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新婚另娶，我挺孕肚嫁了回国白月光》 第一章 “她活该” “啥？？洛聿怀，你没事吧？” “我说顾雪舟和你那好妹妹在你的婚房滚床单！你给我说‘太好了？！你还记得自己明天就要结婚了吗？！”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洛聿怀一手压住男人在脖颈间乱蹭的脑袋，一边道，“我这边出了点事得先挂了，等会儿再说昂。” “我也去。” 刻意放低了的磁性男音突然穿插进来，惊得杜希晓还以为自己忘关男模小视频。 洛聿怀：“不行，你别插手。” 嘟—— 电话接着被挂断了。 杜希晓愣愣看着手机屏幕，她百分百确定那声音是从洛聿怀那头传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婚还结不结了？？ 洛聿怀说到做到，一小时后火速赶到了现场。 “对不起啊姐姐，我是帮忙收拾东西太困了，没忍住就在床上睡了一会儿，雪舟哥大概是看我睡着了想给我盖被子，所以才被误会了。” 洛白玥上来便拽住了洛聿怀的胳膊，一双眼睛红红的，衣领间的扣子也扯坏了两颗，脖颈上的痕迹格外刺眼。 好一个“盖被子”，没见过盖个被子还要咬脖子的。 顾雪舟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阴沉着脸，好看的眉宇间都是压抑的怒意。 和上一世一样，他只是听着看着，没说话，也没解释。 洛聿怀先去了卧室，等出来了才开口： “没事，卧室里有监控，是不是误会我们一看便知。” “你不信我？” 顾雪舟终于抬眼，眉头皱得死紧，审视的目光落在洛聿怀身上，好像这场荒唐事故中洛聿怀才是那个犯错的人。 “对。”洛聿怀迎上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信。” 她知道这次事情有洛白玥主动算计的原因在，但顾雪舟不是那种管不住自己的人，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上一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个时间段时她刚刚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选择当着他的面销毁了监控，装不知道。 两人之后照常结婚，顾雪舟得知洛聿怀怀孕也很高兴，对她温柔又体贴，那段日子几乎是洛聿怀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只是生下孩子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打着加练的名头夜不归宿。 她担心他这样会熬坏身体，就找去想看看，却在训练室外听到了他和洛白玥的对话。 “你怀孕了我总得多照顾你这边，等孩子生下来，你要是还没玩够就先交给你姐姐养，她性子软，磨一磨早晚会接受的。” 他竟然瞒着她和洛白玥旧情复燃了，甚至两人还有了孩子。 她的忍让没有换来任何人的理解，反而让他们更加坦然地变本加厉。 事后她被彻底伤透了心，主动和顾雪舟提出了离婚，顾雪舟却不愿意，甚至为了不把事闹大，直接将她囚禁在了别墅里。 这期间，他强行带走了他们的孩子枫枫逼她听话，洛聿怀为了逃出去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他却干脆拖着不治硬是让她成了残疾。 她虽然痛苦，但想到还有枫枫就一直撑着，直到有一天，洛聿怀从顾雪舟和洛白玥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一份自愿捐献器官的协议书。 枫枫病发，抢救不及时去世了，顾雪舟和洛白玥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商量着把枫枫的遗体捐出去。 洛聿怀彻底崩溃了，在一个深夜，一把火烧了全家，抱着枫枫的照片死在了火海之中。 她没想到老天有眼再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既然重生了，她就一定要保住她的枫枫！这辈子也不会再和顾雪舟牵扯上任何关系！ “不看也可以。” 洛聿怀故意顿了顿，见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后又突然开口： “婚礼取消，咱俩分手吧。” “洛聿怀！”顾雪舟终于有了反应，他提高了音调，声音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 “请柬都发出去了，现场也布置好了，你现在取消，把两家的脸面往哪放！” 他似乎已经把埋怨她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习惯。 “脸面？”洛聿怀第一次和他顶嘴，“顾队长在乎脸面，怎么不在乎自己和未来小姨子滚在一张床上？” 洛白玥见着顾雪舟怒气腾腾的看向了自己连忙插话找补：“姐姐你误会了！雪舟哥只是因为紧张明天的婚礼，我陪他喝了点酒……” 洛聿怀看都不看她直接打断：“喝了点酒你就得爬男人的床，洛白玥，谁惯得你这个毛病？” 洛白玥被她怼住直接愣在了原地。 印象中的洛聿怀对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捧着的，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洛聿怀会这么直白地凶她。 委屈感一下子上来了，她直接指着洛聿怀哽咽着叫嚷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就是喜欢雪舟哥怎么了？我是你亲妹妹！这是你欠我的！” 洛聿怀满眼失望地看着她。 就因为洛白玥小时候走丢过一次，时隔一个月再找回来后全家都成了欠她的人，父亲要求所有人都得对她百依百顺，以至于她现在连自己姐姐的男人都抢得理所当然。 可当初弄丢她的分明是父亲。 想着上一世洛白玥做的那些事情，洛聿怀已经凉了心。 “那我把人让给你了。” 这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她甚至不想再去看顾雪舟的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好啊，洛聿怀。” 他冷冷地笑了，声音中明显的威胁。 “你别后悔。” 洛聿怀动作稍顿，却很快又拧开了门把手。 “没什么好后悔的。” 清脆的关门声回荡在客厅，直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杜希晓正靠在院门边抽着闷烟，见人出来连忙踩灭了烟卷跟上：“你不该和他闹僵的，结婚是人生大事！也许真是那个洛白玥从中搞鬼呢？” 洛聿怀满面淡然，杜希晓却真的着急。 谁都知道洛聿怀跟供祖宗一样追了顾雪舟整整五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了，怎么可能一下子断得这么干净？ 虽然她本就不看好两人，但她怕事后洛聿怀后悔，也怕便宜了洛白玥那个贱人！ “更何况你们俩现在还一起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万一他针对你怎么办？” “那就退队。” 杜希晓一听当即炸了： “你疯了？！‘落雪无痕’也是你的心血啊！” 看着杜希晓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洛聿怀笑出声： “走了，上车。” 第二天婚礼还是照常进行了。 只不过新娘变成了洛白玥。 “老顾，你这次玩得够绝啊。” 战队的经纪人张烁笑着给他添酒。 “结婚现场直接换人，你就不怕把小聿怀气疯了？” 顾雪舟摇晃着酒杯，看着不远处一身婚纱笨拙地应付亲戚朋友的洛白玥，刚刚仪式上洛白玥哭得失态，很多礼节也不算周到，弄得大家多少有些尴尬。 如果是洛聿怀的话，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想着昨晚洛聿怀头也不回地离开，顾雪舟一阵烦躁，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她活该。” 第二章 她太单纯了 “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今天的情况，洛聿怀呢？” 仪式结束后，顾雪舟的父母终于忍不住来兴师问罪了。 刚刚婚礼时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他们不好闹得难看，也就配合着演下去了，谁知下了台洛家两口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避着他们，他们就只能压着火来找自己儿子。 “她反悔了。”顾雪舟一如既往的喜欢简洁表述事情。 夫妇俩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许多。 顾家是正儿八经的财阀之家，洛家最多就是有点钱而已。真论起来，那也是他们洛家高嫁了，要不是看着洛聿怀这小丫头漂亮干练能拿得出手，这门婚事可没那么容易定下。 “岂有此理！不是她当初一口一个爸妈的叫着了！” “看你气的，我总觉得聿怀那丫头不是这样的性子，你们要是有矛盾就赶紧说开了，再说这婚虽然结了，但不是还没领证吗？”张巧帮顾青川顺了顺后背。 “你告诉聿怀：早晚都是要上一个户口本的，闹点脾气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好好来道个歉，我们也不为难她。” 言下之意是打算对外赔上这次脸面，还是想让洛聿怀当儿媳。 顾青川虽然满脸怒意，却出乎预料的没有提出反对，只是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雪舟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这么偏向她，可他不得不承认，洛聿怀明显更适合当顾家的少夫人。 洛白玥太单纯了，干不来虚与委蛇的事。 想到这，顾雪舟极轻的叹了一口气的，点点头：“我知道，会和她好好说的。” 临场换人结婚的事情很快在队里传开了。 也许是故意给洛聿怀危机感，婚后第二天回队里，顾雪舟是带着洛白玥一并来的。 洛白玥长得甜，性子也柔弱喜欢撒娇，正是队里一些小年轻喜欢的类型，洛聿怀来队的时候刚好碰上一群人打趣儿地围着洛白玥叫小嫂嫂。 那热情的劲头可是她这个副队长都没经历过的。 她也不想过去给一群人找不痛快，直接避开他们去了自己助手的办公室。 “四天后，帮我把这个信封交给张烁，在这之前，任何人不能打开信封。” “好的洛队。” 小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接下来了，洛聿怀也没多说，离开后便往自己的单人训练室走了过去。 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她想最后去看看这些年队里拿到的奖项。 她是最早开始接触PF这款游戏的玩家之一，在这个都是男生的电竞圈，她是第一个拿到单挑榜榜首的女玩家。 时至今日，她那“鸠骨”的游戏ID还高高的排在全服战力排行榜前三的位置上。 “落雪无痕”是她和顾雪舟大学毕业后一同创立起来的，顾雪舟这个少爷放不下身段求人，这些年队里的赞助和人员招聘都是她跟张烁在四处张罗维系。 为了拉拢队员，洛聿怀能和人拼酒喝到胃出血；为了冲名次夺奖，她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反复复盘加练。 她热爱这个游戏，也深深喜欢着那种突破阻碍夺得冠军的幸福感。 更何况身边有顾雪舟，她很满足。 只是现在，她要暂时和这一切说再见了。 哗啦——！ 东西破碎声很大，不只洛聿怀，连其他人也听到了。 她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头去了荣誉室，推开门，入目便是一地的碎片。 一身白裙子的洛白玥正站在旁边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姐姐…我只是觉得好看想拿下来看看，然后不小心手滑……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那是个被金龙缠绕的水晶奖杯，是四年前，洛聿怀给“落雪无痕”拿回来的第一个冠军奖杯，也是有了这个的加持，落雪无痕迎来了第一份投资，正式在电竞行业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落雪无痕”赢来的奖杯奖牌已经放满了这个屋子，她倒是会“不小心”，偏偏挑了个刻着她游戏ID地给摔了。 “谁让你进这个房间的，没人告诉你房间的东西不能碰吗？” 洛聿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询问时视线扫过一群人，直看的跟来看热闹的队员们哑声不敢言语。 人是顾雪舟带来的谁敢多管？刚刚顾雪舟和队员去了训练室，洛白玥只能是自己逛着过来的了。 “我又不知道啊，姐姐你好凶哦。” 洛白玥撇撇嘴，她刚刚就是故意的，是报复那天晚上洛聿怀凶她的事情的。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奖杯吗？姐姐你那么厉害，又不缺这一个。” “一码归一码。”洛聿怀并没有被她的激将法惹得失了分寸。 “犯了错就要受罚，东西是你摔的，你至少要道歉，而不是在这儿推脱责任。” 洛白玥顿时急了：“这是你第二次凶我了！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奖杯吗！” “奖杯是我的荣耀。”洛聿怀依旧情绪稳定。 “但你让我觉得丢脸。” 门口的人都听到了这话，洛白玥当即被看得羞耻，眼眶瞬间红了，但就是死鸭子嘴硬的不肯道歉。 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顾雪舟来了： “怎么了？” 听到声音，洛白玥瞬间扑到了顾雪舟怀里，挤出了两滴泪： “呜呜呜…雪舟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快帮我劝劝姐姐吧……” 第三章 两位入戏挺深啊 很拙劣的演技。 但偏偏就有人吃这一套。 顾雪舟满目怜惜地安抚着洛白玥，抬眸看向洛聿怀时眼神中却只剩了责备： “一个含金量不高的小奖项而已，玥玥都说了自己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的在意，下次让新队员去历练历练再拿一个回来摆上就是了。” 有了台阶，当即有人跟着劝。 “对啊对啊，洛队，我们去，肯定能再给您拿回来一个！” “您别生气，嫂子她也是一个不小心......” “小奖项？” 洛聿怀突然笑了。 奖杯坏了能再补一个，新娘跑了换一个也能结婚。 她上一世怎么没注意到呢，她在顾雪舟心里，一直处于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啊。 这泛红又强撑的眼神看得顾雪舟心头一软。 她……是真的委屈了？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确实不好追究什么。” 见她松口，洛白玥当即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姐姐是向着我的！” 洛聿怀没回应，而是走上前拿起了另一个奖杯，然后松开了手...... 玻璃落地瞬间摔得粉碎，惊得门口众人一激灵，洛白玥更是吓得直接叫出声来。 这可是顾雪舟最宝贝的一个奖杯了，洛聿怀就这么给摔了！？ 她毫无征兆地突然动手，一群人硬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顾雪舟脸色变了变，当即怒呵：“洛聿怀！你简直不可理喻！” 洛聿怀拍了拍手，神色漠漠：“她摔了我的东西，你作为她的老公，刚刚那话难道不是打算替她兜事的？” 这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一群人注意到了，洛聿怀已经是挑了当下这些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摔的，一个抵一个，确实合情理。 顾雪舟格外在乎她把自己安排给旁人当“老公”这件事，他推了推靠在他怀里的洛白玥一脸认真：“我的未婚妻只能是你，玥玥那天是在给你救场！” “救场？”洛聿怀面无表情看向两人手指上的戒指，“那两位入戏挺深啊，戏演完了都没舍得摘下来？” 洛白玥当即把手藏在了身后，顾雪舟则依旧满脸坦然：“本来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如果不做全套，你是想让你妹妹被人笑话吗？” 也是辛苦他能想出这种歪理了。 洛聿怀不想继续被他扯开话题，移开视线道：“顾队长还是别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婚前我就说了，我退出成全你们，刚刚的奖杯只是在就事论事。” “这很公平。” 顾雪舟愣在了原地。 “就事论事”？“成全”？“公平”？ 她这次做得这么决绝，是真的想和他划清界限了？！她怎么敢！ 慌乱的情绪突然冒了头，顾雪舟头一遭发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他猛地抓住了洛聿怀的手腕，不顾旁人诧异的表情，一路直接把她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甩上了门。 洛聿怀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动手，全程都在拿手护着自己小腹，唯恐他做什么发疯的事：“顾雪舟！你这是干什......唔！” 他轻松将人死死抵在了门上，不顾洛聿怀惊惧惶恐，低下头狠狠咬住了那柔软的唇瓣。 撕咬的痛感让热烈的亲吻成了惩罚，他居然很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开，一直沉浸在这个吻里。 洛聿怀几次挣扎都被压制了回来，直到缺氧得浑身发软，顾雪舟才轻轻托着她的后腰勉强放过她。 “闹够了？” 激情过去，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哄着，深邃眉目间满是柔情似水：“奖杯你想摔就摔个够，我不怪你，但那晚我真的不是自愿的，顾家的少夫人只能是你，别和我置气了好吗？” 印象中这似乎是顾雪舟第一次肯和她低声下气地解释，不，应该是“狡辩”。 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才是最无辜的那个，毕竟他的世界观里，他总是绝对正确的，错的永远是旁人。 洛聿怀闭了闭眼睛偏开头：“顾雪舟，我们还是算……” “队长！洛小姐收拾碎片把手划伤了！” 队员的惊呼瞬间让顾雪舟变了脸，刚刚还深情款款一副认错模样的他甚至没听完洛聿怀的下半句话就急匆匆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要去开门，等碰到了门把手他才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洛聿怀。 他知道自己心急了，因而神情别扭地找补道：“她是你妹妹，你……” 婚都结了，他现在知道避嫌了？ 洛聿怀刚好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因而侧身让开了路，平静无波道：“我还要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她那边你照看吧。” 借口合适，顾雪舟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没在乎她为什么突然要收拾东西。 “我知道你还生气，玥玥这边我先替你照顾着，但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他说完，突然倾身过来轻轻抱了抱她，然后才转身向荣誉室那边走。 兜里似乎被放了什么东西，回到办公室，洛聿怀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粉色丝绒盒，打开后，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缠绕式的女戒，她没见过，大概是之后重新买的。 毕竟当时和顾雪舟一起去选的婚戒，现在已经戴在了洛白玥手上，款式独一无二不说，钻石也比这个大一倍。 她看得想笑。 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就算是不合规矩，他还是会下意识把好的给她。 她将戒指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桌子上，收拾好东西出来时，人已经散了，听说洛白玥流了血，顾雪舟带人去中心医院了。 “洛队，您这是……” 见她拿的东西多，有人忍不住上来问。 走进电梯，看着这些跟上来看情况的队员们，洛聿怀强牵起一个没事儿人似的微笑：“没什么，以后我不在这儿了，你们要加油啊。” 说完这话刚好关上电梯门。 结束了。 她靠在电梯里疲惫地长出一口气，虽然有点匆忙，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段时间，队里比赛失误，她被推出来背黑锅，被粉丝骂到被迫退役一度抑郁，导致枫枫天生就瘦弱易病。 虽然知道队员们是不想得罪顾雪舟，但这些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她招来的，遇到事了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她多少还是有点难受的 也是，平日里她就喜欢捧着顾雪舟贬低自己，一来二去也没什么威信，被轻视也是活该。 正想着，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她别扭地腾出一只手先接通了：“喂？” “喂？聿怀啊，你今晚回来吗？” 母亲王雨的声音透过手机屏幕传出来，语气中透着笑意和讨好。 一般这种客客气气的开场白都是遇到非她不可的事了，难不成是顾家人闹上门了？ “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就是你这几天都没回家，我和你爸都挺担心你的。” 结婚当天她没露面他们不想着找，现在事情过去了倒是知道担心她了。 洛聿怀没点破这层虚伪：“我挺好的，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哎哎哎！别挂，我和你爸知道你和顾家少爷闹了矛盾，但你妹妹毕竟已经嫁过去了，今晚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爸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然顾家那边一直这么拖着不领证，那也不合适啊，是不是？” 第四章 他肯来吗？ “顾雪舟喜欢的一直是洛白玥，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梯门打开，洛聿怀颠了颠怀里的箱子走出了电梯间。 “真的？！”王雨的声音中明显的高兴。 “嗯。” “我就说嘛！玥玥性子乖巧又招人疼，那顾家少爷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话似乎不该是亲生母亲说出口的，但洛聿怀已经习惯了。 父亲洛泰也在旁边，两口子高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和大女儿通着电话，连忙又道： “对了，你姥姥明天就要回老家去了，今晚想聚一聚，酒店地址一会儿发你，你记得准时到。还有给玥玥包个红包下次见面补上，好歹是你亲妹妹，结婚你不来就算了，不随份子钱让人笑话。” 聚聚？父亲一向与姥姥不和，怎么这次肯好心招待了？ 她还想多问几句，但王雨那边已经挂断了。 不想去，但姥姥一向疼她，而且她这次没打算让姥姥再回老家去，她联系了医院那边，打算给老人家做一次全方面诊断。 上一世姥姥就是她婚礼之后不久去世的，当时都没查出原因就匆匆下葬了，这次有了时间，她要早早防范。 王雨那边已经把位置发来了，是家消费较高的酒店。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先给杜希晓打了个电话： “你今晚有空吗？” ~ 晚上六点，洛聿怀按照王雨给的包间号找了上来，然而打开门并没见到父母任何一人的身影，只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是洛聿怀小姐吧？我们之前酒会的时候见过。” 见她进门，男人喜笑颜开，连忙起身殷勤地帮她拉开了自己身边座位的椅子，丝毫没注意到洛聿怀在看到他时眼神中格外明显的恨意。 李雀。 这人就是那个差点害死谢谨言的混账！那天晚上车祸被他找人顶罪跑了，他倒是自己又贴上来了。 “抱歉，我似乎没有约您。”洛聿怀礼貌又疏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并未坐下。 “洛总没和你说啊？”男人打量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扫过洛聿怀全身，像是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们先坐下慢慢聊，洛总他们大概要晚些来。” 抛开上一世不谈，这人她确实有些印象，这一阵洛家在谈的那个医疗器械的项目就是他的。 现在想走也晚了，洛聿怀干脆留下来看看她的好爸妈能把她卖到什么程度。 她坐在了正对面，并未上前：“李总肯赏光，我自当要奉陪的。” 听到洛聿怀还记得他，男人脸上笑意更盛，肥厚手掌捻起茶杯摆得一副优雅大方的样子，喝茶的间隙还眯着眼睛对洛聿怀笑。 两人干坐着胡乱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李雀越看越觉得洛聿怀对他胃口，这般漂亮乖顺的女人，就算是不娶回家，能上手玩玩也是好的，大家都是生意人，谁也不想吃亏不是？ 他这么想着，终于忍不住开口引出了正题： “当时酒会上洛小姐光彩明媚让人见之忘俗，想不到过去一年，洛小姐出落得更漂亮了。” 洛聿怀垂眸：“您过誉。” “哎~” 男人笑着压低声音：“美貌是女孩子的资本，自持点也是正常的，不过嘛……” “要是不能学会利用，那可就是暴殄天物喽～” 他摇头晃脑地故作惋惜，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放在了自己刚刚拉开的座位上，暗示意味十足。 洛聿怀依旧装作懵懂模样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李总觉得，我该怎么做？” “好说好说。”李雀的见她上道轻佻一笑，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今晚本就是洛总给你我安排的，听叔叔一句劝，有些机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看了一眼时间，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杜希晓才能带人过来，在此之前，她得想法子牵制住这人。 “李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现在可是顾家的少夫人，您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吧？” “顾家的少夫人？”李雀听得发笑，脸上的赘肉随着咧开嘴角变成了层层叠叠的褶子，他满心自信地开口戳穿道，“洛总和夫人可是都给我说了的，顾家悔婚娶了你的妹妹，你现在可不能算是顾家的少夫人了。” “那天是意外，今早顾雪舟已经和我解释过了。”洛聿怀分毫不乱。 “李总要是不信，不如自己打电话去问问？” “哦？” 李雀原本是不信的，但看她冷静自持，一时也拿不准她的话是真是假。 顾家权势滔天，他李雀虽然和顾家没太大交集，但也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为好。 可他又确实不舍得放走了洛聿怀这般娇俏美人儿，眼珠子转了又转，他很快有了主意。 “我打多不合适啊，既然是洛小姐的男朋友，这个电话，我看还是洛小姐自己打更合适。” 洛聿怀动作微顿，却听李雀继续试探道： “我李雀呢，也不是喜欢夺人所爱的作风。我发誓：只要顾少爷他今晚肯来这儿，我当场给洛小姐道歉认错，以后也绝对不再冒犯，怎么样？” 第五章 她的糖，她的命 “当然。” 她拿起手机找出了通讯录中的号码。 “开扩音。”李雀眯起眼睛要求，察觉到洛聿怀微冷的神情，他无辜地笑了笑，“没办法啊，毕竟为了能约到洛小姐，我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 上来的时候洛聿怀就察觉到了，这酒店整层都被包下来了，连消防通道都有人站岗，这个姓李的暴发户为了扣住她，倒是大手笔。 电话拨通后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顾雪舟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屏幕传了出来：“怎么了？” 背景音中有乱糟糟的人声，他似乎还在医院。 到底伤得多重，需要一整天都在医院待着？ 李雀敲了敲桌子，威胁着冲洛聿怀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我遇到了点麻烦，你现在能不能来找我？”洛聿怀只能换了个说辞。 “什么麻烦？”顾雪舟的声音有些迟疑。 “雪舟哥哥，我想吃棉花糖，你帮我买好不好？” 洛白玥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清晰地穿插进来。 洛聿怀记忆中，洛白玥若是真的难受会耍小脾气要人去哄，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能撒娇。 李雀在听到这声音后眉目一松，翘着二郎腿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满是一副十拿九稳了的姿态。 顾雪舟那边拿远了手机在和洛白玥交谈，似乎是在询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等两人说完了他才重新拿起了电话道： “现在不行，玥玥刚醒嘴里发苦，想吃点甜的。” 洛聿怀忽视了对面狂打手势的李雀：“如果我说，你不来我可能会死呢？” 这次顾雪舟倒是安静了好一会儿，李雀不甘地皱眉，以为自己到手的“猎物”要不保。 “别胡说，我这边真的走不开。有什么麻烦你先找张烁吧，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回来了，玥玥这边我会好好照顾，你忙你的，不用担心。” 说完，洛白玥那边又吵着说疼，顾雪舟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哄人去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洛聿怀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点希冀如此可笑。 “女朋友有麻烦却让别的男人帮忙？这似乎不像是对待女朋友的态度啊。”李雀不怀好意的笑出声，像是彻底不装了，那狭窄的三角眼中满是贪婪。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走到了洛聿怀身后，扶着椅背拍了拍：“洛小姐不如愿赌服输？我李雀一向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一点，我会疼你……” 洛聿怀嗤笑：“是吗？不过今晚可能要让李总扫兴而归了呢。” 李雀丝毫不恼，甚至觉得她这是在“垂死挣扎”。 “这一层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今晚还能出这个门吗？再者说，你们洛家这是还在我手底下混着呢。你敢走，我明天就把项目取消，到时候人财两空，我看谁着急。” 叮咚—— 突然弹出的消息是杜希晓发来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洛聿怀看到了，李雀同样看得清楚。 透过手机屏幕看到身后人影，只见李雀已经面色阴沉地把手放在了后腰上。 眼看没了周旋的余地，洛聿怀当机立断猛地起身，抄起面前的红酒瓶“哐”地一下砸在了椅背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彻底打破了李雀最后一点幻想，他确实没想到洛聿怀会选择动手，以至于被碎玻璃狠狠抵着喉咙的时候还是懵的。 “李总是体面人，应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洛聿怀眼神雷厉：“把手拿到身前。” 李雀第一次被女人威胁，因此恼怒地梗着脖子不配合：“你想死吗？！！” 洛聿怀丝毫不惧，李雀说一个字，她就把玻璃往皮肉里压上一分，直到李雀终于疼怕了哀嚎着照做，洛聿怀顺势抽出他藏在后腰的刀丢到了一旁。 这边刚制住人，屋外便传来了阵阵吵嚷，隐约还有厮打的声音。 洛聿怀注意力高度集中，碎玻璃划破掌心皮肉翻卷，伤口被酒水浸泡，血红的水珠子顺着手指流到手腕染红了衣袖，看得李雀心惊胆战。 他见过杀人的场景，洛聿怀现在的眼神可不像是和他开玩笑的，似乎他再多说一句什么，这玻璃碎片就能直接插进他的喉咙。 区区几秒钟的时间却显得格外煎熬，待到包间的门终于被人一脚踹开，杜希晓带人出现，洛聿怀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手里攥着的玻璃碎片啪嗒一声掉了地。 杜希晓第一眼就看到了洛聿怀血淋淋的手，气的当即飞起一脚踹翻了李雀，接着上前一把薅住了李雀的衣领砸在了桌面上一字一顿道：“姓李的，敢动姑奶奶我的人，你是活够了吗！” 李雀被压在桌边上起不来，虽然觉得这短发的“小白脸”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们...你们敢打我！你们完了！！” “比起旁人，李总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洛聿怀拿桌上的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那骇人的掌心。 “李总这些年做的好事可不少呢，你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李雀被揍的直不起腰，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些威胁的话可以从一个长相文静温顺的女孩嘴里说出来，那个姓洛的不是说这是个好摆布的吗？！ “你、你什么意思啊?” 话音落地，外面突然响起了阵阵警笛声，李雀大惊：“你居然敢报警！今晚的事情也有你爸妈一份！你敢卖我，我肯定把他们都带上！” “没关系，你开心就好。”洛聿怀站在门口，露出一个天真到让人发毛的笑。 “忘了告诉你。洛家是洛家，我是我，他们的事你威胁不到我身上，合同取消也好，继续也罢，只要你愿意，怎么样都可以。” 李雀眼看威胁无望颓然地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事后，警察来接管了现场，一群人被带去做笔录，忙到晚上八点多钟才从警局出来。 “可惜只是刑拘加罚款，保不齐事后这个姓李的还会不会来找事。” 上了车，杜希晓不甘心的开口，却见洛聿怀正凝重的看着手机。 “送我去中心医院吧。”洛聿怀攥紧了手里刚刚熄屏的手机。 “姥姥下午的时候在机场晕倒了，这会儿正在医院做检查呢。” 第六章 像个小丑 “虽然刚才老太太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但我真没事儿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再翻个跟头给你们瞧瞧？” 病房里，一头发银白穿着花衬衫的七旬老太正盘腿坐在床上，试图和对面的白大褂医生讲道理。 “安排二十四小时心电图，看能不能捕捉到异常。” “好。” 为首的医生和身边人商量后才看向老太太，无奈道：“您来都来了总要检查彻底才好啊，况且这也是洛聿怀小姐特意吩咐过的。” 尹翠一拍大腿，满脸心疼：“这孩子，光想着给老太太花钱，年轻人挣钱能有多容易？” 护士笑道：“那也不是哪个老太太都有个肯花钱的孙女儿啊。” 这话倒是哄到老太太心坎上了，洛家两个孙女儿她最喜欢的就是洛聿怀，也最心疼她，但奈何离得远照顾不到，只能看着她在自己家里被欺负。 这丫头啊，就是对谁都容易心软，但若是给对了人也就罢，若是遇人不淑，那是要吃大亏的啊。 咔嗒—— 楼下，洛聿怀关上车门便着急往里面走，谁知偏偏在路上遇上了熟人。 “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们都要走了。”洛白玥贴着顾雪舟肩膀嗔怪道。 走对面的时候，两人正互相笑着说话，那亲密的模样像极了一对真正的情侣。 而直到见到洛聿怀和杜希晓，顾雪舟脸上笑容才渐渐尴尬的淡去，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洛白玥靠过来的肩膀跟着埋怨了一句： “怎么来这么晚？玥玥留院观察的时间都到了。” “留院观察？” 杜希晓瞧着洛白玥活蹦乱跳的样子满面不解：“她伤哪儿了？” 洛白玥当即委屈巴巴地伸出右手，只见那小手指上被板板正正缠了好几圈纱布。 “......你不该看手。”杜希晓一向看不惯洛白玥的性格，鄙夷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你该挂脑科。” “你！姐姐你看她！”洛白玥转而看向了洛聿怀。 往常杜希晓怼她，洛聿怀都是会帮她的。 但这次洛聿怀看都没看她。 顾雪舟见状当即开口替她解围道：“玥玥知道自己错了，今晚想请你吃饭赔罪。” 刚刚打电话她都说道那份儿上了他一句话都不问，从开口到现在倒是句句不舍的离了洛白玥。 “吃饭就不用了，你要是有心，就跟我一起上楼。”洛聿怀越过顾雪舟直接看向了他身后的洛白玥。 “姥姥住院了。” “啊？她不是坐飞机回去了么？” 洛白玥显然不信，甚至怀疑洛聿怀是故意不想她和顾雪舟相处，但她都已经和人举行婚礼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了？ “姐姐，你就算是不开心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玥玥说得没错，你就算是生气，也万万不该说这样的谎话。”顾雪舟明显也不信。 老人家住院这种事洛家怎么可能就来了洛聿怀？而且昨天婚礼上他还见到过老人家，分明好好的。 又想到她刚刚电话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顾雪舟只当她是故意要闹。 他有些头疼。 “别耍脾气，刚好今晚有时间，我们一起聚一聚，今天虽然是玥玥有错在先，但你也没吃亏，结婚仪式的事你说到底还是要谢谢玥玥的。” 这话听得杜希晓开口就要骂了，又被洛聿怀先一步挡了下来： “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信的，过后别拿这事儿给自己辩解。” 洛聿怀越这样威胁，洛白玥越喜欢和她犟，她故意当着洛聿怀的面搂住了顾雪舟的胳膊冲她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向爸妈告状呢。” “好，那你自便。”洛聿怀说罢，和杜希晓从两人旁边走了过去。 隐约的烟酒味让顾雪舟皱起眉，他侧目看向洛聿怀，音调提高了几分，训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玥玥还在医院，你居然有心情去喝酒？” 杜希晓直接被气笑了：“我的顾少爷，你还真是让我长了见识了，原来脑残是能传染的啊？” 顾雪舟眼神冷了几分：“杜希晓，你自己乱来别拽着聿怀，她和你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我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背叛她啊。”杜希晓说话一向会戳人肺管子。 眼看顾雪舟已经把怒火转移到了杜希晓身上，洛聿怀适时开口扯开了话题：“顾雪舟，你说我不该这么晚才来医院是吧？好，那我问你：先不论洛白玥这伤是轻是重，你早上一句话不说直接带着她离队一整天，身为队长擅离职守，自己想过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洛聿怀没说李雀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说了也没用。 “我......” 顾雪舟下意识想说：队里不是有你吗？ 但他毕竟是队长，这话说给外人听，显得他不务正业。 正副队长平日里都是要监督训练和参与复盘的，他今天一点没安排就走了一整天的确不合适。 “我承认今天是我的疏忽。”理亏，他只能暂且认下，“但就事论事，今晚你必须跟我回老宅去。” “今晚不行，原因我刚刚就说过了。”洛聿怀坚定道。 顾雪舟有些不耐烦：“洛聿怀，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小肚鸡肠，不是谁都有迁就你的义务！” “你迁就我什么了？” 洛聿怀突然觉得“迁就”两个字被顾雪舟说出来很搞笑，终究是忍不住和他吵了嘴。 “我不过是没接受她的道歉你就要一次次逼我，你所谓的‘迁就我’只是因为我没妥协而已。” “顾雪舟，你凭什么认为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她失望的看着他，直看的他有些不适地拧眉，冷冷道： “说完了吗？” “当然。“洛聿怀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洛白玥，“你们尽快领证吧，爸妈正盼着呢。” 洛白玥眼神发亮，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点头：“放心吧姐姐，我们肯定很快就能……！” 顾雪舟突然甩开了她，一步步走向了洛聿怀。 “知道爸妈为什么看上你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报复意味。 “因为你自卑、虚伪、木讷。你以为自己维持的体面很周到吗？在我看来，你就像个小丑，要不是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儿上，谁会娶你进门啊？” “哦，不过你现在似乎也只能嫁给我吧？” 他走到洛聿怀面前微微俯下身，故意用足够让路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开口： “毕竟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睡过了。这也是你故意计划好的，为的就是逼我娶你，不是吗？” 第七章 不反感 杜希晓脸色微沉：“你在说什么胡话？聿怀是什么性子我们都知道，这种出格的事情她做不来。” 顾雪舟看着洛聿怀，语气中满是嘲讽：“这种事你不该问我啊，你该问当事人啊。” 洛聿怀没想到他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事，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她强撑镇定：“我没有计划……” “那为什么庆功宴那晚喝醉酒，你会爬了我的床？” 他抬手撩起了她鬓边的碎发，分明是如恋人般亲密的动作，眼神却更像是在看着一个玩具。 “你当时可是很热情的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我……怎么都不让停……” 洛聿怀打开他的手转过头去：“别说了……” 顾雪舟一把抓住她的下颚强行要她看着自己，故意加重了语气：“而且你还特意说了……” 他凑到了洛聿怀耳边： “想和我……要宝宝。” 洛聿怀的身体轻轻颤抖着，顾雪舟眯起眼睛欣赏着她这柔弱可欺的模样，一阵暗爽。 他张嘴还想开口，却见洛聿怀突然一把推开了他，捂住唇一阵干呕。 杜希晓“：聿怀！” 这过激的反应倒是让顾雪舟出乎预料，甚至在看到她难受的站不直时还有些后悔。 但反应过来想想，他分明没有说错，她这不就是自作自受活该吗？ 她越要维持什么，越看重什么，他就越要破坏什么。 比起洛聿怀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默默掉眼泪又无话可说的委屈模样。 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雀儿。 那种隐忍不发眼角濡湿的样子最是惹人怜惜。 “垃圾！赶紧滚出电竞圈吧！” “真是恶心！”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就说女的不能打电竞。” 恍惚的意识像是让洛聿怀又回到了上一世被全网骂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作响，以至于听不到杜希晓在和顾雪舟吵什么。 “够了！” 过了许久再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居然喑哑到了几乎听不清的程度，温热的感觉顺着脸颊落下，怎么擦都止不住。 洛聿怀一向要强，连杜希晓都很少见她哭过，甚至于看她流泪时顾雪愣住了。 他突然一阵懊恼自己嘴上不饶人，下意识想上前帮她擦泪水，却被正是怒气上头的杜希晓一把推开骂了个狗血淋头。 “姐姐……” 吵闹中突然开口的洛白玥让洛聿怀看了过去，瞧她面色苍白不敢说话的样子，似乎是被吓到了。 洛聿怀现在心情很乱，因而没有刻意去多想。 深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把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痛终于让她重新稳了下来。 “我解释过很多次，那天晚上你我是被人算计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问心无愧。” 她定定地看着顾雪舟，分明眼角还挂着泪，神情却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以至于顾雪舟一时分不清她刚刚是真的崩溃了还是故意做戏演给他看。 