口爬了出去,落在外面柔软而湿润的草地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也无比清新。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原始密林。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树冠高耸在朦胧的天光之中,层层叠叠的叶片呈现出翡翠般的碧绿,或者绚烂的紫红。 一只从未见过的小生物好奇地探出头来。它有着长毛兔子般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头顶却生长着稚嫩的鹿角,眼睛又大又圆,水润润的。 看起来并不怕生,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闯入者,发出细微的啾啾声。 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植物纯粹的芬芳。 “这地方……生命能量好强。”时笙虚弱的身体似乎对这种环境格外适应,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们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似乎有生物经常走动的小径寻找水源。脚下是厚实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幸运的是,没走多远,潺潺的水声便传入耳中。 拨开一片垂落的的宽大叶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阿垠先试了试水,确定安全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又清洗了脸上的污垢。 补充了水分,他们开始寻找食物。在不远处发现了几个拳头大小的橙色果子正挂在枝头,散发着甜香。 阿垠没有贸然采摘,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那只长着鹿角的兔子。它正蹲在溪边好奇地舔水。 “小家伙,帮个忙。”阿垠动作飞快,没等那傻乎乎的兔子反应过来,已经将它轻轻捉住。 兔子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 阿垠摘下一小片橙色果肉,递到兔子嘴边。 兔子嗅了嗅,试探性地舔了舔,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看来没毒。” 阿垠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摘下几个果子,用溪水洗净,递给时笙一个。 时笙接过果子,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就在他们收集了一些果实,继续往前探索时,周围的景色开始悄然变化。 旺盛的植物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土地变得干硬板结,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泽。原本高大的树木变得低矮扭曲,树皮龟裂,叶片枯黄发黑,边缘卷曲,像是被烈火燎过。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芬芳消失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 “这里怎么回事?”阿垠压低声音,警惕起来。 时笙的反应更强烈。 他刚踏入这片区域,脸色就瞬间白了。一种细微却尖锐的声音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像是无数植物残留意识发出的悲鸣,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萎的树干。 “时笙?”阿垠立刻扶住他。 “它们……好像在哭……”时笙翠绿的眼眸里映出痛苦之色,他小小的手掌贴在龟裂的树皮上,“很痛……很渴……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吸走它们的生命。” 这种似乎源自本能的共鸣让他感到阵阵恶心和眩晕。他强忍着不适,顺着那股痛苦最强烈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枯萎的林木深处,似乎有一些金属的反光。 “那边……有什么东西。”他指向那个方向。 阿垠直接把时笙抱了起来,谨慎地朝那边摸去。 拨开层层枯萎垂落的藤蔓,他们发现了一处被半掩盖的废墟。 金属支架已经锈蚀,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一地,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味道在这里尤为浓烈。 阿垠踢开一个翻倒的试剂架,露出下面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金属板。他俯身,刮去上面的泥土和苔藓。 一个清晰的标记显露出来。主体是盘绕扭曲的荆棘,而在图案中央,是一只线条锐利、眼神冷酷的黑鹰。 “这里……不对劲。” 第74章 时笙强忍着不适,目光扫视着废墟,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金属箱体上。 箱体表面延伸出几根粗大的管道,深深插入地下,管道表面还隐约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暗绿色光芒。 “是那个东西……”时笙指着管道交汇处,“它在……吸取周围植物的生命力。” 阿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一凛。 他上前几步,用爪子试探性地敲了敲金属箱体,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绕着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类似能量核心的凸起部位,上面覆盖着一层防护罩,但似乎因为废弃而有了裂缝。 “能破坏它吗?”时笙问,声音因虚弱和不适而有些发飘。 “试试看。”阿垠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猛地挥爪狠狠拍向那能量核心! “砰!” 一声闷响,能量核心应声碎裂,表面的绿光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黯淡。 与此同时,插入地下的几根粗大管道中暗绿色的光芒迅速消退。 “好像……停下来了?” 阿垠又补上几下,彻底将那管道捣毁。 随着这个装置被破坏,周围死寂的空气仿佛都流动得顺畅了一些,虽然土地依旧贫瘠,但那来自周围植物的持续不断的“哀嚎”终于停止了。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这片令人不适的区域。重新回到生机勃勃的森林,才感觉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就在他们沿着一条隐约的小径寻找出路时,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垠立刻将时笙挡在身后,做出戒备姿态。 一个背着巨大草药筐的身影从茂密的树丛后转了出来。那是一位老兽人,头顶一对弯曲的山羊角,鼻梁上架着一副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眼镜。他正低头小心地采摘着几株发光的苔藓。 老兽人抬起头,看到阿垠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时笙时,惊得手一抖,刚采的苔藓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圣树在上!我这是……眼花了?这林子里怎么会有个小精灵崽子?还有你这小伙子……” 他注意到了阿垠身上的伤和狼狈,“伤得不轻啊!你们从哪儿掉下来的?这深山老林的,可不是玩耍的地方!”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但语气里的惊讶和关切是真实的。 时笙和阿垠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的老兽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似乎对森林很熟悉。 “我们……遇到了意外,从上面掉下来的。”时笙指了指天空,用孩童特有的带着点虚弱的嗓音回答,半真半假。 “意外?哎哟,那可真是……”哈克咂咂嘴,上下打量着他们,“跟我来吧,前头有个小镇,叫佩里镇。我是个药剂师,先给你们处理下伤口,瞧这小脸白的。” 他热心肠地招呼着,领着两人往森林外走,一路絮絮叨叨:“这破地方偏得很,就北边有个小星港,一周才一趟客运船,运点补给,接几个矿工或采集者。通讯?镇上的公用通讯塔时好时坏,我家里倒是有个老古董通讯器,还是我儿子当年留下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外面。你们是想联系家人吧?” 哈克的话让时笙心中一动,但他按捺住了急切,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佩里镇坐落在森林边缘,规模不大,显得有些破败,但总算有了人烟。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进镇子那简陋的城门时,却发现情况不对。 两个穿着简陋皮甲的守卫,正在入口处盘查进出的人,神色警惕。 其中一个守卫正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上面吩咐的,查仔细点,特别是生面孔。听说在抓什么逃犯,监控着所有往外发的星际信号呢!只要那家伙敢用设备求救,一准能被揪出来!” 时笙的心猛地一沉。阿垠也绷紧了身体,不动声色地将时笙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哈克似乎对盘查习以为常,嘟囔着“又搞什么名堂”,走上前跟守卫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身后的时笙和阿垠:“林子里捡到的,遇了难,可怜见的,我带回去给看看伤。” “叫什么名字?” 时笙现编了两个,“我叫小竹,他叫克里。” 守卫打量着明显是幼崽的时笙和带着伤的阿垠,跟上面要找的人完全不符,哈克又是熟人,便挥挥手放行了,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哈克,最近不太平,生人少往家里领。” “知道了知道了。”哈克应付着,带着两人快步走进了镇子。 跟着哈克穿过那简陋的城门,真正的佩里镇展现在时笙眼前。 道路是泥土夯实而成,雨天留下的车辙印还没干透。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粗糙,用石块和不知从何处拆来的废旧金属板拼凑而成,缝隙里塞着苔藓和泥巴。 镇民们来来往往,但很少看到笑容。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容带着长期劳作的疲惫和营养不良的菜色。 就在这时,前方一间歪斜的木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声。 “滚!都给我滚出去!别烦我!!”一个嘶哑暴躁的咆哮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体型壮硕的熊族大叔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他眼神狂乱,手里还拎着半截砸烂的木凳腿。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瞳孔扩散,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 “鲍勃的药劲又过了……”旁边一个卖干果的老妇人叹了口气,见怪不怪地摇摇头,迅速把自己的小摊往后挪了挪。 那熊族大叔在原地踉跄了几步,似乎想继续发泄,但身体却像被突然抽空了力气,强壮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狂躁被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取代。 他痛苦地低吼一声,抱住头缓缓蹲下,刚才的暴戾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茫然。 木屋里,一个女人抱着吓哭的孩子,默默流泪,却不敢上前。 哈克看了,叹息地摇了摇头。 几人回到哈克的住处,小屋和药铺合二为一,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他手脚麻利地给阿垠清洗了伤口,敷上自制的草药膏,又给两人弄了些简单的食物和清水。 吃完东西,哈克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看起来确实很有年头的便携式通讯器,外壳都磨损掉漆了。 他擦了擦灰,递给时笙:“喏,就这老伙计。试试看吧,不过能不能接通外面,就看运气了。” 时笙接过那沉甸甸的通讯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城门守卫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有人正监控着所有星际通讯信号。 那群袭击他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或许……他们并非只是简单的星盗。这个通讯器一旦使用,发出的信号很可能会被捕捉。 而且,星港那里想必也有对方的人把守。他们现在一个是来历不明的精灵幼崽,一个是身份不明的受伤兽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估计也买不到离开的票。 哈克见他拿着通讯器发呆,迟迟不动,疑惑地凑过来:“小家伙,怎么不拨号?” 时笙抬起头,翠绿的大眼睛里露出一片茫然和无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把通讯号忘了……” 哈克:“……” 老药剂师看着眼前这个精致得不像话、却又可怜巴巴的小精灵幼崽,一时语塞。 他摸了摸自己盘曲的山羊角,叹了口气:“唉,算了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想想办法。这镇子虽然破,暂时住着还是可以的。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他转身,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塞进时笙怀里。衣服看起来略显陈旧,但洗得很干净。 “喏,邻居家小崽子去年穿不下的,”哈克的声音带着沧桑,“快去换上。” 时笙抱着衣服,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躲到铺子后面勉强算是隔间的地方,他对着那件绣着小鸭子的背带裤和软乎乎的棉布衬衫,内心挣扎。 等他别扭地换好衣服出来,阿垠上下打量他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很合适。” 哈克也咧开嘴:“挺好,看着精神多了。明天带你去萌芽小屋,镇上的小家伙们都在那儿。” 时笙微微一怔:“萌芽小屋?” “是啊,”老哈克坐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拿起石臼继续捣草药,“就在镇子东头,围着一圈矮木栅栏那儿。管事的是吉蒂嬷嬷,心肠好得很,照顾孩子也有一套,镇上有事忙不开的人家,都乐意把崽子们送过去待着。” 时笙立刻明白了,是类似幼儿园的地方。 他,要去……幼儿园? 时笙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是有节奏的两短一长。 老哈克捣药的动作倏然停下,朝阿垠和时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到更里面的小隔间去。 他才站起身,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时笙被阿垠护着,坐在里间角落的小木凳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外面的动静清晰传来。 “鲍勃的情况……怎么样了?”是老哈克压低的声音。 “唉……又晕过去了。”女声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仿佛在擦拭什么,“家里……又乱成一团了,桌子腿都断了一根……哦,哈克药剂师,您上次悄悄提过的,那个能……能稍微顶替一下安宁药剂的……还有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纠结与窘迫:“镇上药铺卖的安宁药剂……实在是……太贵了,这个月矿上发的钱又少了……” “有倒是有,”老哈克的声音更低了,“就是我之前说的,效果很一般,只能稍微缓缓,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安宁药剂……而且,还是半成品,我也不敢保证……” 接下来是药剂瓶轻微碰撞的清脆声响,老哈克似乎在柜台的抽屉里翻找。 “没事,没事,有就行,有点用就行……这个,要多少钱?” “说什么钱,”老哈克的声音带着坚持,“都说了是试验用的,你拿去试试,不用给钱。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连忙道,声音充满了感激,“愿圣树保佑您,哈克药剂师。我出去的时候会小心的,用的时候也绝对藏好,不会让人看见……我懂。” 一阵轻微的声响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里间,时笙和阿垠对视一眼。 哈克似乎在秘密售卖某种药剂,他们口中的“安宁药剂”又是什么? 等买药的人走了,哈克掀开布帘,刚走进里间,还没来得及坐下,只听见“哐啷”一声,外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浑厚嚣张的声音传来:“大白天的关什么门?!搞什么鬼名堂!晦气!老哈克!你聋了还是死了?欠了我一个月的房租了!再不交钱,赶紧带着你这堆破烂瓶瓶罐罐给我滚蛋!” 哈克脸色一变,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略显卑微的笑:“威尔老爷,不是说好了……再宽限我一个月?您看,我最近真的在尝试新的配方,需要添置些工具,等有了成果,一定连本带利……” 威尔是个挺着硕大肚子的中年兽人,不耐烦地挥了挥粗壮的手臂:“少来这套!老哈克,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研究个屁!能研究出金子来吗?我告诉你,再给你最后三天!三天后,要是还见不到钱——”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老哈克鼻子上,“你就给我立刻滚蛋!你这铺子,我随便租给谁都比现在强!”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又踹了一脚旁边无辜的矮凳子,目光扫过柜台,顺手将上面摆着的几瓶颜色尚可的普通药剂捞进怀里,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扬长而去。 老哈克站在原地,看着威尔肥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沉默地弯下腰,扶起被踢翻的凳子,动作有些迟缓。 里间的布帘被一只小手轻轻掀开一角。时笙走了出来,仰头看着老哈克疲惫的背影,又看向空荡的门口,小小的拳头默默攥紧。他走到老哈克身边:“哈克爷爷,我们……也可以帮忙赚钱的。” 老哈克直起身,低头看向时笙,脸上的皱纹柔和了些,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小竹真懂事。不过你还小,赚钱是大人操心的事。爷爷自己能想办法。” 时笙没再争辩,只是转身把阿垠拉了过来,仰头对老哈克说:“那让克里帮忙。他很能干。” 阿垠配合地点了点头。 老哈克看着这一大一小,失笑,“行,行。那从明天开始,克里就帮我捣药、晒草药。至于小竹你嘛……白天就去萌芽小屋,跟其他孩子一起,安全,我们也好专心做事。” 时笙:“……”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要去那个萌芽小屋吗? 第75章 第二天一早,时笙被哈克牵着,阿垠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一同来到了镇子东头一处围着低矮木栅栏的院子,院子里有简陋的滑梯和沙坑。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原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玩泥巴、或者挂在树上啃果子的几个小身影,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圆溜溜的眼睛全都看向门口。 时笙默默的往哈克身后缩了缩。 毛茸茸的狼崽和熊崽挤在最前面,好奇地跑来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吉蒂嬷嬷!有新的!”一只顶着卷曲羊毛的小羊崽奶声奶气地朝屋里喊。 很快,一位头上有一对棕色鹿角的中年雌性兽人快步走了出来,她身材圆润,腰间围着印花围裙。 看向时笙时笑容和煦,眼神温柔:“哦,天哪,哈克,这就是你说的……?” “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暂时寄住。”哈克含糊地说,把时笙轻轻往前推了推,“叫小竹。麻烦你了,吉蒂。” “不麻烦,不麻烦,多可爱的孩子啊!”吉蒂嬷嬷蹲下身,平视着时笙,目光在他尖尖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露出异样,“欢迎来到萌芽小屋,小竹。我是吉蒂嬷嬷。” 时笙僵硬地点了点头,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幼崽身份的笑容,结果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的毛毛呢?”一只圆滚滚的小棕熊崽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时笙光滑的手背,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厚厚的毛皮,满脸疑惑。 “你是什么兽人啊?我怎么闻不出来?”一只小黑狼崽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贴到时笙身上,被阿垠轻轻拎到一边。 看到时笙被一群小不点围住,脸上露出窘迫无措的表情,吉蒂嬷嬷温和地解围,轻轻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孩子们,别吓到新朋友。” 等哈克和阿垠离开,时笙被带着参观了一下小院子。 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瘦小的猫族幼崽,毛色暗淡,虚弱得连耳朵都耷拉着。午餐时,吉蒂嬷嬷悄悄给他多盛了一勺糊状食物,里面似乎拌了点什么。 时笙隐约看到那小罐头上的标记,是一个简化的形似黑鹰的标志。 猫族幼崽吃完后,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午休时间,吉蒂嬷嬷试图让所有幼崽在铺着软垫的大通铺上安静下来。 时笙被安排在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中间。小树懒慢吞吞地挪过来,伸出小爪子抱住他的腿,然后就这么挂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满足地准备打盹。 时笙试着轻轻挪动,小树懒抱得更紧了,还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时笙睁着眼睛望着木质的天花板,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就在快要昏昏沉沉地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一位帮忙的羊族大婶跟吉蒂嬷嬷在走廊角落低声叹气。 “……我家老头子,昨晚又差点把桌子拍散架。安宁药剂快没了,这个月的份额还没发下来,价格听说又要涨……” “我家那口子也是,矿上干活越来越吃力,回来就靠那点药撑着,不然根本睡不了觉……孩子还小,我真怕……” 下午的活动是照料幼儿园里的小小植物角。那里有几盆蔫头耷脑的当地观赏植物。 吉蒂嬷嬷正耐心地教孩子们如何给植物浇水。 轮到时笙时,他蹲在花盆前,看着叶片无精打采的样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卷曲的叶尖。 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体内的力量依旧沉寂。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指尖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 那株植物最顶端的一片小叶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边缘的枯黄似乎褪去了一点点,透出一丝极淡的绿意。 维护秩序的吉蒂嬷嬷回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疑惑地说,“咦?……这株灯芯草好像精神了一点呢!” 周围的幼崽们立刻被吸引,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真的吗?”“让我摸摸!” 时笙迅速收回手,垂下眼睫,心脏却微微加快了跳动。 刚才那是……? 傍晚,阿垠准时出现在萌芽小屋的木栅栏外。 时笙背着哈克用旧布缝的小书包,沉默地走过去,被阿垠熟练地抱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今天怎么样?”阿垠低声问,脚步沉稳。 时笙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分享着一天的见闻,最后总结道:“……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安宁药剂是镇上很多兽人家庭必需的,而且价格不菲,很多人负担不起。药剂瓶上的黑鹰标志,和我们之前在枯萎森林废墟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阿垠的金色兽瞳在暮色中微微收缩,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看来,在森林里安装那种装置的,和在这里高价售卖药剂的,很可能是同一伙人。” “很像。”时笙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而且,今天我还听到帮忙的阿姨偷偷叹气,说安宁药剂越来越贵。” “嗯。”阿垠应道,想起了另一件事,“今天在你走后,又有两个人偷偷摸摸来找哈克,买了那种替代药剂。哈克除了收拾草药,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张工作台上,一直在研究。” 时笙闻言,趴在阿垠肩头思索了片刻,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凝重:“看来,他是真的想研究替代安宁药剂的东西……” 快到哈克的药铺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瓷器碎裂的脆响。只见一个兔族兽人妇女正情绪失控地捶打着自家门框,哭泣着咒骂,手边散落着破碎的花盆碎片。 她的眼睛赤红,耳朵不正常地颤抖着,周围几个邻居试图安抚,却收效甚微。 时笙和阿垠对视一眼,神色沉重。 回到药铺,老哈克正在分拣草药,见时笙被阿垠放下后小脸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心地问:“怎么了,小竹?在萌芽小屋受欺负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时笙摇了摇头,抬起小脸,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惊惧:“没有,小屋里的嬷嬷和小朋友都很好。就是……就是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兽人阿姨,好可怕……她好像突然很生气,把门口的花瓶都摔碎了!声音好大……” 哈克闻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粗糙的大手在时笙头上轻轻揉了揉,叹了口气,:“别怕,孩子。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病了,身不由己……唉……” 这时,一旁的阿垠也抬起头,“我们来这里才几天,已经看到两次这样的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镇上的常见病吗?” 老哈克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听说过圣树枯萎的事吗?” 时笙点了点头。 “传说很久以前,圣树庇佑着这片星域,赐予生命与安宁。可不知从何时起,圣树渐渐枯萎,不再结果……以往,新生的幼崽若能求得一枚圣果,便能身体健康,精神稳固。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哈克的眼神黯淡下来,“很多兽人,尤其是力量较强的种族,开始变得越来越容易冲动易怒,精神不稳定,就像你们今天看到的那样……” “后来万兽王崛起,开始在圣兽星盟范围内大肆推广能够暂时压制这种精神暴动的安宁药剂。并且不停地向外扩张,寻找更多的资源星,借战斗来发泄兽人们暴躁的精神。但是后来人们才发现,安宁药剂确实可以一定时间压制精神暴躁,但如果不坚持服用,会反弹地更厉害……” “是那位国师大人发明的药剂?”时笙眼神好奇。 哈克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没错,那个人就是如今圣兽星盟的国师大人。” 他随手拿出一支用作参考的安宁药剂,指着上面的黑鹰标志说,“喏,看到了吗?这上面的黑鹰,就是国师大人的家族徽记。” 时笙和阿垠的目光落在那只线条冷酷的黑鹰上,心中最后一点疑惑豁然贯通。 原来,在森林里窃取生命之力的人,以及售卖安宁药剂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圣兽星盟的国师。 “药剂一直在涨价,”哈克的声音充满了惆怅,“佩里镇的人,大部分在矿上卖力气,挣来的钱,大半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就这……还是有很多人根本买不起,只能硬扛着,或者……” 他看了一眼柜台下隐藏的抽屉。 时笙仰起小脸,用充满“童真”的语气说:“可是,哈克爷爷,我觉得你研究药剂也很厉害呀!不比那个国师差!” 老哈克被他逗乐了,脸上的阴霾散开些许,呵呵笑了两声,“我啊,可比不上人家。自从我儿子……” 他的话头猛地顿住,语气转为平淡的无奈,“瞎琢磨了十几年,也没什么大进展。不过是闲着没事,胡乱鼓捣罢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小竹先去洗洗手,准备吃饭。爷爷今天采到了新鲜的灰斑菇,煮了汤,可鲜了。” 晚餐是简单的蘑菇汤和粗面包,但热气腾腾。 饭后,老哈克又立刻窝进了他那个堆满瓶瓶罐罐和书籍的工作台前,就着昏暗的灯光,眉头紧锁地研究着。 阿垠在一旁帮忙捣着需要研磨的草药根茎。 时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主动走上前,踮起脚,将阿垠需要的草药叶子递过去。 在指尖触碰到草叶的刹那,他屏住呼吸,尝试着将一丝丝白天在灯芯草上出现过的那种温暖感觉,注入到这些已经失去生命的植物之中。 转眼间半个多月过去,时笙照旧白天去萌芽小屋。晚上回来,三人便在这间弥漫着草药香气的小铺里,各有分工,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这天,时笙刚悄悄地往草药中注入一点能量,门忽然被敲响了。 哈克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是之前那位熊族大叔的妻子汉娜。 她快速地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上,动作麻利,然而当她转向哈克时,脸上那股极力压抑的兴奋再也藏不住了,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哈克药剂师!您、您还记得一个星期前给我的那瓶新配方的药剂吗?神了!真的太有用了!” 她双眼发亮,几乎要落下泪来,“鲍勃……鲍勃他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发狂了!晚上能睡着,白天去矿上干活也没那么烦躁了!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说好像压在脑袋里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些,感觉特别好!是真的!” 哈克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一股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他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发抖:“真、真的?!汉娜,你没骗我?效果真的这么明显?等等……你等等,让我把那个实验配方找出来!对,就是加了晨露花的那一版……我再给你几瓶,我们再试试!看看效果是不是稳定!” 接下来的日子,老哈克简陋的药铺里,悄悄排起了长龙。 镇民们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仅用几枚星币,就能换取一小瓶气味清冽的药剂。 这不起眼的药剂,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狂躁的情绪平静下来,长期受折磨的小镇镇民,感到一丝久违的清明。他们不会再彻夜难眠,不会再砸烂家里仅存的家具。 一天傍晚,阿垠像往常一样去萌芽小屋接时笙回来。药铺里只剩下哈克一人,正小心地将新配制好的一批药剂封口。 阿垠刚走后不久,几个穿着制服的壮汉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狐族兽人。 正是佩里镇安宁药剂的独家代理人,商人鲁格。 “老哈克!”鲁格用镶着宝石的手杖敲打着柜台,声音尖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窃安宁药剂的配方,私制贩卖劣质假药,扰乱市场,坑害镇民健康!” 老哈克被粗暴地按在墙上,他挣扎着,嘶声反驳:“我没有偷配方!我卖的是自己采的草药,帮大家缓解痛苦!你们那鬼药剂才是害人的东西!” “缓解痛苦?”鲁格冷笑,拿起一瓶药剂,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气味纯净得反常,绝非凡品。 “证据确凿!这些假药来源不明,效果奇怪,说不定用了什么禁术,危害更大!带走!铺子查封!所有假药没收销毁!” 老哈克被强行拖走,铺子被贴上封条,好多瓶瓶罐罐被粗暴地扫落在地。 围观的人群敢怒不敢言,眼中尽是绝望。 时笙正被阿垠牵着,刚转过通往药铺的最后一个街角,就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气氛凝重。 他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挤到人群边缘,他们正好听到汉娜婶婶带着哭腔的嘟囔:“究竟是谁?!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去举报了哈克药剂师?!他是在救我们的命啊!太可恶了!太歹毒了!” 旁边几个相熟的镇民也红着眼睛,不断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愤怒: “就是!没了哈克药剂师这便宜又好用的药,我们可怎么办?鲁格那边的安宁药剂根本吃不起!” “简直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我亲眼看见老哈克被他们打了一拳,嘴角都流血了!他那么大年纪了,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那些天杀的,把药全砸了!一瓶都没留!一群强盗!恶霸!” “出什么事了?”阿垠拉着时笙挤到汉娜面前,沉声问道,尽管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汉娜一见到他们,哭嚎道:“克里!小竹!哈克药剂师……他被鲁格抓走了啊!说他违法卖假药,要治他的罪!铺子封了,药全砸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举报的……之前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大家也都悄悄用,怎么就……” 时笙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翠绿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阿垠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他们抓哈克,很可能察觉了药效特殊,想逼问配方,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时笙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缓慢而坚定,“我们得救他。” 第76章 谢家书房中央,两人的全息影像微微闪烁。 一边是脸色惨白如纸的亲卫队队长庞清,另一边则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疲惫与歉疚的大祭司奥伦佐。 庞清的声音干涩沉重,“属下……有罪!有星盗伪装成遇难者,混入银叶号。少爷被注射了强效毒素,虽在阿垠拼死护卫下驾驶机甲突围,但……却在途中不幸被突然出现的空间乱流卷入……信号彻底消失,目前……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四个字落下,书房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下一秒,谢擎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奥伦佐的影像,声音嘶哑:“不知所踪?!好一个不知所踪!奥伦佐祭司,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以圣树之名起誓,最高规格礼遇?结果呢?连圣兽星盟的地界都还没踏进去,我弟弟就在你的船上、在你的护卫队眼皮底下,被人偷袭,下落不明!你们的万无一失就是个笑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想立刻冲出去撕碎那些胆敢伤害时笙的杂碎,更想把那片该死的星域翻个底朝天! 可是……圣兽星盟遥远而陌生,势力错综复杂,他空有一身力量,此刻却连该往哪个方向使都不知道。 奥伦佐的影像微微晃动,他深深地弯下腰,长发垂落,声音里充满了痛悔:“各位……一切罪责在我。是我低估了敌人的猖獗,是我安排不周,让圣子身陷险境……” 谢凌云站在窗边,背对着光影,他缓缓转过身,“奥伦佐祭司,你的歉意我们听到了。但时笙是我的儿子,是谢家的人。他才刚成年不久,便孤身流落于陌生险地,生死未卜,你让我们如何不担心?” 奥伦佐抬起头,笃定道,“请诸位放心,我能感觉到,圣子他还活着!” “圣树本源与殿下之间有着微弱联系,我一直在不停地尝试。只是被那异常的空间乱流严重干扰,变得极其飘渺,难以精确定位。我已调动圣域在周边星域所有可调动的力量,不计代价进行搜索,并悬赏重金,发动一切民间力量寻找线索。” 谢凌云的目光扫过奥伦佐和庞清:“谢家也不会坐等。庞清。” “属下在!”庞清的影像猛地一颤。 “你带伤之身,责任后续再论。现命你暂留圣兽星盟,全力配合奥伦佐祭司搜寻,同时建立谢家独立的联络与情报点。有任何消息,及时回传,不惜一切代价找回时笙。” “遵命!属下必不负所托,寻回少爷!”庞清重重应下。 通讯结束后,谢擎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父亲,大哥!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是时笙!他从小就吃了不少苦……现在又……” “谢擎。” “急躁解决不了问题,抱怨和怒火也救不回时笙。” 谢冕缓缓出声,又看向谢凌云,“父亲,奥伦佐说的未必全是托词,他确实是最有希望找到时笙下落的人之一。谢家在外面的力量,也会全力投入。但这,远远不够。” 他继续分析道,“时笙为何会陷入险境?归根结底,是他的价值被人觊觎,而帝国,没能给他足够的庇护,甚至……本身就是觊觎的源头之一。皇室的态度暧昧不明,此次交换,表面是和平协议,内里何尝不是将时笙当做了筹码?” 谢凌云坐在书案后,抬头看向谢冕,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想怎么做?” 谢冕的目光终落在星域图上帝国皇宫的位置,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如果,时笙谢家幼子的身份,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让他安稳地探索自己的力量,寻找自己的道路……那么,或许该换一个身份。父亲,您说呢?” 谢擎似乎也懂了什么,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是啊,我们谢家为帝国付出了多少,父亲和我在前线拼死拼活,大哥在后部维持军需,甚至还要时笙自己来稳定和平……” “还有!父亲,之前差点把您害死的二皇子,陛下也只是剥夺了军权打压一阵子,谁知道他哪天得势了会不会又来害我们!” 谢凌云闻言沉默良久,看向两个眼神坚定的儿子,又想起如今不知所踪的时笙,最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不过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先加派人手寻找时笙。”- 佩里镇,夜色深沉。 阿垠和时笙躲在鲁格宅邸的外面的草丛里。 鲁格的宅邸连着仓库,里面有一个精心打理的温室,里面都是从各地搜罗的珍稀观赏植物。仓库外围也种了一圈带刺的荆棘,用来防贼。 时笙在阿垠的掩护下,悄悄接近温室和荆棘丛。 他将双手贴在地面,闭上眼睛,不再试图控制力量,而是将自己沉浸在感知到的生灵之中,将自己微弱的精神力与这片土地上的自然共鸣,如同涟漪般释放出去。 温室里,那些被精心照料的珍稀植物,突然开始疯长! 藤蔓倏地扭曲缠绕,猛地冲破玻璃;千百朵花急速绽放,散发出浓烈到刺鼻的异香,香气令人头晕目眩。 而仓库外围的荆棘,原本只是干枯尖刺,此刻却如同活了过来,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变得越发茂密尖锐,甚至隐隐有将仓库出入口堵塞的趋势。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在寂静的夜晚格外骇人。 “啊啊啊这是什么?!救命啊!” 守夜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惊慌失措地跑到前院去报告。 鲁格被一阵大喊大叫惊醒,起来后看到温室的惨状和疯狂生长的荆棘,吓得面色惨白。 “天哪!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花啊!我大价钱买来的花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气急败坏地踹了手下一脚,“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赶紧给我把这些东西都处理掉!” 结果,那些守卫还没来得及靠近,不是被浓郁过头的花香熏得直接晕了过去,就是被张牙舞爪藤蔓牢牢捆住,还有几人被荆棘扎得嗷嗷大叫。 一时间,大部分守卫都被调去处理疯长的植物,关押哈克的地方看守松懈许多。 趁此机会,阿垠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利爪,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留守的守卫。 老哈克蜷缩在角落,脸上带着伤,看到阿垠以及他身后阴影里探出个小脑袋的时笙,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亮,“是你们……那些植物……” “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阿垠言简意赅,一把将虚弱的老人背起,时笙紧紧跟在后面。 三人趁着夜色和未散的混乱,顺着早已勘察好的路线,潜回了镇子边缘那处废弃的猎人木屋。 第二天,佩里镇的气氛骤然紧张。 鲁格的手下开始挨家挨户地盘查,重点搜寻哈克和形迹可疑的人。 悬赏告示贴满了镇口的公告板,搜查队开始挨家挨户翻找,质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哈克。 汉娜一边用身体挡住屋内好奇张望的小熊崽,一边擦着围裙,一脸茫然:“哈克?哎呀,哈克不是被鲁格老爷请去做客了吗?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哈克?没见过,”隔壁卖果子的阿婶也连连摇头,“可能是去森林里采药了吧?” 搜查队几乎要将镇子翻个底儿朝天,却一无所获,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去复命。 鲁格听完把他们大骂了一顿,在宅邸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坚信是救了老哈克的人用了邪术报复,可搜遍了全镇也找不到人,那些可恶的镇民们又像铁板一块。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手下忽然通报,有贵客到访。 来的三个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袍,但气质冷肃,眼神锐利。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们甚至没有通报姓名,只是出示了一枚带有荆棘黑鹰暗纹的令牌。 鲁格立刻腿软了半截,这是国师直属的部下鹰卫! “大人,您怎么亲自……”鲁格点头哈腰,声音发抖。 鹰卫首领抬手打断了他:“几天前,这片区域有异常纯净的生命能量波动,国师大人派我们过来探查。你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尤其是……与生命之力相关的异象,或者最近镇上有陌生人出现吗?” 鲁格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温室异变和荆棘疯长的事情。 “有!有异常!”鲁格急切地压低声音,像邀功又像诉苦,“镇上有个老药剂师哈克,最近在偷偷售卖一种效果奇怪的药剂!我把他抓回来,准备替天行道,可就在前几天晚上,温室和仓库周围的植物突然疯长,还打伤了我的守卫,老哈克趁机逃跑了!” 鹰卫首领眼中精光一闪:“是吗?那个药剂师的铺子在哪儿?立刻带路。”- 时笙和阿垠,还有哈克,此刻正蜷缩在吉蒂嬷嬷家后院那处隐蔽的地窖里。 地窖里空气混浊,只有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突然,地面上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吉蒂嬷嬷试图阻拦的声音:“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私人住宅!没有许可不能进来!” “滚开!奉国师令,搜查要犯!”一个冷酷的声音喝道。 地窖中的时笙浑身一僵。 这些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直奔这里?之前的搜查虽然严密,但在镇民的帮助下每次都能逃脱,这次他们却像是得到了明确指引! 阿垠将时笙牢牢护在身侧,耳朵竖起,捕捉着地面上的一切动静。哈克则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草叉。 地窖的木板被粗暴地撬动!灰尘簌簌落下。 阿垠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隐藏,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银灰色的毛发在黑暗中炸开,利爪弹出,猛地向上撞去! 