其实他并不在意当天晚上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让洛聿怀那么主动，毕竟他并不反感和洛聿怀真的发生什么，刚刚之所以说出来，只是单纯地想刺激她低头而已。 洛聿怀越急于解释撇清，他越是气恼。 “你说被算计就被算计？谁能证明？” 洛聿怀情绪渐稳的样子让他很是不爽，因而狠心又补充了一句： “你最好识趣些，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话毕，他不愿再听洛聿怀那些解释的话，转身握住洛白玥的手腕就走，一直愣在原地的洛白玥不受控制的一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跟了上去。 “不过我倒是有兴趣看看，谁敢娶我睡过的女人！” 杜希晓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揍他：“我艹你大爷的……” “晓晓。”洛聿怀拽住了她，轻轻摇头。 杜希晓恨铁不成钢，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能安慰道：“他的话你就当是放屁！他这是故意要你难堪，你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洛聿怀敛眸。 虽然事出有因，但她不得不承认，那晚确实是她主动的。 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 她闭了闭眼睛摇摇头。 “就当我自作自受吧，既然要分开，这些早晚要经历的。” 杜希晓神情复杂：“你能想开最好，但我还是建议你认真想想以后的处境，和顾家斗，很难。” “放心吧，我有数的。” 杜希晓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底，其实从新婚前夜开始，她就有点看不透洛聿怀了，但本能告诉她，这种变化似乎并不是坏事。 “有需要就说，我会帮你。” 洛聿怀点点头：“嗯。” “雪舟哥哥……刚刚那样对姐姐，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离开的路上，洛白玥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雪舟现在心浮气躁，脑子里全是刚刚洛聿怀落泪的样子，还有那包扎着纱布的手，她今晚是真的遇到事情了？ 玩电竞最宝贝的就是那一双手，看那纱布的样子似乎比洛白玥这边还要严重。 其实他原本是想问一句的，但一时气昏了头就...... “吓到你了吧。” 顾雪舟和洛白玥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洛白玥还是能听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嗯......”她怯生生的点点头。 红灯亮起，他停下车，转头看向了洛白玥。 深沉的目光惹得洛白玥连忙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顾雪舟却没察觉到她这异样，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捧起她的手。 “我说了，你和你姐姐不一样，你是干净的，不像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洛白玥干笑了几声，试探着小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也变成姐姐那样……” “不会的。” 他的声音有些执拗，直接让洛白玥彻底失去了再试探的想法。 她怕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当晚的事情……绝不！ “玥玥，就算我不能娶你做顾家少夫人，我也会尽全力对你好的，你能明白吗？” 洛白玥连忙点了点头。 顾雪舟却很满意她这样，极轻地揉了揉她的手指： “乖~” 第八章 失望 “窦性停搏七秒？” “对，病人刚刚发病时恰好捕捉到了，当下的建议是尽快安装心脏起搏器，否则长期下来会很危险。” “麻烦您尽快安排手术，相关要求和准备我们会配合的。” “那具体方案我们需要确定一下，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安排做术前检查。” “好。” 医生走后，洛聿怀握着手里的报告单松了一口气。 好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已经比预想中的好很多了。 老太太得知要做手术后虽然没太大反应，但一直欲言又止地往窗外看。 洛聿怀知道她这是想着王雨这个女儿和洛白玥这个孙女儿。 但想到父母对姥姥一贯的态度，洛聿怀并不打算让父母那边知道姥姥要手术的事情。 叮—— 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洛聿怀下意识看了一眼交谈正欢的杜希晓和尹翠，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病房，等到了外面的楼梯间才接起了电话。 “你敢耍我？！警察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李雀怒不可遏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吵得人耳朵生疼。 这才不过三四个小时，李雀居然已经被人保释出来了？ 洛聿怀蹙起眉，这一环确实出乎了她的预计。 原本想着李雀进了警局相当于给警方递了把柄好让他们能顺着查到李家在黑市的那些事情，但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李雀背后那人。 “对啊，我就是在耍你。” 洛聿怀大大方方地认下了，事到如今的确没必要装了，毕竟怕他李雀的是洛家，又不是她。 “但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蠢啊，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特意关注你呢？” “妈的……你敢惹我？你知道我什么来历吗！” “我管你什么来历。”她嗤笑，“这次只是个警告，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让你出来了。” 对面很快传来了摔打东西的声音，不多时，李雀重新回来道：“行！你给我等着！” 洛聿怀勾唇：“随时奉陪。” 挂断通话，李雀恼怒地摔了手机。 “艹！小娘们的...” 秘书刚好这时候敲门走了进来：“李总，人带来了。” 大半夜被叫来的洛泰一脸懵逼地跟着进来，抬眼就见李雀正一脸愤怒地死死盯着他。 “李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 刚从他闺女那儿吃了气，洛泰这时候出现可谓是给李雀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出气筒，他阴测测地看着洛泰，冲着秘书试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拍了拍手，只见那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立刻架起洛泰走了出去。 “哎？！哎！李总！李总！！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洛泰被毫无体面地拖拽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他凄惨的哀嚎。 另一边，洛聿怀结束电话回到病房，杜希晓已经把老太太聊睡了。 见她回来，杜希晓起身低声道：“手术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叔叔阿姨吗？刚刚姥姥还问呢。” 洛聿怀沉默下来，摇摇头。 杜希晓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知道你一向有主见，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我送你。” 两人悄悄离开病房，又在电梯口闲聊了几句才分开。 下行时，杜希晓收到了张烁的电话。 “我的宝~你晚上怎么都不接电话啊？想死我了！” 刚刚接通，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张烁肉麻的声音。 杜希晓忍不住扬起唇角，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道：“聿怀这边有点事，我来帮忙。” “小聿怀？她还没和老顾和好吗？” 杜希晓一时沉默下来，原本她也是觉得两人分不成的，但今天的形式看，洛聿怀并没有和好的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杜希晓的立场，张烁开口道： “要我说啊，小聿怀就是性子太倔了，老顾什么德行咱们还不了解吗？这大少爷什么时候做过低头的事？那天婚礼刚结束他就托我去重新买了婚戒，明摆着是要和人求和的，你和小聿怀关系近多劝劝她，总不能真看着这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吧？” 这话如果是没闹出婚前那事说，杜希晓肯定要考虑考虑，但顾雪舟和洛白玥是她抓的，还有今晚顾雪舟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她现在劝不了一点。 “结束又怎么样？他那是求和的态度吗？聿怀值得更好的，顾雪舟这样摇摆不定的渣男不要也罢。” 张烁却不以为然：“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顾家和洛家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小聿怀高嫁受点委屈不也正常吗？你可不能劝分啊！那个洛白玥根本不适合老顾，两人走不远的。” 家世、地位......怎么事事都能扯到这些问题上？ 她冷笑一声：“所以你一直不肯公开和我的关系，是觉得现在的我高攀你了对吗？” 张烁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的犹豫最能暴露真实情感，杜希晓有些失望。 “行了，他俩的事你不知道情况就别乱管了，自己去问问顾雪舟都做了什么吧。” 她不想再过多纠结，挂断了电话从电梯走了出去离开了医院。 楼上，送走杜希晓后，洛聿怀再回到病房，只见尹翠正坐在床头看着她。 “您怎么醒了？” 尹翠摆摆手，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道：“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姥姥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想看看她的意思，就当是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话到如此，尹翠明显是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洛聿怀也不再坚持，答应了下来：“好，我帮您问问。” 再次出来，洛聿怀去了楼上天台，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王雨含糊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这么晚打什么电话？你不睡别人不睡吗？” 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洛聿怀在王雨这儿一向是个让人看一眼都厌烦的存在。 “姥姥明天要做手术，你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不多时便传来一声恶毒的嗤笑：“她怎么没死在飞机上呢？” 洛聿怀没想到王雨能说出这句话，虽然是句气话，但听着却像是早猜到姥姥身体出了问题故意没管。 “怎么？明天做手术要用钱了想起我这个闺女了？” “她不是最疼你了吗？那你就给她养着吧，你告诉她！死也别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 第九章 偏心 “呸，晦气东西！” 挂断电话，王雨又不解气地啐了一口，试着这么大动静身边的人还没反应，一转头才发现晚饭时被叫出去的洛泰现在还没回来。 一牵扯上洛聿怀的事她就觉得不顺，骂骂咧咧地披衣下楼想倒杯水喝，谁知刚到楼下却见洛白玥正魂不守舍地坐在客厅。 王雨心下顿觉不好，连忙迎上去温声细语地询问：“玥玥？这么晚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这还不到回门的日子啊。” “妈......” 洛白玥脸色苍白的抬头看向王雨，声音沙哑，整个人看着惊慌又委屈。 “顾雪舟他还是放不下姐姐，而且...而且他好像没有和我领证的意思！” “什么？！” 王雨听了这话，刚刚担心的表情顿时一收，恨铁不成钢的满脸着急：“你们不是该做的都做了吗？他真的这么说的？！” 洛白玥抿着唇，哭着点点头：“妈妈...怎么办啊......” “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放手！”王雨恨得咬牙。 “不怕！妈妈明天去找你姐姐，我的宝贝女儿绝对不能受委屈！” 洛白玥抽抽鼻子，一脸柔弱的钻进了王雨的怀里：“嗯！” 第二天早上，洛聿怀和医生敲定了治疗方案，陪着尹翠做术前检查，这边前脚刚把人送进屋，后脚就听到一声呵斥。 “你果然在这儿！” 粗鲁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人，众人鄙夷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瞬间聚集到了这个身段婀娜打扮张扬的妇人身上。 “......妈？” 洛聿怀也有些意外，却见王雨大步走到洛聿怀面前，不等她反应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的突然，原本和洛聿怀商量后续事宜的医生见了都震惊到了，然而王雨打了一巴掌还不出气，一只手又高高举了起来： “死丫头！你妹妹的男人你都要抢，你还要不要脸了！” “给我住手！” 从屋里出来的尹翠及时叫停了这场不明不白的闹剧，看着洛聿怀被扇了一巴掌愣在原地的模样她气得够呛，当即挥开搀扶的护士走上前，抬手狠狠扇在了王雨的脸上。 “你算什么母亲，玥玥是你女儿，聿怀就不是你女儿了吗？你自己教子无方害了玥玥，如今不仅不想着让玥玥悔改，反而把过错全算在了聿怀头上，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王雨捂着红了半边的脸，对尹翠满目憎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良心？我好吃好喝给你在病床前尽孝，结果你刚好一点转头就把家产算在了这个死丫头名下，我告诉你！你最没资格说我没良心！！” “那是因为我信不过洛泰！”尹翠气得发抖，摇摇晃晃地指着王雨，既是生气又是伤心。 “当初我病危，是聿怀和晓晓四处求人找关系才把老太太从黑白无常那儿拉回来，他洛泰干了什么？整天逼着我立遗嘱！他就是图尹家的家产去填他欠的债！！” 眼看老太太气晕了站不稳，洛聿怀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道： “您别动气，这边我来解决您先回屋去。” 王雨早就认定了是老太太偏心，因此根本不愿信这些话，反而故意去揭尹翠的心头伤：“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不喜欢我！你自己拴不住男人的心被抛弃，就把错全都怪在了我的头上！从小到大，你根本没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放在眼里！” “你！”尹翠一口气没上来，痛苦地捂住了心口，呼吸发哽。 洛聿怀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叫人：“医生！” 王雨却冷嗤一声两手一抱：“装什么装！你要是真想死早就死了！哪里还用来医院？我告诉你，你别想拿这个吓唬我！” 好在医生就在旁边，很快引导着尹翠稳定下心神。 王雨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嘴碎而且越说越难听，洛聿怀忍无可忍怒喝道：“少说几句吧！” 王雨被她吼得一激灵，顿时怒上心头，转而又对着洛聿怀毫无形象的唾沫横飞：“你个贱皮子，谁叫你这么对你妈的！我就说你不是个东西！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检查照常进行。” 洛聿怀面色阴沉，嘱咐一句关上病房的房门，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王雨身上。 “换个地方说吧，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王雨嗤笑，掐着腰一副不讲道理的模样：“怎么？你心虚啊？” “我没什么可心虚的。”洛聿怀看出她是铁了心的要找茬，干脆也不留情面了。 “亲妹妹在我婚前爬了我未婚夫的床，要我把人让给她，我让了。” “你们打着姥姥的名义诓我去相亲，想拿我给家里拉拢人脉，我也去了。” 洛聿怀一条条地摆了出来，周围挺热闹的人很快看明白了局势，纷纷对王雨投来了鄙夷的视线。 “妈，妹妹是你的女儿，你事事替她着想，那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女儿吗？” 洛聿怀一边说着一边向前靠近，语气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真偏心啊，这还是亲妈吗？” “小姑娘也是委屈，被亲妈这样污蔑......” 围观人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一人牵头立刻有人响应。 讨伐声四起。 王雨被气得咬牙切齿，以往洛聿怀都是任打任骂的，这次怎么敢不顾脸面当着外人的面顶嘴了？ “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凑到她面前了的洛聿怀突然冷冷开口，分明面上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的话却一点没有哭腔。 “好你个贱皮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戏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您也可以选择继续呆在这儿骂。”洛聿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面。” “快滚吧！” “就是就是！第一次见这么蛮横无理的妈。” “心思太歹毒了!” 眼看风向不对，王雨很清楚继续呆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恶狠狠瞪了洛聿怀一眼。 “你给我等着！” 洛聿怀并不在意，后退一步：“您慢走。” 王雨恶狠狠剜了她一眼，这才气势汹汹地扭头离开：“滚滚滚！围在这儿看什么！” 热闹散去，洛聿怀站在原地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无论她怎么做，在洛家夫妇眼里，她永远都是一个可以被肆意摆弄的工具，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她让了顾雪舟，这夫妇俩更是装都懒得装了。 这些需要讨好来维系的亲情，不要也罢。 第十章 她的家？ 王雨满肚子火气地从医院回来，家里却依旧没见洛泰的影子。 她有点不安，想着到门口等会儿，谁知刚打开家门，一辆面包车便迎面冲了过来，直直地撞在了家里的大门上。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让她吓破了胆，王雨慌忙躲闪，还是被砸下来的铁门压住了腿，剧痛席卷，王雨哀嚎着咒骂了一声，却再也不敢乱动了。 砰—— 后车门突然被拉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扔垃圾一样丢了出来。 王雨泪眼中定睛一看，惊呼道：“老洛？！” 面包车丢下人就跑了，王雨刚刚几乎要魂飞魄散，因而连个车牌都没记。 家里的保姆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见着这倒地不起的夫妇俩也是一惊，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人都挪到屋里去。 王雨想着刚刚的场景还瑟瑟发抖，看着肿胀如猪脸的洛泰忍不住哭诉：“你一天天的没什么本事，这又是招惹到谁了啊？！” 洛泰似乎是确定外面那些人走了，这才敢结束装死从地上坐了起来：“还不是你那好闺女！她得罪了李雀，却要我去挨揍！” “这贱皮子！我看她真是要反了天了！”王雨又是一顿咒骂，转而想起什么又着急问道，“那说好的那个项目呢？” “项目？！我都被人打成孙子了！！你还惦记那项目？！” 洛泰气得拍大腿，王雨撇撇嘴冲他翻了个白眼。 听到动静但不敢下楼的洛白玥怯生生地从楼梯上露头，见没事了，才装模作样地慌张跑下来：“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啊？！” 王雨摆手不让她搀扶：“哎呦我的好闺女，你别过来，这都是血别弄脏你衣服。” 洛泰见到洛白玥也是惊讶：“玥玥？你怎么回来了？这几天你不该和顾雪舟一起的吗？” 面对质问，洛白玥熟练地选择卖惨：“我......我对不起爸妈的帮忙......” 洛泰被搀扶着起身，听了这话有些急了，忙追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顾家那边出问题了？！” 洛白玥紧张地抿了抿唇，不敢说话了。 “唉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啊？！早知道你这样不堪用，还不如让聿怀嫁去算了！” 洛泰懊恼得叹气，王雨见状立刻给洛白玥打圆场： “那么大声干嘛！这不是玥玥的错！全是聿怀那死丫头从中作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要那顾家少爷那么放不下她！” “什么法子不法子的？能拴住男人的心才是本事！” “哎！有你这么说闺女的吗！” 王雨和洛泰就这么吵了起来，两人谁都没注意到洛白玥越来越窘迫的表情，而这份尴尬随着夫妇俩的争执逐渐扭曲，最终彻底变成了怨恨。 从小大到大她都是用得最好的，凭什么现在姐姐能得到的她得不到？这顾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当定了！！ ~ 医院那边，虽然王雨来大闹了一通，但好在之后的术前检查和手术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加上手术不大，医生那边建议在医院观察个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两天没好好休息，洛聿怀肉眼可见的脸色很差，正好杜希晓去医院替她，干脆让她回家调整一下再回来。 洛聿怀答应了。 然而走出医院，她却陷入了迷茫。 她的家？ 无论是洛家还是那个被当做婚房的小别墅，她都不想去。 思来想去，她觉得有些好笑。 活了二十多年，她在这边似乎真的没有一个能安定下来的地方。 她坐在车里疲惫地揉着眉心，没记错的话今天顾雪舟有一个线上采访，大概率不会去婚房那边，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小别墅是她和顾雪舟确定关系后一起买下来的，当时顾家两口还没接受她，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房产证上只写了顾雪舟的名字，甚至平日里也会小心注意，从不多花顾雪舟一分钱。 考上大学后洛家夫妇就不许她在家住了，这个小别墅一直是她归属感的来源。 屋里的装饰还是那晚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旁人不知道，那沙发后的角落里，有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盒，是她给顾雪舟准备的结婚礼物——一个按照他的习惯定制的键盘，还有她怀孕的报告单。 她没动，想先去楼上收拾。 然而推开房门抬眼：阳台上放着两人搬进来后一起养大的那盆小冬青；展示柜里摆着第一次约会时一起完成的情侣木雕；抽屉里是她给顾雪舟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玉质挂件...... 她的东西很多，但想带走的又很少。 因为这里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是和顾雪舟有关的。 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硬着头皮收拾半天，眼看琐碎的东西大箱小箱都不合适，她有些懒得继续折腾，干脆全部不要，只带走必须的证件。 直起腰的时候小腹疼了一下，她有些慌，连忙停下动作心惊胆战地缓了一会儿。 重生之后她本来打算去做个产检的，但是忘记了。 咔嗒—— 她听到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心里咯噔一下，开门去看，却正好和楼下的顾雪舟对视上了。 只是这一眼，洛聿怀就能敏锐察觉到他不善的情绪。 果然，不等洛聿怀开口，他直接怒斥道： “你居然还有脸回到这里？” 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洛聿怀自然不会由着他冤枉：“我凭什么没脸来这里?” “还嘴硬？” 顾雪舟一步步走上楼，直接拿起手机给她看。 模糊的画质似乎是监控截图，看那场景应该是她去酒店见李雀那晚。 洛聿怀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问我？” 顾雪舟双拳紧握气得发笑，这是洛聿怀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狰狞，那目眦欲裂的样子像是要将她整个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究竟和李雀做了什么勾当，能指使他这样的人去替你出头打了洛白玥！” 第十一章 逼迫 “我没做这种事。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去查酒店当晚的监控。” 洛聿怀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我的确听了家里的话去酒店见了人，但我并不知道那是李雀......” “所以你反抗不过就妥协于他了？” 顾雪舟不等她继续说完直接打断了她。 洛聿怀微怔，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勾当”指的是那种意思。 顾雪舟现在满脑子都是洛白玥说的洛聿怀和李雀串通到了一起的事情。 洛白玥从来不会撒谎，所以只能是洛聿怀在狡辩，他完全不敢听她说下去，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染指！更何况那个李雀是那般不忍直视。 他冷笑，神情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洛聿怀，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啪—— 她忍了又忍的一巴掌最终还是扇了上去。 洛聿怀眼中满是震惊，无力感让她几乎要站不住，眼眶发烫得厉害，顾雪舟一次又一次的发疯一遍遍刷新了她对顾雪舟的认知底线。 他完美外表下那烂泥一样的心，让洛聿怀感受到的不再只是愤怒，而是恐怖。 她居然差点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 “你简直......烂透了。” 顾雪舟被打得偏过头去，他停顿片刻，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疼的侧脸，眼底浮现出了一丝阴狠。 这眼神看得洛聿怀心口一沉，像是被盯死的猎物，只剩想要逃离的本能。 她一步步倒退，顾雪舟却步步紧逼，直到她试着一脚踩空...... 砰——！！ 天旋地转，后背狠狠摔在了地板上，她最后的反应只能让她蜷缩起来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小腹，但即便如此，肚子还是一阵阵抽疼得厉害。 “救......”她艰难地突出一个字，祈求地冲站在楼梯上的人伸出手，眼尾落下了一滴泪。 “现在知道要我帮忙了？” 顾雪舟声音冷漠，下楼的脚步声传入洛聿怀的耳朵里变成了嗡鸣，像是一把把重锤敲在心上。 终于，那人停在了面前，她颤抖着手指去抓他的裤脚，声音已经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顾雪舟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等她再也没力气抓住他时才慢悠悠蹲下身，揽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曾经最能波动心弦的温度此刻却让洛聿怀浑身发冷，她就在这样的怀抱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侧脸在洛聿怀额头落下了一吻，如恶魔低语般缓缓开口：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好像都没办法放弃你呢。” 他突然笑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洛聿怀从中午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洛家和顾雪舟那边她也打过了，都是一样的打不通。 这明显不正常。 杜希晓攥着电话，抱着最后希望打给了最后一个人。 漫长的通话音响了几秒，好在这次被接通了。 “喂？” 张烁的语气听着有些烦躁。 “聿怀去过队里吗？”杜希晓连忙问道。 “......没有。”张烁略作停顿后才否认。 “那顾雪舟呢？” 杜希晓继续追问道。 “啧......” 张烁叹了一口气，烦躁开口：“我这边也在找他，好好的线上采访，这刚进行了一半呢，他突然撂下人就跑了，我这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听出他那边乱糟糟的，杜希晓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先挂断了。 两人同时不正常，杜希晓有点坐不住了。 她没敢把这事告诉尹翠，但这边她也走不开。 怎么办？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医院！” “滚开！” 争吵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嘈杂的声音中隐约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她顿觉不妙，果然下一秒，病房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而为首的正是李雀！ “就你一个啊？” 李雀叼着烟，打量了一下病房里的场景：“呦，老太太还没醒呢？” “你们来做什么？”杜希晓挡在了病床前，丝毫不怕他。 李雀比她低一头，也许是那晚被她打出了心理阴影，见到她，李雀咬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去去去，今天不是找你的。” 他说着，示意身边小弟递上了一样东西。 杜希晓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遗产分配协议，协议人一共三个：洛泰、王雨、洛白玥。 这一家人怎么有脸做这些！？ 砰砰砰—— 一连串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杜希晓被吓了一跳，却见李雀正笑得开怀。 “把老太太叫起来签了，咱们今天就好聚好散。不然......” 他一招手，身后顿时走上来五六个壮实汉子。 “我们就只能一块代行殡葬服务了。” “你敢！”杜希晓硬着头皮死撑，“你们这样扰乱治安就不怕被抓去警局吗！” 李雀嗤笑：“扰乱治安？你怕是不知道我上头的是谁！我告诉你！我李雀能从里面出来一次，就能再出来第二次！你少拿警察吓唬我！” 乱糟糟的声音里尹翠硬是被吵醒了，身上麻药劲还没过，说话都不利索。 她一眼看到了杜希晓手里拿着的那份协议，又看着满屋子的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她一句话没说，深深地看向了杜希晓，慢慢抬手想要接过那份协议书。 “姥姥......”杜希晓不甘心。 尹翠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李雀看出尹翠有配合的意思，当即让人上前拽开了杜希晓，拿起尹翠的手，强行让她按了手印。 “李雀！！” 看着合同上完美按下的手印，李雀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啊。” 他摆出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收起协议书走出门去，一群人得意洋洋的撞开了门口围着的人群，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病房。 尹家好歹也是名门之后，虽然如今没落了，但那个叫洛白玥的女人可是说了：这老太太名下光是房产就不止八位数，洛白玥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不小的回报，而且...... 他想到今早洛白玥来找他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坏笑。 小妮子，倒是比她姐姐会办事。 叮—— 电梯门打开，李雀正要带人上去，却被里面走出来的人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李雀是吧？这边查到你涉及多起故意伤人案，需要带你回去配合调查，请跟我走吧。” 领头的人一身制服，似乎是检察院的人，但这些脸面都是生面孔，李雀没见过。 他一时心里没底，脸上挤出了几分笑想套套近乎：“几位看着眼生啊，是…刚来咱这儿的？” 话音落地等了几秒，三人谁都没接话，尤其是首位那一脸正气的青年，不怒自威的样子看得李雀心里发毛。 “多说无益，请吧，李总。” 第十二章 嫁给我 疼。 像是上一世从楼上跳下来摔断腿的那次一样，恍惚中她有些分不清现实，直到满目火光将她惊醒。 洛聿怀猛地睁开眼睛，定定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这是哪儿？她只记得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被顾雪舟带走了，再之后…… 不知道了。 她后怕的把手覆上小腹，慢慢调整着急促的呼吸。 门外没有声音，她缓过来后一点点试探着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脊背传来阵阵钝痛，大概是摔下楼梯时伤到了，但好在楼梯不算高，她能试着没伤到骨头。 扶着墙慢慢从楼上走下来，看到一楼的全貌她才发觉这里是顾雪舟的私宅，顾雪舟很少允许她来这里，包括上一世。 “醒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洛聿怀一惊，猛的回过头，却见顾雪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眉目间有几分疲态，却温柔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还疼吗？” 她不知道他又有了什么折磨她的主意，因而警惕的靠着墙和他保持着一个足够反应过来的安全距离。 “我想明白了。”他丝毫没在乎她眼神中的抵触，完全在自说自话。 “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 他深深看着她，慢慢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我们和好吧，好吗？”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彻底放下了姿态向她求和。 “张烁给我说，你递交了退队申请。” 洛聿怀一怔，那封信…被助理提前交上去了？ 她本打算姥姥这边处理完就直接离开C城找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的，但为了避免被顾雪舟阻拦，她刻意没有当天提交退队申请。 建立落雪无痕之前的约定：她和顾雪舟任何一方想要退出时无需旁人同意，交出游戏账号并提交书面申请就可以直接离开。 这条规矩本来是顾雪舟要求添上的，如今却方便了她。 顾雪舟往前迈出了一步，然而看着洛聿怀反应极大的往后退，他想到了刚刚她被逼着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样子。 极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停下了。 “你说过不会放弃落雪无痕，那封退队申请大概不是你理智思考过的决定，我已经让张烁撕掉了。” “我送你的新戒指你没收，我就当你不喜欢了。我们重新去挑一个，我知道你不愿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酒店那边…我去查过了，是我一时糊涂冤枉了你，但玥玥她应该只是一时吃醋，不是有心想……” “够了。” 洛聿怀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这些自以为是地安排。 “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你放不下洛白玥，既然你喜欢她那就去追啊。” 她搞不懂，顾雪舟分明从没喜欢过她，如今她退出了他不应该松一口气吗？ “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拿她当妹妹看！”顾雪舟突然反应很大的出声。 “我…我知道那晚是我不分轻重害你陷入险境，等我安排好这边我会让李家付出代价！” “是我一直想让你低头，所以一直在伤害你，但我真的……” 说着说着，顾雪舟有些无力。 张烁告诉他洛聿怀已经准备好了退队申请书的时候他心里那份隐约的慌张才落在了实处。 落雪无痕和洛聿怀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毫不夸张的说，那是她的半条命。 但现在她居然主动提出放弃，要退出了，甚至为此交出了那个几乎封神ID！ 联想到她今天去小别墅收拾那些东西，他发觉洛聿怀是真的想离开他。 她要走了，却没打算给他说。 “我没想过讨你的同情，更没想过要用这些事情博你的愧疚。” 洛聿怀察觉到他完全想歪了。 “我只是想换个环境生活而已。” “可是我不想你走！”顾雪舟执拗地说道。 洛聿怀张了张嘴，但突然发现顾雪舟其实根本不会听她的解释，两人已经无法沟通了。 “所以你想我做什么？”她反过来问道。 见她松口，顾雪舟心中一喜，忙道：“嫁给我。我会和洛白玥划清界限，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小家，和你之前想象的那样，相守一辈子！” 一辈子...... 那太长了。 “聿怀......” 洛聿怀敛眸，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能和玥玥划清界限？” “当然！”顾雪舟连忙殷勤应下。 “好。”洛聿怀像是耗尽了气力般。 “我最后信你一次。” 顾雪舟当即大喜，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抱紧的时候洛聿怀突然明显的哆嗦了一下，紧跟着抬手急切地想推开他。 顾雪舟这才想到她刚从楼上摔下来，连忙顺着她的力道松开安抚：“对不起...你、你还疼吗？” 洛聿怀轻咬着下唇，半垂着眸子眼尾濡湿，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口气没缓过来： “很疼。” 这神态看的顾雪舟心尖儿一颤，怜惜地扶住她柔声道：“那我带你去医......”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转而改口： “我去请家庭医生来给你看吧，医院人多，不方便。” 他说着便掏出手机去叫人，刚好来了一条消息，洛聿怀抬眸瞥了一眼，是洛白玥发来的。 顾雪舟察觉到这个角度洛聿怀能看到手机屏幕，便解释道： “玥玥问你的去处，刚好让她来这儿陪你，顺便给你道歉。” 第十三章 他说的是真的？ 洛聿怀点点头，应下了。 这一瞬间，顾雪舟终于又找回了那种支配感，心情好了许多。 “我的手机呢？” “在我这儿，刚刚摔坏了，我帮你单独放着。” 洛聿怀昏迷的时候杜希晓打来了许多电话全被他挂掉了。 至少在两人正式领证前，他不想洛聿怀和杜希晓有什么联系。 “给我吧。” 顾雪舟没有阻拦，顺着她的意思把手机归还了过去。 屏幕碎了，卡被拔了，信息也全被清空。 几乎是要把她彻底和外界隔离开了似的，顾雪舟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不能等到医生过来，万一怀孕的事情暴露顾雪舟更不会轻易让她离开视线了。 她正费力地想法子把顾雪舟支走，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顾雪舟不耐烦地正要挂断，却在看到来电人时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先看向洛聿怀：“你先上楼去吧。” 明显是避着她。 洛聿怀没多说，转身就往楼上走，却在上楼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是......一定要现在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蹒跚上楼的洛聿怀，有些不放心，但电话那边的人态度很坚决，他只能应下了。 “我要出去一会儿，不会太久。” 他对着洛聿怀吩咐了一句，不等她回应便拿起车钥匙直接出门了。 洛聿怀站在楼梯上等着，不多时，外面响起了车辆发动的声音。 他走了。 她迅速下楼查看。 门被反锁了打不开，但一楼走廊的落地窗可以试着打碎。 她不多停留，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走到窗前狠狠砸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手掌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后背疼得发麻，她却满心紧张丝毫不敢停下，直到那玻璃的裂痕越来越大最终破碎。 她气喘吁吁地拿着烟灰缸，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不走正门啊？” 突然出现的洛白玥确实吓到洛聿怀了。 她不是刚给顾雪舟发过消息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洛白玥背着手，一脸关切地走过来：“姐姐，你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不然雪舟哥哥看到了要心疼了。” “别过来！” 洛聿怀心慌的厉害，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洛白玥很不对劲，平日里她根本说不出这种替顾雪舟关心她的话！ “姐姐......你好凶啊。” 被呵斥的洛白玥满脸委屈，却依旧没有听话站在原地，反而一步步的加快靠近了过来。 “我只是想关心你而已啊......” 洛聿怀被逼得步步后退，她定定地看着洛白玥，傍晚的斜阳映照在这张写满天真的脸上，衬得她一半人陷入了阴影中，犹如天使和恶魔出现在了一张脸上。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到了洛聿怀的视线——那是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哎呀......”洛白玥看到了映射到洛聿怀脸上的光影，“被发现了？” 洛聿怀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的亲妹妹，居然想杀她？ “为什么？”她心底酸楚，难以接受地摇头，完全没法面对这个现实。 就算是上一世，洛白玥也从没动杀她的心思，这一世究竟是为什么？！ “就因为顾雪舟？你要杀我？” “没办法啊姐姐，你不死，顾家少夫人的位置永远轮不到我。” 洛白玥眼看被发现意图，索性装都不装了，理所当然的模样还是和平日里一样，若不是手里拿着那明晃晃的刀，还以为她是在耍小性子开玩笑。 这模样看得洛聿怀心里发毛。 她从未见洛白玥有过这种表情，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一直都会给我最好的，但是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 洛白玥说着，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只见那雪白皮肤上落满了和人亲密过的红痕，而更惹人注意的，是她锁骨上的一片烫伤留下的疤。 “谁干的？”洛聿怀看得心凉，不可否认，这些痕迹看得她产生了愤怒。 “你是问这个......还是......”她把手缓缓摸到了锁骨的位置上，“这个？” “都是。”洛聿怀咬牙切齿道，“告诉我，就当是让我死个明白。” “噗嗤……”洛白玥笑出声，语气中毫不掩饰地嘲讽。 “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做好人啊，我其实很恶心你这种样子，你知道吗？” 她损了几句，等舒心了才把话题扯回来： “当年爸爸只顾着和人聊生意，害得我被拐走险些卖给人家当童养媳，你知道吗？