腐朽的木板应声碎裂! 阿垠率先冲出地窖,将紧随其后想要冒头的时笙和老哈克严实地挡在身后,迎上了数道包围过来的黑影。 时笙手指微动。 院墙边原本柔弱的爬墙虎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藤蔓骤然变得粗壮坚韧,如同绿色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卷起扑来的鹰卫!脚下的杂草疯长,瞬间缠住他们的脚踝! 就连吉蒂嬷嬷栽种的灯芯草,也猛地拔高,细长的茎叶带着惊人的力道抽打向敌人的面门,把吉蒂嬷嬷和哈克护在身后。 “什么鬼东西?!”鹰卫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攻击扰乱了阵脚,攻势一滞。 那名面容冷硬的鹰卫首领,一直站在包围圈外冷眼旁观。 此刻,他看着那些违背常理疯狂生长的植物,感受着空气中骤然变得浓郁纯净的生命气息,眼中终于露出了然的目光。 “果然……如此纯粹而强大的生命之力,不会错。”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被植物暂时阻隔的鹰卫,最终落在地窖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声音笃定,“难怪之前遍寻不到……原来如此。不过这次,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他手一挥,身后忽然涌出更多的鹰卫。他们纷纷拔出了腰间的能量枪,枪口对准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第77章 “嗤——!” 一声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道炽白的光束从庭院斜上方的屋檐阴影处射出,不偏不倚,瞬间击中了离时笙最近的一名鹰卫手中的能量枪。 那支枪械噼啪作响,冒着黑烟脱手飞出,枪身明显被高温熔毁! “戒备!” 鹰卫首领猛地抬手,所有鹰卫训练有素地变换阵型,枪口转向四周阴影。 他们这才惊觉,庭院四周的屋顶、矮墙后、甚至街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探出了数十个黑黝黝的枪口与炮口,制式统一,泛着冷冽的幽光,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将场中所有鹰卫反向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自然气息如同潮水般漫过庭院,与之前时笙催动植物时产生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 两道人影,缓缓步入庭院中心。 左侧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祭司。他步履从容,眼神冷冽,正是祭司奥伦佐。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深黑色修身战斗服的男子,神色冷峻刚毅。正是谢家亲卫队首领,庞清。 他手中提着一把微型脉冲手枪,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鹰卫。 庞清身后,更多身着同样黑色战斗服的谢家亲卫显出身形,行动迅捷。 奥伦佐没有看那些鹰卫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阿垠严密护在身后的时笙身上。 当感知到那幼小身躯内流淌着无比熟悉的生命本源时,奥伦佐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鹰卫首领如临大敌。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迅速压下惊疑,抢先开口,声音冷硬:“奥伦佐祭司,我们奉国师库布里克大人之命,追查一起非法售卖违禁药剂,危害本地治安的案件。这个人,” 他指向被灯芯草护住的老哈克,“涉嫌售卖假药,制造骚乱,扰乱秩序。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还请不要妨碍。” 他绝口不提时笙的身份,只将矛头对准老哈克和所谓的骚乱。 奥伦佐步伐未停,眼眸平静地扫过鹰卫首领,声音清朗:“此地生命气息纯净盎然,草木回应自然呼唤,哪里来的危害治安之说?至于假药……”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证据在哪?况且,区区小镇冲突,何时需要劳动国师大人的直属鹰卫亲自出马?难道是有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 鹰卫首领脸色微沉,强辩道:“祭司阁下慎言!我们只是依律行事。此人和他的同伙,行为诡异,能力危险,必须带回去详加调查,以绝后患!” “调查?”奥伦佐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阿垠与时笙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 “恐怕是你搞错了调查对象。你口中行为诡异的同伙之一,”他侧身,手势恭敬地指向被阿垠牢牢护在身后的时笙,“乃是我圣域流落在外、尊贵无比的圣子殿下。圣域的事务,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越俎代庖?” 圣子殿下?!镇民们倒吸一口凉气,连鹰卫中也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奥伦佐语气一转,带着一丝质问:“反倒是你,鹰卫统领。我很好奇,若我将今日所见如实禀告王上,不知国师大人该如何向王上解释,他的手下为何要对圣子,兵刃相向?” 鹰卫首领眼角狠狠一跳。 他环视一周,知道今天绝对带不走人了,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无法收场,他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 最终,他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收起武器,目光阴沉地扫过被重重保护的时笙,对奥伦佐和庞清硬邦邦地说:“既然是圣域的事情,那我们便暂且收队。但今日之事,我也会如实禀告国师大人!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犹豫,带着手下迅速退去。 直到鹰卫彻底离开,庭院中的凝重气氛才缓和下来。 奥伦佐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时笙,之前的从容被急切取代。 他仔细感知着时笙身上的气息,翡翠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激动:“圣子大人……真的是您!但您的形态……这究竟……” 庞清闻言,也急忙上前,看到那张虽然幼小却莫名熟悉的脸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时笙少爷!属下无能,让您受苦了!终于找到您了!” 时笙看着激动不已的两人,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奥伦佐祭司,庞清叔叔……是我。” 旁边的老哈克和吉蒂嬷嬷,以及慢慢围拢过来的镇民们,听着他们的对话,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圣……圣子殿下?” “小竹……不,这位小少爷,他、他竟然是圣子……” “哈克还真是捡回来个了不得的孩子啊……” 震惊的低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他们看着被奥伦佐祭司和谢家亲卫队恭敬围绕的红发幼崽,想到自己这些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庇护了如此尊贵的人物,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后怕,还有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 奥伦佐确认时笙安全无虞后,转向镇民,尤其是老哈克和吉蒂嬷嬷,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诸位在我族殿下危难之时予以庇护,此恩圣域铭记于心。” 庞清也立刻抱拳致谢。 老哈克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时笙也看向镇民们,轻声说:“谢谢你们,吉蒂嬷嬷,哈克爷爷,还有大家。”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真诚的感激。 就在这时,哈克猛地反应过来。 他看看时笙,又看看奥伦佐,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心头,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难道……难道我之前药剂突然有效……是因为……是因为小竹、圣子殿下他……” 奥伦佐看向老哈克,目光温和了些许,微微颔首:“这位老先生,你研制的药剂能缓解镇民的痛苦,已经十分难得。圣子殿下身怀最纯净的圣树本源之力,你的药剂有幸得到一丝本源气息的浸润,故而效果非凡。你帮助了圣子,也帮助了此地生灵。” 老哈克闻言,老泪纵横,“圣树保佑……圣树保佑啊!感谢小竹……感谢圣子殿下!” 周围的镇民们,尤其是那些买过老哈克药剂的人们纷纷激动道谢,几个和时笙同在萌芽小屋的兽人幼崽们趁大人们不注意,好奇地围了过去。 “圣子是什么……很厉害吗?”小羊幼崽歪着脑袋打量着时笙。 “当然厉害!”小狼幼崽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兴奋,“你看吉蒂嬷嬷的灯芯草,变得好大好大哟!” “真的耶,小竹,你好厉害!圣子好厉害!” 时笙微微笑了笑,低头一看,那只树懒崽崽不知什么时候又抱住了他的腿。 吉蒂嬷嬷失笑,赶紧上前,把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调皮幼崽领了回去。 奥伦佐对时笙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库布里克的手下虽然暂时离开,但未必甘心。请随我们立刻返回圣域,那里才是您此刻最安全的所在。” 他又看向庞清,“庞统领,也请一同前往,我们从长计议。” 时笙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之前在森林中发现抽取植物生命力装置的事情告诉了奥伦佐。 奥伦佐听完,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意,声音凝重,“看来库布里克背地里,还做了不少连圣域都被蒙在鼓里的事情。窃取自然生机……他所图非小。” 他继续道,“我会立刻加派人手,详细搜查那片森林及周边区域。您不必过于忧心,只要圣树复苏,大地重获生机,佩里镇的苦难,甚至整个圣兽星盟的精神暴动,都将得到解决。” 他转向身旁一位随行护卫,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那护卫领命而去。 时间紧迫,离开前,时笙让庞清留下一些人手,协助圣域的人一起处理后续的事情,并且保护小镇的人。 得知时笙即将离开,老哈克眼眶发红,颤抖着手,似乎想再摸摸时笙的银发,又顾忌他如今的身份,最终只是深深弯腰:“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谢谢您……谢谢您带来的希望。” 汉娜抱着已经睡着的熊崽,含着泪不住地道谢和祝福。 那几个被吉蒂嬷嬷拉住的幼崽努力探出头,大声喊:“小竹再见!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哦!” 树懒崽崽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要分别,抱着吉蒂嬷嬷的腿,朝时笙的方向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时笙环顾着佩里镇的人们,翠绿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清澈而明亮。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与众人挥手告别。 “我们走吧,殿下。”奥伦佐轻声催促,时间紧迫。 时笙最后看了一眼佩里镇的夜色,随着奥伦佐他们离开- 绿浓星,圣域。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丘轮廓,笼罩在朦胧光晕中。 随着飞船靠近核心区域,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苍凉与衰败感隐隐传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传说中的“星流河”。 它本该是一条流淌着璀璨光带的丰沛长河,如今却只剩下一道宽阔而干涸的河床。布满龟裂痕迹,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让时笙屏住了呼吸。 远方,矗立着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擎天巨树。 它的树干粗壮无比,如同山峦起伏,树皮是失去了生机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蜷缩的裂纹。原本能够遮天蔽日的树冠,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如同在向天空求救。 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暗淡的微光中,被浓重的暮气包裹着,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时笙只是静静凝望,便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以圣树为中心,大地呈现出一圈圈扩散的衰败景象。 最近的土地是灰败的沙砾,寸草不生;稍远一些,有一些颜色暗淡的低矮植物在挣扎;更外围,则是大片枯死的森林和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朦胧雾气中。 时笙他们降落的区域,被一层坚韧而柔和的淡绿色光罩笼罩着。 光罩之内,土地呈现出健康的深褐色,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植物,许多人在里面安静地生活忙碌。 这里,就是奥伦佐等祭司们倾尽全力,以自身修为和残存的圣树本源勉强维持的最后区域。 然而,即便在这片保护区内,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衰败气息,整颗星球都不可避免地被那株枯萎的巨树所影响。 阿垠站在时笙身侧,面色凝重,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奥伦佐望着枯萎的圣树,面容上掠过深切的痛楚:“这里,就是明光区,我们的家园,也是……绿浓星仅存的绿洲。圣树枯萎,星流河断,万物凋零。我们所能守护的,仅此方寸之地。” 他眼眸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但是,您回来了,圣子殿下……” 奥伦佐的目光一转,低头看向只到大腿处的时笙。 静了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道,“……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想办法帮您恢复身体。” 第78章 庞清忽然走来,对时笙道,“时笙少爷,我已经向谢将军汇报了您的事,谢擎少爷要跟您通话……” 时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伸手接过终端。 虚拟屏幕亮起,时笙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两边忽然陷入了莫名的安静中。 “噗” 看到时笙现在的小模样,谢擎忍不住闷笑了一声,然后越发止不住了。 时笙默默地盯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谢擎,淡淡喊了声,“二哥。” 谢擎的笑声戛然而止,扭过头去,轻咳了两声,视线落回气的小脸都红了的时笙身上,“时笙,你别生气啊。现在这样子,挺……挺好的。” 时笙小小地叹了口气,不打算理他,转而看向谢凌云和谢冕。 “父亲,大哥,你们还好吗?” 见时笙望过来,谢凌云看向他的视线格外的慈爱,“我们都好。事情的经过我都听庞清说了,没事就好,慢慢修养,不用急,总会变回去的。” 谢冕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时笙,不要着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庞清说。” 时笙应下,“知道了。” 又聊了一会儿,通讯切断。 谢家书房里,父子三人都松了口气,时笙这次也算是大难不死。 听庞清说,这次偷袭和圣兽星盟的国师库布里克脱不了干系。虽然谢家的手暂时伸不进圣兽星盟王庭,但是早晚有一天,库布里克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将近来的事情商讨完毕,谢擎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却忽然被谢凌云叫住。 他扭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谢凌云沉默了一瞬,轻咳一声,“刚才跟时笙的通讯,你录屏了吧。发我一份。” 谢擎:“……?” 谢冕正准备踏出书房的脚步也收了回来,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年纪的时笙我们还是第一次见,说不定他不久就会恢复。” 谢擎:“所以?” “也发我一份。”- 飞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明光区中央的停泊坪。 时笙被阿垠抱下舷梯。晨光正好从枯萎的圣树背后升起,将那庞大的枯影投在大地上,影子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几个精灵孩童躲在远处的树屋柱子后,好奇地偷看。他们的耳朵尖尖的,头发是深浅不一的绿色或银色,但都瘦弱,眼中缺少精灵该有的灵动光彩。 “别害怕,”奥伦佐轻声对时笙说,也像在对那些孩子说,“这位是……远方来的客人。” “奥伦佐大人。” 一位年长的女性精灵走来。她穿着朴素的灰绿色长裙,头发用枯藤束起,面容疲惫但眼神温和。 她向时笙微微颔首:“我是莉亚,负责照料幼崽。需要我安排住处吗?” 奥伦佐看向时笙,眼神询问。 时笙从阿垠怀里滑下来,站在草地上,他仰头对莉亚说:“谢谢,我想先……看看圣树。可以吗?” 莉亚怔了怔,看向奥伦佐。 年轻祭司点头:“我带带他去。莉亚,请准备一间疗愈树屋,要最安静的那间。” “是……”莉亚眼中闪过惊讶,只有祭司和重伤者才会使用疗愈树屋……但她没多问,行礼退下。 去往圣树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两侧是没精打采的花草。时笙注意到,即使是明光区内,植物的长势也不好。花朵小而苍白,树叶稀疏,像是用尽全力才勉强活着。 “三百年前,这里每一步都能踩到发光苔藓,夜晚不用灯。”奥伦佐的声音很怀念,“孩子们在星流河里追逐光鱼,圣树的叶子飘落时,好多人都会小心翼翼地拾起来收藏。” 时笙默默听着,情不自禁地想象着那画面。 步道尽头是一个缓坡。登上坡顶的瞬间,时笙停住了。 之前在飞船上俯瞰,已经足够震撼。但站在地面仰望圣树,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枯萎的树干像一堵接天的灰白色绝壁,表面的裂纹深得能容人走进去。一些地方树皮剥落,露出干瘪的内部。树根如巨型骸骨般拱出地面,又扎入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朽木和某种腐败的气味。 时笙不自觉地向前走。 他走到最近的一条树根旁。这条树根有一艘小型穿梭艇那么粗,表面布满厚厚的苔藓,但苔藓也是灰色的,奄奄一息。 他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树皮上。 冰冷,脆弱,没有生命的温度。 但就在他要收回手时—— 咚。 很轻很轻的震动,从掌心传来。 时笙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去。 咚……咚…… “它还活着。”时笙转过头,翠绿的眼睛闪着光,“奥伦佐祭司,圣树还活着。” 奥伦佐快步走来,也伸手触碰。几秒后,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时笙:“我……我感觉不到。您确定?” 时笙点头,小手还贴着树皮:“很弱,很慢,但它在呼吸。” 奥伦佐的手在颤抖。三百年了,所有祭司,包括他自己,都只能感觉到圣树日渐微弱,从未感知到如此具体的生命脉动。可这个孩子…… “殿下,”奥伦佐单膝跪下,“您能……和圣树说话吗?” 时笙又试了试,摇头:“现在不能,太远了。” 他退后两步,环顾四周。以圣树为中心,衰败像涟漪扩散。但就在圣树正东方向,大约几百米外,有一小片土地的颜色似乎稍深一些,几株野草也比别处绿一点。 “那里,”时笙指向那处,“是不是有还没完全枯死的树根?” 奥伦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思索片刻:“是,那圣树最大的一条主根。我们定期向那里输送自然能量,勉强维持着它不彻底坏死。您怎么——” 话音未落,时笙已经向那边跑去。阿垠和奥伦佐连忙跟上。 那是一条半埋在地下的巨型树根,一端连接主树干,另一端延伸向远方。树根表面有一小片区域还保持着深褐色,覆盖着鲜活的苔藓。周围寸草不生的灰白土地上,这一小片绿色格外扎眼。 时笙跪下来,双手贴上那片活着的树皮。 这次的感觉强烈得多。 疼……好渴…… 破碎的意识碎片涌来,不是语言,是最本能的感受。 “我知道,”时笙小声说,像在安慰受伤的小动物,“我知道你很疼。我来了,我会帮你。” 翠绿的光点从他掌心浮现,光点渗入树皮,那片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亮,甚至向周围蔓延了一小圈。 时笙已经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没有收手。更多的光点涌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能量在快速消耗。 “圣子!”奥伦佐急道,“停下!您的身体承受不住——” “时笙!”阿垠冲过来要拉他。 就在这时,整条树根猛地一震! 紧接着,以时笙手掌为中心,一圈翠绿的波纹荡漾开来,瞬间扩散出百米! 波纹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灰白的土地渗出湿气,龟裂的缝隙微微合拢。几十株已经枯死多年的矮灌木,枝头竟然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 更远处,一株半死的开花树,枝梢颤巍巍地绽开一朵苍白的小花。 明光区内的所有精灵都感觉到了。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圣树方向。 “刚才那是……” “土地……土地在呼吸?” “你们看那棵树!开花了!” 惊呼声从各处传来。精灵们向圣树聚集,但当他们看到站在树根旁的那个红发幼崽,以及幼崽身边如临大敌的奥伦佐和阿垠时,都停在了不远处。 时笙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阿垠一把扶住他。 “你疯了吗?!”阿垠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手……” 时笙的手心红肿,像是被烫伤。但他却在笑,眼睛亮得惊人。 “它说……谢谢。” 奥伦佐呆立当场。三百年,他第一次看到圣树周边有植物新生。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绿意,但对这片绝望的土地来说,简直可以称为奇迹。 他猛地转身,对聚集的精灵们高声宣布: “诸位!请看清楚,这位,就是圣树指引我们寻回的圣子殿下!