其实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那户人家家里待了半个月了。” 洛白玥说着说着突然笑了：“我一开始不听话，他们就拿棍子打我，后来觉得不过瘾，就拿烟枪烫。要不是我学会了听话懂事，早被折磨死了。” 洛聿怀神情微动，抿了抿唇，没说话。 “你肯定会说，爸妈没提过这些，对吗？” “那是因为他们要遮丑啊。”洛白玥仰起头，眼神中带着怨恨。 “在爸爸眼里，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事业的垫脚石，无论是妈妈、姥姥、还是你我，凡是可以用上的都不能放过。” “一个被拐走当过童养媳的女儿，是绝对不能是一个好的筹码的，所以干脆掩去这段经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哦～还有一条有趣儿的消息，你大概会感兴趣。” 她像是已经把洛聿怀看作了死人，因此丝毫没有遮掩： “其实……庆功宴那晚，你和顾雪舟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是我撞破了针对你们的计划，瞒着所有人，把你们分别带去了两个房间，然后……” 洛白玥故意停顿，眼神中满是得意： “我，睡了他。”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脑海中炸开了。 洛聿怀脑中嗡鸣不止，以至于连洛白玥的话都听不到了。 “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洛白玥格外喜欢她这幅被打击到空白的表情。 “干嘛是这幅模样啊？难不成，你连自己做没做过都不知道？” 洛聿怀完全没心情去在意她在做什么了，脑子里不断闪现着零碎的记忆。 不是顾雪舟？那那个被她压在身下一次次索取的男人难道真的是…… “冷也坚持一会下，慢慢就不难受了。” “‘洛小鱼’你疯了吗？？给我解开！！” “别碰…你这样……我把持不住……” “没开玩笑，我这次回来就是抢亲的。” 第十四章 杀意 “……” 洛聿怀的脸色一点点复杂了起来，洛白玥却对她这反应有些意外。 洛聿怀不该在听到这些事后失落绝望吗？怎么这样看起来反而一副娇羞的模样？？ 她咬咬牙，心情顿时不好了。 “行了！收起你那副愚蠢到家的模样！丑死了！” 洛白玥耐心耗尽，也怕再磨蹭顾雪舟会回来，她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洛聿怀的衣领死命往外拽。 她想把人做干净扔远点，反正窗户是洛聿怀自己砸碎的，就算洛聿怀消失了那也是她自己跑了，到时候顾雪舟问起来，她只需要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蒙混过去就行了。 被拖拽出去一段距离后，洛聿怀突然回过神，她抬起手中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洛白玥的肩膀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屋里跑。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得先活下去！洛白玥现在就是个疯子！ 屋里的门窗都是质量很好的，也许能拖延到顾雪舟回来。 她完全顾不得后背的伤，趁着洛白玥抱着胳膊疼的哀嚎，踉跄着往楼上跑，终于在洛白玥追上来的前一秒，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并锁死。 咔嚓—— “开门！” 洛白玥把刀子一下下地戳进门里，同时不断地从外面踹门。 洛聿怀则是把屋里能挪动的东西都搬到了门口死死堵住，做完这些，她战战兢兢地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洛白玥确实进不来才能松了一口气，扯过床上的被单开始拧绳子。 “我不明，洛白玥，既然那晚睡了顾雪舟的人是你，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这件事威胁他娶你？” 她一边忙着撕床单，一边故意和门外的洛白玥对话。 “我的好姐姐，原来你也有这么蠢的时候啊？” 洛白玥慢慢退开，看着面前这怎么都砍不烂的门，眼中狠戾一闪而过。 “他根本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听话的人而已。如果他知道我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我还怎么做一个无辜的小白兔呢？” 她说着，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转身迅速下楼。 急促离开的脚步声落入了洛聿怀的耳中，她心道不好，手中动作更快了几分。 不多时，洛白玥重新回来，手里多了一桶汽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老太太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家产是我的，顾少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 她将汽油泼洒在门口，亲眼看着它们顺着门缝蔓延进去，等一桶油泼完，洛白玥打开了打火机。 “下辈子见了，我亲爱的姐姐。” 话毕，火机落入汽油瞬间烧起一片火海。 热浪烧到了指尖，刺痛让洛白玥从刚刚的癫狂中回过神来。 眼底多了几分恐慌，她这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火......她真的...杀人了？ 她踉跄着后退，脑子里一阵浑噩一阵清醒。 视线落在那已经蹿入房间的火苗，双腿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似的，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在疯狂又无力地挣扎。 不，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如果让顾雪舟知道她烧了这里，凭顾家的势力弄死她就像是弄死一只蚂蚁！ 想到这，她彻底狠下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跑去。 地板上本就铺了羊毛毯，火势迅速蔓延，迅速点着了能烧到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洛白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上车的，手抖得厉害，以至于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点着火。 “别怪我......事已至此你若不死，我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她疯疯癫癫地说着，好不容易把钥匙插入锁孔，车子也随之启动。 随着一声轰油门的声音，车子越行越远，直到那房子彻底离开了视线。 轰—— 巨大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晃，洛白玥尖叫一声猛地踩了刹车，高速行驶中的车子顿时失控一头撞到了路边的树干上。 刚刚那声音...是爆炸？ 她心跳极快，手脚发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扶着车门踉跄从车上下来的。 就算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到那边冲天的黑烟和大火。 怎么会......她明明只是点了火......为什么会爆炸？！ 她呆愣在原地时，身后猛地蹿过去了一辆黑色轿车，带起的风直接将她推翻在地。 是顾雪舟回来了。 他刚刚看到她了吗？ 洛白玥瘫软地坐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心口。 过了许久她才狠狠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动起来，拿起手机，拨打了火警电话。 “洛聿怀！！” 顾雪舟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但即便如此，当他站在宅院前时也已经彻底没了挽回的余地。 烟火弥漫，整个宅子在大火中摇摇欲坠。 不...... 理智突然断了，他不顾一切地冲入了火场。 周身全是滚烫的浓烟，高温烫伤了手臂，黑雾呛得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不知道在废墟里翻找了多久，直到双手鲜血淋漓，他依旧没能找到她。 是他把她锁在这里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发脾气，是他害得她被家人逼迫众叛亲离...... 酒店、医院、李雀....... 他全知道了，她没有撒谎，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故意和她置气才让她一次次受伤...... 她说得没错，他确实...... 烂透了。 “聿怀......”他泣不成声，跪倒在了火焰中。 “对不起...是我不好......求你...求你活着......” 第十五章 精明 洛白玥报警后，消防员很快赶到了现场，救火的同时也救出了心如死灰想要一道殉情的顾雪舟。 洛白玥在现场看了全过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救援人员没有在废墟中找到洛聿怀的尸体，据说是火势太大加上爆炸，人已经被烧得炭化了。 “不可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雪舟听到这结论的时候直接发了疯，猩红着眼睛不由分说就和汇报情况的公职人员打了起来，这是洛白玥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若不是她在旁边拉架求情，顾雪舟当场就要被带走拘留了。 后面双方家长来了，顾青川看不惯顾雪舟这疯样直接当众扇了他两巴掌，不管顾雪舟怎么挣扎，直接让人先把他拽走了。 王雨和洛泰听闻噩耗哭得昏天黑地，演得张巧都掉了眼泪。 “这事确实是我们也没想到的，不过刚刚那边的结果来看...似乎是有人在屋里烧了汽油，所以才导致了大火。” 提到“汽油”两个字，站在最后面的洛白玥心里咯噔一下，紧张的手心直冒汗，她本以为张巧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谁知却听她继续道： “聿怀这孩子也是个急性子，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啊，怎么就一时想不明白......哎。” 几句话，直接给洛聿怀的死定了性质： 是洛聿怀自己坐不住闹了自杀，和他们顾家可没有直接关系。 “当然，我们也不是要推脱责任的意思。”张巧恰到好处的话头一转，“该怎么赔偿两位可以商量一下再答复，无论多少，我们都可以满足。” 洛泰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好不容易让顾家犯到手里，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两个钱就打发了的？ “我们夫妻俩就这么两个女儿，咱们做家长的不就是想让小辈的平安喜乐吗？” 洛泰假模假样的说完，接着看向了王雨。 王雨当即把洛白玥拽到面前，拍着她的手背继续掉着眼泪哭诉：“聿怀生前最希望妹妹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也不求别的，就想着能让玥玥和……” “玥玥是个好女孩，如果两位同意，我们可以替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顾青川突然开口，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王雨接下来的话。 王雨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本就看不出多少悲伤情绪的洛白玥在听了这话时直接装不下去了，她无视洛泰的暗示直接开口顶了嘴：“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和雪舟哥哥结婚了啊！” “可怜的孩子，应该是被姐姐去世的消息冲昏了头了。” 张巧摇摇头，怜爱地看向洛白玥。 “当初和小舟订婚的一直都是聿怀啊，虽然没能完婚，但我们一直都是承认她的身份的。” 洛白玥急了，她完全顾不得王雨和洛泰的阻拦，失态地嚷道：“你们这是欺诈！我才是雪舟哥哥的未婚妻！我们都交换戒指了！肯定是你们拦着他不让他和我领证！你们就是故意耍我！” 啪—— 洛白玥喊出最后一句话时，洛泰的一巴掌终于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下扇得重，那半张脸肉眼可见的红肿了，顾家夫妇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变得空白，显然，他们也没想到洛泰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两位别见怪，玥玥她年纪小，不懂礼数，加上姐姐去世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她也是一时糊涂才口不择言的。” 洛泰陪笑着解释。 “赔偿的事情我们不着急，当下还是要先让孩子入土为安啊，我看不如等事情都结束了再好好聊，二位觉得如何？” “爸！” 洛白玥第一次被洛泰打，加上她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落空，她现在根本接受不了，但洛泰却看都没看她，明显没顾忌她这边的情况。 有了台阶，顾青川也不想过多纠结，因此就顺着他的话收尾了： “也好，洛总是明白人，这事我们也会帮忙的。” “那就麻烦了。” 后面，洛泰客套了几句送走了顾家夫妇，王雨虽然反应没有洛白玥那么过激，但同样的不满，因而两人一走她就拽住洛泰低声问：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别忘了那顾家小子可是占了玥玥便宜的，难不成真让咱闺女白吃亏了？” “急什么？”洛泰冷笑。 “玥玥和顾家少爷睡过了是事实，他们家说不认就不认？想得美！” 洛白玥听出洛泰言外之意，这才擦掉眼泪平复了几分：“那爸的意思是……” 洛泰看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凑近母女俩小声吩咐了几句。 “这样？” 王雨有点怀疑：“顾家人精明得很，怎么可能轻易就能蒙混过去？” “他们再怎么精明也要看检查结果不是？”洛泰瞧着胸有成竹似的。 “总之，这事儿急不得，这几天咱们就故意拖着点日子，等葬礼结束，玥玥接着去找顾雪舟摊牌你看这事儿不就成了吗？再者说他们家要是不认，聿怀不是留了当晚的视频吗？找人改一改发出去……” 这一连串的卑鄙计划听得王雨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对啊！就这么办！我就不信了，这顾家人真能不要脸了！” 之后，因为要演出一副慈父慈母的形象，洛聿怀的葬礼办得很是周到，据说还专门找来了专业人士超度，花里胡哨像是把能想到的全安排上了。 然而这场葬礼上，顾雪舟因为顾青川阻拦，一直没有露面。 他被从火场带走后就一个人待在小别墅里不肯出来，每天就是看着洛聿怀没来得及扔了的东西发呆，不过三四天功夫，整个人就已经阴沉得不像样子。 张巧看不过他一直消沉，狠下心要人去把小别墅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可那些人只要一碰洛聿怀的东西，顾雪舟就像疯狗一样赶人，最后顾青川被气急了，骂了他一顿，再也不踏进这小别墅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几天，张烁也被派来劝他，好话说尽才让他同意先把家里这些红色的装饰撤掉。 然而就当他们收拾到沙发后面时，张烁无意中发现了那个精致的礼盒。 顾雪舟一眼认出了那礼盒的包扎手法是洛聿怀惯用的，连忙上前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撕扯开。 里面有一个键盘，一张贺卡，一份报告。 顾雪舟颤抖着手看着上面洛聿怀亲笔写下的字迹，越看越觉得窒息最后直接瘫软的跪到了地上。 张烁顿觉不妙，连忙上前拿过东西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张烁只觉得后背发毛。 “小聿怀她……怀孕了？” 第十六章 她很像你 一尸两命啊！ 张烁突然觉得任何安慰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顾雪舟僵硬地跪着，脑海中一阵阵的嗡鸣。 她怀孕了......两个月，刚好是第一次那晚...... 她故意瞒着他，是想在结婚那天给他一个惊喜，而他却...... 他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煎熬，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彻底让绷紧的神经断裂。 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 “这可是我入行后的第一个奖杯！必须摆上！” 背光的那道身影笑容明媚，光影晕染下略显模糊的五官不知不觉中和记忆深处的某个人重合。 他看得入神，鬼使神差地抬手将女孩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姐姐......”他低声呢喃，像个渴望得到安抚的孩子。 “我今天答应和那个女孩交往了，她和你好像好像，只是性格还要教一教。” “我会让她......慢慢的，更像你的。” 他沉醉地说着，垂眸时却见怀中女孩同样仰起头，只是这张脸却不是梦境中魂牵梦绕的姐姐，而是一张带着怨恨和泪水的...... “所以你一直在拿我当替身吗？”洛聿怀流着泪狠狠地质问道。 顾雪舟顿时慌乱起来，像是被戳破了最底层的伪装，无地自容。 和煦的阳光渐渐变成了冲天的烈火，他眼睁睁看着挺着孕肚的她满眼失望地一步步倒退，当着他的面直直掉入了深不见底的火海之中。 看着抓空的手，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却不知道是为了谁。 耳边吵嚷声逐渐真切，他也终于被拉扯回现实，睁开了眼睛。 “没出息的东西！他连漫曦的一半都比不上！！” 楼下传来了顾青川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声，隐约还有张巧无奈的叹息。 他环顾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老宅的卧室里了。 “洛家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就说那天他怎么会突然转口！” “你小点声。这事也不能全怪小舟啊，谁知道他们手里还有那种东西？这一看就是故意针对想赖上咱家。” “他要是能管住自己能发生这些事？那视频绝对不能散出去！实在不行，干脆把人送出国去，等孩子生下来再给一笔钱......” 砰—— 房门被摔上，急促的下楼声中传来顾雪舟迫不及待的询问：“谁？你们说谁怀孕了！” 见他从楼上下来二话不说就问这个，顾青川恼得不行，揉着眉心不愿搭理他。 张巧瞪他一眼，只得自己冲顾雪舟开口道：“你和洛家那个洛白玥究竟是一时上头假戏真做，还是真的走了心？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你喜欢的是那个洛聿怀吗？” 洛白玥...... 这个名字突然让顾雪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和聿怀根本不会有这些矛盾，聿怀也根本不会死！ 她怀孕了？她也配？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暗，张巧说完他便道： “儿子确实喜欢她，既然怀孕了，那我就把她娶回来。” “什么？！”顾青川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那架势明显是要动手的。 “你和他好好说！”张巧虽然同样不赞成，但还是及时拽住了顾青川的胳膊没让他动手。 顾青川被气得发晕，指着顾雪舟压着最后一点脾气问道：“你再说一遍？” 顾雪舟义正言辞：“我喜欢洛白玥，想娶她。” “孽障！！” 张巧连忙追问：“小舟，你这话是真心的吗？” 顾雪舟点头。 顾青川当下只恨自己只留了这一根独苗，否则说什么也要赶出家门去。 扑通—— 顾青川愤怒的视线中，顾雪舟走到夫妇俩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儿子心意已决，求二老成全！” 顾青川再也没忍住，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冲他狠狠砸了过去，热水四溅，只这一下便要他额头见了血。 顾雪舟却笔直的跪着不躲不闪，硬是受下了。 张巧见状心疼地倒抽一口凉气：“小舟！” 顾青川却不解气，四处寻着东西还要揍他。 “闹够了吗？闹够了吗！” 张巧再也不依了，直接扑到顾雪舟面前护着，红着眼眶去看顾青川：“你倒是出气了！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了！难道因为一件小事要他搭上性命吗！” 这声泪俱下的话如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顾青川心口。 他想到了他们那早夭的女儿，那本来是顾青川按照接班人培养的孩子，可惜...... 愤怒中的顾青川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张巧则抱着顾雪舟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用手巾去擦顾雪舟额头的血。 “你......” 顾青川面露痛色，看着一道跪在地上的张巧，手里的皮带举起来又放下到底是抽不下去，只能赌气般将皮带丢到一旁，坐在了沙发上不吭声了。 “起来。” 张巧试着想把顾雪舟扶起来，他却不肯，甚至直接冲顾青川磕了头。 “爸，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就当成全儿子吧。” 顾青川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张巧在顾雪舟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地冲他摇摇头。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青川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她这样的人，以后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别让她出来到处走动了，我和你妈，不想看到她。” 顾雪舟听出了顾青川语气中的无奈和妥协，虽然心里愧疚，但他并不后悔。 “好，儿子知道了。” 第十七章 “木偶” “你今天来我这儿做什么？” 早早守在门口的张烁忘了这里有监控，被发现后尴尬地揉了揉鼻尖，扬起一个被抓包的尴尬笑脸：“这不是挺长时间没陪你了吗？正好最近有空，想带你去逛逛。” “我没空，不去。” 杜希晓现在不想搭理他，连多说一句都懒得，直接关门撵人。 张烁眼疾手快，一只脚卡在门缝里硬是从外面挤了进来，而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搂住了杜希晓的腰迫切来了个深吻。 杜希晓心情不佳不愿配合，被他吻得没了耐性，直接又踢又踹地打在他身上。 张烁疼得闷哼一声，这才不得不暂且放过她。 他反手关门，另一只手却死死揽着不舍得放开，两人就这么搂抱着站在玄关处，一时谁也制不住谁。 “我知道你伤心，小聿怀是你的好朋友，我理解你。” 杜希晓挣不开，又不能真把人给打伤了，只能暂且“休战”。 洛家给洛聿怀置办的葬礼她没去。一方面是不想去捧洛家夫妇的场子；另一方面她至今还接受不了洛聿怀已经去世了的消息，也不想和任何人提及这个。 “亲也亲过了，滚吧。”她偏开脸依旧不想营业。 张烁却不由着她，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语气也多了强势：“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杜希晓皱起眉，张烁眸子里却像是燃起了小火苗似的。 她这才想起来了。 “你记错了，明天才是。” “今天也要。”张烁嗤笑着低下头，在她耳边暧昧地厮磨着。 “上一次我出差不算，说好一个月三次独处，今天得补上。” 杜希晓挣扎着扭头：“我现在没心情管你......” “晓晓。”张烁突然开口，分明是委屈的语气，却也能让人听出来他现在有点失去耐心。 “你是在拒绝我吗？” 杜希晓动作微滞，一直强硬的态度不自觉有了顾忌，但很快涌上来更多的抵触。 两人其实交往很久了，但张烁一直不想公开，包括洛聿怀和顾雪舟都不知道两人现在的关系。 似是反应过来刚刚的态度引起了杜希晓反感，张烁立刻又放软了气势，和之前一样讨好地卖乖：“真的不行吗？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呢......” “想着我？”杜希晓冷笑一声，仰起头看着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顾雪舟和那个贱人今天去办结婚证是吧？为了澄清前几天火灾的事情，顾家还专门找人要去做采访，想把脏水都泼到旁人身上自己摘个干净。” “他怕我去闹事，所以才要你来看着我。” 几句话猜中了大半，张烁倒是没想到杜希晓现在会这么防着他。 “是，我的确有这个担心。”他先是大方承认了。 “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再掺和进去了，顾家的势力你也从洛家这些事上看出来了，洛聿怀和顾雪舟两人曾经多么要好，如今遇到事了还不是毫不留情？别说你现在无依无靠，就算是之前杜家名头最盛的时候你也没到能和他们家硬碰硬的实力啊。” 张烁说着，伸手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眸底闪烁的情绪让人分不清是假是真：“我不想你受欺负，也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他们那样，我舍不得。” 舍不得...... 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杜希晓心里拧巴了一下，抬手推开了他。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两人是标准的门当户对，但自从四五年前杜家破产，两人的关系就微妙了起来，杜希晓能察觉到张烁对她的身份定位有了改变，很多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再像是伴侣，反而更像是“债主和地下情人”。 实在不愿意和他在这件事情上去分个对错是非，杜希晓转身上楼： “想待着就待着，别打扰我。” 见她态度稍缓，张烁当即见好就收：“行，你忙，我不妨碍你。” 一上午的时间，杜希晓待在房间忙自己的事情，张烁陪在旁边把玩手机，时不时起来给她倒杯水或者捶捶肩膀，但一直没让杜希晓离开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算是等到了那边采访顺利结束的消息。 张烁松了一口气，这才关掉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杜希晓身后：“忙了这么久，要不要放松一下？” 杜希晓看着材料没理他。 张烁笑笑不说话，直起身。 就当她以为他是监督任务完成打算走了的时候，突然试着张烁俯下身，一手抄起了她的膝窝把她整个人直接扛了起来。 杜希晓猝不及防地一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张烁嗤笑：“省点力气吧宝贝，其实你打人一点都不疼。” 这调侃让杜希晓觉得羞耻，她红着耳根锤他肩膀，嗔怪道：“张烁…你敢……！” “我派人打听到你父母的消息了。” 只是一句话，顿时让杜希晓僵了一瞬，而也就是这片刻分神，张烁已经把人带进卧室摔在了床上。 杜希晓被摔得眼冒金星，撑着要坐起来：“我没求着你替我去找他们……唔！” 迫切的吻再度纠缠上来，张烁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压下来时先将她的手腕压在了枕边，不许她挣动。 杜希晓被弄得头昏脑涨一点点失力，张烁在她回过神咬他之前终于停下，满目真切地看着她： “可是我心疼你。” 分明是温柔的情话，放在当下这个局面却怎么都没法让人心动。 她感受到了压力，每次提及这个她都要失去反抗的资格。 自责和愧疚一次次冲击着骄傲的内心，有个声音在一遍遍告诉她不要不识好歹。 见她不语，张烁继续乘胜追击： “而且我这么做不也是想早点替你解决家里的事情，然后准备咱俩的婚事吗？” 结婚，又是结婚。 杜希晓紧紧闭上眼睛，想要用这种幼稚的法子来逃避张烁的质问。 然而一闭上眼睛她仿佛又能看到杜老爷子在叹着气对她劝解： “晓晓啊，女孩子不要那么强势，杜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早点结婚，你也能轻松些。”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他们说得没错，她现在的情景确实糟透了。 杜家夫妇欠下巨额赌债搜刮了家里最后一点家财逃之夭夭，杜老爷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中风瘫在了床上，整个杜家的重担全压在了她这个女儿身上。 一个女孩撑不起大局。 这是所有人都认定的事情。 但杜希晓偏不这样想，她从小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这几年来回奔波打理，硬是把那个苟延残喘到眼看破产的公司撑了起来，再加上洛聿怀和张烁帮忙，她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狼狈了。 她总觉得自己对张烁的妥协有问题，但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拒绝，思来想去反而更觉得是自己的错。 “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不领情呢”？ 这句话一遍遍凌迟着杜希晓的内心，她对张烁的愧疚更重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终于彻底放弃了思考。 “随便你吧。” 张烁心满意足地勾唇： “遵命。” 第十八章 赎罪 小别胜新婚，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虽然经常斗嘴，但感情到底还是有的。 况且这种事来说，张烁一向体贴她，因此结束时除了累，并没有太大的不适，这也是杜希晓满意的一点。 事后，两人各自收拾干净，不约而同地重新躺在床上休息。 侧身看着刚放空一会儿就去拿平板回消息的杜希晓，张烁略一思索，十分自然地从后面把她揽到怀里帮她揉腰。 杜希晓不是洛聿怀那种瞧着柔弱的古典美人儿，她五官挺秀，眉目凌厉，有一种中性的英气和飒爽，是男装女装都让人看不出毛病的一类。 想着想着，张烁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再留回长发？” 杜希晓抽空“嗯？”了他一声。 张烁笑着收拢手臂：“有点想念你留长发时候的模样了。” 杜希晓头也不抬：“长发很麻烦，不想打理。” 张烁听出拒绝的意思，没有强求。 两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会儿，时间也快到晚上了。 杜希晓终于打了个哈欠，张烁察觉到她想睡，顺势提醒道：“睡会儿？” “你什么时候走？” 张烁反问道：“舍不得？” 杜希晓安静下来，意识到刚刚忽视了他，从他怀里转了个身搂住他的肩膀看着他认真道：“是。”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张烁回抱住她，“今晚不能陪你，队里有事要回去。” 这话听着“漂亮”，但他一向不会在这儿留宿，杜希晓已经习惯了。 心里又空下来，杜希晓不再多说，扯过被子裹住自己：“不用，你有事就去忙吧。” 张烁没答话，起身出去了。 杜希晓忍了又忍，到底还是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直到听到他似乎去了楼下的小厨房。 心口安稳了许多，她这才真正的睡了过去。 又等了许久，半掩的房门被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张烁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拿起了她的手机，在密码的界面稍稍思索，按照刚刚的记忆输入。 密码解开，他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顾青川说的，那个新婚前夜的视频。 难怪洛聿怀当时悔婚，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全部选中一键删除。 做完这一切，才彻底算是把事情都完成了。 看着毫无防备睡着的杜希晓，张烁愧疚地叹了一口气，将东西原位放好，又小心翼翼在她额头吻了一下，这才离开。 ... “这里似乎......不是之前的新房？” 洛白玥打量着宅子里的环境，很典型的现代简约风，而且无论是方位朝向还是装修，都要比之前新房的小二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这里，洛白玥总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顾雪舟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着，空荡荡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让人不安： “新房那边不合适，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了。” “你”？ 洛白玥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问题，她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子，依旧是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开口：“那...雪舟哥哥不和我一起住吗？” “我会常来。” 听到他居然变相承认了，洛白玥顿生不妙，快走几步，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可是这里好大，我一个人住着会害怕的啊......” 听着这楚楚可怜的声音，顾雪舟终于停住脚步，侧目看向她。 然而这对视的一眼，洛白玥却平白起了一身冷汗。 这完全不是往日里顾雪舟会有的眼神，那居高临下的俯视冷冰冰的，脸上更是没有分毫表情。 “没关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人陪着你。” 这里还有人？是谁？ 洛白玥有点怕了，她试图抽回手，顾雪舟却反手和她十指交扣。 “躲什么？” 这毫无情绪的追问更是让人惶恐，洛白玥笑得不那么自然了：“我...我要不还是回姐姐那儿吧...我不是很喜欢这里。” “那怎么行？” 他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手继续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 “来都来了，先带你见见她们吧。” 洛白玥试了几次都没能挣脱开，又不敢真的惹怒了顾雪舟，只能不情不愿地被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二楼没开灯，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打进来，窗外围栏的阴影映照在走廊里交织成了一张虚实交接的大网，像是要把人无声无息地吞了似的。 终于，他们停在了尽头的房间门前。 顾雪舟拿出一把单独的钥匙打开了这扇门。 这个屋子不大，里面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像是摆放一张桌子，而桌子上两个竖着的东西是...... 洛白玥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顿时腿软了，她再也不想维持那天真的模样，甩开顾雪舟的手拼命后退，然而刚退后几步就被门框给绊倒了。 “姐姐...聿怀，以后就让她陪着你们吧。” 顾雪舟温声开口，只是这话却不是对着洛白玥，而是对着两个牌位。 “就当她，在替自己赎罪了。” 第十九章 车祸 “你...让我在这儿...陪她们？” 洛白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顾雪舟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森然的模样。 “你强迫尹姥姥签遗嘱的事情李雀已经交代了。” 这话成功让洛白玥心里咯噔一下，顾雪舟知道这个，那岂不是也知道了她差点和李雀...... “你现在怀了孩子，我暂且不会追究你什么，但你永远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顾雪舟淡淡地叙述着，没有撕心裂肺，没有质问和愠怒，他似乎一点不在乎这些事情。 不在乎...他甚至都没有当初面对洛聿怀的歇斯底里...... 洛白玥咬住唇低下头：“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那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顾雪舟的视线慢慢看向了顾漫曦的牌位：“你没资格知道这个。” 话毕，他转过身，直接越过洛白玥离开了。 “我们，来日方长。” 就此，老宅失火的舆论很快被顾家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虽然网上偶尔还是会有替洛聿怀发声讨伐顾雪舟的帖子，但溅起的水花小之又小早已不足为虑。 洛聿怀去世的消息在电竞圈传开后，不少粉丝自发去线下替她扫墓，人来了又走，整整一个月没断过。 “好久不见。” 杜希晓将一束紫色的风信子放在了摆满礼物的碑前，站了许久，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姥姥已经回去了，我没告诉她你去世的消息，医生说她现在不适合受到刺激，我打算过一阵子再和她慢慢谈。” “还有一件事，我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想离开一段时间，出去散散心，你说过喜欢南方的风景，等我回来给你带照片。” 她说着，又一次停顿了下来，许久，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露出了一个苦笑。 “怎么办？总感觉你还能和之前一样陪我说说话。” 初晨的微光落在墓碑上，像赛场上独属冠军的聚光灯，只是这一次照亮的却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名字。 “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揉揉模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下阶梯时，杜希晓心不在焉，没注意有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迎面过来。 擦肩而过，此人主动停下开口： “杜小姐？” 杜希晓好奇这里能遇到认识她的，因而转头看了一眼。 不认识，但职业习惯却让她忍不住抬眸仔细打量起来。 杜家是娱乐公司，她见过不少长相不错的男男女女，但这种只需一个照面就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确实是在少数，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顾雪舟。 要不是她现在没心情，肯定是要多攀谈几句给这人留个名片的。 “有事吗？” “有人要我来这里送东西。”男人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笑，“但既然能送到本人手里，当然最好。” 本人？她没告诉任何人她会来这里。 杜希晓蹙起眉，但还是接过了那递来的东西——一把形状特别的钥匙。 这种钥匙她有印象，是用来打开某个银行的保管箱的。 “开箱权限已经更改成杜小姐的了，拿着证件和这把钥匙就能去打开。” “......谁让你送来的？” 杜希晓内心紧张起来，隐隐又透着不可遏制的激动。 能想到这些的必然是最熟悉她的人，而她此刻最能想到的只有...... “她说你肯定能猜到。”男人送过东西就走，“她现在很好，不用担心。还有一句话要转告你：别委屈了自己，好好生活。” “如果真的想聊天不用来这里，去A城看看姥姥吧，那里没有无关人打扰，会更自在些。” 杜希晓眸子轻颤，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人走远了她才猛然回神。 眼神中的悲伤彻底被冲散，心中满是喜悦。 心里压着的石头彻底消失了，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钥匙，分明是高兴，眼眶却是酸的。 “我知道...我就知道......” 洛聿怀还活着。 她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知道这一点，她就满足了。 “你也要好好生活啊，小聿怀。” ...... 从墓园出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墓园门口不远处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SUV，男人漫步走了过去，拉开车门，从容地坐在了驾驶室的位置。 “钥匙给她了，该说的也说了。”他得意地汇报着自己的“战绩”。 “多谢。” 原本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女人慢慢收回视线：“她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谢谨言笑容微顿，顷刻后才犹豫着开口： “好像......忘了问了。” 洛聿怀：“......哈。” 她慢慢趴在他驾驶位后，眯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他，幽幽道：“我说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不过我告诉她想聊天可以去姥姥家了。”谢谨言立刻自觉找补，“传话哪有见面好啊？反正咱姥也要人陪不是？” “咱姥”。 叫得倒是亲密。 洛聿怀枕着手，微微歪头，没坏他兴致：“也是。” 谢谨言这得意扬扬的小表情让她想到了那晚她去机场接机的场景。 下飞机的人很多，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他眼神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克制和隐忍。 洛聿怀想到上一世两人最后都没能见一面心疼得差点哭出来，可鉴于现在为止还有矛盾没说开，她故意死绷着脸不给他表情。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谢谨言穿过人群气势汹汹地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一个红本本塞到了她手里。 她慌乱中看了一眼——是谢家的户口本。 “我想了两个月，到底没想到那个谁比我好在哪里，所以你要不要试着回心转意一下？行的话我现在就带你逃婚，明早民政局一开门咱就去领证，不行的话也行，不过你听我的，就算你不跟我也别跟他，我调查过他，他除了有张脸就剩张脸了，你要是真喜欢这类的我给你找，保准个个根正苗红温柔体贴，国外国内任你挑！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比他好的！” 看着一向自持沉稳的谢谨言这样激动，洛聿怀心里一暖险些就要头脑发热答应了。 当然，理智最终占据高地，这“天降”的喜事最终还是被她拒绝了。 一来，她当时怀孕不想拖累旁人；二来，她重生后没去抓奸先来接机是有目的的，接到人只是第一步，还有一项最重要的隐患没排除，谢谨言是死是活全在她怎么操纵，她没心情。 好在谢谨言这人一向能迅速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状态，首战小挫丝毫没影响他后续的斗志，听了洛聿怀要的要求，他直接拒绝了来接他的专车，毫不犹豫就跟着洛聿怀走了。 他看出她有正经事要干，因此再急躁也还是安耐住了，在路上，洛聿怀和他说了他今晚可能会出车祸的事情。 这种“未卜先知”的说辞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时难以接受，结果下一秒的车祸直接让他不得不动摇了。 第二十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桥面上，对向的轿车突然失控，撞断护栏后连番剐蹭了几辆正常行驶的车，最后一脚油门猛地冲了过来。 好在洛聿怀一直悬着心，察觉到异常第一时间集中注意力，在车撞过来之前拼命加速超车，这才躲过了被当垫背从桥上撞下去的命运。 她本以为自己换了路线能避免这场车祸导致的意外，谁知这李雀就跟追着谢谨言杀似的，竟然还是出现在了同一条路上。 