圣域的希望已经归来!” 精灵们激动不已,许多人甚至泪流满面。 “圣树……真的回应了。”一位年迈的精灵老者哽咽,“三百年了……我以为死前都再也看不到它变绿了……” 人群外围,莉亚静静看着这一幕,抹去眼角的泪,转身快步离开。她要去把疗愈树屋布置得更好一点。 疗愈树屋是建在一株巨大古树内部的天然树屋,是明光区内少数健康的高大树木之一,里面布置了小型治愈术,只不过随着圣树的枯萎作用越来越弱。 屋内墙壁是温润的木质,摆着简单的家具。头顶有一小片透光的琉璃,将阳光滤成柔和的淡绿色。 时笙泡在木桶的热水里,红肿的手心在药浴中慢慢消退。 阿垠蹲在桶边,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背。 “下次再这样乱来,”阿垠闷声说,“我就把你捆起来。” 时笙摸着鼻子笑了笑,没反驳。 洗完澡,阿垠正帮时笙擦头发,门被轻轻叩响。 奥伦佐端着一个木盘进来,盘上有一碗粥和几片水果,旁边还有一只新的终端。 他把盘子放在木墩桌上,检查时笙的手,“还好,只是轻微的能量灼伤。您的身体还不适应输出那么强的生命能量。” 时笙看着自己的小手:“奥伦佐祭司,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奥伦佐沉默片刻:“我查询了圣域内所有相关的古籍。初步推测,您的外表形态改变,更像是一种保护机制。当您遭遇生死危机时,血脉中的保护机制被触发,与圣树的呼唤产生共振,形态变为最容易恢复的精灵幼崽形态。” “之前的毒素和空间乱流冲击,对您的身体影响很大,如今的形态,对您反而是一种保护。” “所以,等毒素和空间乱流的影响消退,我就能恢复?” “大概率是,但需要时间。”奥伦佐严肃地看着他,“不过,圣子殿下,在那之前,您必须系统学习如何使用自然能量,不能再像白天那样乱来了。稍有不慎,可能会伤到您自己。” 时笙认真点头:“好,我知道了。” 奥伦佐的表情柔和下来。他伸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绿光,光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这是最基础的自然能量感知。闭上眼睛,试着‘看’它。” 时笙闭眼。起初一片黑暗,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那团光的存在。 温暖、活跃,像一群微小的萤火虫。 “很好,”奥伦佐的声音引导着,“现在,想象您的手是一棵树,根须扎进大地,枝叶伸向天空。让能量像水流一样,顺着根须进来,在体内循环,再从枝叶散出……” 时笙努力想象。渐渐地,他感到有极其微弱的暖流从脚底渗入,顺着腿向上,在胸口转了一圈,又缓缓流向手臂和指尖。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光,不再是以前单纯的莹白色,夹杂着淡淡的金色,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淡绿色。 奥伦佐屏住了呼吸,“您的力量……实在是太神奇了。”顿了顿,他才接着道,“我会尽快收集能够帮助您恢复的光露。” 时笙点了点头,没忍住问道,“奥伦佐祭司,我想请问一下,您发出的光……总是让我感觉和我母亲有相似之处……” 奥伦佐放缓了声音,“当年圣树枯萎后,圣域的祭司一部分坚持留在圣树周围,渴盼着圣树有一天能够再度复苏,还有一部分离开了绿浓星,据说是为了去外面寻找希望……想必您的母亲,应该是当初离开的某位祭司的后代吧。” “原来如此。”时笙微微低下头。 当年的祭司在外寻找复苏圣树的方法,多年后自己兜兜转转来到圣域,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定数。 阿垠忽然问,“我一直有个问题,圣树枯萎,为什么另一个星球上的佩里镇也会受到影响?” 奥伦佐将一本古籍摊开在桌上。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优美而古老。 “这是关于圣树里最古老的记录之一,《星脉档案》。”奥伦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手绘的插图。一棵巨树,根系连接着无数发光的脉络,像一张覆盖星球的网。 奥伦佐指着图,“圣树是核心,根系通过星脉连接整个绿浓星,甚至辐射到邻近星系。理论上,只要圣树健康,整个网络覆盖范围内的生命都会繁荣。” 时笙凑近看。那些发光的脉络中,有几个节点被用红墨水圈了出来。 “这是什么?” “能量节点。星脉交汇处,自然能量最浓郁的地方。”奥伦佐的手指在其中三个节点上点了点,“镜渊湖、流石滩、还有一处只能确定大概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时笙,“之后复苏圣树,也需要您从这三处星脉交汇处着手。” 时笙透过窗户望了一眼那如同雕塑一般的圣树,“我明白了。” 第79章 黎明前,时笙被轻轻摇醒。 阿垠用手碰了碰他的脸:“该起了。奥伦佐在外面等。” 时笙迷迷糊糊坐起来,摸索着穿好衣服。推开门,清冷的空气让他一激灵,瞬间清醒。 奥伦佐站在晨雾中,白色长袍外罩了件深色斗篷。他递给时笙一件小号的斗篷:“穿上。我们去深泉谷找光露。” 深泉谷在明光区边缘,靠近结界的地方。这里地势较低,圣树一条尚存活性的树根从此处经过,每天黎明前会凝结出极少量的光露。 光露是含有纯净自然能量的露水,是调制药剂和维持结界的珍贵资源。没有允许,明光区的精灵们都不能进入。 三人穿过寂静的圣域。偶尔有早起的精灵看到他们,恭敬行礼,眼中充满希冀。 谷地笼罩在浓雾中,枯萎的灌木影影绰绰。 奥伦佐示意停下,从怀中取出三个巴掌大的水晶瓶。 “光露只在破晓前凝结,太阳升起就消散。我们要在二十分钟内收集完。”他把一个瓶子递给时笙,“看到那些发光的露珠了吗?” 时笙眯眼看去。在枯萎的树根和岩石表面,挂着微小的露珠,散发着极淡的柔光。 “那是光露,只有自然能量纯净的地方才会凝结。三天才会凝结一次。” 时笙点头,小心地走向一处低矮的岩石。 阿垠在跟在他身后。 收集工作很慢。露珠太小,必须用特制的羽毛轻轻沾取,再抖入瓶口。 时笙收集一滴要花三分钟,但成功收入瓶中的瞬间,他感到奇异的满足。 就在他收集第四滴时,阿垠突然低声提醒:“有人。” 奥伦佐瞬间闪到时笙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雾中,三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也在收集光露,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奥伦佐的声音冰冷,“什么人!” 阿垠瞬间化为兽型:“我拦住他们。” “不,你保护圣子。”奥伦佐抬手,掌心浮现复杂的翠绿符文,“我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符文没入大地。下一瞬,那三人脚下的地面猛地窜出粗壮的藤蔓,瞬间缠住他们的脚踝! “什么——” “是精灵!” “撤!” 其中一人挥刀斩断藤蔓,另一人向奥伦佐扔出一个小球。球体炸开,爆出刺鼻的黄色烟雾。 “毒雾!闭气!”奥伦佐急退,同时张开防护结界。 但阿垠更快。他的翅膀鼓动,猛地搅动狂暴.寓.w.言.的气流,瞬间吹散了毒雾,也将那三人掀翻在地。 奥伦佐趁机施法,更多藤蔓从地下钻出,将三人捆成粽子。 时笙躲在岩石后,小手紧握着水晶瓶。 突然,他眼角瞥见另一侧雾中有微光一闪! 第四个人!那人一直潜伏,此刻正冲向阿垠背后,手中短刀泛着诡异的紫光。 “阿垠小心!” 时笙想都没想,指尖飞快地凝出一颗光球,将短刀击飞。 “轰——!” 视野被一片刺眼的明亮覆盖,有人扔了闪光弹! 时笙他们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时,那几人已经不见踪影。 “没事吧?”阿垠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跑去看时笙。 时笙摇摇头,被刺激的眼睛还带着一点不适,但是视线却牢牢地锁定在地上的一只金属罐子上。 奥伦佐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俯身将那几个窃取光露的人留下的罐子捡起来。 罐子的角落里,刻着一个不显眼的黑鹰的暗纹。 “库布里克……”他面色凝重,缓缓收紧手掌,“他的手居然已经伸到了圣域,他派人搜集光露……是想做什么?” 晨光终于刺破雾气。太阳升起,剩余的光露迅速蒸发。 奥伦佐回到时笙身边,表情缓和:“您没事吧?刚才很危险。” 时笙摇头,举起瓶子。里面有五滴光露,在瓶中聚成一小颗晶莹的水珠。 “我收集好了。” 三人踏上归途。时笙走在中间,这里的路不太好走,他一手被阿垠牵着,一手小心地握着水晶瓶。 他仰头问奥伦佐,“那罐子里是光露?” “是的,而且……上面有库布里克的标志徽记。”奥伦佐眉头紧锁,“光露除了蕴含纯净能量,还有一个特性。它是极好的媒介,能稳定不同能量之间的冲突。可是……他为什么会需要光露?” 时笙想起在佩里镇看到的那些依赖药剂的人,想起森林里那个抽取植物生命能量的装置。 “难道是用来制作安宁药剂?” 奥伦佐摇了摇头,“光露数量有限,应该无法大批量制造药剂。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我会派人搜查。” 时笙点点头,“我也会让庞清他们留意。”他昂头问奥伦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要复苏圣树,有两件事要做。”奥伦佐竖起手指,“第一,我们会用光露制成药剂帮助您恢复力量,第二,帮助您进行生命能量控制的训练,唤醒三个星脉节点,这是我们复苏圣树的关键。” 时笙点了点头,光露在瓶中微微晃动。 午饭后,奥伦佐在门外等候,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长的女性精灵。 “圣子殿下,这位是赛琳娜长老,圣域最擅长生命能量的祭司之一。”奥伦佐介绍,“从今天起,她将辅助您的训练。” 赛琳娜看起来很严肃,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睛是深邃的墨绿色。她向时笙微微欠身:“圣子殿下。奥伦佐大人已经告知我您的情况。我们开始吧。” 训练地点在圣树根系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壁覆盖着苔藓,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巨石。 走近了,时笙才发现那并不是石头,而是是圣树的一条主根在地表露出的部分。 “坐上去。”赛琳娜示意,“掌心向下,感受根系的脉动。” 时笙爬上树根。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微弱的跳动传来。 “很好。现在闭上眼睛,跟着我念。”赛琳娜开始吟唱古老的精灵咒文。音调很奇特,像风吹过树叶,又像溪水流过石子。 时笙听不懂词句,但奇异地能跟上旋律。随着吟唱,他体内的暖流开始缓慢流动,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渐渐地,时笙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深长,和圣树的脉动开始同步。 “这就是生命能量循环的基础。” 奥伦佐轻声解释,“将自身能量与大地、与自然同步。练到高深处,您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内每一株植物的状态。” 时笙沉浸在循环中。渐渐地,他的视线仿佛穿越了土层和岩石,水流和腐质,看到了深埋在地底的树根。 地底深处,圣树的根系像庞大的银色网络延伸。 有些根须还活着,保持着微弱的能量;有些已经枯死,像干瘪的血管;还有些被奇怪的黑色物质堵塞,那东西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感觉。 “那些黑色的是什么?”时笙睁开眼睛。 赛琳娜和奥伦佐对视一眼。 “您感知到了什么?”赛琳娜问。 时笙点头,指向脚下某个方向:“在一个湖泊底下,大概二十米深,有三条根须被堵住了。黑色的,黏糊糊的,像……腐败的血。” 奥伦佐推测道,“您感应到的应该是镜渊湖地下的能量节点,那里的圣树根系被许多漆藤缠绕。” “漆藤?” “一种能量寄生物。”赛琳娜的表情凝重,“以生命能量为食,会在能量脉络中筑巢,不断繁殖扩散。” “能清除吗?” “很难。”奥伦佐摇头,“我们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尝试清除各处的漆藤,但它们已经和根系融合,强行清除会伤害圣树本身。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操控,慢慢剥离,只有少数几位祭司可以做到,而且非常花费时间。” 他看向时笙,眼神复杂:“理论上,作为圣子的您,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但您的力量还不够稳定,一不小心就可能……” “可能杀死那几条根须。”赛琳娜接话,“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加速圣树死亡。” 岩洞里一片沉默。 时笙盯着自己小小的手掌。那股暖流在体内安静流淌,温暖而强大,但他还无法完全驾驭它。 “请教我精细操控吧。”他抬头看赛琳娜,“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练两星时。” 赛琳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奥伦佐。 年轻祭司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要循序渐进。圣子殿下,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知道。”时笙从巨大的树根上爬下来,“但我必须学会。” 接下来的两周,时笙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循环。 黎明前起床,去深泉谷收集晨露。 现在阿垠和奥伦佐会提前清场,确保安全。回来后,跟随赛琳娜学习生命能量循环和精细操控。 下午,奥伦佐会教他精灵族的历史和自然能量理论。 晚上,在阿垠的守护下,他尝试与圣树进行浅层共鸣,感知那些漆藤的分布。 第三天,他终于能凝聚出一根发光的的能量线,尝试接触一条被漆藤轻微感染的细根。 “再慢一点。”赛琳娜在他身边指导,“感受根须的纹理,顺着它的结构走,不要强行突破。” 时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能量线小心翼翼地向根须靠近,在距离还有几毫米时停下。 “漆藤有自己的能量场,”奥伦佐在另一侧说,“先别碰它,感受它的频率。” 时笙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感知。慢慢地,他感受到,根须的生命脉动是温暖的、有节奏的。 而漆藤的能量场是冰冷而杂乱的。 “它很痛苦。”时笙忽然说,“漆藤自己也很痛苦。” 赛琳娜怔住了:“什么?” “它在吃圣树的能量,但消化不了。那些能量在它内部冲撞,让它一直疼。”时笙睁开眼睛。“但它似乎一直很饿,必须不停地吃。” 阿垠的尾巴重重拍打地面:“怎么回事?” “它说……它是被人带来的。”时笙低声说,“已经在这里几百星年了……” 奥伦佐的手微微颤抖。这个发现太惊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被人带来的……难道说,几百年前的圣树枯萎……并非自然现象?!” 赛琳娜神色悲痛,“我们一直疑惑这么多的漆藤是如何大量出现的,居然是有心人带进来的!圣子殿下,您能问出是谁把它们带入圣域的吗?” 时笙的能量线还在维持,再度尝试连通漆藤的意识,但是漆藤似乎只会重复那几句。 他摇摇头:“不行,它们只有基础意识。” “也是,”赛琳娜恢复了理智,“请您尝试剥离它吧。” 时笙看着那团黑色漆藤,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现在圣树根须上的能量已经很少了,如果我喂它一点我的能量呢?” “不行!”赛琳娜和奥伦佐同时出声阻止。 “圣子殿下,那等于助长它——” “不,听我说完。”时笙认真道,“它饿,所以拼命吃。如果我给它一点点能量,让它安静下来,然后再慢慢把它从根须上哄下来。” 赛琳娜看向奥伦佐。年轻祭司眉头紧锁,在思考可行性。 “理论上如果漆藤真的有原始意识,或许可行。”奥伦佐缓慢地说,“但风险极高。您要精准地控制能量输出,还要保证漆藤不会因为得到能量而突然暴增。” 时笙点点头:“我试试。就一点点。” 赛琳娜还想反对,但奥伦佐抬手制止了她。 “让他试试吧,但随时准备中断。赛琳娜长老,您和我一起护法,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切断能量连接。” 三人围着那条细根坐下。阿垠在洞口警戒,金色兽瞳在昏暗中闪烁。 时笙重新凝聚能量线。这次,他从指尖分出一小缕更细的翠绿光丝,缓缓伸向漆藤。 光丝在距离漆藤表面一掌处停下。时笙控制着,让光丝散发出极其温和纯净的生命能量气息。 漆藤表面的黑色物质轻微蠕动,似乎在试探。 “它在好奇。”时笙小声说。 他让光丝再靠近一点点。漆藤突然伸出几根黑色的触须,但动作很慢,很谨慎。 触须碰触到光丝。瞬间,时笙感到一阵冰冷的贪婪之意顺着能量连接传来——漆藤想吞噬光丝! 但他早有准备。光丝瞬间变得虚幻,让触须抓了个空。同时,另一缕更微弱的光丝从侧面靠近,释放出一丁点能量。 漆藤立刻转向那缕光丝,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下。黑色物质微微泛起一点暗绿光泽。 “有效!”奥伦佐压低声音。 时笙继续。他像驯养野生动物一样,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给予能量,每次都给得恰到好处,既不让漆藤吃饱,也不让它饿到发狂。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时。时笙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树根表面的黑色逐渐褪去一些,露出下面褐色的表皮。漆藤的动作变得缓慢。 “就是现在。”奥伦佐低声道。 时笙点头。他控制着一缕能量丝,轻轻钩住漆藤边缘已经松动的部分,像揭开膏药一样,极其缓慢地向上拉。 漆藤没有反抗。它甚至配合地抬起了一点身体。 一毫米,两毫米……终于,漆藤的底部离开了根须! “快!分离!”赛琳娜急道。 时笙猛地切断所有能量连接,同时奥伦佐和赛琳娜的法术落下。一个纯净的净化光罩将漆藤整个包裹。 漆藤在光罩中剧烈扭动,又变回狂暴状态。但失去了宿主,它很快萎缩干瘪,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那条细根裸露出来。虽然表面有浅浅的疤痕,但恢复了健康的褐色,开始自发地吸收周围的自然能量。 时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阿垠立刻冲过来。 “我没事……”时笙虚弱地笑,“就是有点累。” 奥伦佐检查那条细根,然后震惊地看向时笙:“您真的做到了!比我们的处理还要完美迅速……” 时笙的眼睛亮了:“那我继续!” “不行。”奥伦佐严肃地按住他的肩膀,“您今天消耗太大,必须休息。这种精细操作需要极高的专注,不能连续进行。” 时笙想抗议,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晃了晃,被阿垠一把扶住。 “看吧。”阿垠没好气地说,“逞能。” 时笙被抱回疗愈树屋。莉亚准备了强化体质的药浴和营养餐。 泡在热水里,时笙疲倦的几乎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被人抱了起来,轻轻地搁在柔软的床铺上。 第80章 清除第一条根须的第二天,时笙已经基本恢复了。 他坐在疗愈树屋的窗边,正练习用能量丝操控一片枯叶在半空写字。先写自己的名字,然后是阿垠,最后是歪歪扭扭的精灵语的圣树。 枯叶因为能量的浸润,边缘竟泛出一抹淡淡的绿意。 阿垠趴在一旁,尾巴懒洋洋地轻拍地板,“好玩吗?” “这是训练精细操控。”时笙认真纠正。 门被轻轻敲响。奥伦佐走了进来,脸色比往日凝重许多。 “圣子殿下,庞清统领传来了密报。库布里克那边有动作了。” 时笙立刻放下枯叶:“什么动作?” 奥伦佐展开密函,“他申请在绿浓星周边建立生态监测站,名义上是研究圣树枯萎现象,还声称要帮助我们复苏圣树。” “万兽王批准了?” “尚未批复,但大概率会同意。万兽王或许已等得有些心急了,派库布里克来,恐怕就是为了监控我们的进度。”奥伦佐语气微冷。 他继续道:“此外,库布里克还向王庭提交了一份新药方——安宁药剂改良型,宣称没有后遗症,且无需长期服用。” 时笙皱眉:“改良型?” “配方保密,但据说新药剂需要一种特殊催化剂才能生效。而这种催化剂……只在库布里克控制的三个星球出产。” “垄断。”阿垠明白了,“表面上是提供解药,实际上控制得更彻底。” 时笙站起身,“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复苏圣树,否则库布里克就能堂而皇之将手伸进来。” 奥伦佐换上刻满符文的轻甲。时笙也穿上特制的小号防护服,胸前挂着一枚微微发光的水晶。 奥伦佐说那是紧急传送信标,一旦激活,能将佩戴者瞬间送回圣域。 阿垠此时已化作兽形,身姿修长矫健,利爪闪着寒光,细密的鳞片覆盖全身。 赛琳娜长老逐一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最后递给时笙一个小皮袋:“里面是十颗净化石,遇到严重感染区域就投一颗,能暂时压制漆藤活性。记住,效果只有十分钟,务必抓紧时间通过。” “好。” 几人出发,穿过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寂静林地。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湿度越高,脚下泥土也愈发柔软湿润。在距离镜渊湖大约几百米的地方,奥伦佐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树林的尽头,巨大树冠的掩映下,镜渊湖映入眼帘。 湖泊只剩下中间的一片,岸边不见任何活物,曾经茂盛的芦苇与水生植物早已枯死腐败,只剩下发黑的残骸。 水面平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铅灰色,像一块失去光泽的金属板,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入口在这里。从这儿可以直接到镜渊湖湖底。”奥伦佐走到一块不起眼的岩石旁,双手按上石面。 翠绿符文亮起,岩石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洞口。 潮湿腐败的气息涌出。阿垠鼻子动了动。 “有漆藤的味道。很浓。” 奥伦佐率先进入,手心发出柔和的照明光。时笙跟在他后面,阿垠断后。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岩缝,但显然被精灵族拓宽过,能容一人通过。 岩壁上光秃秃的,偶尔能看见细小的银白色根须。那是圣树的根系,像血管一样延伸向深处。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时笙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但更明显的变化是,那些银白色的根须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表面覆盖着黏腻物质的灰黑色根系。 “停。”奥伦佐忽然抬手。 前方十米处,一条足有水桶粗的主根横亘在通道中。它已经完全变成黑色,表面密布着拳头大的漆藤瘤节。 更可怕的是,瘤节之间有细小的黑色触须连接,形成一张网,封住了去路。 “能绕过去吗?”时笙小声问。 奥伦佐探查片刻,摇头:“这是通往镜渊湖底的唯一通道。” 阿垠上前一步:“那就硬闯。我开路,你们跟上。” “等等。”时笙阻止了他。他盯着那些漆藤,仔细感知,“它们……似乎在睡觉。” “睡觉?” “活性很低。虽然看着吓人,但能量流动很慢。”时笙想了想,“也许是地底温度低,让它们进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 奥伦佐也试探性地放出一缕感知能量。确实,那些漆藤对能量刺激的反应很迟钝。 “机会难得。”奥伦佐当机立断,“阿垠,你负责警戒。圣子殿下,请跟我一起布置静默结界,我们悄悄通过。” 两人合作,用能量丝编织出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缓缓覆盖在漆藤网上。薄膜隔绝了大部分能量波动,只要不直接触碰,应该不会被发现。 阿垠打头阵。他像猫一样轻盈地踩着岩壁凸起,绕过漆藤网最密集的区域。时笙和奥伦佐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通过最危险的一段时,头顶的一块石头突然滚落。 “咔哒。” 最近的几个漆藤猛地收缩,然后膨胀!黑色的触须弹射而出! “走!”