后来警察处理了现场，李雀本该直接刑拘，但他上头有人，找人给他顶了罪只是说教了几句就放过了他。 洛聿怀听警局的朋友说了这个结果时是不服气的，但她只是有上一世的记忆，并没有实际证据，因而一时也没办法。 好在谢谨言活下来了。 两人劫后余生，谢谨言惶恐之余再也忍不住了，把所有想说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其中就说了那晚庆功宴的事情。 这几年他虽然没有来打扰洛聿怀和顾雪舟的生活，但有些重要的日子他还是会回来远远地看一眼。 那晚他本来不打算掺和，但总觉得两人状态不对，一时又不放心，所以就跟去了，谁知道其中还被洛白玥掺和了一脚，他当时安顿好洛聿怀后没跑了，被不清醒的洛聿怀抓着机会给按倒了，然后两人就…… 具体情节谢谨言怎么都不肯细说，一问起来就结结巴巴脸红得厉害。 洛聿怀一时又无处佐证，而且当晚她确实也不清醒，因此属于半信半疑的状态没完全放在心上，谁知道那天洛白玥自己说出来了。 “......想什么呢？”察觉到她走神，谢谨言有点不安，唯恐这小姑奶奶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洛聿怀敛眸不语，过去许久才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她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六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谢谨言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这一下却把洛聿怀看懵了，因为谢谨言眸底分明是不输她的纠结。 果不其然，短暂安静后，只听谢谨言缓缓道：“我给你发了消息。我说：我不想去国外，如果你愿意，就下楼找我。” 他说着，露出一丝苦笑。 结果不言而喻，谢谨言在她家楼下等了一夜，洛聿怀没出来，也没回消息。 谢谨言就当她这是直接拒绝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因此心灰意冷听从家里的安排，第二天就去启程了国外。 “你是高考之后那晚问我的？” 谢谨言点点头。 洛聿怀回忆着。 那天晚上她和洛白玥闹了点矛盾，手机被洛白玥生气给摔坏了，王雨说她不懂事，罚她去阁楼上的杂物间反省，她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杂物间委屈地哭了一夜，结果第二天早上出来就发烧感冒，三四天才好起来。 后来找同学联系谢谨言，却只打听到了谢谨言已经出国了的消息。 其实两人很早就互相有感觉了，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洛聿怀也想在高考后正视这件事的，谁知道就因为晚了一夜，两人整整分开了六年。 “所以你当时......” “如果我收到消息，就算是拒绝也会下去说清楚。” 洛聿怀揉了揉眉心：“更何况我本就不会拒绝。” 她承认了，自己放不下谢谨言，这是她上辈子实践得出的结论。她以为六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彻底抛弃这段没有坦白的感情，但她错了，“喜欢”这种东西，一旦真心实意，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她忘不掉，因为她认真了。 不会拒绝。 谢谨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像是得到了一颗想要很久的糖，唇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我就当你同意了。” 事到如今的确没什么可矫情的了，但洛聿怀还是想更确认一步。 “别急，我在等最后一个消息，不然总觉得不真实。” 如果上一世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枫枫其实是她和谢谨言的孩子？ 顾雪舟最后决定要捐出枫枫的遗体，也是因为这个？ “......” 她貌似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别墅的那份礼物还没来得及拿走，但现在才想起来估计早被清理了吧？兴许顾雪舟没看到那东西？ 算了，不重要了。 谢谨言依旧坦然接受了这说辞：“好，我等得起。” 六年都等了，他不急于现在这一时半刻。 “不过C城已经不适合继续留下去，刚好我这次回来也要回A城报道，你考不考虑跟我一起？姥姥最近听说了你的事情一直很担心，怕你被旁人发现了会为难。” 去A城么？ 这倒是也符合她原本的计划。 “去。”她伸了个懒腰，“这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的，就当是给自己放松了。” 谢谨言是没想到自己回来这一趟会这么顺利的。 之前洛聿怀不许他插手洛家和顾家的事情，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她踢开，谁知坦白这些误会后一切都明朗了起来。 敲定了之后的安排，谢谨言直接托人订了去A城的机票，两人当晚就离开了这里。 感受着离C城越来越远，洛聿怀思绪万千，谢谨言看出她有心事，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凑过去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 温存间，一条消息突然显示在了洛聿怀的手机屏幕上。 她当即一激灵，立刻点开翻看，当看到报告结尾一栏的“是”字时，她终于彻底放下心了。 “谢谨言。”她突然格外真诚。 谢谨言递去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想听听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二十一章 这孩子，得姓谢 谢谨言先是微怔，接着联想到了洛聿怀刚刚激动的样子。 洛聿怀不是那种为了哄人开心随便把承诺挂在嘴边的人，她能说出这句话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又想到之前她说过要等最后一个消息...... “我猜你有惊喜要告诉我。” 他温然一笑，和洛聿怀交握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约束，是底气和支持。 像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洛聿怀：你的一切消息我都接受，所以放心地说出来吧，我想听。 洛聿怀一向受不住他这种眼神，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眸子像是会勾人，看一眼都要人面红耳赤。 “我要当妈妈了。”她说出这话时分明是笑着的，嗓音却不自觉有些哽咽。 这是她第二次说出这句话。上一次她只来得及和她的枫枫相处了三年，她无数次地幻想着枫枫长大的样子，但最终等来的只有一个不明不白的死因。 她颤抖着举起手机给谢谨言看那份电子版的亲子鉴定书。 那天谢谨言到得及时，在洛白玥点火之前就把她带走了，虽然没再添伤，但从楼梯上摔下来时伤了的后背还是让她修养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 谢谨言请来的医生很巧是洛聿怀认识的，所以身体好转后，洛聿怀请求他们一道做了这份鉴定，并请他们暂且不要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谢谨言。 之前说的等一个消息，就是在等这份结果。 她揉着湿润的眼睛，断断续续开口：“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不就是庆功宴那晚...... “你怀孕了？”他忍不住直起身，又惊又喜，同时又有些酸楚和心疼。 如果这份报告的结果不尽人意，她是不是又打算自己面对一切？如果他这次没回来，她是打算自己对抗顾家和洛家，然后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 谢谨言不敢多想，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把将洛聿怀揽入怀里，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和她抵着额头。 “再换个说法。” 他配合着她的情绪，安抚着轻声道：“我要当爸爸了，对吗？” 洛聿怀眼眶红红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点头，下一秒，他猛地覆上，衔住了她的唇瓣。 这吻又急又重，像是迫切地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着的。 理性与克制烟消云散，心甘情愿的溃不成军。 “真想现在就把民政局搬来......” 他轻喘着，眼神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我等不了了，一点都等不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远远看着你和那个姓顾的呆在一起时有多嫉妒吗？但我没资格，我没资格去强求你为我做什么。” 他眷恋地吻着她的鼻尖...脸颊...眼尾...... “但现在我有底气了。”他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炫耀一般，“祂这是在替我撑腰。” “这孩子，得姓谢。” ～ “夫人，医生们来例行帮您检查身体了。” 管家打扮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虽然是尊敬的称呼，却丝毫没有请示的意思，不等洛白玥答应，他们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自从顾雪舟把洛白玥关到这里，她就没了和外界接触的机会，日日只有这个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说话的管家看着她。 顾雪舟要求她每日都去那间阴森的小屋里上香祈祷，如果她不照做，管家会强行把她关到那小屋里待到一定时间再放出来，洛白玥如果敢毁坏屋里的任何东西，顾雪舟都会逼着她把一切恢复原样。 一开始的时候洛白玥接受不了这个，直接砸了两个牌位，顾雪舟不愠不怒，带来了两块木头让人看着她用手刻，直到她刻得十指鲜血淋漓才放过她。 从这之后，洛白玥就陷入了诡异的乖顺中，她不哭不闹了，整日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疯疯癫癫自言自语，像是精神失常了似的。 顾雪舟对此冷眼旁观并不理会。 “请您伸出手。” 洛白玥呆滞地照做，却在护士把针刺入皮肤之前突然动手，抄起身边的枕头猛地砸向几人。 “啊！” 护士被砸了个猝不及防，管家正要和往常一样动手去制住她，谁知洛白玥转身推开了窗户，直接坐到了窗户边上。 这出乎预料的举动反倒让管家真的怕了。 顾家虽然不待见这个少夫人，但她毕竟怀着顾家的血肉，是绝对不能出什么差池的。 “您这是做什么？先生只是要我们给您检查身体，并没有要对您不利啊。”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把顾雪舟叫来。”洛白玥坐在窗边，身侧就是近五六米的高度。 “否则我就带着你们顾家的孩子......从这儿跳下去。” “你！” 管家恶狠狠看她一眼，到底还是怕人真出了事，赶紧照做去给顾雪舟打电话了。 “她要跳就跳好了。” 顾雪舟毫无感情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出来，像是单纯在说一件稀松寻常的小事。 “提前打个救护车，别让人死在家里，晦气。”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管家一时束手无策，这顾家少爷不管不顾，他要是真照做，到时候顾青川怪罪下来他可承受不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老宅的顾氏夫妇。 谁知他这边刚刚把电话拨通过去，就听外面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紧跟着就是医护小姑娘的尖叫。 “夫人跳楼了！！” 第二十二章 顾漫曦 啪—— 极重的一巴掌打在了顾雪舟脸上。 只是这一次是张巧亲手打的。 “她好歹也是顾家名义上的夫人，你这么对她，要外面人怎么想我们顾家？你眼里还有顾家的名誉吗！” 顾雪舟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的，看得张巧心寒。 昨晚管家打来电话她接着就过来了。 洛白玥这一跳，孩子没了，连命都差点交代了。 顾青川这几天不在国内，否则他亲自过来就不只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幸亏窗户外面有颗树做缓冲，不然连医院都没必要来了。你告诉妈，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事情？” 张巧满是不解，顾雪舟把洛白玥带回去做的事她都听那个管家说了，洛白玥十指的伤瞧着就吓人，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副可怖的模样！ “洛聿怀死的时候，孩子已经两个月了。”顾雪舟说话时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如果不是她作弄出这些事，我和聿怀何至于到这种...阴阳两隔！” 张巧彻底傻眼了，她连忙抓住顾雪舟的胳膊追问道：“两个月？！是之前在酒店的......” 顾雪舟闭了闭眼睛，抿紧唇，悲痛到说不出话来。 反观张巧，她的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倒是意外更多一些。 “她居然真的有了？” 顾雪舟注意到张巧反常的举止，联想到之前洛聿怀一直说那晚两人都是被算计了的话...... 他连忙抓住张巧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妈，你告诉我，那晚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你这孩子真会瞎想！”张巧连忙矢口否认。 “我们就算急着抱孙子也不至于那样啊......” “但聿怀说过那晚我们都不对劲。”顾雪舟步步紧逼，坚持要问出个结果来。 “妈！我们都知道酒后乱性就是个借口！如果真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啊？” “都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张巧铁了心不和他说清楚。 “雪舟啊，你记住：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也将会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搭上自己的前途啊。” 唯一的孩子。 顾雪舟听了这话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容却透着刻薄：“您终于肯承认了。” 张巧一时语塞，偏开头想把这话题岔过去：“反正事已至此，你收收心，别总想着那个洛聿怀，人死不能复生。” “姐姐不是你们亲生的对吧？”顾雪舟直接开口一语惊人。 张巧被说中心事，顿时绷不住提高音调：“这改变不了什么！” “你记住，她是你的姐姐，只能是你的姐姐，记住你们的身份！” 她气的呼吸急促，深吸一口气才能重新心平气和的说话。 “我要回去了，你在这儿陪着她吧，别再给我生事。” 话毕，她不敢再多看顾雪舟一眼，急匆匆地越过他离开了。 顾雪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脑子里全是刚刚从张巧那儿试探来的结论。 酒店那晚是意外；顾漫曦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笑。 多么悲哀，他似乎永远都没法护住自己心爱的人。 “......顾少爷，您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顾雪舟回过神，他转头看去，发现似乎是洛白玥的主治医生。 “我来查房，您要一起进去吗？” 真心说，虽然洛白玥被他逼得跳楼，这件事也确实让他产生了些许愧疚，可他现在心思很乱，比起去关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洛白玥，他更想一个人静一静。 想到这，他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我先不进去了。” 医生十分有眼力界地应下一声，这就直接进去查房了。 进门后她反手关门，抬眸只见洛白玥正坐靠在床边神色淡然，似是早就醒了。 “看起来您状态不错。”她微笑着走到床边照例询问情况。 “您放心，该做的都做了，顾家查不到异常。” 如果顾雪舟现在跟着进来就会发现，洛白玥哪里还有之前那种疯疯癫癫的样子。 她确实是装的，从顾雪舟和她摊牌之后，她就不在乎是真情还是假意了，她要想办法重新翻盘，势必要在顾家有一席之地！ “这次谢谢陈医生帮忙了。” 一句客气话，并没有引起陈秋月太大的感触。 要不是之前洛泰给她摆平过一次医闹让她欠了洛家的人情，她可不会冒着这得罪顾家的风险帮洛白玥瞒着这种事。 洛白玥根本不能生育，更别说怀孕，都是一瞒到底的谎话而已。 “我给您转了一百万，就当是我们初次合作的报酬了。” 洛白玥突然提钱，陈秋月原本客套的样子顿时一收。 “您这就太客气了，洛总帮过我，我只是帮您这件小事......” 她说着，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到账的短信已经发来了，确实是一百万，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零！！！ 陈秋月的笑容顿时真切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也不为过。 “您也太客气了。” “这是你应得的，收着吧。”洛白玥语气平静，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钱。 “以后免不了要多麻烦陈医生，所以以后的事，我们再算。价格好说，不会让陈医生吃亏。” 这就是要做长久打算了，只是这钱虽然好挣，万一哪天被顾家翻出来......毫不夸张的说，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所以陈秋月一时有点犹豫。 “陈医生在担心什么？”洛白玥看出来她犹豫，冷笑着看向她。 “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不算是没做过了，我可少不了陈医生这位得力帮手呢。” 明晃晃的威胁最终让陈秋月放弃了退出的念头，她当机立断，决定铤而走险： “那......您有事直接吩咐，我随叫随到。” 洛白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陈秋月笑着离开，顺手帮她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了旁人，洛白玥终于有时间思索刚刚听到的对话。 顾雪舟的姐姐，顾漫曦。 她之前看新闻隐约听说过这人，年纪不大，似乎是因病去世的。 所以顾雪舟是在拿洛聿怀当替身？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顾漫曦？ 洛白玥逐渐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兴奋起来。 既然有了第一个替身，就能有第二个，顾雪舟必然是从她身上看到了顾漫曦的某个相似点，只要她抓住关键，就不愁抓不住顾雪舟的心！ 第二十三章 谢忱 “还好当时伤口不深没伤到肌肉和手筋，后期治疗也跟上了，不会影响手指灵活的。不过......” 上了年纪的大夫用指关节托了托镜框边，又仔细试了试这纤细手腕的腕部：“你说这个位置发力会疼对吗？” 按压的酸疼让洛聿怀唇角抖了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是这样......” “嗯.......”沈书玉若有所思，眉头紧皱。 这严肃的模样给洛聿怀心率都干上去。 她手伤不是一天两天了，落雪无痕成立快三年了，加上她大学的专业，注定是免不了多和鼠标键盘打交道，之前最严重的时候会疼得睡不着觉，连碗筷都拿不起来。 顾雪舟之前托人帮她看过，但当时战队刚成立，各种训练比赛她一刻都闲不住，所以就算有理疗师陪着也只能一时缓解，效果甚微。 瞅着老头半晌不说话，陪在旁边的尹翠忍不住开口： “是好是坏你倒是给个信啊。” “哦哦哦......”沈书玉像是才反应过来，温吞地开口，“你的情况我听你姥姥说了，调理到正常水平没问题，但日后你要是继续按照之前的强度作业，我就不能保准。” 他思索片刻，又道：“我想...可以隔一段时间去给你做一次针灸，别管以后，先把当下的养一养，你觉得呢？” 洛聿怀一听连忙道：“我没意见的，只是哪能劳烦您动身？我过来找您就行。” 沈书玉摆摆手：“不说麻烦，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孙女儿，我帮你是应该的。” “而且你姥姥把右院租给我了，几步路的功夫而已。” 听了这个，洛聿怀意外地看了尹翠一眼，尹翠却面色如常地拍拍她的肩膀：“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不用和他客气。” 沈书玉听着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眉头舒展，瞧着乐呵呵的：“你姥姥说得对，不用客气。” 不对劲。 洛聿怀敏锐察觉到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回去的路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就看出来啦？我还想着能再玩玩你们说的那种什么‘地下恋’呢。”尹翠女士如是说道。 “离开这儿之前老沈来和我坦白了，当时我还有点犹豫，就说等回来了再给他答复。” 洛聿怀八卦地凑到尹翠身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您就答应了？” 尹翠故作正经，紧抿着唇角却还是难掩笑意，最后抵开洛聿怀的脑门笑骂：“你个精明丫头。” “是，我答应了。他家里没什么人，我现在也是一身轻松。他性子慢，不怎么会和人打交道，但人不错，什么都会，相互照料着也是个伴。” “你妈妈那边我也看开了，她自己选的路，既然劝不住她，就让她自己走吧，是福是祸，她有责任自己担着。” 说着，尹翠握住了洛聿怀的手：“姥姥现在只想你平平安安的，玥玥那孩子......哎。” 李雀去医院逼她签遗产分配协议的事情她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对于洛白玥，她是既失望又可惜。 好好的孩子，自小受了那样的苦，如今又被家里教坏了。 尹翠叹了口气，冷哼一声：“不过这样也好，就算是大家都撕破了脸面，以后也不必顾忌什么亲情，倒也轻松。” 洛聿怀配合着点点头，余光却被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信息吸引了。 是谢谨言发来的语音。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下车时顺手打开听筒，只听谢谨言道：“谢忱要去尹宅找你，算时间应该快到了，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我已经回来了，记得别跟他走。” 谢忱......谢谨言的父亲，他单独来找她？ 不请自来，来者不善呐。 “怎么了？”尹翠模糊地听到了点词句。 “哦，没什么。”她关上手机，笑道，“我在门口等人，您先进屋吧。” 尹翠有些担心，但见洛聿怀神色坦然，猜到这事她自己大概有数，因而只是留了几个保镖给她。 “来者是客，既然到门口了就请人到家里来坐坐，几个茶钱，我尹翠还是管得起的。” 洛聿怀听出尹翠的意思，点点头应下了：“是。” 在门口站了没多久，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宅院门口。 这车洛聿怀听说过，是只服务于国家级高规格场合的“顶级座驾”，据说不仅能防弹，还能防生化武器，是绝对的身份象征。 车门被司机打开，浑身肃杀之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那双凌厉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如猎鹰一般，他甚至都没看旁人一眼，自露面开始，就一直盯住了站在门口的洛聿怀。 谢家往上三代从军。单说谢忱，曾任军部总参谋长，退役之后选择留在军校任职，网络上关于他的履历更是精彩，总之是个传奇的人物。 “我见过你。” 谢忱开口的第一句话倒是让洛聿怀有些意外，但谢忱这般人物主动递话，她自然要接。 “能给您留下印象是我的荣幸。”洛聿怀面带微笑应对自如。 “但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我和谢院长第一次正式见面。” 谢忱打量着她的一言一行。 举止倒是端庄，对人对事不卑不亢，气质沉稳。瞧着这老成的做派，一点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孩子。 “电子竞技我不太了解，但你们之前在国际赛上拿下了前三的成绩，也是为国争光。” 国际赛，看样子她的经历已经就被谢忱查了个干净了。 这位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你确实有些能力，在C城时那些经历我也很清楚。我同情你的遭遇，也佩服你的韧性和胆识。” 谢忱先是一通肯定，但紧跟着，下一句话就开始给洛聿怀泼冷水。 “但我并不看好你和小言，我对他还有其他安排。所以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是想让伤害你的人一报还一报，还是想就此翻篇平稳度日？” 第二十四章 聊的不错？ 谢忱这话说得含蓄，但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可以替你出气，也可以给你安排理想的生活条件。 但唯独不会让你做谢家的儿媳。 很显然，他觉得洛聿怀只是看中了他们谢家的家世。 “另外，处于你的特殊情况。我也尊重你的选择，这个孩子的去留，或者归属，都由你自己来决定，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补偿。” 谢忱周到的叙述着，谢谨言对这个小姑娘的痴迷程度他是见识到了的，他不能拿谢谨言的前途赌，所以还不如当断则断。 “您的条件很诱人，我能感觉出来您是认真替我想过了。”洛聿怀不恼不火，就事论事。 “我能理解您作为父亲的担忧，但有件事您大概不知道。” “我和谢谨言是从小就认识的，他的家世、身份，我都一清二楚。但我们在走到今天之前，曾分开了六年。” 谢忱慢慢皱起眉。 他只查到两人之前生活在一个城市，确实不太清楚两人从小就认识这件事。 这几年谢谨言总会时不时偷跑回国去C城远远地见她一面，这也是谢忱反对两人在一起的主要原因之一。 谢忱能感觉到，谢谨言面对这个小姑娘是完全失控的。 “如果我是因为谢家的家世才选择他，那么我想问：如果我真的嫁入谢家，谢家的地位，会带给我什么便利吗？” 这话十分直白地问到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徇私枉法。 谢家的家规是除了名的严厉，谢忱更是个耿直到骨子里的人物，这种手段他是绝对不会沾的，也不屑于去用，那样是对他身份的侮辱！ 可既然没有什么便利，谢家能给洛聿怀什么？ 似乎只剩下“钱财”了。 作为三大财阀之一的顾家，财力方面会比不上谢家吗？结果显而易见。 如果真的是为了“钱”，那么洛聿怀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离开顾雪舟，一样的摇钱树，抓住一个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想告诉我什么？”谢忱有些动摇，但依旧心存警惕。 “我想给您讲一个故事。” 洛聿怀真诚地看着谢忱：“关于谢谨言小时候的故事。您想听听吗？” 谢忱：“......” 另一边，着急赶来的谢谨言隔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洛聿怀的回复： “别担心，我和叔叔聊得还不错。” 聊得不错？ 虽然他相信洛聿怀的确有能力稳住谢忱，但要想改变这个偏执狂的想法，简直难如登天，万一聿怀一句话不对被谢忱抓住了缺口...... 谢谨言很是不安。 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尹家老宅，这会儿已经快晚上了，而谢忱的车还停在外面。 “是谢先生吧？” 谢谨言停车时门口就有人走过来迎接了。 “小姐说了，您来了直接带您进去。” 谢谨言：“劳驾。” 尹翠的这处宅子就是之前洛白玥说的，那个“价值八位数的房产”。 据说这里曾是某个王爷的府邸，只不过后来因为很多原因面积缩减了，虽然说法夸张了些，但走进来才能发现，这个说法并不是没有依据。 整个老宅虽然被现代技术修缮维护过，但懂行的依旧能看出些门道。 当初建这处宅子的，必然是个身份尊贵且十分讲究的人物。 这宅子可不止是八位数那么简单，少说也得再多个零。 “小言？” 到门口时，谢谨言终于见到了谢忱的助理，这人跟了谢忱十多年了，这种谈判的场面谢忱居然没让他跟在身边？ 谢谨言点头问好，然后直接过去，推开了门—— 屋里，包括尹翠在内的三人正坐在沙发上，气氛并没有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反而轻轻松松的，像是真的在单纯聊家常。 “小谢来了？快来坐。”尹翠热情地招呼他过去。 “姥姥。”谢谨言礼貌叫人，走过去时和洛聿怀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聿怀微微挑眉，神情放松，谢谨言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紧张兮兮的，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俩的小动作。” 谢忱是对门坐的，谢谨言进屋后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见他进来不和自己说话，明显不爽。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已经够打扰了。” 谢忱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洛聿怀当即跟着起身：“我送您。” 谢忱的视线落在谢谨言身上，摇摇头：“不用，你们聊。” 这话说得像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外人的位置上，谢谨言这才发觉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跟了上去。 “我和聿怀一起送您。” 谢忱意外地看他一眼，尹翠则是开口：“夜间湿气重，老太太就不跟着你们凑热闹了，你们去吧。” “您早休息。”谢忱客客气气地和尹翠说了一句，这才拿起外套走在前面出去了。 路上，谢谨言故意放慢脚步和洛聿怀并肩走着，像是察觉到他不安，洛聿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 谢谨言心里一暖，故意在谢忱没注意到的拐角拦住洛聿怀，倾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他有没有为难你？” 洛聿怀忍笑：“没有啊，叔叔人挺好的。” 谢谨言哭笑不得地蹭蹭她的鼻尖：“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他的人。” 洛聿怀捏了捏谢谨言的脸：“放心吧，我们没起冲突，别让叔叔等着急了。” 两人小小的耽搁了片刻，等重新出现在谢忱的视线中时，谢忱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他静静站在灯下，看着有些孤单。 “你们就是这么送我这个客人的？” 谢谨言开口：“我也是客人，总不能送了你不送我吧？” 这话直接给谢忱气笑了，这恰恰意味着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我不会再阻拦你们，怎么安排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谢谨言再一次陷入沉默，这人居然这么直白就同意了？ 倒是洛聿怀反应过来，从容接了话：“知道了谢叔叔，您慢走。” 谢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了车。 然而就在车子将要启动的前一秒，车窗又被落了下来，谢忱看向谢谨言：“挑个时间带洛小姐去见见你大嫂。” 第二十五章 我家先生 “好。” 吩咐了这句话，谢忱才让司机重新发动了车子。 看着车子渐远，洛聿怀突然极轻的笑出声。 见她笑，谢谨言的心情也跟着好，用手勾了勾她的鼻梁：“倒真是我多余担心了。” “当然啦~”洛聿怀勾着他的手指，微笑看他，“不过你来都来了，一起约个饭？” ~ “......他真是这么说的？” 房间温度适宜，饭后的两人一道坐在沙发上聊天，谢谨言把人圈在身前帮她敷后腰。 医生说洛聿怀需要格外注意，前两个月一向是最最危险的，偏之前顾雪舟还处处找洛聿怀麻烦，尤其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那次，现在洛聿怀想想还后怕。 洛聿怀抱着怀里的软枕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嗯。因为工作性质需要保密，所以那段时间他不得不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谢忱为了理想和信念，狠心抛妻弃子，一走就是十多年。 那个时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不仅仅是柴米油盐的不容易，光是邻里的闲话就能淹死人。 后来谢忱结束项目荣归故里，却只来得及见到自己妻子的墓碑。 谢谨言因此恨他，所以谢忱想带他一起走时，谢谨言拒绝了，直到谢谨言高中之后，谢家大哥出了事，谢忱才强行插手谢谨言的生活，想转而培养他。 这些事情来看，谢忱其实是个传统观念很重的男人，但站在他的立场说，他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在小家与大家之间，他凭着年轻时的一腔热血义无反顾选择了后者，也因此给自己和两个孩子留下了永久的亏欠和难以走出的阴霾。 洛聿怀握住谢谨言的手，柔声道：“我不是想你去体谅谢忱，阿姨当年有多难我是亲眼看到过的，说这个只是不想你们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你依旧有理由和立场去恨他，但今天的聊天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愧疚，他对阿姨和你们兄弟是真心的。” 谢谨言沉默着。 实际上谢忱从来没和他说过当年这些事情，也的确是没机会说。 谢谨言抵触和谢忱打交道，加上这几年谢谨言一直在国外，父子俩从来没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谢忱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给人解释或者卖惨的性格，这个心结越来越紧，导致两人的相处模式格外别扭，不似陌生人，也不像亲人。 “其实母亲当年不只一次告诉过我和哥哥，她说：谢忱没有做错什么，要我们不要怪他。” 但这种事情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那种滋味，母子三人最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谢忱却不在，谢谨言当时年纪又小，只能无助地看着母亲平白被人污蔑被人泼脏水。 “小时候不懂，现在其实也能知道他那段日子过的也不会有多容易。”谢谨言察觉到她有些困倦，慢慢停下动作，扶着她靠在自己怀里，亲昵地贴贴她的侧脸试探她的温度。 听出他语气中的别扭，洛聿怀知道父子俩的矛盾其实没那么难解，和好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而已，但也要避免相处中因为互相缺乏了解而产生额外的误会。 比如今天谢忱瞒着谢谨言来找她。 “你的意思我明白，以后会体谅他的。但今天的事我得向你道歉。”谢谨言小心翼翼地收紧臂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是我和他沟通不够才让你受了委屈，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洛聿怀轻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 感受到他不安，洛聿怀顿了顿，歪头和他靠在一起，安慰一般温声开口：“结婚是很郑重的事情，见家长是基本礼节，我也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 当时两人都上了头，尤其是谢谨言得知洛聿怀怀孕，那天飞机一落地直接就带她先去领了证。 事后谢谨言本想找个时间和谢忱好好说这事，结果又因为刚刚任职，被学校的各种杂事绊住了脚，连今天谢忱要来找洛聿怀的消息，都是靠谢谨言的大嫂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的。 “说到见家长......我记得叔叔说要你带我去见你的嫂嫂？”洛聿怀仰头看他。 “嗯。哥哥出事后成了植物人，谢忱本来想嫂嫂要是不愿意可以和大哥离婚的，但她没有。”谢谨言把她的长发顺到一侧，在她后颈吻了一下，直接惹红了洛聿怀的脸。 瞧着她气鼓鼓的羞涩模样，谢谨言弯了弯眉眼：“等过段时间吧，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嫂嫂那边我去说，她会理解的。” 洛聿怀想了想：“那你帮我带点东西去吧，虽然不方便见面，但心意不能不到。” 这种亲密靠在一起商量事情的感觉一向容易让人觉得满足，谢谨言忍不住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好~一定帮你带到。” 话毕，他腾出手，抄起她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来。 洛聿怀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哎？？” “我想今晚留在这儿。”他稳稳地向卧室走，一脸认真。 “我们至少已经有二十六个小时没见了。” 洛聿怀怔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记得这么清楚？我可没记得有这么久。” “我记得。”谢谨言慢慢把她放到床上，顺势俯身和她交换了一个吻。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的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怀孕很辛苦，洛聿怀前两个月没安顿好，虽然现在各种条件跟上了，但到底还是不适更重些，之前孕吐的时候谢谨言在旁边陪着是真真见识过的，看得心疼得厉害，回来后就去学了各种注意事项，还找人请教了缓解孕期不适的法子，想着能帮她缓解一点是一点。 之所以让洛聿怀住在尹翠这儿，其实也是针对现在的情况考虑过的。 各种条件再周到也不比自家信得过的人照顾方便，加上尹翠听说这事后要求，洛聿怀就回到这儿住了。 更何况洛聿怀在尹翠这儿，谢谨言也放心。 洛聿怀耳根通红，她偏开头，却又舍不得放开拽着他的手。 “那你上来抱抱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明显是害羞，鲜少见她露出这种撒娇的表情，听得谢谨言总想撩拨。 “嗯？叫我什么？”他一边照做，一边忍着笑逗她。 “领证的时候我可是听到你和那儿的工作人员说的话了。” “你说......那是我家先生。” 洛聿怀被说得不敢看他，故意垂下眼睫去遮掩：“你喜欢我这样叫你？” “喜欢啊。”谢谨言揉揉她的手指，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去吻她的指尖。 “你怎么叫我我都喜欢，但我想听你亲口叫我一声......” “‘老、公’。” 第二十六章 卑鄙 轰—— 名为羞耻的情绪瞬间爆棚，洛聿怀第一次在感情面前失态。 她急切地想躲，却又避无可避，只能故作镇定地笑骂：“我才不要你小人得志。” “老婆。” 洛聿怀：“......” “老婆，你脸红了。” 洛聿怀猛地捂住了他的嘴，脸颊发烫，几乎是咬牙切齿：“我错了，求你别叫了。” 谢谨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他一笑，洛聿怀彻底招架不住了，不轻不重地去揉他的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谢谨言连忙认输，揉揉她肩膀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睡吧，我陪着你。” 两人回C城也有几天了，除了昨天，谢谨言一直是夜夜陪着她的。 同时他也发现了问题，洛聿怀现在的睡眠质量很差，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哭得厉害，嘴里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枫枫”。 谢谨言的印象中，洛聿怀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名字带“枫”的，他之前想过找时间和洛聿怀聊一聊，但看她在梦里那么伤心，怕贸然提及会让她情绪低落，因而只能暂且搁置。 试着怀里的人儿慢慢呼吸平稳，谢谨言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可以问问她？ C城。 “美女，今晚有空没？” 当下已经是秋末快入冬的时候，晚上的风多了点凉意，枯叶在脚下被踩得沙沙作响，彰显着女人烦躁的情绪。 杜希晓穿着风衣站在这破旧小旅馆门前低头摆弄着手机，衣领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面对这醉鬼的调戏，杜希晓并没理会，直到那人嘟嘟囔囔说完后自讨没趣地离开。 路过的行人来来回回，一直到十点之后，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夫妻急匆匆走了过来。 “给你说了别拿这么多，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哎呀没事儿，那收银的就是个小孩，发现了又拦不住咱们，你怕这怕那的有什么用？” 两人被风吹得揣手缩脖，互相埋怨着走进旅馆，丝毫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人。 杜希晓收起手机跟了进去。 旅馆前台值夜班的人正趴着睡觉，有进门的也没引起他的注意。 越过前台，后面的小门直通一条狭窄而长的过道，过道两侧就是一个个房间，破旧的房门有些已经关不严实，空气中弥漫着厕所清洁剂的味道，苍蝇蚊虫乱飞。 杜希晓跟在两人后面，直到看着他们走入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腿，直接一脚把岌岌可危的房门给踹开了。 “！！” 门被踹倒的动静吓到了正在摆弄食物的夫妇俩，而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两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质问，而是慌忙地去找角落蹲下求饶。 “您别生气！欠的钱你们去找我闺女要吧！她有钱！真的有钱！！” 杜希晓心口一酸，看着这两个曾经光鲜亮丽的人物缓缓开口： “爸，妈。” 蹲在地上的两人瞬间僵住了。 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似的，他们蹲在那里把脸埋得更深，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杜希晓仰起头，没让眼泪掉下来，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联系我？” 两人依旧不敢说话，杜希晓也不着急，顺手把屋里的板凳拿到门口坐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警察一会儿就到，我陪你们等着。” 听到“警察”两个字，两口子才有了反应，慢吞吞地看向坐在门口的杜希晓。 “你怎么这么狠心？”杜希晓的母亲红着眼眶开口。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像是刺激到了杜觉的某根神经，他一句话都没说，起来就要往外跑，谁知刚跑没几步就被杜希晓伸腿绊倒了。 “啊！” 这寻常的一摔却让杜觉十分夸张地发出一声哀嚎。 他痛苦地抱着自己右手疼得满地打滚。 杜希晓这才看到，他那手上缠着血淋淋的纱布，虽然看不清右手的实际情况，但左手已经少了三根手指，连手背上都是被烟头烙下的烫伤。 她的心被狠狠剜了一下，既心疼又难过，终究克制不住地发了火。 “你们就这么想赌吗？你看看你们现在还有人样吗！！” 张烁上次提醒她之后杜希晓就开始找人留意这附近了，谁知她还没找到，警察倒是先找上门来，说这两人拿刀抢了路人的钱包，因为做这些的时候就在监控底下，所以被拍到了正脸。 原本就是个假包加些零钱，但毕竟是持刀抢劫，性质不一样。 杜希晓彻底失望透顶，这才决定亲自来拿人。 这片刻的功夫，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声，夫妇俩自知再难逃跑，只能颓然地瘫倒在地，直到警察一拥而入，把人带走。 杜希晓跟着出去，亲眼看着他们被带上了警车，两人上车时怨恨的眼神也被她无视了去。 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机不多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张烁打来的。 “你先别着急，我会想法子保下叔叔阿姨的，当下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让人被抓到，你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烟卷明明灭灭的火光已经要烧到手指，她后知后觉，将烟卷直接用手掐灭。 “不用麻烦，我已经让警察已经把人带走了。”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下来，直到传来一声烦躁的叹气。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没必要。”杜希晓坦白道，“张烁，你也看到我家的情况了，咱俩不行就掰了吧，毕竟你也一直在意不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张烁冷笑道。 “别忘了你爷爷还在我家医院躺着呢，要不是看在你和我的关系上，我凭什么帮你做这些？” 杜希晓把玩着手心里的烟灰，毫无征兆的冷笑了几声。 这笑声听得张烁发毛，他不耐烦道：“你笑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杜希晓冷冰冰地叙述着：“你们医院的特效药根本没用，自从出现持续性不良反应后早就停了，但医药费里却依旧有这一项支出。” “我看不明白啊。张烁，你到底是为我好呢？还是根本不希望我好啊？” 第二十七章 尸检 对面终于彻底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杜希晓不想再听他那些辩解的话，不等他再开口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一支特效药三万块，三天用一次，就这么在药费单上出现了整整四年。 这事还是护工实在看不下去了告诉她的。 最难的时候为了凑够这些钱她过得多拮据张烁不是没看到，但他还是决定要给她雪上加霜然后再施以援手。 现在好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警车已经走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她攥着手机缓缓呼出一口气，拢紧衣领，转身离开了这里。 黑夜转瞬即逝，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时，洛聿怀隐约醒了。 昨晚睡得很舒服，也难得没有再面对上一世的情景。 闭着眼睛转了个身，等到意识慢慢回笼，她才发觉身边是空着的。 谢谨言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顿时没了睡意，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揉眼睛。 “呕......” 洛聿怀：“......？” 她十分肯定自己确实听到了声音，很轻，隔了门听不真切，但她一向对声音很敏锐。 似乎是卫生间的方向？ 一时没了睡意，洛聿怀干脆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试探着问了一句：“谢谨言？” 里面内先是陷入安静，片刻后传来了冲水的声音。 “我在。” 得到回应的洛聿怀松了一口气。 这门似乎是从里面锁上了，她试了一下没打开，等水声差不多消失了，谢谨言才开门出来。 额前的碎发挂着水珠，湿漉漉的长睫半垂下两片阴影，琥珀色的眸子盛满温暖，只是眼尾瞧着有些红。 联想到刚刚听到的声音，洛聿怀有些担心。 他拿起毛巾擦了一把：“刚醒吗？睡得怎么样？” “我很好啊，昨晚都没做噩梦呢。”她边说边伸手去试他额头。 谢谨言乖乖俯身要她碰，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几句：“担心我啊？” 温度倒是正常，就是脸色不太好。 “少扯开话题，你是不是生病了？” 谢谨言笑道：“怎么可能，刚刚只是在刷牙而已，是不是吵到你了？” “只是这样吗？”洛聿怀半信半疑。 她倒是知道谢谨言不喜欢薄荷的味道，但她记得她已经让人换了牙膏来着...... “今天有个特殊情况的案子要出差去现场，早饭来不及陪你一起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从卫生间出来：“下午的公开课时间长，晚上可能要回来晚些，记得好好吃饭，不用等我。” 洛聿怀轻轻摇头：“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自己，在外要多注意安全。” 谢谨言听着叮嘱，心里暖暖的，笑道：“我会的。” 两人小小的温存了一会儿谢谨言才离开，虽然再三掩饰，洛聿怀还是察觉到他不太舒服。 但谢谨言最近又确实很忙，她思来想去打算再观察几天看看，等症状了解得差不多再去找人问。 “李教授那边出结果了？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的吗？”去的路上，谢谨言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是啊，但我今天一早过来才知道，他们组昨晚连夜来看的，说是在胃液里检测出了有机磷，所以给结论是喝了农药自杀的。” “自杀？”谢谨言冷笑，“他是说一个刚刚被抢救回来的名校大一学生在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农药自杀？” 那边一听顿时也跟着激动起来：“谁说不是呢！而且那尸体我去见过了，你猜怎么着？好家伙，完完整整的连个刀口都没有，就抽了个胃液了事了！也亏了他们敢说‘解刨过’！” “调查组那边怎么说？” “那边倒是没那么快下结论。”江迎挠挠头发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而且孩子家属那边听说死因是喝农药的时候，好险没和姓李的打起来。” “我最多五分钟之内到。”谢谨言趁等红灯的间隙瞥了一眼时间。 “既然他们那边先开了头，那就不用在乎他们的感受了，我们就按原定计划来。”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 “这只能是自杀！” 专案组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面红耳赤地和人辩论。 “农药这种东西除非自愿，否则根本不可能被喝水一样喝到胃里！而且尸检之前就能从死者身上闻到很明显的农药味！他们不信是他们有执念！怎么能怪到检验结果头上！” 周锦玥坐在办公椅里揉着眉心，半是无奈：“咱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李教授您的业务能力我们是认同的，但这次这事它确实.......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你们调查有忽略的地方！是你们调查方向有问题！”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调查组的组员当即动气了，拍桌而起就要和李卫安好好理论理论。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个组长还在这儿呢！” 周锦玥几句呵斥按住了这几个毛躁要顶嘴的，继而站起身来看着李卫安，客客气气道： “李教授，我承认现在这整个案子还有不明朗的情况，但您是法医，我们是警察，咱各自分工，说好了就管好自己的事儿就成，您的结论只是证明死者是喝了农药死的，至于到底是不是自杀，这就是我们的活了，您这非得来管我们的办案方向，怕是不合适了吧？” “再者说！”周锦玥突然拔高了音调，环视了一圈，“我们记得你们说好了是有两位教授一起来的，另一位呢？只来了您一位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这话说出来就相当于转移了矛盾点，李卫安虽然听着气愤，却又说不出什么，甚至隐隐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那个......” 这场闹剧中场安静的时候，跟在李卫安身后的学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道： “谢教授已经来了，但看着两位在‘交流案情’，就没进来打扰，直接带人去解剖室了。” 第二十八章 控场师 “死者血液中未检测到农药，基本可以排除是农药致死。” “尸体表面无外伤，肺、肝等内脏器官有瘀血......”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被吓死的？” 江迎刚把报告念到一半，周锦玥突然开了口。 这下李卫安傻眼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羞愧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周队长很有经验？” 周锦玥看了一眼这个换过衣服回来的年轻教授，言简意赅道：“之前经手过一起类似的案子，耳熟。” 谢谨言点点头：“通俗来讲周队长的结论没错，但我有个问题，案件介绍里写着，这个孩子是被送医后抢救回来了对吧？” 周锦玥：“是。” 谢谨言继续道：“正如李教授说的，农药这种东西除非自愿，否则根本不可能和喝水一样这么大剂量地被喝到胃里。所以我怀疑，死者是死后被人用鼻胃管把农药打入胃里的，且打入时间大概在六小时之前。” “也就是说，这孩子一开始，可能就没被抢救回来。” 没被抢救回来，那就是有人说谎了。 周锦玥陷入短暂沉思，紧跟着吩咐道：“现在去医院找人，把那个什么金主任给我带回来。” “好！” “这次多亏了谢教授了。”周锦玥诚恳地说道。 “后续事情我们会继续跟进调查，感谢你们的配合。” 专案组明显不想被过多人插手，谢谨言不强求，毕竟如周锦玥所说的：各司其职。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从警局出来，李卫安依旧没和谢谨言说一句话，两人各自上了来时的车回学校去了。 “教授，我刚刚可看到李教授的脸色了，啧啧啧，黑得跟锅底似的。想抢风头的没抢成，反而丢了面子。” 谢谨言坐在副驾回消息，随口应付道：“你好像对他意见不小？” “我就是看不惯他小心眼！”江迎直白地说道，“您来以前，整个法医系就数他最牛逼，之前课堂上是他讲错了内容，有人指出来却被他数落了半节课。大家都说，他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早晚要吃亏，这不，应验了吧？” 江迎絮絮叨叨地吐槽着，谢谨言的注意力却早就不在这儿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午饭已经吃过了，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老样子，但不怎么吐了。’洛聿怀撑着下巴坐在电脑桌前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个“划水”的表情包。 谢谨言忍不住勾唇，继续回复：‘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晚上带回去。’ ‘嗯......’ 洛聿怀思索片刻，眼睛一亮，立刻飞速打字：‘想吃成食记的鲜乳小馒头！’ ‘好～我记住了～’ 洛聿怀心情愉悦，和谢谨言又聊了几句才关上手机。 看着面前调试好的电脑和键盘，她伸了伸懒腰。 “好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个多月没碰这些了，虽然说是要修养，但她怎么可能闲得住呢？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个月有一次大更新，“PF”上了新的游戏角色，排行榜也该刷新了。 她用新的身份信息注册了一个玩家账号进入游戏。 走完新手教程，洛聿怀去翻了一下排行榜。 “鸠骨”依旧在榜上，最新游戏记录来看，“落雪无痕”应该是已经有人接手了这个ID，不过单人榜的排名掉了五十名，当下的榜单第一是个叫“千灯渡”的人物。 这人她有印象，似乎是个业余玩家，但单挑能力极高，之前她本想把人召到队里的，但消息发出后对方一直没回信，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关掉榜单，她用新手礼包的金币去商城买了几个游戏角色，然后开始用1V1匹配的形式刷熟练度练手。 “PF”是一款大型的塔防游戏，游戏角色的职业大致分为五种：可攻可防的阵前卒；适合和队友打配合的控场师；身法灵活的巡林客；以及高输出但容易被‘一刀秒’的‘双C’弓手和法师。 游戏模式分两种：团体赛和单人赛。 团体赛有大地图，分三路，每路两座自带高额攻击的“塔”，间隔半分钟从营地出一次兵线，击败兵线可获得高额经济，这也是除了“林区”的野怪之外，角色升级的主要经验来源。 推掉任意一条路都能打到对方“营地”去，哪一方先把护卫营地的“最终士兵”击败，就算赢。 洛聿怀每种职业都玩得来，但玩得最有名气的还是“巡林客”中的“埃米尔”。 电竞界规矩：和落雪无痕打比赛，必禁“埃米尔”。 主打一个自家人玩不上也不能让洛聿怀把这个角色拿了去。 毕竟打“PF”的都知道： 洛聿怀＋埃米尔=无敌。 不过这次洛聿怀不打算“重操旧业”而是选择了一个新的游戏角色： 控场师：“伊莱亚斯”。 开了几局后洛聿怀觉得这个角色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 作为一个控场师，伊莱亚斯三个技能个个都带位移，比一些巡林客还要灵活，如果不出控场装的话，法师装备也可以打出高额伤害。 但缺陷就是，初始血量少，几乎只有寻常控场师角色的一半左右。 控场师开局大部分是要跟高输出角色的，主要作用就是帮助高输出角色快速升级吃经济，必要时需要抗伤害。 就“抗伤害”这条，初期的伊莱亚斯就不好做到。 洛聿怀琢磨了一下，试着用这个角色和人单挑，用巡林客的思路玩，发现居然出乎预料的顺手。 试了十来局洛聿怀更喜欢这个角色了，索性直接开了一场随机匹配的团体赛。 团体赛分红蓝两队，每队五人，每个队伍的每个职业一人，这是标配。 但洛聿怀是新号，匹配到的队友也都是榜单之外的新人，大家会什么拿什么，没人在意什么阵容搭配。 洛聿怀顺理成章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拿伊莱亚斯这个控场师顶了巡林客的位置。 但也是巧了，这局的一个队友拿了洛聿怀之前擅长的埃米尔。 似乎是发觉洛聿怀选角有问题，所以他自己确定游戏角色时有些明显的犹豫。 原本洛聿怀有些心虚，想着大不了商量商量前期先和对方打配合，结果这人思索半天，开局后一没去吃兵线升级，二没去林区和她分经济，而是直接顶着敌方塔伤，直奔对家营地去了。 第二十九章 伊莱亚斯 不出预料的，全场的第一个死亡名额被这位拿下了。 洛聿怀不敢笑，因为自己最初的第一局也是这么玩的。 这位“埃米尔”等待复活的间隙，对面队伍里的弓手发了消息嘲讽。 【笑死，这就是低端局吗？】 【越塔的埃米尔，刷野的伊莱亚斯。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洛聿怀看了一眼这不到两分钟的战绩。 因为对面的控场师和弓手是一起走的，自家弓手以一敌二已经死了一次了。 洛聿怀在自家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埃米尔你跟咱家弓手吧，就是上路粉色头发的那个角色。】 发过消息，洛聿怀一边刷野一边拉经济栏看了一眼，推断对面巡林客再过五十秒左右应该会去下分路抓一波。 她给了信号，然后继续刷野，自家林区过了一遍，算算时间差不多比正常巡林客的刷野速度慢了七八秒，也就是她还是剩一个野怪没刷完的时候对面已经在抓人了。 到底是角色定位在哪儿，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她出林区后顺道去了上路弓手那儿埋伏，之前那个埃米尔倒是听劝，一次偷袭失败就不到处跑了。 但巡林客这种定位一向适合绕后收割，和人硬刚有点吃亏，更何况还是在有经济差距的情况下。 洛聿怀抓着机会埋伏了一波，和自家弓手配合击杀了对面的弓手和控场师找回了几分优势。 【哎呦呦？小小控场师还来抓人？等后期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这么狂？ 抓完人，洛聿怀走中路看了一眼，自家法师倒是暂且没掉链子，但也只是能缩在塔下勉强清兵线而已，一塔的血量已经见底了。 没找到机会抓法师，干脆回下路林区继续刷野，谁知刚进林区突然收到了自家阵前卒的信号，下一秒就被来抢野的对家巡林客给抓了。 这时候伊莱耶斯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三个技能各个带位移，吃了一套连招库库掉血，最后硬是灵活躲闪靠走位苟住丝血，跑了。 【有点意思。】 对面巡林客如是发来消息。 回营地治疗的时候洛聿怀差不多感觉出来了，对面五人大约是老玩家换小号来新手区“炸鱼”的，节奏很熟练，也有配合，应该是互相认识的。 离开营地，洛聿怀继续操控角色往林区走，不过这次却不是回自家林区，而是直奔对方林区去了。 刚刚自家法师给了信号，对面巡林客在自家上路林区抢野呢。 现在她接着去也来不及了，干脆去对面刷回来，顺道抓一波下路。 【上路注意一下别出自家塔，残血就回营地别舍不得兵线，对面可能会去抓你们。】 越是这种被对方抢了节奏的越不能被他们带着走，自家节奏起不来啥都完蛋。 顺利刷完对家林区来到下路抓对面的阵前卒。刚刚洛聿怀发现了，自家阵前卒似乎不是纯新人，至少她之前发的点位信号这人看懂了，所以刚刚对面的巡林客没抓成，这才转而去林区蹲她来着。 配合不错，洛聿怀顺利收下了第二个斩杀人数，战绩双杀零死一助攻，经济自家五人中第一。 但这一会儿的功夫，对面还是给自家埃米尔抓死了，双方总经济有差距。 地图上对家巡林客最后露面方向是中路来的，估计是想蹭中路法师的兵线回血。 洛聿怀给了个回自家野区的假视野，躲到了对家林区的树林里。 这种状态下对面是看不到她的位置的，所以不过几秒钟后，对家巡林客刷完中线毫无防备地回来打算刷野，洛聿怀抓住机会控制起手直接一顿输出。 这人反应也不慢，加上对面队友支援够快，洛聿怀一时没拿住他，只来得及秒了对面的双C法师和弓手匆匆逃离了现场。 【卧槽？有点意思嗷。】 对面弓手再度发声，不过这次是开麦说话了。 【伊莱亚斯最高多少段？敢不敢下一局单挑一把？】 没人回答，因为这弓手开麦的时候洛聿怀正趁着对面巡林客回营地补血狂刷对面林区，然后叫上队友一道把对局五分钟随机刷新的中路小boss给拿了。 经济瞬间回升，第一件装备也有钱买了。 有了优势打起来明显舒服很多，因为前期优势太明显，对面已经自动把她当做了第一针对对象。 不过这样的好处在于，其他队友有机会发育了。 时间很快到了十五分钟后，洛聿怀的战绩已经变成了十一杀零死五助攻。 眼看经济差变大，对面明显恼火了，四人扛着两座塔的塔伤一直追她追到营地，洛聿怀边打边退，最终在防御塔的配合下含泪拿下四杀。 【靠！没脑子吗？这都追？追你大爷啊！！】 对家巡林客直接激情开麦，他刚刚在忙着和洛聿怀这边的四人抢下路大boss，好不容易拿下boss和双杀后丝血跑路，回头一看自己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洛聿怀当即发信号从下路继续推进，带着弓手一鼓作气拿下下路两座塔，等对面四人复活，洛聿怀这边已经和他们家守营地的“终极士兵”交上火了。 但这种怼门打得最容易了，加上对面巡林客在他们四人复活前先一步被自家弓手一个平A带走，击败boss得到的属性加成没来得及共享就挂了。 虽然自家法师和阵前卒也已经阵亡，但后期的伊莱亚斯血量厚起来了可以和埃米尔一起保着弓手输出，一番周旋之后顺利拿下了对面营地的“终极士兵”。 赢了。 退出结算界面，洛聿怀分析了一下自己和对面巡林客的数据。 伊莱亚斯顶替巡林客的位置的确可行，但也有很大的缺点，前期没人配合很容易被抢野，一旦被拖后期输出还跟不上，只适合打十来分钟结束的短期战，速战速决。 “嘶......” 洛聿怀突然想到一个点。 她现在是新号，职业角色的基本装备和属性还没完善，如果能在这些方面做做调整，也许能给伊莱亚斯争取些优势。 说干就干。 第三十章 妈妈，你儿子好像要恋爱了 【我真是服了。】 沈清余顶着一头被蹂躏得像鸡窝一般的头发飞速打字。 【哥们，四个人，被一个控场师一锅端了？？你们自己听听这是人类语言吗？】 【哥，求你别说出去，要脸。】 【我敢肯定！那小子铁定不是新手！】 【我有个想法。】 一向不喜欢说话的老二楚辰罕见地开口，群里瞬间没人发消息了。 楚辰见状，抓住机会飞速打字：要不要试着邀请他加入我们？反正咱们小队不是也在招替补吗？ 【你们等着！我已经加他了，等约到单挑非得给他打服不可！】 【挺你，希望你别哭着回来。】 【好志气，你要是能打过，我把你女神的微信推给你！】 被自然而然忽视的楚辰抖了抖编辑消息的手指，最终放弃了继续劝说的话。 算了，说了也没人听。 沈清余也有点上头，几人的小队好歹也是进过全国排行榜前一百的，之所以换小号来打就是想看看新版本变化试试水，谁知第一局就被一个控场师群虐了。 就此打住？开什么玩笑，那老脸还往哪儿放呢？ 【我告诉你嗷老五，你要是打不过小心下周一回校我抽你。】 【包的老大！你等着瞧好吧！】 “沈清余。” “哎哎哎！来了来了！” 沈清余连忙摘下耳机从自己房间跑出来。 “哎呦我的爷，您这大包小包的要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下周返校的是您呢。” 沈书玉摆摆手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这些东西你给我扛车上去，我和你爸妈商量过了，以后搬出去住。” “啊？！”沈清余大惊，连忙上前声泪俱下，“别啊，您走了我爸妈揍我可没人拦了，您忍心看着您亲孙子被混合双打吗？” 沈书玉哼哧一声：“少卖惨，以后你就好好听话，你爷爷我这次搬出去是有要紧事办。” “什么要紧事能比您和尹奶奶谈恋爱还......！” 沈清余顿时了然，他一下松开了沈书玉的肩膀，满脸震惊：“好你个老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孙子是吧？” 毫不意外的，这话一出，沈清余顿时被沈书玉拿拐杖在屁股上敲了一棍子。 “开玩笑开玩笑，您别动真格啊。”沈清余赔笑着揉屁股，紧跟着又贴上去，“这么说您和尹奶奶真的......” “呵呵......” 沈书玉呵呵一笑，沈清余顿时了然。 “不容易啊不容易。”沈清余摆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虽然不舍得，但还是祝您幸福。” 沈书玉这才稍稍缓和，拍了拍沈清余的肩膀：“说完了吗？” 沈清余装模作样地擦眼泪：“说完了。” 沈书玉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行礼：“干活吧，一共三个箱子，弄坏了里面的东西别怪我抽你。” ~ “听说PF的设计团队和‘青阅集团’合作开发了一个新的游戏模式，用特定的VR眼镜参与能直接以角色的第一视角进行游戏，代入感拉满呢！” “我也听说了，可惜这个模式现在只针对内侧玩家开放，真正上线似乎还要过一段时间。” “可惜没抢到内测名额，我都不敢想那样玩起来有多爽！” 公开课结束后，谢谨言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学楼时恰好听到了几个过路学生在讨论这个。 青阅集团？那不是顾家的产业么？ VR技术他倒是知道一点，但这几年来说还不算完善，青阅居然已经研究出相关设备投入使用了？ “谢教授！” 出神的间隙，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急匆匆抱着课本叫住了谢谨言。 这个女生谢谨言有点印象，是刚刚公开课提问过的，问题很有个性，听说还是系部前三。 想着之前这女生问过的问题，谢谨言停下来等了等：“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您有女朋友吗？”女生快步追上来后直接目光灼灼一脸认真的开口询问。 谢谨言默了默，接着露出了左手的戒指，礼貌道：“我已经和我夫人结婚了。” 女生顿时露出了几分可惜的表情，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后退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我很喜欢法医这个职业，也很喜欢您的为人。但您放心，我会把这份喜欢放在正事上的，也请您不要因为我今天的冒犯而别扭，我真的很喜欢听您的课。” 这种进退有度的性格总是不会让人为难，谢谨言欣然点头：“我就当刚刚没听到你说什么。” 女生顿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教授，我走了！” 话毕，女生又鞠了一躬，然后抱着书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喜欢就说出来，就算是被拒绝也不会成为遗憾。 谢谨言突然发现，自己有时候还不如一个孩子。 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时拿出手机给洛聿怀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收到消息之前，洛聿怀正陪尹翠去右院看望刚刚搬过来的沈书玉。 “您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别吃冷饭，还有最近冷了要注意保暖，那件尹奶奶给您亲手织的围巾我帮您放在床头了！方便您随时看，还有还有......” 沈清余边说着边被沈书玉满脸嫌弃地拿着拐杖往外赶，这倒霉孩子过门槛的时候一下子没看清，脚下踉跄着绊了一下差点一个滑跪趴洛聿怀和尹翠面前。 他察觉到面前的是女生，连忙道歉：“罪过罪过！没碰到您吧？” 洛聿怀总听着这声音耳熟，但隐隐约约地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没......” 沈清余说话间已经直起腰来了，当看到站在面前的女生时，耳边的一切声音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 女子皮肤皎洁眸若繁星，精致的五官仿若精心雕琢。晚风微微吹动着她的长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文静安然的气质...... 他一瞬间就看痴了。 沈清余自觉活了二十多年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心化”了的感觉。 妈妈，你儿子好像要恋爱了。 第三十一章 祝雪 然而心动不过三秒，沈清余注意到了她手指的戒指，心里一凉。 原来已经名花有主了。 “没大没小。” 沈清余肩膀被沈书玉打了一下也不觉得尴尬，迅速调整状态挠挠头发傻乐：“尹奶奶好，这位姐姐是......” “你好，我叫......” 洛聿怀和沈书玉对视一瞬，后者微微摇头，洛聿怀从容改口道：“黎幼卿。” “黎幼卿......黎......” 沈清余当即了然：“你就是爷爷说的，那个朋友托付照顾的......” 察觉到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沈清余当即收声。 之前沈书玉和家里说过要从朋友那儿过继来一个养女，现在看来就是这位了。 “知道你今天过来，正好小余也别走了，我让小厨房做荔枝肉。” 沈清余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行啊行啊！尹奶奶家的小厨房我可是想了好久呢。” 沈书玉见他没个正形忍不住又敲了他一脑瓜崩，换来沈清余一声哀嚎。 叮—— 专属铃声一响，洛聿怀便知道是谢谨言发来消息了。 几人回去的路上，她稍稍靠后几步拿出手机翻看，发现是条语音。 “老婆～我想你了。” 洛聿怀提前调小了音量，但还是被隐约听到了。 “抱歉，我回个消息。” 她强作镇定，脸颊却已经泛红。 尹翠笑着给她解围：“刚好问问小言多久回来，让他来和你沈爷爷见见面。” “好。” 洛聿怀拿着手机去了旁边的小亭子，尹翠在和沈书玉介绍谢谨言，没人注意沈清余看向洛聿怀的眼神多了几分思量。 刚刚被“一眼定情”搞昏了头，如今仔细看看，这位名义上的小姑姑似乎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看过PF国际赛的片段，虽然只有寥寥几个镜头，但黎幼卿真的和那位很像很像。 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吗？ 回过消息，洛聿怀进屋时大厅只有沈清余在，而楼上正隐约传来笛子和古筝的合奏声。 见洛聿怀回来，沈清余解释道：“爷爷说想听奶奶弹筝了，这会儿估摸着是二老心血来潮手痒了。” 沈书玉年轻时是文工团的演员，管弦类乐器几乎都能拿得出手。尹翠曾是高门小姐，诗书礼乐同样不会逊色。 共同爱好来说，两人确实合拍。 “刚才第一次见面让小姑姑看笑话了，您多担待。” 洛聿怀刚刚察觉到了，沈爷爷的这位孙儿虽然瞧着乖张，举止做派却不会逾矩，该是从小受尽疼爱，但被教养得很好的一类。 “没事儿，右院确实很多地方需要调整，前阵子已经请人来看过了，最近几天就能完工。” 沈清余笑道：“小姑姑似乎是和尹奶奶一起住的？” 洛聿怀知道他的意思，因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是，我的父母和两位老人都认识。” 沈清余做了然状，视线却依旧放在洛聿怀身上。 “小姑姑平日里会打游戏吗？” 洛聿怀神情微顿，继而从容开口：“会，但玩得不好。” “这样啊......” 几次试探无果，沈清余依旧不死心。 “那您觉得世界上会有两个毫无关系但八九分相似的人存在吗？” 这个问题很轻易引起了洛聿怀的关注，她略一思索，道： “曾有研究者说：流通的基因多样性是有限的。所以从科学的角度看，同种族中出现模样类似的两个人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沈清余面对这个回答一时哑口无言。 我跟你讲玄学，你跟我讲科学？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他想的那位！ “刚刚小姑姑说会打游戏是吧？”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一脸认真，决定使出最终杀招。 “刚好这会儿没事，不如小姑姑和我一起打几局打发时间？” “先生您的点心，请收好。” “谢谢。” 从成食记出来，谢谨言接到了江迎发来的短信。 警局那边的消息，案子进展顺利，那个姓金的主任招了。 说是因为自己玩忽懈怠才导致这孩子错过了最佳抢救的时间，农药的确是他通过鼻腔灌入孩子的胃里的，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想掩盖自己的失职，没想到法医那边会检测出来。 “这是嫌疑人的原话吗？” “对啊，咱学校的一个学长今年正在那儿实习呢，这案子的笔录他看过，就是这么说的。” 谢谨言摸索着手机屏幕反复看着这段话。 李卫安为了压他一头，一心只想着和他比效率，这才草草了事导致给错了死亡原因，如果按照正常尸检流程的话，这种作案手法其实并不难发现。 一个医生，怎么会有这种侥幸心理？ 心里存了个疑虑，谢谨言有些走神，因此没注意擦肩而过的是个熟人。 “小言？” 祝雪先一步开口才让谢谨言反应过来，他转身，顺手熄灭手机屏幕放进了口袋。 “嫂嫂？你怎么来这边了？” 女人面容姣好，瞧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双手都拎着东西，似乎是因为穿得单薄，秋风吹得她鼻尖有点红。 面对询问，女人局促地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听说成食记出了新品，今天刚好在附近采买东西，所以来逛逛，但......好像买的东西太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展示手里拎着的两大袋成人纸尿裤和一些袋装点心。 似乎是因为拎着的东西太多，路过的人偶尔会有侧目，投来异样的眼神。 谢谨言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道：“车在哪？我帮你拎过去。怎么没让李姐跟着一起来？” 祝雪快步跟上，累得气息不稳：“李姐今天回家了，再说我也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重啊。” 两人边走边聊着家务事，祝雪的语气也不经意间轻快了几分。 “你这次回国怎么也不到家里来看看？咱爸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是惦记着你呢。” “我和他见过面了。” 走了一段路才找到祝雪的车，谢谨言一边帮她把东西归置在后备箱，一边回应道：“上次多亏了嫂嫂打电话，还没来得及去谢谢嫂嫂。” 他收拾的时候祝雪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满是笑意。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话毕，她注意到谢谨言衣角有蹭上的灰尘，主动靠过去想帮他整理。 谢谨言却突然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好了，这样牢固些，不会压坏东西。” 祝雪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停，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似是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爸说......你已经和那位小姐领证了？” 第三十二章 屁股开花 “是的。” 谢谨言替她关上了后备箱：“她总想来和你见一见，但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就说：等过段时间好些了，我再带她来和嫂嫂见面。” 见他提到旁人就一副温柔模样，祝雪心里酸酸的。 她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能嫁给你，也算是她的福气。” “嫂嫂也太看得起我了。”谢谨言察觉到这句话的异样当即纠正道，“是她把福气匀给我了才对。” 谢谨言的变相提醒让她反应过来，祝雪连忙恢复了往常达理的模样补救：“是我失言了。” “弟妹要是不舒服就别总挂念着了，她如今怀孕不方便，在家歇着也好。” 祝雪只顾着遮掩刚刚的酸楚，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谢谨言略显迟疑的表情。 “嫂嫂是怎么知道我爱人怀孕了的？” 谢谨言警惕的模样让祝雪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乱了一下，她有一瞬的局促，但很快又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我也是听爸说的，弟妹怀孕不是小事，你还想瞒着我？” 她装作不满的模样，实际上却有些紧张，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直到谢谨言出声： “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不知道是不是祝雪太敏感，总觉得谢谨言对她更疏离了几分。 “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去吧。” 话毕，谢谨言便要走了。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理智最终让她忍住了。 “你们又没受过我这些苦，又怎么能懂我的心思？” 她自嘲地笑了笑，等谢谨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身上车，离开了这里。 “哎呀！又挂了。” 第二十次被击杀后，沈清余一副摆烂的模样笑眯眯看向洛聿怀。 “全队只剩下小姑姑了，加油啊～” 洛聿怀默默看了一眼双方的数据栏。 沈清余的巡林客是经济最高的，但也是死亡次数最多的。 这个概念就类似于：一个漏风的钱袋子。 对面巡林客硬是靠抓沈清余成了全场经济第一。 她这局只拿了一个寻常的控场师跟着沈清余，也刻意收敛了些。 但真的，打得太憋屈了，她洛聿怀从正式开始电竞生涯后还是第一次打出如此悲催的战绩。 一击杀，十死，三助攻。 呵，给洛聿怀自己都看乐了。 不出意外的，这一局最终还是惨败结束了。 “哎呀呀，是我发挥失常，我们再来一次，我保证带小姑姑躺赢！” 躺不躺赢不知道，但再和他打下去洛聿怀很怕自己会忍不住线下单杀他。 似乎是看出洛聿怀忍无可忍，沈清余这才收敛起来，正襟危坐地把话说开。 “事到如今，您还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呢？” 洛聿怀沉默下来，看着沈清余那殷切的目光，她叹了一口气。 “好，我承认我不是新手。” 沈清余的眼睛顿时一亮。 虽然洛聿怀极力掩饰，但那种专业选手的本能反应是不好骗人的，如果不是他故意拖累，洛聿怀必定不会是这种战绩。 “所以你真的是......” “我承认今天下午那个伊莱亚斯是我。” 沈清余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只是这个？?” 洛聿怀无辜歪头：“你不是也认出我的ID了吗？否则干嘛上来要我拿控场师跟你？” 沈清余傻了眼，他其实已经认定了面前这所谓的“黎幼卿”就是“鸠骨”的操纵者洛聿怀！ 什么基因不基因的，他只信自己的眼睛！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俩也是一个人！ “大佬！‘PF’的真神！” 沈清余一个滑跪单膝跪到了洛聿怀面前，那夸张的架势就差给洛聿怀就地磕一个了：“您要是有苦衷您就眨眨眼！” 洛聿怀笑容和蔼，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小侄儿真会说话，我要真是你说的那位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当然，“鸠骨”要是真的笑醒了怕是会有人吓哭。 眼看洛聿怀就是不认，沈清余只能慢慢把急躁的情绪平复下来，开始怀疑洛聿怀现在的处境。 “您是不是被迫假死的啊？是因为你们队长‘雪止衣’？我记得前阵子看了消息说他结婚了，似乎是和鸠骨的妹妹......” “小侄儿似乎对这些娱乐新闻很感兴趣？”洛聿怀开口打断了他，笑容中已经多了些明晃晃的“杀气”。 “呃......”沈清余察觉到自己有些过火，连忙住口。 “您放心，既然您不承认，那我就当不知道这事儿。” 说罢，沈清余一脸真切地捧起洛聿怀的手，斩钉截铁道： “但我不管外面流言是怎么传的，我绝对相信鸠骨，那种永远不会去出风头抢首功的人，不可能是外面说的那样不堪！” 洛聿怀倒是没想到他能反应这么大，一时也有欣慰吧，至少还是有人肯相信她的人品的。 “我知道了，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先站起来说话，否则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啊？为什么啊？” 沈清余一脸呆萌地看着洛聿怀，突然感受到身后出现了一股明晃晃的“冷气”。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慢慢转身，只见谢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负手看他： “因为你亲爱的小姑父可能会在看到这个场景后......把你的屁股，揍、得、开、花。” 第三十三章 羡慕 咔嗒—— 房间门被从外面打开，祝雪穿着一身红色的丝绒长裙缓步走了进来。 不同于刚刚在外的温婉低调，此刻的她浓妆妖冶，锋芒尽显，更像是一朵彻底抛开约束肆意绽放的红玫瑰。 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安静地看着面前躺在床上的俊朗男人。 这就是她那植物人六年的老公，谢家的长子——谢行归。 六年前，谢行归出海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祝雪再次见到他，他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布料贴合着凹凸有致的身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道，让人不自觉沉醉。 祝雪慢慢在床边坐下，抬手抚摸着谢行归的脸。 “小言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她说着，俯下身，轻轻靠在了谢行归的心口。 “知道吗？我好羡慕他们。” 她和以往一样喃喃自语。 外人都夸她忠贞孝顺，可对内来说她只是个没了依靠的普通女人。 她和谢行归是家里人介绍认识的，谢行归出事时她不过才二十五岁，谢忱说她年纪正小支持她离婚，家里人却坚决不同意她就这么离开。 谢行归是英雄，祝雪是军属，况且谢行归只是成了植物人，也许某天就能醒过来。 祝雪这时候离婚，是在逃避责任，面子上很难看。 所以祝雪就这么守了六年。 后悔？也许吧，毕竟谢行归出事时她还没来得及爱上他。 她安静地伏在他心口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但这些没有回应的接触根本不能安抚她落寞的情绪。 她干脆在他身边躺下，把男人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像是真的被搂着似的。 被触碰的感觉让他好受了许多，她终于勾起唇角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尹家老宅。 “喝点水吧。” “......谢谢。” 洛聿怀没好气地笑出声：“你还谢上我了？” 谢谨言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视线游移：“咳......” 气氛一时尴尬，洛聿怀笑容淡了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用手把他额角的碎发顺到耳后：“你这样多久了？” 谢谨言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几天而已。我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用担心。” 几天...... 她最近确实不怎么吐了，睡觉也安稳了很多。 洛聿怀之前听过妻子怀孕丈夫孕吐的情况，主要还是心理原因。 她知道谢谨言紧张她，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除了早上，其他时间也会吐吗？” 谢谨言靠在她肩膀，摇摇头。 洛聿怀抱抱他，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的。 “我理解你～没有太多准备突然就让你当爸爸确实有点匆忙了。”洛聿怀耐心地说着，声音轻轻的。 “但你做得很好，我和宝宝很安稳，所以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再者说，这只是正常的人生经历而已，比起担忧和后怕，我们应该学会接受，并珍惜这种特殊的时光。” 说罢，洛聿怀笑了笑：“毕竟平日里我可不会有小肚子。” 洛聿怀打趣儿的疏解让谢谨言放松了几分，但他依旧有愧疚。 如果他能早点行动，洛聿怀也许就不用受这些惊吓，甚至在两个月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去...... 只差一点点...他不敢想那天他如果晚到一会儿洛聿怀会经历什么。 他差点永远失去她。 他想着，伸手轻轻揽住洛聿怀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你总是会替旁人着想。” “嗯哼？”洛聿怀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对视，“你可不是旁人。” “你是我家先生，是我的老公，还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洛聿怀俏皮的模样看得谢谨言心痒，忍不住凑过去吻她的眼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觉得这种状态会让我不安。”谢谨言看她被自己吻得闭起眼睛，目光温柔。 “我很开心能感受到你的感受，这让我很有参与感。” 洛聿怀微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 爱是相互的。 这句话似乎被她遗忘了太久了。 思索着，谢谨言开口道：“有个问题我们似乎一直没讨论过。” 洛聿怀：“？” 谢谨言笑道：“孩子的名字。” 名字...... 洛聿怀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显示出了那两个字。 枫枫。 因为上一世她是在秋天和顾雪舟完成的婚礼，所以她提前定好了孩子的乳名。 也许她可以继续沿用这个名字，毕竟之前的经历几乎让这个名字成了执念。 但......她又不想让这个孩子活成之前的样子，更不想让“祂”成为自己潜意识中枫枫的“替代品”。 “本来是想叫他枫枫的。”洛聿怀选择实话实说和谢谨言沟通。 听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谢谨言眸光明显亮了亮。 “但比起这种外来的寓意，我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渡过自己的一生。” 平平安安......安安...... "时桉。" 洛聿怀听了心头微动。 谢谨言解释道：“希望祂能和乔木一样，岁岁常青，年年长‘桉’。” “怎么样？” 岁岁常青...年年长桉。 她顿时红了眼眶，笑着点点头：“好啊。就叫时桉。” “聿怀之前确实提到过这个名字。” 谢谨言脑海中想到了昨天下午收到的杜希晓的回电。 “她心思细腻。