阿垠一把抓住时笙的衣领,将他往前推。同时转身,利爪横扫,斩断袭来的触须。 奥伦佐的法杖重重砸地:“净化之环!” 翠绿光环扩散,触碰到光环的触须迅速枯萎。但更多的漆藤被惊醒了,整条根须开始剧烈蠕动,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行,数量太多!”奥伦佐急道,“殿下,用净化石!” 时笙从皮袋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乳白色石头,注入一丝生命能量,然后用力扔向漆藤最密集处。 石头炸开,爆发刺目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漆藤纷纷收缩,黑色物质迅速褪色干瘪。 “快走!效果只有十分钟!” 三人全速前进。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还能听到隐约的水声,镜渊湖快到了。 十分钟后,净化效果开始减弱。被压制的漆藤重新活跃,甚至因为受到刺激而变得更加狂暴。 “前面有光!”阿垠喊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半坍塌的天然石厅。石厅另一头有裂缝,阳光从裂缝透入,能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但石厅内部,景象让所有人倒抽凉气。 石厅中央,三条巨大的圣树主根在此交汇。但此刻,它们已经完全被黑色漆藤覆盖缠绕,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肉瘤。 肉瘤表面有无数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伸出细长的触须,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扎入周围的岩石和土壤。触须末端分泌出黑色的黏液,黏液所到之处,岩石腐蚀,苔藓枯死。 更可怕的是,肉瘤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发光的核心。那光芒色泽混杂,绿、灰、红三种颜色在其中流转。 “这是……漆藤的巢穴?”时笙声音发颤。 奥伦佐脸色惨白:“不止。它正在……繁殖。” 随着他的话音,肉瘤表面的一个孔洞突然扩张,喷出一大团黑色的胶状物。胶状物落地后迅速硬化,表面浮现出漆藤特有的黑色纹路。 新生的漆藤。 “它在用圣树的能量,批量制造同类。”时笙喃喃道,“难怪扩散这么快。” 漆藤似乎感知到了入侵者。表面的孔洞齐齐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触须如浪潮般涌来! “撤退!”奥伦佐当机立断,“数量超出预期,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但退路已经被后续追来的漆藤堵死。他们被包围了! 时笙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目光落在肉瘤内部那个发光的核心上。 颜色杂乱,能量极不稳定……这说明它还没有完全融合不同来源的能量。 “奥伦佐祭司!如果我直接攻击那个核心?您有办法护住下面的圣树主根吗?”时笙急喊,他挥动光刃斩断袭来的漆藤,补充道,“我会尝试切断核心内那几团互不融合的能量,尽量将冲击控制在小范围。” 奥伦佐咬牙应下:“明白!我有七成把握,殿下千万小心!” 时笙点了点头,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地面。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核心内部的能量波动。 三种不同的能量属性在核心中冲突撕扯。核心本身虽在努力调和,却显然力不从心。 时笙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种勉强维持的平衡。 他睁开眼睛,双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三缕不同颜色的能量丝。 翠绿、银白、淡金。 “奥伦佐祭司,我要开始了!” 奥伦佐立刻开始吟唱。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耀眼的翠绿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阿垠守在两人身前,利爪翻飞,斩断一波又一波袭来的触须。但数量太多了,他的手臂与肩背添了好几道伤口。 “三、二、一——就是现在!” 时笙的三缕能量丝同时射出,精准地刺入核心内部三种能量最脆弱的连接点! 奥伦佐的法术紧随其后。一道粗大的翠绿光柱轰然击出,迅速沿着裸露的根系蔓延,在主根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却坚韧的光辉屏障。 “轰——!” 三种属性的能量骤然失衡,开始互相湮灭。核心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随即急剧黯淡。 所有的漆藤同时疯狂抽搐,紧接着接二连三地炸开,黑色胶质物四散飞溅。 “退!退到裂缝那边!”阿垠吼道。 三人冲向石厅另一头的裂缝。 石厅内,漆藤的蠕动渐渐微弱,终于停滞。 奥伦佐缓缓收起护盾,谨慎地靠近,仔细检查那些已彻底失去活性的漆藤残骸。 时笙将自然能量覆盖在阿垠的伤口上,一丝一缕地帮他清理那些被漆藤腐蚀后发黑的边缘。 “那东西……死了吗?”阿垠问。 奥伦佐摇了摇头:“核心已经崩溃,但未必完全消亡。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还有时间,就可能再生。我们必须彻底净化才行。” 两个星时过去,时笙瘫坐在湿润的泥地上,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阿垠立刻递来水囊,眼中满是担忧:“你今天已经净化了大大小小五条根须,该停下了。” “还剩最后一条……”时笙喘息着说,“只要清理完它,镜渊湖节点就能完全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支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四肢,走向正在最后那条主根前准备施法的奥伦佐祭司,打算帮忙。 时笙闭目盘坐,将能量丝缓缓探向那团看似已失去生机的漆藤。 就在触碰的刹那,他浑身猛然一震。 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并非在场的任何人。 一人披着黑斗篷,另一人穿着灰绿长袍,手持法杖,俨然是圣域的祭司。他们正围在星脉交汇点旁,低声交谈。 时笙环顾四周,才发现眼前的景象已全然不同。 不远处的主根与镜渊湖底十分相似,却又截然相反。 根须散发出明亮的银白色光辉,肉眼可见丰沛的能量沿着根系流淌。 整座石厅洋溢着浓郁的自然气息,萤火虫在水畔轻盈飞舞,不见阳光的草木却异常繁茂,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清甜芬芳。 一只萤火虫悠悠飞近,却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了时笙的胸口。 时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并非实体,而是朦胧流动的能量虚影。 是梦?还是……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朝着那两位低声交谈的人影走去。《 》 80-85 第81章 经过一条圣树主根的时候,时笙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他慢慢明白过来。这不是现实,而是能量残响,是过去某个时刻被强大能量烙印在此地的记忆碎片。 他不知怎么被拉进了这片能量残响中,回溯着这片区域被污染前的景象。 而触发这残响的,似乎就是最后那条主根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圣树意识。 他抬起头,看向能量感知中最活跃的方向。 石厅中央,那片最粗壮的圣树主根交汇之处,正是现实中黑色肉瘤盘踞的位置。 此刻,那里站着两个身影。 一人身形高大,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另一人则穿着灰绿色的精灵祭司长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法杖。 时笙屏息凝神,勉强捕捉到几句话。 “……准备好了吗,赫利安祭司?” 被称为赫利安的精灵祭司连忙点头:“圣树在镜渊湖的能量节点最为脆弱,是最好下手的一处能量节点。” “很好,”黑斗篷轻笑起来,“让我们先试试借一点儿圣树的能量。”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能量抽取装置,缓缓伸向主根上能量最丰沛的节点。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那银白色光脉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能量猛地反冲而出!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斗篷被掀开大半,重重撞在岩壁上,呕出一口鲜血。 兜帽脱落,露出一张覆盖着银色面具的脸。 时笙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住他斗篷边缘那个熟悉的黑鹰标志。 库布里克家族的人? “您没事吧?”赫利安面色惊惶地想要扶他。 黑斗篷一把推开他,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冷笑一声,“呵……自主防护机制?不愧是圣树……你来试试!” 他将装置塞给了赫利安。 赫利安双手微颤,迟疑了一瞬,最终咬牙探向圣树根系。 “轰!!” 更强烈的反冲爆开,赫利安惨叫着被掀飞,手中的装置摔得四分五裂。 他狼狈爬起,面带惶惑:“大人,之前,圣树对我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排斥,我们……” “算了,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温和的做法。”黑斗篷冷冷打断他的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水晶罐,罐中装着不断扭动的黑色物质。 “这是我精心培育了几年的漆藤。它不会立刻杀死圣树,而是会像寄生虫一样,缓慢地吸收圣树的生命能量,收集圣树的基因,最终……” “这、这真不会彻底毁掉圣树吗?我们只需削弱它,并非……”赫利安心中忐忑。 “有些存在,注定是通往未来的阻碍。既然无法掌控……那就该彻底毁掉!” 黑斗篷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当圣树衰弱到极限,我的家族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供缓解的药剂。一代,两代……等到我们成功培育出新的圣树,所有人将逐渐依赖我们掌控的能量之源。届时,整个圣兽星盟,都将匍匐在库布里克家族的脚下。” “而你,赫利安,将是新时代唯一的大祭司,享有永恒的力量与尊荣。” 赫利安的脸上掠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开始吧。” 生命力旺盛的漆藤刚接触到地面,迅速扎根,瞬间生长出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贪婪地攀附上圣树主根,疯狂汲取着生命能量。 它们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丑陋的漆藤瘤节。 银白色的树根猛地一暗,发出一阵无声的震颤。簌簌地抖落一地的漆藤。 然而更多的漆藤源源不断地生长起来,锲而不舍地吸取能量,圣树根系的震颤逐渐衰弱。 赫利安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踉跄后退。 黑斗篷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记住,赫利安。这是新纪元的开端。旧日的荣光终将腐朽……由更强大、更智慧的力量重新书写未来。” 那截主根逐渐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淹没的一瞬,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噗——!” 时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向后软倒。能量丝寸寸断裂,与圣树根系的连接彻底断开。 “圣子!” “时笙!” 奥伦佐和阿垠的惊呼同时响起。 阿垠动作最快,一把扶住软倒的时笙,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奥伦佐立刻半跪下来,翠绿色的治愈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住时笙的额头和胸口。 “强烈的意识冲击,还有能量反噬。”奥伦佐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圣子殿下,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时笙靠在阿垠肩头,急促喘息,额发被冷汗浸湿。 他揉了揉额头,断断续续地将看到的景象一一道出。 随着他的讲述,奥伦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变得铁青,“赫利安……竟然是他!难怪当年他极力主张进行所谓的能量开发!竟然敢引狼入室!要不是后来他在一场大火中意外死去……不,现在想来,他或许并没有死……” 时笙缓过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些漆藤上,低声道:“这些漆藤不止是寄生……它们在模仿。如果仔细观察内部能量流动的痕迹,就能发现,漆藤在学习圣树的结构。” 他继续道,“库布里克没法直接从圣树抽取能量,只能从其他植物上抽取生命力。我猜,他打算用漆藤窃取圣树的星脉网络,再用从别处掠夺来的能量做养料,造一棵听他的话的‘圣树’。” 一阵寒意掠过奥伦佐的脊背。 这个推测如同天方夜谭,却又……无比合理。 之前他派人来找光露,恐怕就是为了融合不同的生命能量。 “如果真是这样……”年轻祭司的声音发干,“那我们必须更快。在他得逞之前,净化所有污染,让圣树真正复苏。” 在净化完最后一条主根后,三人立刻动身返回明光区。 圣域,长老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时笙详细复述了在能量残响中目睹的一切,甚至凭借记忆,将赫利安的容貌勾勒出来。 “是他!就是赫利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祭司指着画像,手指因愤怒而颤抖,“这个叛徒!竟是他亲手引来了灾祸!” “难怪……难怪库布里克能如此精准地毒害圣树!我们之中,竟藏着这样一条毒蛇!” “愤怒无济于事。能量残响已经消失,我们没有证据!当务之急是找到赫利安这个罪人,不然万兽王可不会同意让我们给库布里克家族定罪……” “谈何容易?赫利安已经消失了两百多年,若存心隐匿……”有长老叹息。 “不,有一个方法。”奥伦佐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据我所知,赫利安的直系血脉并未断绝。” “……你是说,血脉追索?” 众人目光一闪。血脉追索是古老的秘术,尤其是针对拥有强大自然能量亲和力的精灵族十分有效。 奥伦佐点头:“这件事,由我去办。秘术的施展,则需要诸位长老合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莉亚正温柔地给一个摔倒的小家伙擦拭膝盖。 奥伦佐的到来让她有些惊讶,但依旧礼貌地行礼:“奥伦佐祭司,日安。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奥伦佐示意她到一旁安静的树廊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他的神色严肃:“莉亚,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常重要,也可能……会让你非常难过。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为了圣树,也为了所有精灵。” 莉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您请说,奥伦佐祭司。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奥伦佐委婉地表示,他们怀疑一位早已去世的先祖可能以某种方式与圣树当前的危机有关,需要借助血脉联系进行追踪,而这需要她自愿提供一些血液作为媒介。 莉亚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她沉默了片刻,“这位先祖……他做了很坏的事,对吗?危害到了圣树?” 奥伦佐沉重地点了点头。 莉亚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如果他的行为伤害了圣树和大家,那我有责任帮助纠正错误。” “谢谢你,莉亚。”奥伦佐郑重道,“你的奉献,圣树会铭记。” 取得莉亚提供的血液后,奥伦佐立刻交给了赛琳娜长老。 赛琳娜长老接过那盛放着血液的水晶瓶,放在一座布满银色根须纹路的古老石台上。 另外三位高阶祭司分别立于石台四角,神色肃穆。 “以血为引,追溯迷失之魂。” 随着赛琳娜低沉而古老的精灵语吟唱响起,石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柔和的绿光。 一位长老率先伸出手,掌心涌出翠绿色的能量,注入石台一角。 其他两位祭司紧随其后,三道精纯的自然能量与赛琳娜的能量交织,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翠绿色能量漩涡。 赛琳娜小心翼翼地打开水晶瓶,将莉亚的血液滴入漩涡中心。 光芒猛地一颤,随即延伸出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向。 然而,这根丝线并不稳定,左右摇摆,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干扰。 “干扰很强……”一位长老额头沁出汗珠,“对方早有防备,布下了阻隔感应的结界,或者使用了某种混淆手段。” “继续!”赛琳娜眼神坚定,“集中精神,排除干扰,锁定最可能的区域!” 四位祭司不再言语,全力催动秘术,额间隐隐有光芒闪烁,显然消耗巨大。 另一边,时笙、阿垠和奥伦佐已经出发,前往第二个星脉交汇的能量节点——流石滩。 这里的地貌与镜渊湖截然不同。干涸河床布满了被流水冲刷出的奇形怪状巨石,仿佛巨兽的骸骨散落大地。 圣树的气根曾深深扎入此地汲取地下水脉,如今这些气根早已枯萎,被漆藤的黑色脉络取代,如同丑陋的疤痕,盘绕在巨石之间。 “这里的污染更分散。”奥伦佐探查着环境,眉头微皱,“清除起来需要更细致,多加小心。” “嗯。”时笙点了点头,指尖缓缓凝聚出能量丝。 一缕缕能量丝如同调皮的小精灵,自动脱离了他的手指,轻盈地跳跃着,奔向无数被漆藤缠绕的根须。 整整花费了两天,他们才把这里的漆藤剥离干净。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处,坠星裂谷。 巨大的地缝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峭嶙峋,怪石狰狞。 谷底常年笼罩着由紊乱能量形成的迷蒙灰雾,光线黯淡,方向难辨。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流,对感知和精神都是极大的负担。 时笙几人行走在崎岖不平的谷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奥伦佐手持一个古老的星脉罗盘,指针在混乱能量场中疯狂摆动,只能勉强指示一个模糊的方向。 “这里的能量场太乱了,”奥伦佐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周围岩壁上的能量残留痕迹,“单靠罗盘和常规感知,我们很可能一直在外围打转。” 就在他们第三次穿过一片光影变幻的枯萎树林,暂时休整时,奥伦佐贴身携带的紧急通讯水晶,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奥伦佐立刻激活水晶。 赛琳娜长老的略带急切的声音传来:“奥伦佐,结合对赫利安故居留下的一些物品,秘术终于穿透了部分干扰,锁定了他的确切位置。” “就在你们所在的坠星裂谷。” “什么?!”奥伦佐惊叫出声。 赛琳娜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们清理漆藤时务必小心警惕,他盘踞多年,很可能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我会加派人手过去,在那之前,务必保护好自己。” 第82章 “明白了。我们会加倍小心。”奥伦佐结束通讯,将消息告知时笙和阿垠。 时笙望向裂谷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光线几乎被吞噬,只有紊乱的能量流不停涌动。 “如果赫利安真藏在这里,并且与库布里克仍有联系,那这第三个节点的情况可能比前两个更复杂。” 奥伦佐神情凝重地点头:“所以,接下来的行动,不仅要清除漆藤,更要防备赫利安可能存在的同党。” 三人立刻调整策略,行进更加隐蔽,速度放缓。 随着深入,环境愈发险恶。 阿垠利落地甩尾,将一只从暗处扑来的毒蜥狠狠击飞,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笙则尝试用温和的生命能量,安抚那些变得狂暴的植物。 就在这时,奥伦佐手中的星脉罗盘忽然不再疯狂乱转,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闪烁微弱的光芒。 “终于接近了!”奥伦佐精神一振。 时笙半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闭目凝神。几缕极细微的翠绿光丝从他指尖渗出,钻入岩缝。 片刻后,他睁开眼,“东南方向,约三百米,地下深处……能量淤积感很强。” 他们开始向那个方向谨慎前进。 脚下的裂缝越来越密集,如同大地张开的黑色嘴巴。一些颜色暗沉的小动物从裂缝边缘惊慌窜过。 四周本就稀少的植物,叶片呈现出濒死的黑紫色,有的甚至扭曲成形似骷髅的形状。 “小心脚下!”阿垠突然低吼。 时笙下意识跳开,他刚才即将落脚的一块岩石突然开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疯狂扭动的漆藤根须。 紧接着,三只变异石蜥从阴影中窜出,体表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疙疙瘩瘩,与涌来的漆藤配合,发动了猛烈的围攻。 时笙眼神一凝,右手抬起,一柄纯粹光芒凝聚的光刃在他掌心迅速成型。 光刃源源不断地被注入能量,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大…… 下一刻,光刃分裂成数十把,一部分光刃“嗖嗖”地猛射向扑来的石蜥,将它们逼停! 另一部分光刃则环绕三人疾速旋转,形成一层璀璨的光轮屏障,所有袭来的漆藤全都被斩落,一截一截掉落在地。 一轮激战过后,时笙背靠岩柱微微喘息,额角多了一道擦伤。阿垠烦躁地舔舐着前腿新增的伤口。奥伦佐的法袍下摆多了几处破损,脸色略显苍白。 三人稍作调整,沿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岩缝继续下行。 周围陷入纯粹的黑暗,时笙手心亮起的光晕照亮四周。 时笙逐渐感应到了什么,说:“就在前面……” “轰隆——!” 话音未落,侧后方一根巨大岩柱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部断裂,猛然砸落! 落石激起漫天烟尘,封堵了他们侧后方的退路! “有人!” 奥伦佐厉声道,法杖急速挥舞,撑起一面弧形护盾,挡开飞溅的石块。 烟尘未散,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在四面八方被岩壁中间回荡着:“你们居然真摸到了这里。” 声音的主人逐渐显露身形。 那是一个苍老的精灵,灰绿色的祭司长袍相当陈旧。他脸颊干瘦,背却挺得笔直。 