顾家把婚期定在下半年的时候她偶然间提过一句：说如果是秋天怀孕的话，就给孩子取一个秋天的乳名。” “当时我还笑她想得太远了，原来她那时候已经怀孕了。” “替我好好照顾她，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去陪她。” 她没用和顾雪舟婚前定的名字。 这也许意味着，她自己在努力把自己从过去的经历中抽离出来。 谢谨言如是想着。 那他又怎么能给她拖后腿呢？ 第三十四章 纠葛 六点左右的光线还昏沉着，男人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自己手里的照片，连指关节的烟卷已经要烧到皮肤都没注意到。 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依旧忘不掉那段记忆。 洛聿怀。 这个被他当做替身相处的女人，他其实没有对她付出过太多情绪。 他爱的是顾漫曦，那个他名义上的“姐姐”。 他至今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父亲说姐姐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国外接受治疗，后来情况好转了才重新回国来。 那年顾雪舟七岁，顾漫曦十二岁。 女孩突然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惊喜，他不喜欢这个姐姐，她分走了父母对他的关注。 所以他故意为难她，故意带她出去，再把她一个人丢在郊外，看她浑身淋得湿透被带回来，他的恶劣情绪得到了满足。 后来他越来越过分，知道她不能待在有粉尘的地方却故意用面粉泼她，导致她当时就哮喘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看着顾漫曦痛苦的样子，他第一次害怕了。 父母着急地把她送去医院，好在是抢救回来了。 他庆幸又忐忑，紧张地等着父母的惩罚。 但他们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后来他才知道，是顾漫曦替他瞒下了“面粉”的事情。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在疲惫地冲他笑。 他第一次心动了。 明灭的火光终于烫到了指关节，顾雪舟这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掐灭了烟头。 他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袒露这种感情，后来洛聿怀出现了。他从这个阳光大胆的女孩身上看到了几分顾漫曦的影子，但她其实很不像她，顾漫曦比洛聿怀温柔得多。 洛聿怀太倔了。 再后来，洛白玥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这个女孩几乎完美复制了顾漫曦的性格。 温柔、乖顺、单纯...... 但他已经答应了洛聿怀，而且父母对她也很满意。所以他也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娶她。 他就这么在三个人中摇摆不定，以至于真的明白自己的内心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呵......”他苦笑着，用手遮住了眼睛，感受着那濡湿。 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出现在身后，紧跟着，有人把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了他肩膀上。 “你恨我吗？”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洛白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哑：“我没资格恨你。” “是我太想和雪舟哥哥在一起才害了姐姐，我该死......” 顾雪舟没有太大反应，洛白玥只是短短的哭了几声就擦着眼睛止住了泪水。 “如果...你还不解气......可以继续让人把我关到那个小屋子里......我愿意替姐姐赎罪。” 顾雪舟的确狠毒了她，但如今听到她哭，心里却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见他没太大反应，洛白玥猛地转身回屋，故意弄出翻找东西的动静，找出剪刀后，毫不犹豫地就要刺进自己喉咙。 下一秒，那剪刀便被夺了过去。 顾雪舟徒手抓住了剪刀的刀口，手掌被划破了口子。 “雪舟哥哥，你的手！” “下次别这样了。”他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明显有了动容，从洛白玥身边经过时，顺手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好好在家养伤，我晚上回来。” 这是洛聿怀死后顾雪舟第一次这样温柔地和她说话。 洛白玥心中一喜，眼眸中溢满幸福：“好。” 顾雪舟依旧没给她太多的表情，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她就知道顾雪舟不可能对她没有感情！ 顾漫曦怎么样？洛聿怀又怎么样？就算顾雪舟喜欢她们，但她们都已经死了啊！她洛白玥才是能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抱歉张先生，我们杜总说了不想见您。” 杜希晓的助理面无表情地来向张烁传达杜希晓的意思。 电话拉黑，消息不回。 自从那晚杜希晓和他坦白后就彻底和他断了一切联系。 杜老爷子也被杜希晓提前安排转院了，似乎是转去了A城。 把一切都做得这么绝，杜希晓是动真格的了？ 他懊恼自己没把这些细节做得更完美些，这才被杜希晓发现了。 其实本来没想瞒她这么久的，但看着杜希晓那种高傲的性子因为钱而不得不向他低头讨好的样子他就...... 叮—— 他烦躁着，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之前约的心理辅导师到队里了。 还有半个月就是季度赛了，原本这种小比赛是完全不必担心的，可这次洛聿怀不在，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理压力还是不小的。 那个顶替洛聿怀的小子最近压力大得都要崩溃了，张烁这才不得不请了心理医生来做心理疏导。 “好，我知道了。” 他匆匆说了一句，只能暂且离开了杜希晓的公司。 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杜希晓的情况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有旁人会接近她，等过段时间她消消气他再来哄哄，这事儿兴许就过去了。 兴许...就过去了...... 兴许？ 她那样干脆的性子，真的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砰—— 回到车里，张烁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靠......” ～ “要我给你特训？” 沈清余殷勤地给洛聿怀端茶递水：“不不不！准确来说是我想拜你为师。” “咳咳......” 在一旁备课件的谢谨言清了清嗓子，同时眯起眼睛看向了两人。 “不行。” 洛聿怀收到谢谨言的提醒，一脸严肃地干脆拒绝了：“我现在没精力去教你。” “啊......” 沈清余有些颓丧，但也知道自己不好强人所难。 “那好吧......” “小侄儿最近似乎很清闲啊？我记得过几天就要期中考了吧？”谢谨言笑眯眯道。 “呃...不闲不闲...呵呵......”沈清余浑身骤然起了冷汗。 他确实怕谢谨言，当老师的似乎天生能对所有学生产生无形的压迫感。 尤其是谢谨言笑眯眯说话的模样。 眼看没得聊，沈清余只能悻悻起身走人，谁知洛聿怀却在这时跟着一道站了起来。 “哎.....我跟你一道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屋里待了一天都待麻了。” 第三十五章 脑死亡 “我跟你一起。” 谢谨言听了接着放下了手头的事情。 “不不不。你忙你的，我就在家里转转。”洛聿怀立刻拒绝了他。 “别忘了今天晚上还要去看科技展呢，你最多还有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谢谨言犹豫片刻，只能叹了一口气：“那好，你自己小心点。” “安啦安啦～” 洛聿怀说着，接着便跟沈清余一道溜达了出来。 眼见走远了，沈清余这才敢小声开口： “小姑姑，您看我这拜师的事......” “我真不收徒弟，况且我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长时间带练。”洛聿怀哭笑不得，“但可以帮你复个盘看看战术什么的，最近不是快季赛了么？你们有什么打算？” “打！必须打！而且......”他小心翼翼看向洛聿怀，有些不好意思，“不客气地说，您不在，我们队的单人排名兴许能往前排一排。” 排名么...... 洛聿怀思索着：“你们之中单人排名最高的是谁？” “我啊。”沈清余得意洋洋道，“上赛季我可是单挑榜前三百呢。” “我看你打团体赛和单挑赛，巡林客的位置上用的都是克里斯。”洛聿怀说着，扶着楼梯扶手下楼。 “除了克里斯，你还擅长哪些？” 沈清余殷勤地搀扶她，惭愧道：“这...其实巡林客的二十来个角色我都会点，但要说真的擅长的似乎也就两个。” “克里斯，和埃米尔。” 走下楼梯，洛聿怀带他去了楼下的书房。 “巡林客大致可以分三种类型：高机动型、半坦半输出型、节奏型。” “克里斯前期强势，是典型的节奏型巡林客，擅长反野，支援快，能带动全队的整体节奏。” “埃米尔属于高机动性，依赖操控手法，血条薄，高爆发，要注意进场时机，切敌方的后排C位。” “我建议你每种类型都练一到两个。好应对敌方不同的阵容，防止遇到角色克制的情况。” 说话间，洛聿怀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你觉得雪莉娅怎么样？” 沈清余在她对面坐下，掏出手机登录游戏：“雪莉娅......是PF的老牌角色了啊，这几年PF的新角色技能越来越花里胡哨，大家都忙着去练新角色，所以用她打比赛的人已经很少了。” 洛聿怀点点头：“这次大更新对一些角色做了调整，我看过雪莉娅的消息，她的技能被优化了，大招多了三秒钟的‘沉默效果’和‘霸体’。” “卧槽？？” 沈清余确实还没看这些具体数据，连忙翻看着角色信息去训练场试了一下。 “雪莉娅不常出现在比赛场上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她伤害不够，而是PF一年年的更新后，百分之七十的角色技能都多少带点控制，雪莉娅依靠连招叠被动来打出爆炸性伤害，有一点控就容易断操作。” 洛聿怀给沈清余分析着，打了个哈欠：“但更新后可就不一样了。” 她试过了，雪莉娅的“沉默”是对所有角色技能和装备效果的绝对沉默，而且大招霸体更是逆天，相当于这三秒钟的时间里雪莉娅能尽情输出，不会被控更不会承伤。 这可是三秒钟啊！专业选手一秒钟就能打出近万的输出，更何况三秒？ “当然，这种明显的调整，我们能发现，专业赛队肯定也能发现，是选择雪莉娅还是继续专注其他角色你自己决定。” “巡林客是一个需要随时注意全局变化的位置，你的节奏确实不错，但也要注意和队友的配合。” 沈清余知道洛聿怀说的是两人第一次交手的那局，他确实很少会破坏自己的节奏，比如自己去拿BOSS的时候没及时关注到队友的动向，导致失误被小团灭。 “好啦好啦～多说不如实战，开一局，你拿控场师跟我，咱俩打打配合你体会一下。” 沈清余连忙点头：“您打算用什么？” “埃米尔。” 沈清余：“！” 他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全服第一埃米尔亲自带他！他一定要录屏收藏！ 洛聿怀也是一时上瘾没控制住，有了第一局就有第二局，一直到手腕开始传来刺痛她才不得不停下来转变成看着沈清余玩儿。 沈清余悟性不低，洛聿怀带他两局已经让他开了窍，玩起来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洛聿怀看出来这小子学明白了，就不再去管他，自己窝在沙发里打瞌睡。 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过去多久，沈清余注意到她想睡，就把音效关了，然后找了毛毯给她盖了盖。 谢谨言忙完下来找人，洛聿怀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沈清余坐在窗台上没开灯，等谢谨言进屋把洛聿怀抱起来他才察觉到来了人。 心虚使然，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藏在了身后。 谢谨言瞧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开灯吧，小心眼睛。” 沈清余笑着答应下来：“好勒。” 离开房间回去的时候洛聿怀隐约醒了，她眼睛都没睁，抬手揽住了谢谨言的脖颈蹭了蹭，含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谢谨言轻声回应道：“下午四点。” 六点半开展，时间还早。 “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嗯......” 懒洋洋的，像只玩累的猫。 谢谨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抱着她去楼上休息了。 这次的科技展是谢谨言意外得知的，其中就有前阵子PF和青阅集团合作的VR技术。 说不出来为什么，谢谨言就是好奇，所以申请了参观名额。 洛聿怀在家待得实在无聊，谢谨言考虑到这次展览规模不大，且展方的各种防范也很到位，这才同意带她一道出去透透风。 晚上准备好出发去展场，路上无一阵就聊到了PF的VR设备。 “没记错的话，青阅原本预计的测试时间应该比现在要晚三到五年。”洛聿怀拿电脑翻看着这次展览的大概项目。 “除了游戏电玩，青阅的VR技术似乎在医疗方面也有涉及。” “这个我倒是见识过。”谢谨言观察着路况找位置停车。 “国外已经有通过VR技术提前模拟复杂手术的做法了，但因为定制模拟场景的开发成本太高，精确度也需要完善，所以一直没普及。” 说到手术，洛聿怀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记忆片段。 那是顾雪舟唯一一次带她去青阅集团的总部，但她也没能进去，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她无意间听到了两个技术人员的谈话。 那些人带着的工牌是橙黄色的，她记得顾雪舟提到过，那是只有高级技术人员才会佩戴的工牌。 “有个消息我不知道准不准，我也是偶然间从青阅员工那儿听到的。” 她说着，关上了电脑。 “大概意思是：青阅用自家某种技术，给一个脑死亡的人换脑，并成功了。” 第三十六章 小曦 “给脑死亡的人换脑？” 谢谨言着实被震惊了一下。 先不说这种技术的可行性，光是其中涉及的伦理就足够人吵个天翻地覆。 在本国律法中，对于一个人的“死亡”有着明确的定义： 医学上的死亡分为三档，脑死亡只是其中第一档，也就是脑死亡后依旧有大概率存在心跳。而法律上的死亡则是指第二档的心脏停止跳动。 也就是从我国的法律上来说，脑死亡并不是“死亡”，青阅集团给一个法律意义上没有死亡的人施行换脑手术，明显是违背本国法律的。 “虽然我一向赞同把脑死亡作为死亡的标准。但我并不苟同青阅这种做法。” “法律之所以存在必定有它存在的意义，私自违背，就是顶风作案，挑战底线。” 洛聿怀对医学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但谢谨言说得没错。 法律固然有局限性，但彻底否定它往往意味着将自己置于社会的对立面，最终可能吞噬自我。 想到这，洛聿怀轻轻摇了摇头： “希望这只是他们的设想吧，或者我更希望是自己一时听错了。” 谈话间谢谨言已经停下了车，两人按照场地工作人员的指引进入了展场。 这会儿刚开展，人不算多，可以慢慢逛。 “谢教授。” 洛聿怀抬眸看去，只见叫住他们的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一点胡子的痞气男人。 这人的眼神很凌厉，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似的。 “周队长？”谢谨言第一反应是将洛聿怀往身后挡了挡。 周锦玥这才不得不收回了视线。 极好的记忆力让他觉得自己大概从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女人，但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细究，以至于现在一时想不起来。 “好巧，能在这里遇见。”他说着，再次看向谢谨言身后的洛聿怀。 “不介绍一下？” 察觉到刚刚周锦玥对洛聿怀的审视，谢谨言半是打趣儿半是警告：“周队长也喜欢八卦？” 周锦玥被噎了一句，无奈地笑了笑：“谢教授也太敏感了。” 瞧着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洛聿怀拽了拽谢谨言的袖口。 谢谨言这才“阴转晴”，笑道：“开玩笑而已，周队长不会生气了吧？” “我哪敢呢。”周锦玥没好气，“所以我才说，不想和你们这些‘文化人’打交道。” “这位是我爱人。”谢谨言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让周锦玥难堪，“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周队。” “你好，周锦玥。”周锦玥主动向洛聿怀伸出手。 “黎幼卿。” 黎幼卿。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 也许是认错人了？ 两人简单地握了握手，周锦玥倒是没继续纠结，三人就这么一边聊着结伴而行了。 这次科技展主要是一些AI大厂展示自家技术和算法来拉赞助的，但展品都很有趣，逛起来并不乏味。 PF的实景体验自然是最受欢迎的一个，但官方只有三个体验名额，要靠抽签来决定，且老弱人群不建议参与。 周锦玥拽着谢谨言去抽签，结果都是空签。 眼看已经被抽出了两个名额，洛聿怀抱着凑热闹的心思也过去玩了一把。 然后就带回来了最后一个体验名额。 周锦玥满眼不可置信，紧跟着突然十分激动的开口：“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如果黎小姐愿意，我可以花高价买你的体验名额吗？” 刚刚工作人员说了，体验权是可以自愿交换的。 洛聿怀并不适合去体验这个，刚刚就是纯粹凑热闹而已，周锦玥需要，她便大大方方地把签递给了周锦玥。 “不用买，周队长快去吧。” 周锦玥郑重接过，认真道：“算我欠黎小姐一个人情。” 体验时间是十五分钟，等着的这段时间里，两人就在周边逛了逛，PF这次不仅带了VR体验仓，还有一些游戏角色的智能机器人玩偶，洛聿怀看着手痒，忍不住买了一个雪莉娅。 “很可爱的玩偶呢。” 找工作人员调试玩偶的时候，谢谨言身侧凑过来了一个扎着双马尾，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子。 “PF的游戏背景中，雪莉娅是天国灾难后唯一存活的六翼天使，代表着生命、希望、幸运。” “哥哥和姐姐也是幸运的人吧？”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才仰起头，谢谨言和她对视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别扭。 分明是孩童般天真的语气，这双眼睛里却丝毫不见孩子该有的稚气和活力，反而瞧着灰蒙蒙的。 谢谨言见过太多尸体，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活人身上看到这种死气。 “小朋友，你的父母呢？” 洛聿怀看她是一个人便主动搭了话。 听到洛聿怀的声音时，女孩眼神亮了一些，她突然绕过谢谨言走到了洛聿怀的那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和他们走散了，可以先跟着姐姐吗？” 刚刚那种眼神又不见了。 如果不是先留了印象，谢谨言都要以为刚刚是他眼花了。 “我们可以送你去服务站，那里的工作人员会帮你联系家人。”他替洛聿怀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女孩太奇怪了，还是少相处比较好。 洛聿怀没察觉到不对劲，不过让这女孩跟着自己也不方便。 “这个哥哥说得没错，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可以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帮你找爸爸妈妈。” 洛聿怀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看向了刚刚说话的谢谨言。 那眼神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刚刚看向她时的灵动，像是在埋怨谢谨言坏了她的好事。 洛聿怀顿时明白谢谨言为什么不留她了。 “我叫小曦。”女孩慢悠悠的说着。 “是早晨的太阳的意思哦。” 第三十七章 引诱 “小曦。” 谢谨言不等她再多说，上前从洛聿怀手上领走了这个女孩，同时叫住了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 “你好，这个叫小曦的孩子和家长走散了，麻烦你们用广播帮她找一找家长。” “啊，好的先生。” 工作人员也是个女士，了解情况后便过来处理了：“那小曦小朋友，跟阿姨走吧。” 女孩虽然不情愿，但看看洛聿怀完全没有开口挽留的意思，她也只能被谢谨言交给了工作人员。 “我们下次再见了哦。”临走时，女孩转头看着洛聿怀说道。 洛聿怀笑着冲她摆摆手，但并没有答话。 等小曦被带着走远了，谢谨言才开口：“你也感觉到了？” “说不出来，感觉不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洛聿怀说着，又摇摇头。 “也许是错觉吧，毕竟只有这几句话的交流而已。” 谢谨言拿酒精纸巾帮她擦手：“你的直觉一向很准，这种奇奇怪怪的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洛聿怀很少见到谢谨言对一个人有这种不加遮掩的厌恶感，更何况还是对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看着小曦被工作人员领远，洛聿怀收回了视线。 “没关系，应该不会再遇到了。” “嗯。” 谢谨言握住她的手。 “再往前已经没有展台了，我们去休息区坐会儿吧，顺便等等周队。”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会展内的人多了些，尤其是PF这边，里里外外的人已经把展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全国百分之三十的人都接触过PF这款游戏，但真正抢到VR内测权限的只有一百人，很明显，大家都很好奇PF的VR模式体验效果如何。 谢谨言寸步不离地陪着洛聿怀，两人边等着周锦玥那边结束，边鼓弄那新买的智能机器人打发时间。 不多时，那边体验倒计时结束后没多久，远远就听到了一声感慨。 “太逼真了！” “你知道吗？我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血溅到脸上的温热感！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游戏中的角色！” 体验出来的两人都表现得很亢奋，接受围观者询问时更是滔滔不绝，激动的手舞足蹈，看起来对这次的体验格外满意。 PF的VR模式洛聿怀没体验过，但从网络上流出的截图看是一个全新的地图，地图的背景是“病毒爆发后的末世纪”，整体设定更像是第一视角的3D游戏。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周锦玥。 他看起来倒是冷静许多，神情依旧和刚刚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两位如果逛得差不多，不如我们出去聊聊？” 洛聿怀看出周锦玥大概是想和谢谨言聊点什么，便没有拒绝。 出去之后，谢谨言把洛聿怀送回了车里，然后和周锦玥在外面站了会儿。 谢谨言递了瓶水，道：“周队长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周锦玥接过水，先是把水瓶抵在了自己额头上，似乎是想以此尽快清醒：“很明显？” “是上次那个孩子的案子？”谢谨言没理会他岔开话题的意思。 “我记得这个案子似乎已经结案了。” 周锦玥沉默下来，良久，终于开口： “是，但我觉得这案子就不该结。” “实际上在他之前，警局还接到了三起猝死案，死者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三起猝死案。就算这几年猝死人口的比例确实多了，但也不至于这么频繁啊。” “后来调查中我们发现：这几个死者都是PF的内测玩家，且都有优先体验VR模式的权限。” 周锦玥拧开瓶盖灌了口冷水。 “可惜没抓到直接证据，死者家属后来也改了口，没病的也说有病，那些VR设备也被青阅以‘调试’为借口追了回去。” 谢谨言想到了那天在警局看到的，那个孩子的父母。 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哭得站不起来...... “那个孩子的父母也改口了？” “嗯。” 周锦玥点点头，继而给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但结案当天，夫妻俩从警局回去，晚上在家喝了农药，自杀了。” “自杀？” 谢谨言心头一震，他紧皱起眉，“临时改口，结案当晚自杀。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为什么非得结案？” “你以为我想吗？” 周锦玥又无意识地去摸口袋的烟，但最终还是没点上。 “青阅有问题。” 他的声音中透着肯定和坚决：“不用你说，我就是死也要查清楚。” “谁催的？” 周锦玥正心烦，一时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我说，这个案子是谁催着结案的？” 周锦玥顿住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不是对他发的脾气。 “上面的人。”周锦玥抓了抓头发。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局局长都得敬他三分。你想干什么？” 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 但两人看起来好像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洛聿怀抱着那玩偶，时不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很好奇，但这些事她不方便插手，谢谨言也一向不会和她聊这个。 不过前几天的猝死案上过新闻，她大概知道一点情况。 看着怀里这个雪莉娅的智能机器人，她突发奇想，问道： “雪莉娅，你觉得换脑这件事现在的医学技术可行吗？” 【抱歉主人，您的问题已经超出雪莉娅的知识范围了，请换一个问题吧～】 洛聿怀突然被自己蠢到了。 青阅再傻也不会把这种隐秘的事情设计在AI里啊。 她揉揉眉心，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这脑子确实不太够用了。 “一孕傻三年啊......果然还是太可怕了。” 【对啊对啊，所以怀孕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呢。】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这个回答乍一听十分体贴，细想一下却有很大的问题。 制造焦虑。 之前和谢谨言一起玩的时候两人就察觉出来了，这小东西的话术都是迎合型的，作为一款“主打情绪疗养”的智能机器人，迎合使用者的需求回答确实也正常。 但如果是这种消极的问题呢？ 她思索了一会儿，故意顺着这个话题和语境开口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 【怀孕是很可怕的事情呢，那我们不怀孕就好了。】 “可我已经怀孕了。” 洛聿怀继续按照它的逻辑抛出问题追问，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急需别人安慰和认同的角色。 “我该怎么办？” 雪莉娅的脑袋微微歪了歪，一双幽蓝色的电子瞳仁慢慢变成了一条笑眯眯的直线。 【那我们打掉就好了啊~】 第三十八章 我爱你 咔嗒———— 这玩偶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被洛聿怀给手动关闭了。 不分实际情况的迎合么？这种半成品都往上抬，青阅不怕出问题？ 她拿起玩偶反过来，找到了开关的位置。 AI这种东西其实也很好控制，说到底就是一串数据，只要使用者察觉到它的套路别被它牵着鼻子走就能避免被影响了。 联想到刚刚调试员的步骤，她忍不住直接上手给拆了。 等谢谨言和周锦玥谈完话回到车里，刚打开车门就瞧到洛聿怀正拿着那雪莉娅的机器脑袋摆弄。 听到谢谨言回来，洛聿怀头也不抬地伸手。 “正好，把你的钥匙给我用用。” 谢谨言看出她认真，没多问，先把东西递过去了。 拿钥匙撬开了最后一层壳子，里面的机械结构便露了出来。 “是发现了什么？” 工具不够，洛聿怀不敢暴力拆除，损伤了芯片这八千多块钱就白花了。 翻找了一下大概结构，洛聿怀心里有底了：“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而已。” 她的做法一向都有自己的道理，因而谢谨言没有多问，安静等她鼓弄。 “你们聊得似乎不是很顺利？”她把掏出来的连接线一股脑塞了回去，把钥匙递了回去。 “还好。”谢谨言接过来启动了车子。 细微的嗡嗡声衬得车厢里有些安静，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谢谨言先一步打破了这寂静。 “小鱼儿？”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嗯？” “我爱你。” 洛聿怀：“......” 她的视线落在他紧握方向盘的手指上。 似乎是很糟糕的情绪状态，是因为那个案子吗？ 记忆不自觉回到了和谢忱谈话的那个晚上。 “他不是适合困在小情小爱里的人，也许有一天面临我当年那样的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 谢忱如是说道。 “我这样说，你还会选择留在他身边吗？” 谢忱说得很清楚，也很现实。 他怕洛聿怀也会变成谢夫人那样的命运。 怕到时候洛聿怀的孩子也会同他和谢谨言一般。 怕他们两个人现在有多么热烈，未来就会有多么痛苦。 但洛聿怀有个特点。 她最不怕的就是未来。 “我知道。” 她都声音同样很轻。 谢谨言却一时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开着车平稳行驶着。 虽然极力保持冷静，但听到洛聿怀简短的回答时，他的心早就乱了。 一路回到家，两人依旧没再讨论什么。 洛聿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和他仔细谈谈比较好。然而刚走进房间，谢谨言反手关上了房门，毫无预兆地托着她的后腰，把她抵在了墙上就是一个深吻。 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呼吸被掠夺，微薄的抵抗形同虚设。 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谢谨言。 霸道，强势，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让她几度要窒息。 待到她开始不适，才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恢复了理智，慢慢放过了她。 “你知道什么？嗯？”他抵着她的鼻尖，和她靠得极近，两人呼吸交融，甚至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你就这么坚信我会和谢忱那个浑蛋一样？” 被猜中心思，洛聿怀一时语塞。 她抬眸和他对视，却见他满目都是她的倒影。 “我不喜欢做谁的拖累。” 说话时，她一直迎着他的目光。 这句话不是安慰，不是强作镇定，而是真的有自己的底气。 她的眼睛明亮而坦荡，浅淡笑意中满是自信和笃定。 “再者说，就算你要当个浑蛋，凭什么觉得我追不上你？” “我相信你。”谢谨言怜爱地捧起她的脸。 “我一直都相信你，但我不会那样，也不想那样。” 他的眼神真挚，温柔得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似的。 “事业是事业，家庭是家庭。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平衡好这些。” 洛聿怀被他说得回过神，这才明白两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了。 她这才发现是自己太敏感了。 “我怕最近没和你说那些事情会让我们有疏离感。” 谢谨言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不会用‘爱’去绑架你理解我，所以相信我，好吗？” 洛聿怀咬了咬唇，却是偏开脸去不理他了。 谢谨言一惊：“小鱼儿......” “别叫我。”洛聿怀死死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声音闷闷的。 “讨厌鬼，害我多想。丢死人了。” 谢谨言一怔，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出声来，搂着她亲昵地亲亲她的耳尖。 “不丢人，我喜欢那样的你。我家小鱼这么优秀，就该是那样的。” 从小的生活环境一直让洛聿怀的心思比较敏感，很多事情她总会下意识地替别人着想，从而把自己置于最坏的处境去打算。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和父母一起生活之后，她就没再感受到身后有人支持的感觉，她一直都在靠自己撑着。 上一世也是这样，她已经习惯了，以至于再次有人站在她身边时，她反而难以适从，甚至是惶恐。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要，你别看我。” 谢谨言笑道：“那不行，我家老婆最好看了，不让看太可惜了。” 洛聿怀被他逗笑了，最后彻底服气地锤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的家伙。” 话毕，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我困了，帮我暖被窝去。” “遵命～” 第三十九章 失利 “这就是你练了半年的结果？” 训练室里的气氛几乎已经降到了冰点，顾雪舟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刚刚结束的对局战绩，面色阴沉。 “凭一己之力让全队经济落后五千多，后期营地都没出就被人越塔一刀秒了。” 说完，顾雪舟自己都气笑了，高度紧张的林成双手死死攥着衣摆，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你是干什么吃的？” 旁边复盘的三人时不时看过来，但也没有来劝几句的意思，谁都不想为了个新人去触顾雪舟的霉头。 其实也不能怪顾雪舟发火。 国际团队赛第三，自从成立以来团队赛就没掉出过全国前两名的雪落无痕，今天差点被一个新人团队七分钟速推连个季赛的决赛资格都没拿到！ 更要命的是自家这个巡林客被对家追着杀了整整一局，最后打出了零杀十死一助攻的逆天战绩。 “对不起，我会再加练......” “这句话我听了不止一次。”顾雪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季赛持续的这两个月里，林成不是第一次拖后腿了，但大家看在他这替补得太匆忙的份儿上一直忍着没说什么，毕竟他虽然没法发挥大用，但至少也能配合上一伙人的节奏。 结果他今天这么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 林成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点气力顿时散了，他站在那里如芒在背，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决赛上你要是还这么拖后腿，就自己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成咬了咬后槽牙，最终对着顾雪舟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了。” 顾雪舟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而看向了其他人：“准备好了就复盘，一个一个说。” ～ “实在不行就把他开了吧，队里也不缺他一个。” 第二天，张烁来找了顾雪舟。 按照顾雪舟以往的性子来说，出现这种失误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还有第二次机会的，落雪无痕一向都是优中选优，不至于连个像样的替补都没有。 顾雪舟环手站在展示柜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他是聿怀招进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洛聿怀松口收徒的。” 洛聿怀的路子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够野，够凶，且十分考验操作和反应速度。 之前一群人测试过，洛聿怀的手速是最快的，真打起来她能比顾雪舟这个“神级预判”都快半拍。 洛聿怀能看中他，必定是看中了他身上某个和自己很像的地方。 张烁当然知道顾雪舟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不赞成这个做法。 “我知道你也是看重他，但他之前的心理检测报告你看了吧？” 焦虑过头已经发展到躯体化的手抖了，如果不能缓解，今天的比赛就是很好的例子。 为了个新人小子，真的值得赌上落雪无痕的名声？ 顾雪舟其实也没底，但一想到洛聿怀，他总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其中夹杂着私人情绪，他也知道这也许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但他不想白费了洛聿怀的心思。 他揉了揉眉心：“再观察半个月吧，实在不行就调他去后勤。” 后勤...... 刚好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的林成愣了一瞬。 后勤人员几乎就是被放弃了的，以后能不能摸键盘都是个未知数。 凭什么？当初是他们求着自己加入的，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了？ “小成？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训练吗？” 二队的人刚好从外面回来，今年二队发挥不错，稳稳进决赛了。 张烁给他们发了奖金让他们去放松了一天。 “就去，刚从厕所回来而已。” 林成只觉得脸上发烫，他敷衍了一句转身快步向训练室走。 “拽什么呢？要不是洛队出事，哪里轮得到他出风头？” “出什么风头，没看这次的复盘视频吗？丢人丢到家了。” “切......” 这些声音林成听的一清二楚，但他没法反驳。 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想到了洛聿怀亲自邀请他入队的情景。 原本是他记忆中最值得骄傲的画面，如今却只让他觉得讽刺和虚伪。 既然捧不起来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来！ 还想让他留下来当后勤做苦力？ 做梦！ “呵欠——” 洛聿怀揉了揉鼻子，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总在屋里待着的原因，鼻子痒痒的，有些发干。 “你刚刚说，你们队差一点打败了落雪无痕？” 沈清余得意扬扬地掐着腰，洛聿怀觉得这小孩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没错！就是用小姑姑教我的那种玩法！虽然后期还是被碾压了，但我可是把他们队的巡林客压制得死死的！没出营地就被我一刀秒了太爽了！” 落雪无痕现在的巡林客？她记得似乎是...... 那人天赋挺好的，可惜心不静，她还没来得及培养起来。 看着沈清余一大早就得意忘形的模样，洛聿有心压力他一下： “前一百都没进还这么高兴？” 然而沈清余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态好，一点没听出来这其中敲打的意思，反而更激动道：“那可是落雪无痕哎，本来还想着这次手气忒差，但没想到打出彩了，我要把这段视频截下来，以后开社团的时候招人用！” 也许心态好也是一种优势？ 洛聿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继续专注手里的事情。 之前那个雪莉娅被她回炉重造了，现在这个是全新版本的雪莉娅，原版该有的功能全都有，甚至新输入了紧急联络人的设定，只要说出特定口令就能给她打电话。 沈清余慢慢热闹劲过去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两个老人家派来看着洛聿怀的。 “那个……都一上午了，您要不歇歇？” 洛聿怀哼笑：“我感觉你比我还累呢。”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也确实停下来了。 算起来已经快六个月了，最近调养过来了，精神好了许多，她和谢谨言商量了一下，约好了这周末去见见他的嫂嫂。 “正好你来了，去帮我按照发你的地址去把东西取回来，给你跑腿费。” 第四十章 修水管 “弟媳怎么这么客气，来了还要带礼物。” 周末当天，两人一道去了谢家大哥的家里。 开门时祝雪正带着塑胶手套撸着袖子，身上还围着围裙。 这是洛聿怀第一次和她见面。 感觉上说，祝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老一辈很喜欢的那种儿媳，知书达理，温婉知性。 只是那眉目间似乎总有点化不开的愁绪，让人看着心事重重的。 “这么晚才来见您本就失了礼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弟媳有心了。” 她接过礼盒，连忙把手上的脏水往围裙上擦。 “快进来吧，小心脚下，家里厨房的水管爆了，我正想找人去修呢。” 谢谨言扶着洛聿怀进屋，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抛开地上的积水，这屋子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光线明亮，待着很舒服。 谢家大哥住的地方是当时随军分配的老房子，本来说要搬走的，但祝雪要求住在这里，说谢行归对这里熟悉，也许对恢复有帮助。 洛聿怀注意到了阳台上的一抹红，开口道：“阳台上的花好漂亮，是嫂嫂种的吗？” 祝雪笑道：“是帮我朋友养的，他过几天来拿回去。” 没见过的红色小花，现在已经是入冬了，但依旧开得很好。 “家里只有嫂嫂在忙？” “哦，这不是周末吗？我让李姐回家陪孩子了。” 祝雪说着，转身想去给两人倒水，但一开厨房门就会涌出脏水。 她连忙关上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先坐，真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们赶上这种时候…” 谢谨言挽起袖子打算去看看：“没事，你们聊，我看看。” “别去别去，里面脏，我给维修的师傅打过电话了。” 祝雪想拦住他，但谢谨言已经淌水进了厨房。 里面已经积了一地的浑水，脏水还在一股股的从破裂的管道里涌出来，水面零星飘着些白色的肉屑，厨余垃圾的味道十分浓烈。 谢谨言蹲下身先把阀门关了，但也就是这一弯腰，他隐约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中嗅到了几分让人发毛的甜腥味。 他一下子愣住了。 “小言，怎么样啊？”祝雪在身后追问道。 “水管老化了，先把阀门关上等师傅们来修吧。” 他不动声色的回应着，蹲下身去查看。 “嫂嫂也不能总替别人着想啊。我记得上次就没见到李姐，家里多一个人帮忙总是会轻松一点的。” 祝雪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在看到他蹲下身时多了几分晦暗。 “我习惯了。” 味道很淡，如果真的是......现在天气的温度，大概也就这三四天。 谢谨言没有多说，从厨房走了出来，祝雪给他递了毛巾要他去擦擦。 “哥哥最近怎么样？” “他么。” 谈到谢行归，祝雪的眼神淡了几分。 “还能怎么样？一直都是老样子。” 谢谨言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便没再多问。 “来都来了，嫂嫂带我去看看他吧。厨房里面乱，先别进去了。” 祝雪点点头：“好。” 几人刚走到卧室门口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修水管的。” 粗重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祝雪应了一声正要过去开门，却被谢谨言拦住了。 “我去吧，你们先进卧室。” “......？” 洛聿怀察觉到了不对劲，再看谢谨言蹙着眉，似乎刚刚从厨房出来后他就一直很严肃的样子。 “那我们先进去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清楚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 “走吧，嫂嫂。” 