混浊的灰蓝色眼珠,燃烧着一种沉寂太久后被骤然点燃的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柄法杖,木质杖身布满裂纹,顶端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其中缓缓蠕动的漆黑能量。 “赫利安……”奥伦佐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 赫利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在奥伦佐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时笙身上。 “圣子……”他干裂的嘴唇扯动,发出短促的气音,“呵,纯净得刺眼……也弱小得可怜。就凭你们,想阻止早已注定的洪流?” “赫利安!”奥伦佐猛地向前一步,法杖直指这位曾经的同胞,如今的叛徒,“你看看周围!看看你对圣树、对这片土地做了什么!三百年的背叛,还不够吗?!” “背叛?”赫利安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可怕,“不,奥伦佐。你,还有圣域里那些老古董,永远不懂。” “圣树!它本该是我们精灵族最伟大的瑰宝,是我们世代守护的源泉!可它做了什么?它将恩泽平衡地播撒给星脉所到之处。那些贪婪粗野的兽人!他们拿着圣树滋养出的资源,锻造武器,扩张领土,将圣树的恩赐当做理所当然!将我们的谦逊视为软弱!”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曾几何时,圣兽星盟是我们精灵族的天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守着所谓的平衡,眼睁睁看着其他种族崛起……” “只有库布里克大人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我只是……为族群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更光明的路!” “用毒害圣树,残害同胞的方式?”时笙忍不住开口,“你说的冠冕堂皇,不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力,才背叛一切?” “住口!你懂什么?!”赫利安的目光猛地刺向时笙,“人类也好,兽人也罢,他们都拥有了越来越强大的武器,疯狂抢占地盘。我曾在长老会上,一遍遍恳求开发圣树之力,壮大我族!可换来的是什么?是驳斥,是维持平衡的空谈!没有切肤之痛,谁肯迈出那一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的愤懑尽数吐出,“既然无人愿做……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 他缓缓举起法杖。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大地的脉搏上。 以他为中心,周围数十米范围内,数不清的漆藤破土而出,岩柱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发出低沉的共鸣。 “这里的一切,早已与我紧密相连。”赫利安的声音变得缥缈,“净化星脉?先问问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能量……答不答应。”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无数漆藤狂舞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面开裂,喷涌出污浊的能量气流。 岩柱上的暗红脉络光芒大盛,投射出扭曲的光束,干扰视线与感知! 奥伦佐法杖顿地,低喝一声:“自然壁垒!” 翠绿色的光幕以他为圆心扩散,化为半透明的护罩,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漆藤和能量气流的冲击,光幕剧烈波动。 阿垠喉间发出低吼,一股能量从他周身激荡开来,靠近的漆藤全都被巨大的引力扯着砸向地面,有的直接坠入岩缝。 时笙迅速将数不清的能量丝如网般撒开,感知着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 “奥伦佐祭司,护罩左前方,有强大能量流来袭,注意防御!阿垠,右后方岩柱离地七分之一处,是能量集中点!”他语速飞快。 奥伦佐目光一凝,毫不迟疑,护罩的能量重点强化在时笙所指的左前方。 “嘭!” 一道原本可能击穿护罩的污浊能量流,被加厚的屏障挡下。 同时,阿垠身形如一道闪电,狠狠抓向那处闪烁暗红光芒的岩柱节点! “咔嚓!” 岩柱节点破碎,轰然倒塌! 赫利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嗯?竟然能看破能量流动?……真是碍事!” 他手中法杖缓缓浮起,顶端的漆黑能量体骤然拉伸变形,化作一柄暗影长矛,锁定了不断操纵着能量丝的时笙。 暗影长矛猛地射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森冷的寒意,直逼时笙而去! “小心!” 奥伦佐惊呼,想要援护,但护罩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分身乏术。 时笙不躲不闪,双手在胸前迅速交叠,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骤然涌动,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虚实流动的翠绿色菱形光镜! “轰!” 暗影长矛狠狠撞上光镜! 光镜表面泛起剧烈涟漪,长矛上附着的黑暗侵蚀能量,与镜中纯粹的生命能量激烈对冲。 时笙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他咬紧牙关,操纵能量丝巧妙地拨动身前的光镜。 “嗡!” 暗影长矛被光镜一推,微微偏转角度,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反弹了回去! “什么?!”赫利安吃了一惊,连忙操控漆藤格挡。 反弹回来的暗影长矛上覆盖了一层新的能量,接连穿透层层叠叠的漆藤,狠狠扎入赫利安的左肩,将他直接钉在了岩壁上! “啊——!” 赫利安惨叫一声,手中的法杖滚落一旁。 奥伦佐抓住时机,立刻将大半力量灌注于法杖,一道凝练的翠绿锁链破空而出。 锁链层层缠绕住赫利安,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赫利安被牢牢困住,激烈地挣扎起来,伤口在挣动的过程中汩汩流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时笙缓缓收起身前的翠绿棱镜。阿垠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眼神锐利,警惕地盯着赫利安和周围的情形。 奥伦佐方才动用了本源力量,脸色十分苍白,他快步上前,加强了锁链的封印,确保赫利安无法再调动任何能量或自尽。 “呵……呵呵……”赫利安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阻止不了库布里克的,安宁药剂已遍布星盟,他的新圣树就要培育成功了!到时候整个星盟的能量脉搏都将掌握在他手中!你们今天的胜利……微不足道……新世纪即将到来!” 奥伦佐紧握着双拳,目光简直在喷火,“圣树枯萎,河流干涸,圣域支离破碎,兽人日日夜夜承受精神暴动的折磨……生不如死!你所谓的新世纪,就是建立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废墟之上吗?!” 赫利安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又怎么样?圣兽星盟的人因为精神暴动的折磨,跟着万兽王四处征战,与帝国争夺疆土……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消耗,削弱彼此,对我们精灵族而言……不正是好事吗?必要的……牺牲罢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赫利安的话。 时笙收回了手,掌心微微发红。他脸上惯常的温和褪去,眼神沉静,带着几分愠怒。 赫利安被打懵了,愣怔地转过脸,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一时失语,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稚嫩的圣子。 “你……知道战争是什么吗?” 时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有多少家庭因为无休止的冲突而破碎,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有多少土地因为战火而永远荒芜吗?你躲在阴影里,根本没有真正见过你口中的牺牲是什么模样!” 他紧握着拳头,一双被点燃的眼眸中,带着某种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与愤怒。 “你永远也成为不了受人景仰的大祭司,赫利安。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你已经丧失了辨别是非善恶的能力。将力量用于制造痛苦,都注定只会通往毁灭,而非你臆想中的荣光。” 看到时笙泛红的眼角,阿垠烦躁地瞪了赫利安一眼,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 在赫利安下意识张嘴痛呼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捡起旁边的石块,堵上他的嘴。 “唔!唔唔!”赫利安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做完这些,阿垠转过身,小心地拭去时笙眼角的泪水,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跟这种被野心控制了的家伙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白费力气。别让他的邪门歪理脏了你的耳朵。” 时笙被按着靠在他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趴着蹭了蹭眼泪。 ……好像有点硌得慌。 时笙隔着他胸前的衣服摸了摸,好像摸到了一块硬硬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阿垠一下子跳了起来,轻轻推开他,不自然地说,“……咳咳,那什么,咱们现在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净化这最后一个节点了……” 时笙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阿垠已经移开了视线,一副全神戒备周围的模样。 时笙压下心头的疑问,和奥伦佐准备动手净化最后一处星脉节点。 这里的漆藤污染虽然顽固,但还算集中,而且经过不断练习和实践,时笙对于生命能量的操控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等他们清理到一半,赛琳娜长老派来的人也到了,先将赫利安押送了回去。 第二天中午,当最后一丝根须被净化,圣树那庞大而沉寂的躯体,终于开始焕发生机。 枯萎的枝叶虽然没有立刻返青,但停止了腐败,树皮下重新流淌起微弱却纯净的能量光晕。 整个圣域的自然能量浓度显著回升,久违的清新气息再次弥漫。精灵们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笑容。 然而,圣树的本源意识依旧虚弱,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需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场仪式。 由圣子,完成最深层次的共鸣与能量引导。 “殿下,最后的复苏仪式,需要让您的本源之力与圣树的本源进行一次完整的交汇。” 赛琳娜长老严肃地对时笙解释道,“这个过程可能很短,但冲击巨大,需要您恢复原本的身体,这几日,所有的光露都会集中供应给您,帮助您恢复。” “我明白了。”时笙盯着赛琳娜长老占卜出的最后日期,郑重的点点头。 奥伦佐神情冷冽,对赛琳娜和其他几位长老说,“关于造成圣树枯萎的罪人,也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赫利安的口供,加上带回的部分能量抽取装置和样本,足以构成指控库布里克危害整个圣兽星盟的铁证。 一位长老皱起眉头,“赫利安我们倒是有权处置,但是库布里克权势滔天,还是万兽王的左膀右臂,就算我们有证据,万兽王恐怕不会轻易交出来……” “前些日子为了防止万兽王采纳库布里克的意见,派人来明光区建立监察站,我答应他,圣树复苏当日,让圣子亲自为他举办加冕仪式。” 奥伦佐继续道,“加冕仪式需要百官见证,除了万兽王,库布里克肯定也会来圣域。这是我们当面呈递证据、弹劾库布里克的最佳时机!为了加冕仪式顺利,万兽王不可能公然包庇。” 赛琳娜长老点了点头,“有道理。而且只要圣树成功复苏,库布里克的安宁药剂将彻底失去市场,权衡利弊,万兽王很可能会动摇。” 长老们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同意了奥伦佐的计划。 他们开始秘密准备,计划在加冕仪式上的发难时机与方式,并加强了圣域的防御,以防万一。 圣树即将完全复苏,圣子将在圣树下亲自主持加冕仪式的消息传出,整个圣兽星盟都为之震动。 第83章 圣树复苏的最后仪式,安排在三天后的月华之夜。那是自然能量最为温润充沛的时刻。 届时,古老的生命共鸣祭坛将开启。 接下来的三天,圣域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时笙几乎每日浸泡在珍贵的光露中,在疗愈小屋里静修养神,努力修复身体的损耗,感受着体内那股越发活跃磅礴的生命能量。 奥伦佐与长老们则忙于仪式的每一个细节。祭坛符文的布置、观礼区域的安排,以及推演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月华之夜前夕。 当时笙完成最后一次能量循环,笼罩在他身上的光芒开始自然凝聚,勾勒出一个迅速变化的轮廓。 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舒展,变得更加挺拔匀称。 属于少年的青涩线条被更清晰的棱角和力量感取代,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显露出清俊而沉静的成年样貌。柔顺的红发在能量流中微微拂动,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那翠绿色的眼眸依旧清澈,眼底深处,却仿佛带着一抹沉淀过后的静谧。 他适应了一下这具真正匹配的身体,感受着其中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完整力量,轻轻舒了一口气。起身,换上了莉亚早已备好精灵族的长袍。 袍身是纯净的月白色,以银线修着繁复古老的叶脉与星辰纹路,行走间流光隐现,庄重而不失飘逸。 他推开门,月亮高悬。 “太好了,圣子,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等候在外的奥伦佐立刻迎上,神情激动,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久违的时笙,眼中充满了欣慰与赞叹,“……您周身萦绕的能量,比之前强盛稳定了许多。这才是您本该有的力量。” “是吗?”时笙有些不确定地举起一旁装饰用的银镜。镜中的面容陌生有熟悉,皮肤莹润,眼眸明亮,看上去似乎确实比以前更有神采。 “这是因为您已经解放了所有的能量,”奥伦佐轻声解释,“现在想来,恐怕是您的母亲,在您诞生之初,怕您提前暴露出过人之处,将您的一部分力量封印起来。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圣域古老的预言石板上,还铭刻着另一则鲜少被提及的预言:‘过盛的力量,如同未被驯服的烈日,在带来生机前,可能先招致灼伤与窥伺。’” “灼伤与窥伺……”时笙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翠绿的眼眸微微闪动。 奥伦佐点了点头,“如今看来,这预言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过往太平的岁月,让我们都未曾深思。想必您的母亲,也曾听说过这则预言,为了让你平安成长,才做出了如此抉择。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封印会因为圣树的召唤而松动,也没想到后续会牵扯出如此多的风波。”时笙接道,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了悟。 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奥伦佐祭司!赛琳娜长老请您去最终确认一下明日的仪式流程和护卫布防……”年轻的助祭卡兰小跑着来传话。 “好,我这就过去。”奥伦佐应下,转身对时笙叮嘱道,“您虽已恢复,还请静心休养,等我与长老们敲定最终细节,明日清晨再来向您禀报。” 时笙颔首,目送奥伦佐匆匆离去。 月色正好,他并未立刻返回屋内,而是沿着被月光照的发亮的小径,信步走到不远处的星流河旁。 原本因为圣树枯萎而干涸的泉眼,这两日开始缓缓渗出清冽的泉水,逐渐聚成了一方小水洼,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他站在水边,一身银白祭司袍被夜风轻轻拂动,袖口与衣摆处绣着的精致叶脉纹路流转着微光。 他低头,看向水中微微晃动的倒影。 恍惚间,被风吹皱的水面,仿佛缓缓浮现出一张温柔而熟悉的脸庞。 柔顺的红发,美丽的眼睛,正含着无限怜爱与欣慰的笑意,静静望着自己。 “母亲……” 时笙轻轻地唤了声,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他知道,随着那那层最后的封印彻底消散,母亲留在他身上的最后痕迹,也已经散去。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时笙回头,看到阿垠站在几步之外,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阿垠走过来,语气随意,目光先是在时笙身上扫过,停顿了半秒。随即落在水面上,眼睛微微发亮,“哟,有水了,还有鱼呢。” 时笙抬眼,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会要捉鱼吧?” 阿垠微微笑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时笙柔软的头发,“放心,这么丁点儿的小鱼苗塞牙缝都不够,我才看不上。这个给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个东西到时笙手里。 时笙感到掌心一凉。他微微低头,手心里躺着一块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乳白色石头。 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Q版小人石雕。圆乎乎的脸蛋,微微翘起的短发,略显夸张的清澈大眼睛,身上还简单刻出了衣服纹路…… “没想到这么巧,你的生日跟明天的仪式撞一块儿了。”阿垠双手垫在脑后,随意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明天你肯定忙脚不沾地。喏,只好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咯。” “……这是我?” 时笙拇指轻轻抚过石雕小人光滑冰凉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那些细微的,手工打磨的痕迹,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没错,”阿垠唇角勾起,得意地点了点头,“怎么样,很像吧?我偷偷琢磨了好几天呢。” “谢谢,”时笙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而明亮,“我很喜欢。” 他站在水边,许多细小的萤火虫绕着他翩翩飞舞,如同环绕星辰的光点。皎洁的月光洒落,为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银白光晕。 或许是因为恢复了全部能量,他的肌肤显得更加莹白透亮,整个人仿佛一块发光的美玉。 阿垠怔怔地看着在月光与萤火中对他微笑的时笙,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行、行了,喜欢就好。明天……还有正事,赶紧回去最后歇会儿。” 说完,他作势转身要走,仿佛再多待一刻,某种失控的悸动就要压过理智。 手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力道很轻,带着些许凉意,却像是无形的锁链,瞬间拴住了阿垠所有的动作。 他猛地停住,再也迈不开脚步,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去。 时笙正浅浅笑着望着他,眼眸弯成了两泓清亮动人的月牙儿。 他说,“等这边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回萤罗星看看吧。” 阿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反手把那只微凉的手牢牢攥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倾身靠近,“当然。不是说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们并排往回走。 宽大的袖口垂落下来,掩住了两人交握的手- 月华之夜如期降临。 清冷的月光如水,洒在圣域中心那片巨大的圆形祭坛上。 祭坛由古老银白色玉石构筑而成,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精灵符文,此刻正随着仪式的启动,缓缓流淌着柔和的银绿色光晕。 祭坛前方,正是那棵经历了三百年枯萎,如今隐隐透出新绿的圣树。 万兽王带着王庭重臣,以及各大家族的代表,已经在祭坛外围的观礼席就坐。 库布里克赫然在列,他依旧身着华服,与同僚低声交谈,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胸有成竹,又或者……毫不在意。 时笙身穿一袭简约而庄重的圣子礼服,缓缓步上祭坛。 月光下,他身形挺拔,眼眸沉静。 奥伦佐和阿垠一左一右,立于祭坛边缘,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赛琳娜长老站在祭坛前方,手持传承法杖,开始吟唱古老而悠远的精灵颂歌。 随着她的吟唱,祭坛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盛,与圣树的脉动逐渐产生共鸣。 时笙走到圣树主干前,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按在那温润的树皮上。 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同滔滔不绝的潮水倾泻而出! “嗡——” 圣树主干猛地一震,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鸣。沉睡了三百年的它,终于从悠长的梦境中苏醒。 祭坛上所有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银绿色的光晕喷涌而出!光芒冲天而起,与天空倾泻的月华交融,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璀璨光柱! 时笙周身也被这纯净的光辉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圣树之间那道无形的纽带被激活。 圣树的意志、古老的记忆、对生命的眷恋、以及这三百年来承受的污秽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意识,又被他的生命能量温柔地抚平和净化。 圣树开始缓缓地抽出新枝,吐出新芽,生出新叶…… “圣树……复苏了!” “看那光芒!新芽长出来了!” “圣树保佑!圣子殿下保佑!” 祭坛周围,无论是精灵族的祭司与子民,还是观礼的各方代表,无不为之震撼动容,许多人热泪盈眶,跪地祈祷。 这一刻,三百年的等待与坚守,似乎终于看到了尽头。 