祝雪一脸茫然地被楼易欢拽进了房间，谢谨言则是去开门。 站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带着鸭舌帽，没穿工作服，靠前的一个手里还拎了工具箱。 看不清模样。 “两位是哪个单位的，怎么没穿工装？” “我们是周末临时被叫来加班的，没来得及换衣服。” 说话时，那应声的男人抬手遮了遮帽檐。 谢谨言打开了门，两人正要进去，却见谢谨言出来后反手把门关上了。 “两位抽烟吗？” 两个男人死盯着谢谨言，直到后面那个尖脸猴腮的人笑着开口：“您太客气了，我们还是先干活吧，早完成也能早回家啊。” 谢谨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方便看一下两位的工牌吗？” “这......” 两人多次眼神交流，听到谢谨言要这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说工牌和工夫放在一块，没来得及拿。 “这么忙？我记得你们公司不都是靠刷工牌算工时的么？” “嗐，有时候忘了也难免嘛。” “那两位先回去吧。” 谢谨言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临时有点变故暂时不需要维修了，麻烦你们来跑一趟了。” 两个人一下沉默了，为首那个三角眼一直目光不善，听谢谨言这么说，慢慢背起一只手。 “什么变故啊？” 谢谨言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死人了。” 哐—— 几乎是这句话刚说出来，那个三角眼立刻就从身后抽出来了把菜刀。 谢谨言偏头一躲，那菜刀直接砍坏了他身后关着的门。 另一个似乎没想到他会动手，但眼看已经开始了，只能掏出来把水果刀架在了谢谨言脖子上。 “艹！别闹出太大的动静，你想惹人围观吗？！” “你以为我想？这小子看到咱俩的脸了！” “现在想走？”谢谨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吻。 “晚了。” 话音落地，楼下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两人被吓得一哆嗦，尖嘴猴腮的那个接着就要跑，谢谨言眼疾手快绊了他一脚让这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三角眼脾气爆，眼看跑不掉，拎起菜刀就砍。 “妈的！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老子今天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第四十一章 疑尸 楼道里空间有限，刀锋几次都是擦着谢谨言脖子过去的。 “你现在把刀放下还来得及。”谢谨言甩了甩手，这三角眼看着又矮又胖，身手却还挺灵敏。 “啊——” 可惜这人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那些什么，一心只想杀了面前这个坏了他好事的。 劝不住，谢谨言抓住机会一脚把人踹出去劈手夺过菜刀，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警察！别动！！” 听到这句话的谢谨言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这两人都被制服，他丢开菜刀，打开房门进屋，洛聿怀正护着吓得丢了魂的祝雪坐在客厅里。 “谢大哥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具只剩了一半的尸体。” 洛聿怀虽然瞧着镇定，但也是脸色惨白的。 “嫂嫂说自己不认识那个人，是个男人。” 祝雪整个人靠在洛聿怀怀里啜泣着，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吓得哆嗦。 “你忙你的，我们没事。” 谢谨言面色凝重，走之前先过去抱了抱洛聿怀：“我去看看。” 洛聿怀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还是个如此惨不忍睹的。 那尸体被裹在真空的密封袋里，肚子上的肉全都被利器削了下来，似乎是没来得及处理完就被塞到床底下的。 她压抑着生理的厌恶，闭上眼睛点点头。 “嗯，去吧。” 谢谨言报得警，来的是之前的老熟人周锦玥。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实在不记得有什么异常。” 后来的警员来做笔录，祝雪边哭着边回答问题。 “除了周末，其余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在家，雇佣的保姆李姐最近家里有事经常请假，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都不在家的时候.....” 记录的女警皱起眉：“您就没发现家里最近有什么变化，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祝雪含泪敛下眸子，思索了许久。 “似乎是有些东西挪了位置，但我工作忙，还以为是李姐做的，所以没太在意。” 记录人员默了默，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请您先去清点一下吧。” 洛聿怀扶着祝雪起来，谁知祝雪像是腿软了似的，站起身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歪倒了下去。 洛聿怀下意识弯腰去扶，但毕竟怀孕不方便，这一下牵动了腰背的肌肉，祝雪压过来的重量疼得她扶着沙发单膝跪了下来。 “女士！您还好吗？！” 谢谨言原本在屋里和警队的法医一道勘查现场，听到动静当即跑了出来，见洛聿怀单膝跪着一脸吃疼的模样顿时冲了过去蹲下身扶住她。 “哪里疼？是扭到了还是之前摔伤的地方？” 祝雪被挤到一旁，也顾不得害怕连忙开口解释：“小黎，你、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你！” “没事没事.....就是...腰扭了一下。” 洛聿怀咬咬牙，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看你紧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锦玥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他又从记录人员的手里抽过笔录看了一眼。 “笔录了解得差不多了，谢教授先带夫人走吧，有问题随时联系。” 洛聿怀扶着谢谨言的胳膊：“我真没事，别耽误你......哎！” 不等她说完，谢谨言已经把她拦腰抱起来了。 “好。” 他说完就走，全程没顾得上去看一眼被冷落一旁的祝雪。 记录员拿过笔录本转头，见祝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开口提醒：“祝女士，我们继续吧。” “啊......好的。” “我真没事，你这人怎么......” 谢谨言把她抱回车里，等放下她才来得及回应一句： “这里有其他人在忙不缺我一个，我现在只想顾着你。” 洛聿怀眨了眨眼，无奈地笑了笑，算妥协了。 一路往医院赶，一番检查后好在是没什么大问题。 “尽量减少运动吧，孕晚期身体负担大，需要注意的地方很多。” “好，谢谢医生。” 检查室里，谢谨言帮洛聿怀整理着衣服，洛聿怀这会儿已经从发现尸体的震惊中缓过来了，只是扭了一下，贴了药后好了很多。 这次她也是发现者，所以没有避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谨言仔细帮她带好帽子，扶着她的后腰引着她出门：“进厨房的时候。” 洛聿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接着开口。 两人坐电梯下到停车场，周围没人了她才继续追问。 “厨房里有什么？” 谢谨言沉默了一下。 洛聿怀察觉到他的意思：“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现在还不确定，但下水道里有尸臭味。” “死亡时间大概不长，加上现在气温低，所以味道很淡。” 听了这话洛聿怀若有所思：“就是说，凶手把人杀了之后是在嫂嫂家里分尸的？” “有可能。但厨房和卧室的也可能不是一个死者，一切都要等进一步检测才能知道。” 如果今天两人不去探望，祝雪周末一个人在家遇上那两个修理工上门，会很危险。 坐上车，洛聿怀还想多问几句，但一时又想不到问什么。 “你之前说，尸体是嫂嫂先发现的？” 洛聿怀点点头：“嫂嫂听到你和外面的人动手，着急地想拿手机报警，但手机掉了，她弯腰去捡，所以就看到了。” 这个流程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洛聿怀总感觉什么地方很怪。 “等等，嫂嫂家的床......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她不等谢谨言回答，拿出手机打开某购物软件开始搜索。 不多时，她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同款。 离地大概二十厘米，且四周床单并没有遮盖下来。 如果不是洛聿怀这种小腹隆起的人来说，其实进门就能看到床底下有东西。 “床下的尸体死亡时间在四天前。”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四天的时间。 小区虽然是十多年前的老房子，但监控设备该有的都有，如果有人明目张胆的搬运尸体必定会被发现。 但如果尸体是四天时间里一直被放在床底下的，祝雪真的一直没发现吗？ 再者说，就算祝雪因为工作忙没时间打扫卫生也没心思去注意到这个。 那那个负责打扫家务的李姐呢？她也没发现吗？ 第四十二章 失控 “谁不知道住在那儿的人都是什么身份的？本来想着能偷个大的，谁知道莫名其妙就遇到同行了。” 审讯室里，之前那个被谢谨言踹下楼的“猴脸儿”满脸颓丧。 “你说的遇到同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藏在床底下的男的啊，这个女的我们盯了有一段时间了，天天早出晚归的不着家，她家倒是有个保姆，但那保姆也不是干正经事的，天天出门在楼下跟人打麻将，等天黑了才上楼去。” 说着说着这“猴脸儿”先吐槽起来了：“不过不是我说，这保姆也太清闲了，那女的还经常给她放假，我要是有这么个工作，我还用得着做这个？” 周锦玥敲了敲桌子：“别给我扯别的，问你什么说什么！” “哎哎哎......” “猴脸儿”缩着脖子陪笑，这才继续开口：“大概,......四天前吧，我们正好要求给这片住户检查天然气，就找了个她家里没人的时间去的，她家门锁没换过，那种老式门最好开了，我们哥俩就进去了。” “本来想着搜点东西就走的，谁知道门一开发现屋里还有个男人，那人一身黑衣服，手里拿着个刀，鬼鬼祟祟地站在客厅里，您说都这种打扮的了还能是什么好人呢？我们这一看，嘿，这不是巧了吗？就想着实在不行就找了东西五五分呗。” “谁知道那人看着我们还以为他自己被抓包了，拿着刀就要来砍死我们，那我们哪能站在那儿让他砍呢？就往旁边闪了一下，谁知道他直接一下子使大劲撞到桌角上了。” 周锦玥眯起眼睛：“你是说，这个人是自己撞到桌角上的？” “对啊，真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 啪—— 周锦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以为我们警察都是吃素的吗？是他自己摔的还是被人拿东西砸得会分辨不出来？” “猴脸儿”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攥紧了手，腿都在哆嗦。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如实交代，否则就等着判死刑吧。” “我说我说！” “猴脸儿”听到死刑，也是急了。 “是，是我们打死的，但那也是他先动的手啊。我们一看死了人，本来想着要不背出去吧，但这小区里到处都是监控，本来我们就是空手进来的，万一被看到背出去个人，太明显了。” “然后我们就说.....要不就先放在这儿慢慢处理，反正那个女的天天不在家，藏得好了也发现不了。” “谁知道今天他们家水管爆了？那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全完了，所以我们就想着干脆去看看，能瞒就瞒，要是瞒不住......” “瞒不住怎么样？”周锦玥追问道。 “猴脸儿”打着呵呵，不敢再多说了。 “你们观察这家这么久，之前见过这个死者吗？” “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 周锦玥站起身，打算出去。 “警官！我、我这么配合，能不能减刑啊？！” “看你提供的线索有没有价值了。”周锦玥说着，看他一眼。 “你该庆幸今天自己没再杀人，知不知道你拿刀架的人是谁？” 不说谢家的背景，就是谢谨言自己单拎出来也够这伙人死刑的，更何况屋里的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有身份。 “好好想想，积极提供情况，争取宽大处理啊。” 周锦玥从审讯室出来，一转头就看到了还坐在走廊椅子上的祝雪。 女人身上穿得单薄，外套都没拿，但有的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啧，这群兔崽子怎么办事的？也不找个地方把人安顿一下。” 周锦玥挠着头走了过去。 祝雪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来：“是问出什么了吗？” 周锦玥恢复了正常公事公办的样子道：“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有进展我们会再和您联系，但这几天还请您不要离开本市。” “好、好的。” 周锦玥按照规定嘱咐了几句，同时也在时不时观察着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 虽然她之前又是哭又是腿软的，但情绪恢复得很快，语言逻辑清晰，一点不像是真的胆小的人。 “这几天您可以先去朋友或者亲属家借住，这里已经确定为第一案发现场，至少在结案之前，您不能回来。” “您放心，谢先生我们会协助您暂时转移到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人，会有接应的。” 祝雪依旧心不在焉的，听到周锦玥的话也只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然后道谢离开。 “祝小姐。”周锦玥突然叫住她。 “您说过不认识死者对吧？” 祝雪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让她的皮肤看着更少了几分血色。 “我的确不认识他。” 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麻木还是惶恐。 周锦玥点点头：“您可以走了。” ～ 一个人往外走，祝雪有些恍惚，她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联系谁。 身边没有好到能开口借住的同事，家里人也不住在这儿。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谁都依靠不上。 她突然很想笑。 情绪低落的推门出来，打算随便找个旅馆对付一下，谁知抬眸却看到了那个靠在车边的熟悉身影。 “父亲听说了这边的事，让我先带你去老宅住。” 谢谨言在说什么她一点都听不进去，冰冷的心头似乎照进来了一束光。 暖得让人失控。 谢谨言有些疏离，没等她开口回应便开了车门打算上车。 然而只是这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后猛地贴上了一个温度。 “我好害怕......” 祝雪带着哭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撞到她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四十三章 惶恐 “放开。” 冰冷的腔调听得祝雪心头颤了一下。 “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我不动手。” “所以，‘请’你放开。”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祝雪咬咬下唇，怕真的激怒他，纵使再多不甘也只能收手。 “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 面对这欲盖弥彰的借口，谢谨言不予置评，只是打开车门上了车。 祝雪觉得难堪，但当下也的确无处可去，只能闭了嘴，硬着头皮跟上。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一片又靠近郊区，在路上走上许久都不一定见到一辆车。 祝雪坐在后排，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谢谨言的表情，如坐针毡。 “麻烦你这么晚跑一趟了。” 她试探着开口，企图找回之前柔弱的人设。 “今天要不是你们过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们去了医院之后...小黎她...没事吧？” “上周三晚上十点。” 谢谨言平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尴尬的独白。 “嫂嫂在家做什么呢？” 祝雪勉强维持的浅笑一点点从脸上消失，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收拢攥紧了裤子。 “小言，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A城到E市最早的火车是下午四点的，嫂嫂觉得，那个人上车了吗？” 听谢谨言说得这般具体，祝雪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瞒不住了。 车厢内一时陷入死寂，直到祝雪终于顶不住压力，颤抖着开口。 “你都知道了什么？” “李庆春在我这儿。” 祝雪几乎是接着抬起头：“什么叫‘在你’那儿......” 话说一半，祝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谢谨言那双冷漠的眸子。 她突然觉得心悸，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只是看到谢谨言温文儒雅的一面，而这张温柔体贴的人设下，似乎藏着一个连谢忱都不曾察觉的人格。 “一个无知的妇人而已，稍稍吓唬一下就全招了。” 谢谨言说着，缓缓收回了视线。 “嫂嫂还不明白吗？我在给你机会啊。” 轻缓的语调反而让人不安，祝雪闭了闭眼睛，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撒了谎。” “因为是我，引导他去家里的。” 咔嗒—— 周三晚上八点，加完班回到家的祝雪拖着一身疲惫打开门，进门便看到李庆春正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擦眼泪。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试探着叫了一声：“李姐？你怎么......” “太太。” 李庆春转过头来，而因此看到她正脸的祝雪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脖颈间有一圈明显的深紫色痕迹，整个右脸都是红肿的，额头也是见血的伤。 “我等你回来是想找你辞职的。”李庆春注意到祝雪看她的眼神，局促地又转过头去。 “先不说这个。”祝雪打断了她，连忙进屋去把医药箱找了出来。 “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带你去医院。” 李庆春连忙摇头：“我不去医院，真的，太太您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但我真的不用去医院......” 祝雪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最终叹了一口气，拿着医药箱过来。 李庆春还想躲，但被祝雪拽着坐下了。 “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被问到伤心处，李庆春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才说了实情。 其实她不是寡妇，丈夫还在，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她和丈夫是包办婚姻，丈夫对她并不好，尤其是生下女儿后，婆家一家都没把她当人看，丈夫也渐渐开始对她动手脚，最严重的一次是丈夫喝醉了酒，打得她三天没能下床。 她终于忍无可忍，趁着丈夫出门喝酒的时候，带着三岁的女儿从家里跑了出来，就这么躲了十年。 “但最近他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居然找过来了。他知道我赚了钱，想我替他还债，我说没有钱，他就打我骂我，如今还带走了我的女儿逼我跟他回去。” 李庆春眼睛哭得红肿，哽咽着摇头。 “我真的没办法了，没办法了。他甚至知道我在这儿工作，说如果我要不到钱就要来找您。” 李庆春说得磕磕绊绊，全然没注意到祝雪在听到这里时表情中的异样。 “他想找来，就找来吧。” 这话吓到了李庆春，她连忙道：“不，绝对不行！我不能连累了太太您啊！” “没关系。”祝雪紧紧握住了李庆春的手，眼神中透着狠戾。 “我帮你摆脱他。” ...... “你早就注意到那两个维修工在观察你的生活，所以将计就计。” “维修公司为了方便给你们建了群，提前通知了这几天要派人来检查天然气，你故意给在业主群里说自己周末两天不在家，让他们周一再来，就是为了引导他们确定动手时间。” 谢谨言替她接上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和李姐说好了，把这个时间同时提供给了她老公，然后特意提醒当天会有人去检查天然气，让他尽量避开那段时间。” “实际上你就是想让他们两波人撞到一起。” “你知道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们一旦遇上，必定要发生点什么。” “事实证明你确实赌对了，那两个维修工曾犯抢劫罪入狱了几年，凭着有手艺才能混到了维修公司。” 说话间，祝雪发现这似乎不是回老宅的路线，她有些慌。 “事发后你完美隐身，等李姐一走，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从中推动，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 眼看周围环境越来越荒凉，祝雪开始拽门想出去。 “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为什么不把我直接举报给警察？” “我说了，我在给你一个机会。” 谢谨言依旧是这句话，祝雪却不敢细想。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依旧怀有一点点侥幸心理，期望李姐那边没有多说别的什么。 谢谨言没再开口，就这么开着车缓缓驶入了一处废弃工厂。 祝雪心脏狂跳，紧紧靠着车门，直到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谢谨言打开了车门的锁，早就有所准备的祝雪迅速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她来不及看周围是什么情景，一心只想逃离这里。 然而跑出去没几步，迎面便被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拦住了。 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 “这些年......委屈你了。” “小雪。” 第四十四章 不想你走 这个声音...... 祝雪定定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她分不出自己是害怕还是惊喜，整个人都是僵的，下垂的手也抖得握不住。 而她身后，一个保镖推着轮椅站在那儿，而轮椅上坐着的清瘦男人，正是植物人六年的谢行归。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阵风都能吹散似的。 谢谨言从车上走了下来，只是冲那些人看了一眼便让他们给祝雪让开了路。 而让开路后，祝雪才看到，她常开的那辆车正停在不远处。 她终于转过身来，然而纵使一忍再忍，当看到那个熟悉的眼神时，她还是落了泪。 谢行归勉强牵起一个笑：“抱歉......答应你的事情，我没做到。” “是我对不住你。” 祝雪捂住唇，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你的车就在那儿，想走的话，没人会拦你。” 谢谨言靠在车边，把一份文件递给了身边的人，让他们把东西拿给祝雪。 “李庆春我放走了，那些录音和聊天记录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她不会威胁到你。” “但有一条，走之前，你要把离婚协议签了。” 看着递到面前的协议书，祝雪突然凄凉地笑了。 “怎么？你们是觉得用不上我了是吧？” 谢谨言眯起眼睛：“你还想瞒到什么地步？” “你以为李庆春只说了这些吗？” “够了！”祝雪怒吼着打断了谢谨言的话，她狠狠咬了一口下唇，夺过笔。 “我签，以后也不会再和你们谢家牵扯上关系！” 听到她这样说，谢行归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然而祝雪这边死死攥着笔，却怎么都握不住，写出来的字被她一遍遍强迫症似的划掉。 终于，笔尖戳破纸张，她崩溃了一般撕掉了这份离婚协议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谢行归想站起来，但明显还做不到，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放她走。” 谢谨言却无动于衷。 谢行归吼道：“哥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她想杀你。” 谢谨言淡淡地将这句话抛给了谢行归。 “如果不是那两个修理工对朱求下了死手，死的就是哥了。” 祝雪除了答应帮李庆春处理掉朱求这个威胁，还要她让朱求做了另一件事—— 让朱求一并杀了谢行归，事成之后，她会给朱求提供一笔不菲报酬。 “不......”祝雪听到谢谨言说到这话，一边摇着头一边急切地看向谢行归，像是要解释什么。 “我没想......” “没想什么？”谢谨言继续逼迫。 “是没想到朱求才是死的那一个，还是没想到哥会在这时候醒了？” 祝雪咬着牙看着谢谨言，似乎已经彻底恨上了他。 看到她这眼神，谢谨言反而勾起唇角。 “看，没有人会懂你的想法和感受。” “但你一直有反抗的权利。” 反抗？ 祝雪像是被打了一闷棍，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慢慢把视线从谢谨言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了谢行归身上。 “其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意识。”谢行归温柔地看着她，眼眶泛红。 似乎是因为刚刚醒来没有气力，说一句话要间隔很久才能接上。 他撑着轮椅的扶手浑身因为用力而抖得像筛子，硬是凭着毅力撑起了大半个上身。 但到底是躺了六年，根本不可能刚醒就站起来。 谢谨言这才动了，他走过去，从下属手中接过轮椅扶手，推着谢行归到了祝雪面前。 谢行归深深地俯下身，几乎用尽力气才能去捧起祝雪的手，坚持着把她扶了起来。 “醒来后......小言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大概和我说了......” “你走我不会阻拦。” 他轻轻地帮祝雪擦掉了眼泪，柔声道： “但我不想你走......让我补偿你......好吗？” 祝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最终绷不住扑到了他怀里，泣不成声。 “我没想......没想让你死......” “我知道。”谢行归紧紧抱着她。 “我都知道。” 谢谨言这才眉目舒展开。 祝雪当时答应李庆春会帮她除掉朱求，实际上就没打算让朱求再活着离开。 因为朱求一旦活着被警察抓到就会供出两人的计划，李庆春也会被牵连。 所以祝雪除了那两个维修工，还有另一个后招。 她告诉朱求，家里保险箱的钥匙被她放在了阳台的花盆里。 就是开得最艳的那棵。 下午谢谨言去查看过了，阳台的护栏被人提前松过，只要有人扶着栏杆去够花盆，必定会从楼上摔下来。 六层楼的高度，怎么都能把人摔死。 只不过这就是最差的结果了，毕竟祝雪需要编一个信得过的理由解释阳台栏杆松了的事情。 之所以提出这个多事的要求，大概只是祝雪单方面发泄而已。 “行归？！” 祝雪绝望的惊叫一声，两人刚刚敞开心扉说完，谢行归突然又晕了过去。 谢谨言当即过去查看，接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哥刚醒就一定要来找你，体力不支晕过去了而已。” 话毕，他看向祝雪。 “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帮助哥复健，最多半年他就能恢复大概的生活能力。” 祝雪把谢行归的手抵在自己额头，声音沙哑着：“谢谢......真的......谢谢你。” 谢谨言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六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半年。” “快过年了，嫂嫂还是留下来一起吧。” 第四十五章 我知道是你 “嗯嗯，然后呢？” 洛聿怀一边刷牙一边仰起头听的津津有味。 谢谨言从后面环着她，见她这幅兴致盎然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去捏捏她的脸颊。 “你老公在外被人吼来吼去受了委屈，你就不想着先安慰安慰？” 洛聿怀漱了漱口，哭笑不得：“反派角色不都这样么？我还以为你挺乐在其中呢。” 说罢，洛聿怀转而又有些思虑，她故作不经意道： “不过你这位朋友确实有些厉害啊，这么快就能把人抓到，是你在国外时认识的？” “嗯。不过他身份特殊，一般不露面。” “啊～不露面啊。”洛聿怀倒也没有多问，“也罢，是信得过的人就好。” “当然。” 谢谨言微笑：“必须信得过。” 洛聿怀点点头，用毛巾爱干净水珠。 “时间不早，我也洗漱完了，你快去学校吧。” 谢谨言看着她，忍不住又附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晚上见。” “嗯。” 温存片刻，谢谨言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接通。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那对母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了。” “嗯。” 他走了楼，等穿过院子才继续开口： “刚落地就要你们行动，辛苦了。” “您客气。”电话对面的人语气恭敬，“您肯重新回来，大家都很高兴。” 话毕，对面安静了一瞬，继而又道： “恕属下多问一句，您在国内可是有其他得力的助手？” 这提醒的话成功让谢谨言留了心思。 “昨天没有旁人参与。怎么？” “是这样，其实去寻那对母子的时候路上出了点意外，本来是要拦不住人的。”男人歉意地说着，又顿了顿。 “所以我们原本计划，想着只能在E市守株待兔了，但急匆匆赶到火车站时刚好碰到那对母子正在检票口和人理论。” “据说是个人身份信息出了问题，所以没通过检票，被迫留下了。” “但当时我们去处理她的手机时检查过，她的身份信息并没问题，只是手机系统似乎有被入侵过的痕迹。” “Eric本想顺着查过去，但对面似乎很谨慎，所以没有追踪上。” 是有技术更娴熟的人在帮忙。 印象中他并没有安排这方面的人协助，且此次行动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和他们打配合的？ 谢谨言思索着。 “知道了，暂且不用继续查下去，当没察觉。” “好的。还有另一件事，您要求查的那对喝农药自杀的夫妇，他们那几天的行程我们已经掌握了。” “我们发现，他们在改口的前一天给老家打过一个电话。除了这个上大学的儿子，他们在老家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除了这个女孩还有其他亲属吗？” “没了，那个女孩现在由村里人轮流照顾着。” 谢谨言深吸一口气：“继续查，这个女孩我找人安排。” “是。” 与此同时，A城，青阅集团实验区。 “这次的产品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及时追回来了，并没有给他们留下把柄。” 紧跟着的秘书一边汇报一边给一道跟在身后的实验员使眼色，后者后知后觉，连忙上前，将最新的实验报告交给了顾青川。 “这是技术部门根据这次实验所得的数据重新改良过的方案，模型做出来大概还需要些时间，请您过目。” 顾青川看她一眼，把报告接过来翻看。 “小叶啊，你们团队不是第一次和青阅合作了，应该知道这个项目对于青阅的重要性。” “虽然这次提早进入实验让你们有些措手不及，但从实验结果来说...我很不满意。” 叶策想解释，旁边的秘书却清了清嗓子，叶策只能闭上嘴，继续低眉顺眼地倾身道歉：“是我们的问题，让顾总为难了。” “第一批实验人数五十人，其中有十分之一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 顾青川说着，惋惜地摇摇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青阅的容错率很低很低，如果你们一直拿不出让我满意的结果，我貌似没有理由继续给你们资金支持了啊。” 听他这般推卸责任，叶策攥了攥手指终于没忍住顶了嘴：“可是这次的VR设备本就还没有实验过，直接投入使用的危险系数都是早就和您......” “咳咳！”秘书狠狠瞪了她一眼，“叶组长是没听出来吗？顾总这是在给你们机会，做人要知道轻重。” 叶策又不得不忍下了后半句，再次认错：“对不起顾总。” “我一向不接受失败者。”顾青川并没理会她刚刚的辩解。 “叶小姐别忘了，自己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叶策抿了抿唇，彻底失去了反驳的气力。 顾青川在实验区巡视了一圈，一群人心惊胆战地挨训，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一群人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继续工作吧。” 叶策安抚好人群的情绪，然后若无其事的独自回了办公室。 砰—— 沙发的靠枕被一拳打的凹陷，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擦的闷响。 她慢慢松开拳头，颓然的扑倒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 当初如果不是顾青川选中她，她现在估计还在饭店给人端茶倒水。 但现在看看，自己似乎还不如当服务员的时候。 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叶策重新调整好了情绪坐起身，随手将自己的笔记本抽了过来，通过一个特殊交流软件进入了一个叫“数字幽灵”的消息群聊。 【新的排名已导出，一百名之后的成员请自行退出群聊。】 群消息发出后，有不少人在群里怨声载道，希望可以建一个新群成立分会，但群主并没有回应。 呵，一群小喽喽的埋怨。 叶策嗤笑，打开排名扫了一眼。 群主依旧稳稳排在第一名，只是排行榜中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缪斯”。 之前没见过，是新人？ 她来了兴趣，手指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然而下一秒便弹出了红色警告的反入侵提示。 能防住她的保护系统可不多，这个“缪斯”有点意思。 她正饶有兴趣，消息栏再度弹出了一个消息——一条好友申请。 那个缪斯？ 叶策思索着，却没立刻同意。 加入这个黑客群聊本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她工作特殊，不会轻易和这群里的人牵扯上关系，就算在群里也很低调，排名五十开外。 但许是好奇心作祟，她还是打开了申请。 只见那申请留言中只打了五个字—— 【我知道是你】。 第四十六章 缪斯 叶策突然兴奋起来。 群里的每个人都是“披马甲”的，大家都身份不明，这个聊天软件本身也有防止成员互相“开箱”的防御措施。 但这个‘缪斯’居然还是能在几秒钟的时间从一百多个人里锁定到她，确实有点能力。 她终于没忍住点了同意申请，谁知下一秒却发现刚刚才点开的申请框却消失了。 这人入侵了软件后台给了她一个假的申请消息？ 她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当即开始反击，尤其是开始一心攻克这个缪斯设置的保护系统。 自从加入青阅后她已经很少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但这个缪斯的确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到底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熟练的操作和全身心的投入，终于让她在十分钟后破解了这个碍眼的保护系统。 她迫不及待地继续攻克，终于，一份详细的身份信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布莱尔...三十五岁......女...... 这不是她对外的人设吗？！ 她猛地关闭了页面，想迅速退出来，但却为时已晚，电脑几乎顷刻间便整个黑屏了。 “艹！” 她连忙试图抢救。 对面在她破译保护系统的时候同样也在试图破译她的身份信息！甚至比她还快了几秒！ 电脑里有她平日里工作的资料，虽然也上了“锁”，但万一那个缪斯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尤其是里面有一份绝对绝密的资料，一旦被偷去，不仅青阅会不饶她，顾青川怕是会直接...... 她浑身起了一层冷汗，第一次面对键盘手抖。 但好在，黑屏持续十秒钟后，电脑屏幕迅速恢复了正常。 叶策连忙去查看，等看到那完好无损的“锁”时，才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只有十秒钟，对方不可能破译了她的“锁”再清理访问痕迹。 叮咚—— 好友申请再次弹了出来。 依旧是那个“缪斯”。 这次她迅速点开，然后同意了申请，这次倒是确实添加上了。 【你好，布莱尔。我是缪斯。】 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 叶策依旧处于激动状态，她立刻发去消息： 【刚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喜欢被人随意窥探而已。】 有理有据，而且确实是叶策先去招惹这个缪斯的。 她一时语塞，只能继续打字： 【我没有恶意，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这人技术不明，但很擅长布置陷阱，叶策不想树敌。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复： 【没关系，我们扯平。】 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叶策放下心来。 她关闭了聊天框，重新把自己设定的“防火墙”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异常就退出了那个聊天软件。 不，也许应该卸掉比较合适。 她知道留着这个是个隐患。 但她又有些不舍的，因此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刚好外面有人叫她，她就暂且放下了刚刚的事情出去和人交流，丝毫没看到在她离开后，电脑自行运转起来的画面。 忙碌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年末。 “你今年的几部剧播出效果都不错，年后约到了一个大导演的男二号，虽然咖位掉了，但角色很出彩，多琢磨琢磨，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坐在杜希晓对面的青年人模样俊俏，眉目深邃，气质也很好，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 然而实际上，姜絮并不是专业科班出身的艺人，甚至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到处客串的小角色。 “杜华娱乐”前些年资金困难的时候被挖走了不少大咖位的头部艺人，杜希晓到处低三下四地去挽留，但大家都不是傻子，没人会待在一个随时都要破产的公司。 但偏偏，姜絮就是那个“傻子”。 杜希晓当初实在无人可用的时候，姜絮毛遂自荐请求杜希晓给他一个机会。 杜希晓同意了，然后就这么一步步成就了现在的姜絮。 ”明白了杜总，我听公司安排。” 够听话。 这也是杜希晓最喜欢的一点。 她表情舒缓了几分：“如果这部剧也流量稳定，也许可以试着冲一冲下一届影视奖项。” “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姜絮同样微笑以对：“也多亏了姜总栽培，我不会给杜华娱乐丢脸的。” 场面的客套话而已，杜希晓没有太大感触。 “那我先走了？” 杜希晓没有注意到姜絮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去吧。” 姜絮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但手刚刚放到门把手上时，他最终还是转过身来看向杜希晓。 “杜总。” 杜希晓闻声抬头，递去一个“有事说事”的眼神。 “如果我能凭借这部剧得奖，可以向您讨一个请求吗？” 杜希晓微怔。 姜絮看出她审视的眼神我，连忙着急解释道：“无关合同或者公司，是我个人的私事。” “我保证不是影响工作的事情。” 杜希晓有些意外他会提这种要求，看着姜絮泛红的耳尖，杜希晓思索了一下。 “可以。”她答应了，甚至觉得姜絮有些急功近利。 一个刚刚有点名气的“新人”，凭一部男二的戏份拿奖的几率不是没有，但很小很小。 姜絮的代表作太少了，名气和影响力还远远不够。 “不过你要是不达标……可别怪我不客气。” 她半真半假地打趣儿。 姜絮似乎很高兴：“我明白。” 第四十七章 团队赛 “上上上，我大招好了。” “得嘞！” 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伊莱亚斯身形灵活地一个瞬移，大招落下当即控住三人，米莱尔紧跟而上一个飞跳，长枪横扫而过顿时收了敌方半管血量。 其他队友也抓准时机立刻跟上补刀，顺利打了对面一波小团灭。 洛聿怀看了一眼三路兵线提醒道：“兵线到了。” 沈清余立刻会意：“追！直接一波！” 话音未落，洛聿怀操控的伊莱亚斯已经利用操控灵巧的优势紧追而上频繁消耗，越塔收掉了敌方最后一个输出位，只留了一个控场师残血跑回营地守家。 现场局势瞬间五比一，我方不出预料的一波推，拿下了本局胜利。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对局刚刚结束，沈清余立刻得意扬扬地把自己全队数据评分第一的战绩拿给洛聿怀看。 “嗯，是有进步。” 洛聿怀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但就是这一句话就能给沈清余哄得上头。 “这几个月小姑姑给我们做特训，大家根据不足调整，虽然说输了季赛，但团队排名确实比之前爬榜更快了，这个赛季也许能试着冲一冲前八十名。” “这么保守。”洛聿怀轻笑，“现在倒是学会理性分析了？” 沈清余挠挠头：“嘿嘿......这不是学会认清现实了么？” 谈话间，他发现洛聿怀看了数据后从游戏退了出来关掉了手机。 “小姑姑累了？要不要喝水？” “别，不用管我。”洛聿怀摆摆手，扶着后腰起身。 算算时间，如果以上一世的生产日算，最多还要熬三个月。 但好在精神状态还不错，头脑够清楚，不影响做什么。 “我去房间躺会儿，你玩你的。” “好～” 最近放寒假了，沈清余今年大一，现在正是清闲的时候。 刚好其他人相继上线，沈清余便发了消息，拉上几人来匹配练习。 随机匹配的成绩积分不计入排名总积分，输赢无所谓，所以大家完全是放松的状态打的。 【老大，对面法师的ID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沈清余看到老五季晨的消息了。 可不眼熟么？ 落雪无痕的法师位队员“柏驱”。 去年年赛时，落雪无痕团体赛总决赛的评分第一，也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比沈清余还小一岁。 【好机会啊老三！多跟人学学。】沈清余给本队的法师位队员发去消息。 然而叶靖林根本没空搭理他，因为他已经被柏驱压制的连塔都出不去了。 【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 信号不断传来，但不等其他人赶到，叶靖林的屏幕就已经变成了灰色。 柏驱压他压的死死的，这不，不出一分钟就给人一个技能砸死了。 【天...我能不能换线？和这么凶残的“沐星”对线，我害怕。】 叶靖林这才抽出时间回消息，字里行间都是无能为力的颓废感。 沐星是和伊莱亚斯同期上线的新角色，因为操作复杂，所以目前来说，除非是专业选手，否则很少能遇到会玩的。 但这个角色的强度确实高，且是法师中鲜少带位移的角色。 