万兽王也从王座上缓缓站起,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待,有震撼,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思量。 圣树真正的复苏,意味着圣域的地位将不可动摇。 库布里克面具后的脸上满是冰冷。他看向光柱中那个与圣树浑然一体的身影,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奥伦佐动了。 他手里拿着记录着赫利安口供与安宁药剂成分分析,以及从坠星裂谷带回的部分证据,一步踏出祭司行列,声音响彻整个被圣树光辉笼罩的祭坛: “王上!诸位!圣域祭司奥伦佐,有十万火急、关乎星盟生死存亡之事,不得不在此禀报!” 他高举水晶,其中记录的影像与声音被同步投射放大。 “现已查明,国师库布里克,勾结我族叛徒赫利安,策划实施了长达三百年的毒害圣树的惊天阴谋!其目的,是企图窃取星脉能量,培育受他控制的‘新圣树’,并通过安宁药剂牵制兽人,图谋颠覆星盟现有秩序,其罪当诛!” 全场哗然! 震惊、愤怒、怀疑、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炸开,大臣们看着录像中的景象,大惊失色。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库布里克身上。 万兽王脸色阴沉如水,看向库布里克:“国师,对此,你有何解释?” 库布里克缓缓起身,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奥伦佐祭司编造的故事,很精彩。可惜,证据可以伪造,叛徒的攀咬,更是不可信。”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脸色大变的众人,最终落在万兽王身上,“王上,臣对星盟的忠心,天地可鉴。至于圣树复苏,臣亦感到欣慰。不过,在这多事之秋,臣不得不为王上、为星盟的稳定,多做一些考虑。” 他话音落下,祭坛周围,那些肃立的王庭禁卫军中,超过半数的人,眼中骤然闪过一模一样的暗红光芒,表情变得僵硬而统一,“唰”地一声,将手中武器对准了祭坛,甚至隐隐指向了观礼的高台! 不止是禁卫军,观礼席中,不少来自各大家族的人,甚至宫廷中的侍者,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与此同时,库布里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暗红色水晶球。 水晶球里隐隐约约透出一棵树的影子,那形状,简直和缩小了数倍的圣树形态一模一样! “改良型安宁药剂,效果卓越。不仅能安抚精神,更能确保……在最关键的时刻,绝对的忠诚。” 库布里克把玩着水晶球,声音清晰而冷酷,“王上,您今日饮下的酒中,也含有最新配方,对您大有益处。至于圣树复苏……” 他看向光芒中心,刚刚完成初步共鸣的时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此不稳定的能量源头,如果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恐怕会生出大祸。为了星盟的长久安定,或许……让它再度沉睡,才是最好的选择。王上,您觉得呢?”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和官员,齐齐向前一步,武器开始蓄能,目标直指圣树与祭坛! 第84章 库布里克突然发难,被控制的士兵与官员倒戈相向,能量武器的光芒锁定了圣树与时笙。 万兽王惊怒交加,却因体内药力发作而气息不稳,一时间竟难以调动力量压制局面。 祭坛之上,刚刚完成初步复苏的圣树光芒也随之波动,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 “保护圣子!保护圣树!” 奥伦佐目眦欲裂,法杖爆发出强烈绿光,一道坚韧的守护结界瞬间展开,笼罩住时笙和圣树主干附近区域。 赛琳娜长老与其他忠诚的祭司们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撑起防御,与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形成对峙。 然而,被控制者数量众多,且其中不少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库布里克手中的暗红水晶球散发出诡异的波动,持续影响着那些人的神智,甚至开始隐隐干扰圣树因为刚刚复苏还尚不稳定的能量场。 “没用的,奥伦佐。”库布里克好整以暇,仿佛胜券在握,“药剂的效果远超你的想象。他们现在只听命于我。至于圣树……刚刚复苏,脆弱得很,只要一点小小的干扰,说不定就会能量逆转,再次枯萎呢。” 奥伦佐心中愤恨,知道他是故意扰乱自己的心神,只当没听见。 库布里克微微眯起眼,他指尖微动,手中的水晶球光芒一闪。 几名被控制的将领眼中红芒大盛,率领部下开始向结界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各种攻击铺天盖地撞在结界上,激起阵阵涟漪。结界虽然坚固,但在接连不断的持续攻击下,也开始颤抖。 边缘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奥伦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将法杖死死抵住地面,燃烧着本源力量维持结界核心。 赛琳娜与其他忠诚的祭司们也到了极限,个个气息萎靡,却咬牙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结界,死守不退。 祭坛中央,时笙双目紧闭,身形摇摇欲坠。 他正将自身的生命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给圣树,试图唤醒其更深层的净化本源,对抗库布里克的“新圣树”。 然而,那“新圣树”形成的控制却异常顽固,每一次能量对冲,都像无数冰锥刺入时笙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从唇角、耳朵、眼睛不停地溢出鲜血。 但这还不够,要让那些人彻底摆脱库布里克的控制,圣树的力量必须要超过库布里克所制造出来的新圣树! “还差一点……”时笙脸色煞白,头脑发昏。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保持清醒。 他咬紧牙关,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努力将身体各处的能量,全都输送给圣树…… 更加浓郁的生命能量,顺着连接,从时笙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圣树中,庞大的树身轻轻一震。 “噗——!”他没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迹落在银白的石面上,煞是刺眼。 “圣子!撑住!”奥伦佐见状,强行分出一股翠绿的自然能量,隔空注入时笙体内,助他稳定心神,梳理紊乱的能量流。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奥伦佐等人合力维持的守护结界,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失去了屏障,铺天盖地的能量攻击瞬间失去了阻挡,朝着毫无遮挡的时笙和圣树主干暴射而去! 库布里克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找死!”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祭坛! 一直在与意图突破结界的敌人缠斗的阿垠,双眼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光。 “吼——!!” 伴随着一声远比以往更震撼人心的咆哮,阿垠的身躯在银光中急速膨胀。 转瞬间,从两三米的大小,化为了一头高达十米、宛如小山般的银色巨兽! 坚硬的银色鳞甲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坚硬无比,利爪延伸,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 更令人心悸的是,以他庞大的身躯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强大引力场骤然张开! 那些射向时笙的能量光束,在进入引力场范围的瞬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漩涡,大部分被强行引偏,互相撞击湮灭,少数漏网之鱼,也被阿垠的双翼硬抗下来,只留下浅浅的焦痕。 “阿垠……”时笙虚弱地呢喃,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交给我。” 阿垠声音低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阿垠转过头,巨大的金色瞳孔锁定远处脸色微变的库布里克,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 “呵,垂死挣扎的野兽!”库布里克眼神一厉,他猛地挥手,对着空中厉喝:“开火!给我把祭坛连同他们一起,轰成碎片!” 只见高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好几艘隶属于库布里克的星舰。星舰周围,不少兽人驾驶的机甲正疯狂地朝下面开火。 巨大的主炮口开始充能,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轰——!” 下一刻,星舰主炮的粗大能量光柱,如同坠落的流星,朝着祭坛飞射而下! 恐怖的火力覆盖了整片区域,几乎要将一切彻底毁去。 阿垠仰天长啸,将引力操控到极致,试图偏转那些致命的攻击。 但攻击太过密集,范围太大,几发星舰主炮的余波狠狠擦中他的侧腹,炸开大片焦黑血肉,银色的毛发被烧焦,鲜血淋漓! 更多的攻击则落在祭坛周围,将古老的玉石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乱飞,整个祭坛摇摇欲坠,圣树的光芒也在这毁灭性的轰击中剧烈波动。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台造型矫健凌厉的蓝色机甲,忽然从高空中俯冲而下,身形利落地拦下一发冲着祭坛而去的炮弹。 机甲背后推进器喷吐出炽烈的尾焰,在身后拉出一道幽蓝。 那台机甲表面覆盖的蓝色裂齿鲨,身形猛地膨大,拦截了大部分射向祭坛的能量炮。 剧烈的爆炸在祭坛上空炸开,幽蓝与炽白的光芒交织,冲击波将低空那些灰黑色机甲掀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数十艘银白色帝国战舰,撕破夜幕,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 它们按照战术队形排列开,瞬间形成了对下方战场以及库布里克那几艘星舰的压制。 舰队下方,如同蜂群般涌出了上百台帝国机甲! 他们行动迅捷,瞬间与库布里克的灰黑色机甲部队缠斗在一起。 帝国主舰“裁决号”上。 谢冕一身笔挺的帝国军服,身姿挺拔如松,俊美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巨大的观察窗,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尤其是祭坛上那个被银色巨兽护在身下的模糊身影。 他的手指在虚拟战术台上快速划动,一道道简洁清晰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优先清除对地攻击舰。第三小队配合谢擎,开辟通往祭坛的安全通道,清除威胁。” “明白!你就瞧好吧!” 谢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他驾驶机甲率先飞掠向地面,背后跟着一队精锐,一路击落数台拦路的机甲,直冲着时笙所在的地方而去。 而在谢擎上方,那头庞大的幽蓝色裂齿鲨星兽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摆动,为这支突击小队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与屏障。 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库布里克的星舰在帝国舰队的集火下自身难保,支援火力大减,那些灰黑色机甲也被帝国机甲部队死死缠住。 祭坛承受的压力骤然减少。 阿垠低吼一声,解除了部分引力场,节省力量,但庞大的身躯依然紧紧护着时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谢冕冰冷的目光扫过战场,继续下令,“保持压制,机动部队清扫残敌。谢擎,保护祭坛。” “收到!”谢擎的机甲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祭坛边缘的上空,肩部武器架升起,锁定着下方任何可能对祭坛产生威胁的目标。 其余人的机甲则散开,在祭坛外围建立起一道临时的防线。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时笙终于能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与圣树的共鸣之中。他将心神沉入与圣树的连接深处,更清晰地感知圣树的脉动。 圣树刚刚复苏,意识还有些懵懂,但本能地亲近和依赖着时笙。 时笙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圣树。 “帮帮我……也帮帮他们……”时笙在心中无声地道。 圣树似乎听懂了。 “嗡——!” 下一刻,巨大的圣树猛地一震,融合了时笙全部力量与圣树本源的净化之光,轰然爆发!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的绿色光潮,无可阻挡地漫过整个战场…… 那棵曾经枯萎了三百年的巨大圣树,主干上最后一丝灰败彻底褪去,树皮重新变得温润如玉,流转着自然的莹光。 庞大的树冠在月光下剧烈摇曳,无数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枝头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化作一片片饱满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风中沙沙作响。 圣树庞大的根系在地底欢快地舒展、延伸,更加深入地与星脉相连。 光潮所过之处—— 那条已经干涸断流了星流河,河床深处突然传来了“汩汩”的水声。 紧接着,清澈的泉水从地底岩缝中喷涌而出,迅速汇集成溪流,溪流沿着河道奔腾向前,撞击着干涸的河床与礁石,发出欢快的轰鸣! 河水所过之处,滋润着两岸干裂的土地,沉寂的植物种子开始萌发,微光粼粼的河水倒映着万千星辰。 空气中,那股长久以来弥漫的衰败气息,被一种清新充沛气息取代。让人精神振奋,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呃啊!”“我……我在干什么?”“怎么回事?我怎么启动了机甲?!” 被控制的士兵、官员、以及部分机甲驾驶员,眼中的红芒迅速消退,神智恢复清明,脸上充满了茫然。 在释放出最后的力量后,时笙非但没有力竭倒下,反而感到一股更加磅礴而温暖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从圣树深处、从脚下的大地、甚至从那些被净化的生灵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回他的体内。 在生命能量的循环下,他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消耗的力量急速补充,甚至连之前战斗的暗伤都在被快速修复,周身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稳定强大的生命气息。 “不——!”库布里克环顾四周,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他嘶吼着,猛地将手中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暗红水晶球,狠狠捏碎! “咔嚓!” 水晶球粉碎的瞬间,那棵形似圣树的能量体,猛地从碎片中涌出,顺着库布里克的手臂,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库布里克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肉眼可见地膨胀扭曲,血管暴起成暗红色。 他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下面无数暗红色如同漆藤般的脉络在疯狂蠕动。 四肢拉长变形,手指化为覆盖着黑色角质、末端尖锐的利爪。原本合体的衣服被撑裂,露出狰狞的躯干。 他的五官已经模糊扭曲,只剩下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口,以及一双完全被黑色覆盖、只剩下中心一点暗红竖瞳的眼睛。 变成怪物的库布里克缓缓站起身,身形高达四米。地面在他脚下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力……力量……这就是……新生的感觉……”他抬起自己变异的手臂,陶醉般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狂暴力量。 库布里克猛地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祭坛上刚刚完成仪式的时笙。 “都是你们……毁了我毕生的心血!毁了我的新时代!”他发出沙哑的咆哮,声音充满了怨毒,“那就用你们……作为我登临新神之位的……第一份祭品!” 话音未落,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地面被蹬裂的巨坑。 下一秒,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边缘,速度快到连阿垠都只来得及将时笙猛地拨到身后,自己则挥起巨大的利爪,狠狠向前拍去! 怪物的漆黑利爪与阿垠的银色巨爪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气浪将祭坛边缘的碎石都震成了粉末! 阿垠巨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米,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方才那一爪接触的地方,银色的鳞甲竟然有被腐蚀发黑的迹象! 而怪物只是身形晃了晃,漆黑的手臂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第85章 库布里克冷笑一声,背后的漆藤弹射而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阿垠的眼睛、咽喉、关节等要害,同时他本人再次前冲,利爪直取阿垠的心脏! 阿垠怒吼,引力场全力张开,试图干扰怪物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闪转腾挪,利爪挥舞出漫天银影,与怪物战在一处。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祭坛在两人的激战下剧烈震颤,刚刚稳定的圣树光芒也随之波动。 然而,怪物不仅力量和速度都极为恐怖,更麻烦的是他那身不断再生的漆藤,攻击中还附带着强烈的能量侵蚀。 阿垠很快落入了下风,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的毛发被腐蚀得斑斑驳驳,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就连引力操控在对方那混杂了“新圣树”力量的防御面前,效果也大打折扣。 空中,目睹这一幕的谢冕眼神骤冷。 他立刻下令:“对祭坛周边进行火力封锁,限制怪物活动空间。谢擎,地面支援,牵制它,为阿垠创造机会。准备远程能量冲击,配合攻击。” “明白!” 谢擎的机甲立刻俯冲而下,肩部炮口升起,数十发激光弹朝着怪物劈头盖脸砸去,分散怪物注意力。 空中星舰的炮口也锁定了怪物,再次开始凝聚幽蓝的能量。 库布里克的攻击节奏微微一乱,不得不分心用背后的触手扫开导弹,用利爪格开机甲的骚扰。 “烦人的蝼蚁,都给我滚开!” 他似乎被这种没完没了的骚扰攻击激怒了。猛地仰天咆哮,周身漆黑的能量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那些漆藤触手疯狂舞动。 一股可怖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空中的炮弹在被能量冲击的瞬间,纷纷失去了控制一般,直接胡乱炸开。 低空的机甲如遭重击,护盾剧烈闪烁,机体失控翻滚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连高空中的主炮口凝聚的能量都出现了紊乱。 谢擎的机甲也受到了强烈冲击,警报声大作,他咬牙稳住机身,脸色有些难看:“敲!这老怪物,能量冲击这么猛!” 阿垠距离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七窍流血,动作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库布里克精准捕捉。 他放弃了追击谢擎等人,所有漆藤触手如同箭雨落下,封死了阿垠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他速度快的几乎化作一道黑线,燃烧着漆黑能量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直刺阿垠因为闪躲而毫无防备的胸口! “阿垠——!”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时笙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挡在阿垠与怪物之间。 他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双手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绿色生命光辉包裹,整个人如同闪耀的星辰,直直对上库布里克! “嘭——!” 伴随着刺目的闪光,两股可怖的能量在祭坛上空轰然炸开!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龙卷风,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祭坛上坚硬的古老玉石地面被层层掀起,奥伦佐等人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勉强落地后气血翻腾,猛地吐出一口血。 很多之前遭到控制的官员和士兵本就身体虚弱,被掀飞出几十米后全都晕了过去。 万兽王雷煌勉力支撑起身体,下一瞬又倒了下去。他愤恨地一拳砸向地面,库布里克给他下的药,恐怕不是一般的剂量。 就连阿垠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对撞的余波推得向后滑退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体。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光芒中心。 空中的谢冕和谢擎也同时色变。 谢冕厉声下令:“所有单位,立刻回避!开启最高能量护盾!” 帝国战舰和机甲纷纷撑起最强防御,但仍有几台靠得过近的机甲被能量风暴扫中,护盾破碎,冒着黑烟坠落。 光芒与风暴的中心,时笙微微蹙眉。 他感到一股混合了侵蚀与吞噬的冰冷力量,正顺着手臂疯狂地吸取他的能量! “噗!” 时笙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竟在半空中就被侵蚀得滋滋作响,化为黑烟。 全身的骨骼和经脉都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愚蠢!凭你这点本事,也想阻挡新圣树的伟力?!” 光芒中传来库布里克的狂笑,他正在疯狂吸收时笙的力量,“正好!用你这圣树选择的纯净生命,来补全我最后的不稳定!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库布里克的利爪上,暗红能量大盛,吞噬力骤然增强! 时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周身的光芒迅速黯淡,甚至连身形都开始变得虚幻。 “不——!” 阿垠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在刚才的冲击和对峙中受伤太重,他刚冲进能量乱流,翅膀上、四肢上立刻被割开好几道深深的伤口。 “时笙!”空中的谢擎目眦欲裂,操控机甲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却被谢冕厉声喝止:“别过去!能量乱流会撕碎你的机甲!” 谢冕双手紧握,飞速下令,“主炮台准备,瞄准库布里克,用特级穿透弹干扰!快!” 主炮台凝聚的幽蓝能量骤然改变频率,化作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穿透弹,如同一根钢针朝着库布里克射去! 然而,周围的能量乱流如同混乱的漩涡,即使是特级穿透弹,速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甚至在不受控制地慢慢偏移角度。 库布里克微微偏头,就轻易躲了过去! “呵,不自量力。” 此时,眼看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笙,那近乎涣散的翠绿眼眸深处,一点微弱光芒,骤然亮起! “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嗡——!” 他身后的圣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竟再次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共鸣。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潮,一道翠金色光纹,从圣树主干冲天而起,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折转俯冲,精准地灌注入时笙的身体。 “什么?!”库布里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感受到时笙体内那原本飞速衰弱的气息,猛然间暴涨! 那翠金色的光芒充满了令他恐惧的净化之力。 时笙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双手上原本黯淡的银绿光芒,瞬间被这翠金色的光取代,力量暴涨十倍不止! “轰!!” 更加猛烈的能量爆炸。 翠金色的光芒爆发,直接冲垮了缠绕在库布里克利爪上的暗红能量! “啊啊啊——!” 库布里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那变异的手臂,如同遇到烈日的寒冰,迅速消融! 他庞大的身躯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残破的岩壁上,将岩壁都撞出一个大坑。 身上布满了焦痕和不断逸散黑气的伤口,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时笙站在原地,周身笼罩在淡淡的翠金色光晕中,微微喘息。 库布里克从岩壁坑洞中挣扎爬起,半边身躯被炸得焦黑破碎,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祭坛上的时笙。 “毁了我的一切!你们都该死!!” 他嘶吼着,仅剩的漆藤疯狂舞动,胸口的暗红核心疯狂闪动。 “大人!您……”鹰卫首领巴克浑身浴血,好不容易摆脱了谢擎机甲的纠缠,但看到他此刻诡异可怖的模样,竟有些不敢靠近。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大、大人,现在的情况,要不我们先撤吧?” “撤退?”库布里克缓缓直起身,瞥了一眼自己缓慢再生的残破手臂,忽然奇怪地笑了一下,“好啊,巴克,把所有人都叫来吧。” “是!” 很快,那些隶属于他家族的残余星舰和机甲部队从战场各处汇聚。 库布里克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是时候……把新世纪的种子,播撒给所有忠诚的仆从。” 他猛地抬起相对完好的那只手,狠狠扯断了背后数根暗红色漆藤! “噗嗤!” 漆藤断裂,却没有汁液流出,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扭动。 库布里克一挥手,将它们洒向周围汇聚而来的鹰卫和死忠士兵。 那些断裂的漆藤碎片如同活物,一接触到星舰外壳、机甲缝隙或是士兵的身体,便立刻疯狂地缠绕扎根! “呃啊啊——!” “什么东西?滚开!” “大人!不要——!” 鹰卫首领巴克眼中闪过惊恐,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漆藤缠上他的脖颈! 剧痛与一股冰冷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挣扎与恐惧已然消失,闪烁着一种狂热的暗红色光芒。 “为了……新世纪的荣光……献上……一切……”巴克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很好……很好……”库布里克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笑容。 “现在……撕碎他们!用你们的生命与忠诚,为我铺就最后的道路!” 数艘伤痕累累的星舰迅速调转炮口,那些被寄生的鹰卫和士兵,鱼死网破般进行自杀式攻击,疯狂倾泻火力! “所有人,立刻迎战!”谢擎在频道中大吼,他驾驶机甲率先冲上,试图拦截。 然而,库布里克一方的垂死反扑异常凶猛,火力网密集,竟暂时压制了帝国机甲部队的拦截,几艘小型敌舰甚至不顾护盾过载,硬顶着炮火朝着祭坛方向突击! 时笙刚刚为伤痕累累的阿垠进行初步治疗,稳住他的伤势,抬头便看到战场形势骤然恶化,紧紧蹙起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时笙双手虚引,圣树洒下的翠金色光晕如同受到指引,分出一缕缕更加凝练的光丝,轻柔地洒落在帝国星兽身上。 这些光丝一接触星兽的躯体,便迅速融入,那些星兽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的疲惫褪去,身上的细微伤痕开始加速愈合,周身萦绕的能量波动也明显变得更加活跃。 谢擎的契约星兽裂齿鲨,幽蓝的外表上流转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纹,它发出一声舒畅的咆哮,原本在连续战斗中消耗的能量迅速得到补充,一尾巴便将一艘试图偷袭的敌方小型舰艇轰成了碎片! 阿垠感受到涌入体内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伤势愈合速度加快,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 “该死的……又是这种令人作呕的光!”库布里克见状,又惊又怒。 他不再理会其他,将所有残存与力量,全部灌注于胸口的暗红核心,身躯再次膨胀。 残余的所有力量倾泻而出,他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朝着时笙猛然扑去!所过之处,连被余波扫中的岩石都瞬间化为齑粉! “圣子小心!” “拦住他!” 奥伦佐和赛琳娜的惊呼,谢擎在频道中的怒吼,与帝国舰队的拦截炮火几乎同时响起。 时笙却异常平静,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黑影,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机甲钥匙。 来到圣域后,有了替换的材料,他已经将太初号重新修好。 “阿垠,掩护我。”时笙低声道。 阿垠低吼回应,它展开发出淡淡银辉的翅膀,巨大的身躯挡在时笙前方,引力场若有若无地张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线条流畅的银白色机甲瞬间出现,将时笙牵引进驾驶舱。 太初号的双臂合并前伸,装甲层层滑开,露出中心一门结构复杂巨型炮口。 但这次,炮口汇聚的并非纯粹的高能粒子,而是翠金色与银白色混合的光晕。 时笙正在将自己的光,与机甲的能量进行压缩融合! 而此时,库布里克已经突破重重拦截,朝着时笙飞速逼近! “吼!”阿垠长啸,引力操控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道无形的银色引力锁链,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缠绕上库布里克冲锋的轨迹,死死锁住他的身躯。 引力锁链将挣扎的库布里克短暂固定在了炮口最佳射程内。 太初号的炮口处,能量疯狂汇聚,形成一个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光球。 光球内部,翠金与银白的光流旋转碰撞,散发出能净化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气息。 轰!!! 一道几乎贯穿天地的金翠色巨大光柱,从太初号的主炮中喷薄而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灼烧出淡淡的痕迹,库布里克垂死挣扎释放出的漆黑火焰与污秽能量,在铺天盖地的光芒中,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光柱毫无阻碍地,命中了库布里克胸口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核心。《 》 【全文完结】 第86章 在翠金色光芒下,库布里克那庞大的怪物之躯,连同他胸口的暗红核心,寸寸碎裂。 最终,只剩下一缕黑烟,在光芒中挣扎着扭动了一下,随即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翠金色的光芒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驾驶舱内,时笙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双手因过度消耗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与生命能量,连太初号都因为过载不停发出警报。 舱外,阿垠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无法维持悬浮,缓缓从空中降落。巨大的翅膀无力地垂在身侧,重重地落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身上银色的鳞甲暗淡无光,布满了焦痕与裂口,银色的血液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但它依旧强撑着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太初号的方向,确认时笙的安全。 “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席卷整个战场。 奥伦佐脸上充满了震撼和后怕,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万兽王雷煌靠坐在一块碎石旁,神色复杂难明,看着库布里克消失的地方,又看向那台机甲和银色巨兽,最终目光落在远处圣树上。 从圣树复苏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整个圣兽星盟的局势都将不再受他掌控。 空中的帝国舰队缓缓降低了高度,但依旧保持着警戒阵型。 “裁决号”上,谢冕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指尖冰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迅速扫过战场扫描图,确认库布里克的生命信号与能量反应彻底消失。 “目标确认清除。保持警戒,清扫战场残余抵抗,优先救助伤员,收押所有库布里克残党。” 谢擎第一个降落在太初号旁边,舱门弹开,他几乎是跳了出来,用力拍打着舱门:“时笙!时笙!你怎么样?能听到吗?快开门!” 太初号的舱门缓缓开启。 时笙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他解开安全带,有些踉跄地想要站起。谢擎连忙伸手扶住他。 “二哥……我没事。”时笙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他看向旁边正努力赶来的阿垠,见他伤痕累累,眼中满是心疼,“阿垠……” 阿垠缩小了体型,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跳进他怀中。轻轻蹭了蹭他,动作小心翼翼。 谢擎挑了挑眉,目光不善地看向时笙怀里的小星兽。 时笙已经开始用生命能量为阿垠复原,注意到头顶传来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不自觉地解释了一句,“他这个形态方便养伤。” “哦。”谢擎双臂抱在胸前,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时笙,没事吧?”安排好一切的谢冕也缓缓走来,目光扫过几人。 “大哥,我没事。”时笙这才有空问他们,“我之前想的是派一队私兵来支援就好了,没想到你们怎么亲自来了?奥古斯陛下会同意你们离开帝国?!” 谢冕和谢擎对视了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 “嗯?”时笙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们,“难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谢擎嘿嘿一笑,神采飞扬,“还真有件事要告诉你。” 这时,奥伦佐拖着一瘸一拐的右腿赶来,“圣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倒是你的腿……” 奥伦佐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儿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他的视线又转向谢冕和谢擎,“两位千里迢迢赶来相助,圣域上下不胜感激……” “我们弟弟在你们这儿,当然得来了。”谢擎的视线在复苏后的圣树上扫了一眼,“那什么树也活了,时笙总能跟我们回家了吧?” “当然,”奥伦佐温和地笑着,“我之前就承诺过,圣树复苏后,圣子去留随意。但,还是要看圣子的意见,圣域如今生命气息浓郁,对圣子恢复力量大有裨益……” 谢冕听他天花乱坠地讲了一堆,才悠悠开口,“这次帝国的军队能顺利进入圣兽星盟,多谢奥伦佐祭司相助。只是,时笙要跟我们回去选一选住的寝宫。” “寝宫?” 时笙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一本正经的大哥。按谢冕往日的作风,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咱家偷偷买宫殿了?不会被人弹劾吧?” “噗嗤——”谢擎没忍住乐了,拍了拍时笙的肩膀,“放心吧,现在,可没人敢弹劾我们家了。” 时笙心中的疑虑更深了,正想继续问,只见庞清带着两名士兵大步流星地走来,三人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大皇子、二皇子、小皇子殿下,战场伤员搜寻完毕,库布里克的残余兵力已经俘获。接下来,是否需要立刻返程?” 谢冕语气平静地下令,“不必,暂时在附近驻扎,协助圣域打扫战场。等我命令。” “是!” 而另一边,时笙已经目瞪口呆,目光从跪地的庞清身上,落到两位哥哥脸上,嘴里喃喃重复,“……皇子?”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家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谋反了!!? 鱼盐巫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人通知他!? 等庞清他们离开,时笙立刻问了出来。 谢冕温声解释,“这件事从你离开帝国才正式开始,最近你为了复苏圣树忙的不可开交,这种事就不拿来让你担心了。” “是啊,”谢擎连声附和,唇角勾起笑容,“以后,看谁还敢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时笙心中微微一动。该不会,谢家推翻奥古斯的契机,就是为了他吧? 奥伦佐见时笙一脸动容,连忙道,“圣子,如今圣树因您复苏,圣兽星盟的危机已经解除,您将是圣兽星盟最为尊贵的存在……” “得了吧,你看看你们这,都没一块好地方了。让我弟弟留在这跟你们一块儿重建吗?”谢擎不客气地打断他。 奥伦佐闻言,一向冷淡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他额角的青筋似乎隐隐跳动了两下,正想继续据理力争,助祭卡兰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祭司大人,赛琳娜长老叫您过去商议重建祭坛之事……” 奥伦佐只好偃旗息鼓,跟着卡兰去了长老议事厅。 这边,时笙也终于消化完了那个惊人的消息,重新平静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累的睡过去的阿垠,带着两位哥哥一起参观了他住的疗愈树屋。 树屋外面立刻响起了谢擎暴跳如雷的声音:“什么?!他居然就让你住这种地方!?不行……等你完全恢复,咱们立刻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圣域进入了忙碌的善后阶段。 星流河重新奔涌,枯萎的森林重新变绿,荒芜的土地焕发生机。纯净而充沛的自然能量,修复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库布里克及其党羽被定为星盟有史以来最大叛逆,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所有罪行公之于众。 在圣域稳定后,一场盛大的庆典,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日程。 不仅仅是为了欢庆胜利,更是为了感谢那位将圣树与希望重新带回这片土地的少年。 庆典的日子选在了一个月华皎洁的夜晚。 圣树周围清理出了一片宽阔的地方,古木的枝干上挂满了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灯芯草,与圣树自身的光辉交相辉映,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芬芳,烤制蛋糕的甜香,还有淡淡的果子清香。 脚下的苔藓都在微微发光,精灵幼崽们正在星流河边跑来跑去地捉光鱼。 阿垠见状,爪子也有点痒。 时笙轻轻瞥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全。” 阿垠又老实地趴回去了。 庆典的核心,无疑是圣树之下,那尊新落成的雕像。 雕像是时笙战斗时的姿态。 身姿挺拔,微微仰头,双手在身前虚托,仿佛正凝聚着无形的力量,眼神沉静而坚定,望向远方。 它由一种带温润光泽的“星魄石”雕琢而成,在圣树光芒与月华的共同照耀下,通体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银辉,栩栩如生。 基座上,用古老的精灵语和通用语镌刻着:“致圣子时笙——生命归途的指引者,黑暗时代的破晓之光。” 当时笙在奥伦佐和赛琳娜的陪同下出现在庆典现场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精灵,无论老幼,都向他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崇敬。许多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远远地就跪拜下去。 “圣子殿下!愿圣树之光永远庇佑您!”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殿下,请尝尝这个,我家祖传的蜜渍果!” 人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自发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们将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在雕像前的长桌上。手工编织的披风,造型别致的额饰,甚至还有孩童用新生的嫩叶和野花编成的花环。 莉亚也挤在人群中,她送上的是一枚用贝壳编织的挂坠,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殿下,这个……可以挂在太初号里面,或者……给阿垠当个小装饰?” 时笙——收下,对每一份礼物都认真道谢,甚至蹲下身,让那个递上花环的精灵幼崽亲手将花环戴在他头上。 阿垠缩小了体型,像只格外神气的银色大猫,蹲坐在时笙脚边,脖子上戴着莉亚送的贝壳挂坠,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烈的场面,耳朵微微后撇,眼瞳微微闪动。 偶尔有人大着胆子想摸摸它,都会被它一个冷淡的眼神吓退,唯有时笙看过来时,阿垠会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 在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礼高台上,谢冕和谢擎并肩而立。 谢冕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军服,身姿挺拔,俊美的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 在他望向被众人簇拥的弟弟时,眼角露出些许柔和与欣慰。 谢擎则随意得多,他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帝国贵族便装,一手搭在栏杆上,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大哥:“看,咱家时笙还挺受欢迎。” 奥伦佐和赛琳娜等几位高阶祭司站在另一侧,他望着眼前的欢声笑语,再看向圣树与那座新雕像,充满了感慨。 “三百年前,圣树开始枯萎时,我尚是幼童,只记得族中日夜笼罩的哀戚与绝望。何曾想过,有生之年,竟能再见如此光景……” 赛琳娜长老目光悠远,轻声道:“是啊……” 庆典渐入高潮,古老的祭祀舞蹈在圣树下跳起,乐师们拨动琴弦,吹响叶笛,音乐空灵悠远。 年轻精灵们手拉手,围着篝火与圣树欢快起舞,笑声与歌声直冲云霄。 时笙也被热情的精灵幼崽拉入了舞蹈的圆圈,起初他还有些笨拙,但很快便在精灵们的引导下放松下来,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阿垠蹲坐在圈外,看着月光与火光中翩然舞动的时笙,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 夜渐深,月上中天。 许多人聚在圣树下,安静地感受着那磅礴而温柔的生命脉动,仿佛在与久别重逢的亲友低声细语。 时笙终于得以脱身,微微喘息着,额角带着细汗,走到了两位兄长所在的观礼台下方。 他仰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不下去一起?” 谢擎直接从几米高的观礼台上一跃而下,轻松落地,顺手扶了扶时笙被精灵幼崽戴得有点歪的花环,“我们可都是大人了,你玩得开心就行了。” 时笙不服气,“我也是大人。” 谢冕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时笙面前。他比时笙高出不少,微微垂眸:辛苦你了,时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时笙心头一暖。 “庆典结束后,我们也该动身返航了。”谢冕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远处沉浸在喜悦中的圣域,“庞清会留下。圣域这边,奥伦佐他们会处理妥当。你……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彻底养好身体,也处理好这边的事务。但别忘了,帝国……父皇和我们,在等你。” 时笙点了点头,认真道:“我明白,大哥。等圣树的能量循环完全稳定,我就回去。” “这才对嘛!”谢擎一把揽过时笙的肩膀,笑嘻嘻道,“到时候二哥带你好好逛逛咱们自己家的地盘!保证比这儿还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