叶靖林玩的是老牌英雄“霜谷”，主队伍后排的爆发输出，容易被多位移角色克制，且主要输出要靠前期发育，所以被前期就强势的“沐星”克制倒也在情理之中。 控场师位置的老二楚辰抽空回消息安慰：【我等会儿去帮你。】 季晨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别怂！干输了是理所应当，干赢了你可就出名了！】 【你们常来中路逛逛啊......实在不行我把兵线分你们几口。】 【你这多没意思，中路线不是路过的都能吃一口的么？】 沈清余一边迅速刷野，一边还能发消息刺激他。 【沈清余，你丫的这局敢吃我一个兵我线下真实你！】 【那我不去抓了？】 叶靖林深吸一口气，忍了：【哥，开玩笑的，中路你随便吃，经常来抓就行。】 【宝～你最懂我了。】 季晨立刻发来吐槽：【老大，我要吐了。】 【去去去，你懂啥，这叫鼓励。】 几句消息的功夫，叶靖林已经重新复活了。 他一边操控角色往中路走，一边想着要不这场出点抗揍的装备。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分神的功夫，侧面林区突然窜出来一道光圈正中他的位置。 遭！是沐星的锁敌技能！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人会冒险埋伏到自家林区蹲他，但好在叶靖林反应够快，二技能有受到攻击增加护盾和移速的效果，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就点出来了。 但柏驱一点没打算放过他，硬是追着他打得只剩了半管血，这架势就是直接越塔也要弄死他。 玩球！ 技能全部用完还在冷却，最后这一下怎么都挡不住了。 叶靖林绝望的两眼一闭，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谁知关键时候两道人影突然闪到了他面前。 楚辰的控场师一技能恢复给他锁了血，沈清余的巡林客直接蹿了出去，大招高高抬起的长枪猛地砸下，配合防御塔完美反杀了柏驱。 【宝贝～怎么样？】 几乎是击杀播报刚出，叶靖林就收到了沈清余骚里骚气的消息。 起死回生的叶靖林流着激动的眼泪回以最真切的问候：【中线是你的了，哥，你们是我亲哥！】 季晨同样发来消息：【二哥跟老三吧，对面控场师跟了巡林客，我一对一没问题。】 【你们......】 叶靖林发了一半句子，深一口气打开麦： 【艹，老子爱死你们了。】 第四十八章 针对 “这个埃米尔似乎是上次季赛时的那个啊。” 某平台直播室，刚刚挂掉的刘知予正一边等待复活一边和直播间的粉丝互动。 他瞥了一眼直播留言，露出了一个笑：“想看我们队长？行！我去叫。” 【天啊！吱吱，你懂我们！】 【顾队不是不接商务么？真的会在直播间露面吗？】 【期待期待！】 刘知予没看后面的消息，他直接拿着手机站起来，离开摄像头去喊人了。 “队长队长队长！我有发现！” 他激动地来到顾雪舟的训练室，刚好顾雪舟正给二队的队长聊后面训练安排的事情。 “柏驱？你小子不老老实实的直播补时长，跑我们二队来干嘛？” 刘知予乐呵呵道：“马上马上，我有急事！” 顾雪舟已经习惯了他咋咋乎乎的性子，因而没有太过意外：“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咱们季赛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队吗？我今天又遇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游戏屏幕递过去，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去找沈清余的埃米尔。 “就是上次复盘你们说套路像......” 二队队长话说一半猛地顿住，看向了顾雪舟。 “一分十秒出林区，我从开局就关注他了。”刘知予激动地说着。 “这是洛队多次测试过后找出来的，巡林客前期最快出林区去各路支援的法子！” 这话一出，不止是顾雪舟和二队队长，训练室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去和他试试手。”顾雪舟放下了手里的报表皱起眉。 “得嘞！” 刘知予的“沐星”复活后直奔对面下路，沈清余的埃米尔正配合老四试图收掉对面的阵前卒。 刘知予突然出现让沈清余有些意外，毕竟中路线已经到了，他想不通这个柏驱刚刚还一心思针对叶靖林，现在突然又盯着他不放了。 就因为刚刚杀了他一次？这么小心眼吗？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沈清余现在血量一般，没打算继续追着打，因此果断选择先跑为敬。 “位移过去加二技能锁敌，直接大招。” 刘知予乘胜追击，按照顾雪舟的要求一套技能甩了过去。 【靠，这么恨我？？】 沈清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夹缝中生存。 洛聿怀说过，埃米尔的二技能有一个很细节的“小霸体”，也就是二技能长枪扫出去之后立刻接一技能，两个招式连贯起来后会有0.01秒的免控时间。 也就是说，沈清余必须精准把握住时差，确保这两个招数砸过来的时候刚刚好处于这0.01秒的“小霸体”。 但要求操控者有百分百的感知力才能把握住，否则不仅没法免控，甚至可能因为这么一耽搁就直接给人送了。 【老大！】 老四唐朝安刚刚抗伤已经是残血状态了，但看着沈清余被抓，在估算了自身血量足够分担伤害时，果断转身往回走，想替他挡伤。 0.01秒。 沈清余大脑迅速反应，早已被训练过无数次的手速和感知力在这一刻迅速发挥作用。 当他真的卡准了那0.01秒的时间成功撤退后，刘知予手都在抖。 “顾队......真的......” 虽然没说完，但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么熟练卡准这种细节的，目前来说他们只见过一个人—— 洛聿怀。 “和你一起打的队员呢？” “哦，在直播室。” 顾雪舟当即转身就走，刘知予连忙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直播间正安静又期待地等着，直到直播室的门被重新打开，顾雪舟和刘知予一同出现在了屏幕中。 【天！男神！！】 【吱吱你是我的神！！】 【是“檐下雪”！本雪！姐妹们我先舔为敬！】 顾雪舟进门后没看屏幕，先去找了和刘知予一道组队的那个“控场师”。 “借用一下，你可以暂时下播了。” “好。” 两人迅速完成交接，沈清余还不知道，如今对面的控场师已经正式换成了顾雪舟本人。 一切和最开始没有太大差别。 沈清余从下路小站场脱离后在下林区刷野，俺咋洛聿怀交他的法子三十秒出下林区到中路支援。 不过他注意到地图上不见了对面巡林客的身影，考虑对面控场师跟了巡林客，因此他留了个心眼。 帮中路尽快吃线后没直接去上林区，而是绕了一圈，从自家塔下过去的。 一切无事发生，他放下心来，立刻开始刷野了。 然而刚刚交了一套技能，一个人影突然闪现贴脸，不等他看清楚对方是哪个角色，他操控的埃米尔已经被三个人强控控住了。 【卧槽？】 这波袭击来得极快，他完全没料到，以至于根本没法反应，其他人更是支援不到，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等他恢复正常行动已经灰屏挂掉了。 不是，刚刚那个控场师有这么猛吗？ 他皱起眉翻看着自己刚刚的死亡统计。 他有个习惯，就是刷野的时候也会不断调整站位，防的就是这种搞突然袭击的。 这招屡试不爽，甚至洛聿怀也说过这个技巧可以继续保留练习。 但刚刚那个控场师居然进场就控住他了。 是运气好吗？ 他有些怀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刚刚开始的时候杀了一次柏驱，被记恨上了也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三分钟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对面以各种方式围追堵截，搞得他好不容易拉开的经济优势一点点缩小。 他终于忍不住了。 【对面针对我，老二，帮忙。】 【收到。】 这会儿中路的老三已经发育得差不多，刚刚对面一直在抓沈清余，叶靖林这个法师终于发育起来了，虽然不确定能不能防得住柏驱，但至少自保是没问题了。 楚辰收到信号后改跟沈清余，主要帮他探明视野防止被埋伏。 然而让两人都想不到的是，这次对面不玩突袭了，直接贴脸开大了！ 楚辰已经是几人中意识很好的了，但就算是全部的保命手段都用上，也只是堪堪保住沈清余丝血跑路而已。 楚辰那边挂掉后，下路平推了一个塔的季晨终于能腾出手来支援。 【不是，这控场师换人了吧？刚才还呆头呆脑的被我抽死了，这次居然这么直接就？？】 沈清余也察觉到了。 这个预判的手法，还有这种意识，对面绝对不是刚刚那个新手，看他和法师柏驱的配合，难道是顾雪舟本人？ 但怎么可能！这种小练习赛落雪无痕派两个人针对他？ 难道是......看出他复刻洛聿怀的路子想试探他？ 第四十九章 配合 不行。 万一他们看出来这些路数怀疑到洛聿怀头上怎么办？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这局用了埃米尔。 他立刻转换打发，尽量摒弃洛聿怀的思维套路。 但对面像是察觉到他在掩饰，抓不住他的缺漏就开始对他的队友下手，各种抓人，逼着沈清余出手。 好几次都是眼看能把人救下来，但沈清余硬生生放弃操作忍下了。 【卧槽老大，你换人了吗？？你的神级救场呢？？】 被追了大半个地图后死掉的季晨绷不住发来消息。 从上路下来支援后，季晨被对面的控场师和法师碰上了。 双方避不可免的交上了手，其实季晨能察觉到对方这个架势是可以直接秒掉他的，但偏偏就这么让他保持残血，把他往自家林区逼，等他退到沈清余的埃米尔那边时才一个大招起手准备秒了他。 这个距离足够沈清余卡那个0.01秒的时间帮他免伤。 但沈清余并没利用这个，虽然是第一时间支援，但只是寻常瞬移过来护了他一下，所以很可惜，没抵住伤害，两人都挂了。 靠。 沈清余窝了一肚子火，他挠挠头发，在对话框发了消息： 【对不住，兄弟们，这局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一条消息发过去，其他四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算了算了，你前期吸引火力就已经帮大忙了，后面就躺好吧。】 【别小看我们好吧，好歹也是进过前一百的，全队可不止你一个人能秀。】 【哥哥们带你飞起！】 【有埋伏你就跑，不用管我。】 这群家伙…… 沈清余心头一暖。 他也不甘心，他是队长，但只能躲在自己队友的身后毫无作用。 这特么算什么队长！ 但一想到这群人可能是通过他想去找到洛聿怀…… 孰大孰小他只能先顾全大局。 他狠狠心，在聊天框打字：‘所有人，十分钟窗口开放后，集体投降。’ 然而字刚刚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老四唐朝安先发了消息： 【我妹说对面的柏驱在直播，直播间有人认出我们了。】 【这局输或者赢都无所谓。】 【但绝对不能投降。】 队伍正处于发展期，一旦不战自降的名声打出去，以后都摘不掉这个标签了。 整个队伍会成为电竞圈的笑柄。 沈清余一时陷入纠结，即将发送的手指再度顿住了。 一边是在意的人，一边是整个战队的未来…… “投降干什么？接着打啊。” 他正混乱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第一反应就是藏起手机：“小姑姑……你…你怎么出来……” “你们队不是想打出名声吗？”洛聿怀在他旁边坐下来。 “现在的发展阶段来说，如果能蹭上落雪无痕的热度，会对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就算是输，也要输得出彩。” 说罢，洛聿怀话锋一转：“但谁说你们一定会输了？” “还有三分钟出投降窗口开放，他们会不会直接投降了？” 刘知予转头看向顾雪舟，其实刚刚搞针对确实有点不太体面，但如果对面真的能把洛聿怀的套路学到这个程度，他们不信这人不是洛聿怀亲自教的。 毕竟那些痕迹真的太像了。 “找水军，把他们队的信息找人公布出来。” 顾雪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知予有些意外。 “竞技圈最厌恶‘逃兵’，这局他们要是投降，以后就别想在竞技圈混了。” 这话听着让刘知予发毛。 自从洛聿怀去世后顾雪舟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不择手段了。 “会不会太过分了？他们毕竟是刚刚开始发展的小角色……”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顾雪舟冷冷看向他。 “别多嘴。” 刘知予：“……是。” “现在开始抱团走，谁都不许开团，一个都不能掉点，把经济差往回拉一拉。” 洛聿怀看了直播，双方经济差不大，有翻盘的可能。 “别急别急，慢慢来，拖的时间长了反而能让人记住咱们。” 洛聿怀继续给沈清余吃“定心丸”。 “对面重心放在了法师上，但别忘了，这个游戏的设定是双输出位。要想推塔，还得靠弓手发挥作用。” 对面法师是柏驱，经济几乎全被他一个人占了，弓手经济都垫底了。 而前期柏驱一直在抓沈清余，其他人也被带动得到处跑，以至于错过了不少兵线经济，这才导致虽然对面虽然战绩不错，但经济却差得不大。 五人慢慢开始重新建立节奏，一群人抱团到处走，双方遇上了几次但都没能打起来，就这么硬是拖了五分钟。 “队长，对面抱团不好抓啊。” 顾雪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几次找角度都没机会。 前期搞针对，导致队里其他队员经济不够，对位的弓手已经发育起来了。 “正常清线，我去上路协助弓手把boss拿了。” “好。” 开局第一个boss的加成不大，很少会有人会因为这个而放弃节奏来抢，自家弓手经济确实低得离谱，如果能让弓手拿了boss，经济会好些。 顾雪舟刚刚和柏驱分开的时候观察过了，对面几人还集中在下路林区，应该是不打算拿这个boss了。 一切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这边的boss也打得很顺利。 然而眼看这boss就还剩最后一点血量时，附近的林区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顾雪舟反应快，及时用技能给弓手增加了免伤，但这个弓手配合度不够，加上跟他配合的是顾雪舟他有点紧张，以至于见了人第一反应就是调整站位躲伤害，白白浪费了顾雪舟一个技能不说还将打了一半的boss拱手送人了。 “对、对不起顾队！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顾雪舟拧眉，但也没说什么。 这个boss被对面的沈清余拿去了。 刚刚几人一直抱团走，所以刚刚在下林区看到几个视野后顾雪舟理所应当以为他们所有人都在下路。 “卧槽！” 独自在中路清线的柏驱突然被人包围，虽然凭借着角色本身的位移优势跑回了塔下，但顶不住对面四个都是正常发育起来的，且有血条最厚的阵前卒抗伤，柏驱就像是待宰的肥羊，愣是被强行越塔击杀了。 “呼～爽了。” 成功抢回几分经济的沈清余松了一口气，情绪也轻松了许多。 洛聿怀喝了口水提醒道： “对面输出掉点，中路直推，争取法师复活之前把中路塔全部推掉。” 第五十章怀疑 【哈哈哈哈哈！好可怜的吱吱。】 【顾队快回来吧，孩子被人欺负了。】 【巡林客刷野没完了？没看到中路被抓了么？】 【支援也没用啊，对面两个肉全在，两个输出小脆皮凑到一起只能白送。】 看到直播间留言的队员满脸歉意地抬起头看向刘知予：“不好意思啊柏驱哥，我刚才......” “没事没事，能理解。”刘知予倒是没觉得什么，本来就是打了玩的娱乐局么。 “评论区别闹，人家这一波打得确实好。” 他干脆趁着这会儿复活的机会腾出时间悄声问了一句： “顾队，还试吗？” 加上前期抓人的时间至少已经十分钟了，实话实说，除了一开始试探的那几次，后面这个埃米尔几乎没再怎么有高光了，难不成那些反应真的只是凑巧？ “继续打。” 顾雪舟现在完全不想其他的了。 他只想证明这个人真的和洛聿怀有联系，哪怕只是一点点痕迹，他也不想放弃。 “好嘞～” 这点小优势只持续到中路两个塔被推干净，柏驱复活后几人被迫又退了回来。 “让控场师出输出装找机会单带兵线，你们继续抱团，但可以适当挑衅吸引火力。” 沈清余当即明白了洛聿怀的意思：“这个我懂，‘声东击西’？” 洛聿怀笑道：“是这样。不过对面的巡林客一直不跟团，让控场师小心点，尽量别交锋。” “明白！”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五分钟之后。 毫不夸张地说，对面不亏是落雪无痕的人，哪怕还只是新人成员技术也没那么水。 除了第一个boss的时候拿到一点优势，沈清余之后很久都没能再找到切入的机会。 但好消息就是，沈清余这边因为有控场师专门单带兵线，对面的塔已经被磨得只剩上下两座了。 眼看形势逐渐转好，沈清余还以为能继续这么拖一拖，好给自己争取点发育机会。 谁知下次双方相遇的时候，顾雪舟的控场师突然位移进场，只是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队伍后排的双C法师和弓手。 这才是正常控场师的思路，进场先控输出，这样才能给队友先手的机会。 顾雪舟明显认真了。 柏驱和其他三人反应迅速，双方被迫交战。 “靠靠靠！” 沈清余一边操作着一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放开了打，不用怕被看出来。” 洛聿怀突然开口。 “可是......” “没有可是。”洛聿怀斩钉截铁。 “打。” 眼看再不反击就要被一波团灭，沈清余终于放开了。 但前期的犹豫明显失去了最佳还手的机会，他勉强躲开技能中心，趁对面技能冷却时间拼着最后一丝丝血量带走了本就被打残了的柏驱和阵前卒。 而在这两人被杀之前，我方的法师弓手以及阵前卒已经全部阵亡。 沈清余对面还剩下小半格血的顾雪舟以及一半血量的弓手。 沈清余几乎只有等死的份儿了，毕竟他现在的丝血状态，弓手一个普通攻击就足够带走他。 他操控着角色拼命地跑，眼看是被逼到绝境，洛聿怀突然从身后接过了他的手机。 “小姑姑！” “嘘。”洛聿怀没多说，拿过手机便开始操作。 弓手跑在稍微靠前的位置，只看到这埃米尔躲进林区没了视野，考虑到埃米尔只剩最后一点血量，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冒险跟了进去。 然而刚刚进去，却没在预料的树林中找到埃米尔的身影。 人呢？ 顾雪舟稍后赶上，他本不想追来，毕竟自家最后一座塔被推掉了，得回去守家。 “别追了，先撤。” 弓手虽然不甘心，但只能听话。 然而也就在他刚刚操控角色转身的瞬间，只见屏幕上白光一闪，不过一秒钟的功夫，他直接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击杀了。 “我......!!” 这个队员当即摔了耳机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刚根本没看到人影，这个埃米尔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收掉这一个，下一个的目标明显就是顾雪舟了。 他看到了那个操作。 一秒钟打出一整套输出，这般夸张的手速只能是...... “聿怀......” 他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丝血的角色就这么碰了面。 然而洛聿怀却没和他客气，收了弓手下一个就刺死了顾雪舟。 【哇哇哇！这个埃米尔真的......牛逼啊！】 【有点意思啊。】 【什么有点意思，埃米尔我只认鸠骨！】 【就是就是，这不就是卡了个视野么？有手就能打出来的操作好吧？】 【笑死，这边都打团灭了，咱家巡林客还在刷野。】 巡林客姗姗来迟，看到丝血的洛聿怀后想都没想就冲了上来。 “别和他打，回去守家！” 顾雪舟怒其不争，眼睁睁看着这上头了的巡林客被埃米尔引着越走越远。 终于，全部视角被定格，营地被偷，直接输了。 是刚刚换了输出装单带兵线的控场师，楚辰。 【二哥牛逼！！】 【卧槽卧槽！】 【六啊！】 说实话，楚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重视了。 这群浑蛋终于看到他了。 胜利的播报出来时，沈清余直接跳了起来。 “靠！我们打败了落雪无痕！！” “那可是落雪无痕啊！！” 啪嗒—— 柏驱摘下耳机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笑着看向直播间。 “好啦，今晚的直播就此结束，谢谢支持柏驱的粉丝捧场，大家拜拜喽～” 话毕，他立刻结束了直播退了出来。 开玩笑，不跑得快点就是要挨骂了。 “队长，你怎么看？” 顾雪舟整个人还端坐在那儿，他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没人知道他内心现在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暴。 那种感觉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那个埃米尔的操控者，就是洛聿怀！！ 第五十一章 她在躲我 “我要保存回放！一定要保存！” 沈清余得意忘形的和其他几人开语音讨论。 洛聿怀静静坐在沙发上垂眸沉思，片刻后，她没管激动的跳脚的沈清余，独自回了卧室。 反手关上卧室门。 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正亮着蓝屏，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刷新更替，最终显示出了一片空白。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顾青川再没心没肺也不会拿自己的儿子做实验，落雪无痕没有被当做试验场。 但同样的，这也证明她没法从落雪无痕这儿入手了。 还是得靠那个人。 不能急于一时。 “这种事不急才是有问题！” 洛泰在客厅来回走动，满脸着急的看着洛白玥。 “你们结婚也有小半年了，真的就一直都没动静吗？” “哎呀，你瞎担心什么？都是他们顾家的人了，早晚有区别吗？” 王雨说罢，拍了拍洛白玥的手背：“别理你爸说什么，妈只想你好好的就行。” “你懂什么？”洛泰依旧坐不安稳。 “顾家这种大家族最看中子嗣，玥玥要是不能生个一儿半女，万一顾家人不满意，那日子能好过吗？” 两人争吵的时候，洛白玥注意到家里的佣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这边。 自从她跳楼的事闹过去，顾雪舟确实对她好了不少，但依旧很少回来住，张巧也依旧不许她去老宅。 弄的她这个正牌夫人反而像是被包养在外的...... “爸妈的意思我都懂。” 洛白玥强装笑脸，把自己的手从王雨掌心下抽了出来。 “二老放心吧，我有数，顾雪舟对我不错，孩子的事......早晚而已。” 王雨有些日子没见洛白玥了，好不容易见面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却见洛白玥已经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外面下雪路滑，你们早回去吧。” “哎......” 王雨和洛泰看着洛白玥刻意的笑脸，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不过都是一家人，也没多想。 “行，那我们就先走吧。” 洛白玥点点头，却没有去送人的意思。 等两人走了，洛白玥转头看向了打扫的佣人。 “一个花瓶擦三遍，热闹看够了吗？” 被看出心思，女佣连忙低下头：“对、对不起...洛小姐。” “洛小姐”。 是了，顾雪舟从来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连家里的佣人都不许称呼她为“夫人”。 “你是新来的吧？之前没见过你。” “是的......” 洛白玥点点头坐回沙发上：“水凉了，去帮我换杯热茶。” “好的。” 女佣连忙擦擦手去准备。 洛白玥撑着侧脸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等。 不多时，女佣用托盘带回来一杯热茶，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把茶放在了洛白玥面前的茶几上。 “端起来。” 洛白玥突然开口。 女佣一怔，再抬头，却见洛白玥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不听？” “不不不......”女佣连忙伸手去捧，但茶杯很烫，女佣试了几次才能颤巍巍地把茶杯捧起来。 滚烫的茶杯烫得手掌生疼，女佣不多会儿就哭着求饶： “洛小姐......洛小姐我错了......” “嘘。”洛白玥却再一次收回了视线。 “少说话，多做事，我就算再不讨喜，也是顾家的少夫人。” “顾雪舟不来，你们就得听我的。得罪我，你不会好过的。” “听明白了吗？” 女佣哭着点头：“是.....是......” “很好。”洛白玥继续低头看手机。 “那就继续端到我满意为止吧，这样我就原谅你。” 女佣眼底闪过恨意，但想到来这儿做工的高额报酬又抿抿唇，忍下了。 好在这时候大门那边传来了动静，原本还神情恹恹的洛白玥突然坐直身体看了过去。 洛白玥起来得太突然，女佣被她吓得一抖，捧着的茶杯歪倒，滚烫的热水顿时倒了一地。 “雪舟哥哥！” 洛白玥压根没注意到她，见顾雪舟进门便鞋都没穿的飞跑了过去。 “怎么还没休息？” 顾雪舟似乎心情不错，罕见的和洛白玥主动搭了话。 “你知道的，我......一个人睡不好。”洛白玥双手局促的抓着裙摆，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可怜模样。 她说着，殷勤地接过顾雪舟脱掉的外衣转身帮他挂起来。 顾雪舟视线下移，看到了她赤裸的双脚。 洛白玥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满怀希望地故意放慢动作等他问。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洛白玥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只能和之前一样应了下来：“好......” 顾雪舟没有多说，越过她打算上楼。 刚到楼梯口时，他注意到了跪在地上清理碎瓷片的女佣。 “顾、顾少爷。”女佣刚刚哭过，眼眶红红的，双手也被地上的碎瓷片割破了，看着血淋淋的。 顾雪舟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双手皱起眉：“做事毛毛躁躁，怎么能伺候好洛小姐。” “我......”她想辩解，但余光看到了洛白玥警告的视线。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顾雪舟倒是没过多为难： “工钱照发，回去休息几天再回来吧，顾家还不至于雇佣一个带伤的佣人伺候。” 女佣当即一喜：“谢谢少爷！” 洛白玥恶狠狠瞪她一眼，也跟着上了楼。 两人现在还是分房，但今晚，洛白玥却跟着顾雪舟一道挤进了他的房间。 顾雪舟垂下眼睫看着她，冷冰冰道：“出去。” 洛白玥被看得心里打鼓，但今天洛泰说的没错。 没有孩子，她地位不稳。 她需要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也许就是今晚。 洛白玥闷出些泪，试探着伸出手，慢慢靠在了顾雪舟胸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知道我最怕下雪了。” “他们为了逼我听话...要我一个人跪在雪地里.....我好冷好冷......身上好疼好疼......” 她沙哑着声音说着自己惨痛的经历，却依旧在观察着顾雪舟的反应，察觉到他没推开自己，便更大胆了几分。 “就今晚一晚......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打地铺。” “但求你，别让我一个人睡。” “好吗？”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睛，把自己更紧地靠在顾雪舟心口，然而却迟迟没能听到回应。 她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终于，她为了不激怒顾雪舟，打算暂且放弃等下次机会。 然而她刚刚松开一点点手，顾雪舟却突然抓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看着这张和洛聿怀五六分像的脸，顾雪舟慢慢眯起眼睛。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让人惊喜了。 但她如果真的还活着，又为什么会一直躲着自己呢？ 是在怕他？ 顾雪舟看着洛白玥，露出了一丝苦笑。 事实已经证明，他继续逼迫只能把人推得越来越远。 “没关系。” 他慢慢把洛白玥抱在了怀里。 “我会等你，等你，肯再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 第五十二章 梦与现实 第二天的阳光落在床上时，身边已经空了。 洛白玥抱着被子，一想到昨晚的情景就满脸娇羞。 他肯碰她了，虽然中途一直在叫洛聿怀的名字...... 想到这个，洛白玥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她睁开眼睛，抬手拿过手机，给陈秋月发去了一条消息。 【可以开始准备了。】 顾雪舟，既然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 除夕夜当天，最忙碌的当属尹翠女士。 "今年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过年，肯定要多准备些啊，告诉小厨房的人，今晚工资三倍。" “快天黑了，你们先去把院子里的灯笼点上，还有大门口的春联。” “小谢没说什么时候能把人接过来啊？” 被点名的洛聿怀立刻回应：“大概十分钟。已经在半路了。” 尹翠大手一挥：“成！去把门口的雪再扫扫，聿怀你就别跟着出来了，快进屋去！小沈，看好你小姑姑，外面有大人忙，你们两个小孩别出来了，在屋里好好呆着吧。” 沈清余连忙应声：“得嘞！” 沈书玉在一旁任劳任怨地写春联，由于整个院子需要贴春联的地方奇多，沈老同志自从午饭后拿起毛笔就没再放下，按照沈清余的话说：快给老爷子干成永动机了。 而这个情景，直到沈清余的父母到了之后才有所改善，夫妻俩陪着老爷子一起写，这才终于在谢谨言带人到场之前完成。 “老人家。” “姥姥。” 谢忱依旧和之前一样彬彬有礼，尹翠乐呵呵应下，然后就把这父子俩一道指挥去贴春联了。 “您好，我是谢谨言的大哥，谢行归。这位是我夫人。” 尹翠还是第一次见这两人，但之前也听洛聿怀和谢谨言提起过，知道两人都是不容易的，因而格外亲切。 祝雪被招待得受宠若惊，道：“我也来帮忙吧，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人手的？” 尹翠笑道：“会不会剪窗花？” 祝雪点点头：“会一点，但我可以学。” “那感情好，过来我教你。” 人来人往的一大家子，整个府邸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洛聿怀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看书，沈清余这个热心肠的正在给谢行归讲游戏。 真好啊。 洛聿怀渐渐合上书，看着一群人忙忙碌碌的样子，唇角扬起一抹不自知的笑。 眼皮慢慢有些沉重，她打了个哈欠，撑着侧脸，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玥玥都知道过年要帮忙，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恍惚中，王雨那张嫌弃的脸出现在面前。 “看什么看！还不去门口扫雪去！玥玥一会儿要去外面放烟花，扫不干净今晚别回来吃饭了！” 洛聿怀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这里似乎是自己在洛家住的那个小房间，而通过旁边的镜子，洛聿怀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十来岁的模样。 什么情况？她又回去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快去快去！愣着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一道进来的洛泰不由分说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房间推了出去。 踉跄着被推出门，她跌倒在了地板上，摔得膝盖生疼。 “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 熟悉的声音让洛聿怀浑身一僵，她抬起头，却见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顾雪舟。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走。” 走？凭什么？凭什么跟着你走！ 洛聿怀的脑海中疯狂挣扎着，然而却完全不由自主，她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居然真的乖乖站起来握住了顾雪舟的手。 不要...... 她觉得惊恐，几次试图挣脱开，谁知一转头却发现洛白玥正搂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姐姐，我也喜欢雪舟哥哥，他不介意，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她满目惊恐。 为什么？她不是已经摆脱了他们吗？她不是已经和...... 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和......“谁”？ 似乎有个很重要的人该陪着她的，但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然而也就是她呆愣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再一次变化。 砰！ 一个易拉罐狠狠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不配待在落雪无痕！” “滚出电竞圈！” “你是落雪无痕的耻辱！！” 不是，不是的...那些失误不是她一个人...... 她着急地想要开口解释，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累......真的好累...... “不好！孩子被脐带缠住了脖子！” “孕妇力竭了！” 孩子？ 她的孩子！ 撕裂的痛苦再度重演，她绝望地躺在手术室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痛苦伴随着一声孩童的啼哭终结。 耳边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她像是变成了一团雾气，飘忽地浮在半空中，一切都是软绵绵的。 结束了吗？ 她朦胧地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妈妈。” 有个稚嫩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唤她。 好熟悉......是...... “小鱼儿。” 日思夜想的声音冲破层层朦胧，最终把她从这一片混沌中扯了出来。 白茫茫的一片中，一大一小向她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 第五十三章 疯子 “小鱼儿？” 洛聿怀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唯恐一睁开眼睛，所听到的声音就要在眨眼间烟消云散。 谢谨言用指腹抹去了她眼角的泪，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地揉： “做噩梦了？” 真实的触感让洛聿怀多了几分底气，她终于颤了颤眼睫睁开了眼睛。 “我梦到过去了。” 她喑哑着声音，迫不及待的开口，像是急切地想确定身边的人是真的能给她回应的现实。 “好在，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谢谨言绕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向自己，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我们都还活在当下。” 是啊，他们还活着。 两人十指交扣，闭上眼睛靠在了一起。 屋外，烟花接连升空，在漆黑的夜里一次又一次地绽放出绚烂的光。 沈清余站在父母身边，仰着头，抬手遮眼，看得入迷：“好漂亮......” 叶淳看了一眼一脸傻样的儿子：“真的不用去叫那俩么？” 沈漱搂着自家老婆：“不用。” “烟花固然漂亮，但只要是和爱的人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最美的风景。” 哐—— 一个空酒瓶被准确投入了垃圾桶里。 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客厅的电视闪烁着刺眼的节目光线。 “晓晓姐，出来玩啊，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 杜希晓指尖把玩着易拉罐的边缘：“天冷，不想出去。” “来嘛来嘛～刚刚看到了个超正的小陪！绝对是你喜欢的一类！” 杜希晓已经喝了三分醉，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人。 那通电话之后至少两个月没再联系了，这么久的感情，一通电话就能断干净。 也是，毕竟在他看来，两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男女朋友关系。 定期见面，次次见面都往床上跑。 那王八蛋拿她当什么了？ 想着想着，杜希晓也是恼了。 一个人待着确实容易瞎想。 她偏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站起身去拿衣服： “地址发我，马上到。” ～ 灯光闪烁的包厢里，一群人喝得酩酊大醉。 张烁坐在沙发中间一瓶瓶地喝着闷酒，身边的陪酒女郎一个劲地给他推荐酒水，他毫不犹豫，照单全买。 旁边人看出他不对劲，笑着打趣儿： “烁哥之前不都是忙着陪小情人，今年怎么有空出来和咱们一道过年了？” 许是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眼刺痛了他，张烁顿时冷冷看向那个开口的家伙，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嗐，女人么，多玩几个就找到合适的......” 眼看这没眼力见得还真要开口，同伴连忙去捂嘴。 “别别别！烁哥，他喝多了开玩笑呢。” 玩笑...... 是啊，要是放在以前，他确实不会把这种酒后胡言放在心上。 他也确实没把杜希晓放在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之前杜家门槛高，他做低附小，对杜希晓百依百顺，甘愿为她当垫脚凳。 现在杜家没落了，她有求于他，那自然是自己开心了就捧着她，不开心了就晾着她。 但他自己都要忘了，杜希晓肯愿意和他厮混，全是因为他故意向她施压。 如今谎言破碎，他开始害怕了。 这两个月他故意把这件事搁置下来，期望着杜希晓那边继续出什么状况，或者她又遇到需要自己帮忙的困境。 这样他就能继续处于一个“高位者”的位置要求她控制她。 毕竟事已至此，他自己都找不到杜希晓还能原谅他的理由。 但他好像真的……离不开她。 烦闷的厉害，他仰起头又灌了一瓶酒，再也不想和这群人混到一起，起身要走。 女孩们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走这个“大客户”？当即起身去追： “哎！哥哥～人家还没喝够呢。” “哎哎！烁哥烁哥！再多玩会儿嘛，大过年的好不容易聚一块……” 张烁挥开他们打开包间的门，结果出来太猛差点撞到人。 “你......” 他火气上头抬眼就要骂几句，然而当视线聚焦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时，到口的脏话顿时哑了火。 “晓...晓晓......” 杜希晓也没想到能碰上最不想见的人物，视线在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陪酒女郎身上一扫而过。 张烁顿时心虚，一把拍开了揽着他胳膊的手：“我不是……” 然而不等他一句话说完，杜希晓已经扭过头要走了，像是真的只是对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一样。 旁边的朋友看出张烁刚刚想骂人了，恰到好处突然开口，理所应当地替他骂道： “哎！你没长眼吗？撞了人不知道要道歉吗？”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叫嚷着去堵人，张烁本就心烦：“给老子滚回来！没看到刚刚是我开门着急了吗？” 几人听了这话纷纷一脸懵逼，杜希晓看了一眼拦在面前的两人，语气不善：“没事就让开。” “哎呦呵！你个小妮子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要这么牛逼？知道我们这位是谁吗？！” “赶紧跟我们烁哥道歉！否则今天别想就这么算了！” 一群人都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是上头的时候，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只想逞风头。 再者说，张烁人脉广，又认识顾雪舟这样的富家少爷，在这群人里本来就是“领头”，大家都上赶着巴结，今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必定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杜希晓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身来，心平气和地看向了面色难堪的张烁： “这是什么意思？” 张烁想解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拉不下脸，而且这些人也并不知道他和杜希晓的关系。 他本能的还是选择了掩饰，偏开脸，视线不敢看杜希晓的眼睛： “你要不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道歉？” 这两个字不说还好，如今被张烁说出口，杜希晓只觉得好笑。 “我给你道歉？张烁，你自己想想，你配让我给你道歉吗？” 杜希晓本就心里不痛快，刚刚她已经一忍再忍，如今是万万都忍不了了。 “就是件小事，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张烁想让她服软，像是之前无数次那样。 只要他强硬起来，杜希晓一向不会忤逆他。 他迫切地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两人之间微乎其微的可能。 这样他们也许还能回到之前的情景。 “就这一句道歉，很难吗？”他的语气中夹杂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从杜希晓的眼里看到他想看到的任何情绪。 她除了愤怒，只有怨恨。 “你算什么东西呢？”她嗤笑一声，摘了包丢给了身边的服务生开始卷袖子。 “你知道我的，我最不怕得罪人。” 张烁太熟悉她这是要干嘛了，当即一惊。 然而杜希晓更快，只见她话音未落便猛地转过身，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那个说话的人脸上。 第五十四章 清算 一时间，惨叫声在走廊里响起。 刚刚跟着出来的陪酒女郎们吓得叫做一团，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啊！！你！你敢打人？！” “别捂脸啊！刚刚不是叫得挺欢吗？”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想帮忙，张烁终于良心发现先一步过去拉架。 “够了！杜希晓！你疯了吗？！！” “滚蛋！别碰我！” 这边的动静太大，杜希晓的朋友们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也出来找，恰好遇到了这场景。 “干什么啊！你们一群大男人要不要脸了！” “喝了点酒就不知道姓什么了是吧！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酒吧保安到场很快，两拨人最终被迫拉开。 那两个拦着杜希晓的男人被打得鼻血横流，杜希晓头发乱糟糟，看着他们的惨样却笑出声。 张烁不可置信的看着杜希晓，他没想到她会选择动手。 “你简直……是个疯子！” “疯子？” 杜希晓慢慢把视线重新落回张烁身上。 “那你就别惹疯子，否则疯子疯起来，可不管你是谁。” 说罢，她接过朋友帮她捡起来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谁让你走的！” “你个小娘们……” “都给我闭嘴！” 张烁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一声怒吼。 “丢人丢地还不够吗？给我滚蛋！” 闹腾一圈，杜希晓心情反而舒畅了很多，和朋友们落座后该怎么玩怎么玩，光是男模就点了七八个，姐妹几个好好地玩了一晚，直到凌晨酒吧关门停业。 “晓晓，你真的不用我们送吗？” 杜希晓笑了笑：“真不用，我酒量什么样你们是知道的，快走吧。” “那好，你到家了之后回个消息告诉我们一声。” “好。新年快乐。” “傻晓晓，你也快乐。” 看着几人被接走，杜希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的在路边慢慢往回溜达，打算散散酒气再打车回去。 这会儿新年的热闹劲才刚刚开始，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烟味道，经过居民区时能看到很多户人家家里还亮着守岁的灯。 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唯独她，孑然一人。 身后慢慢多了车灯的光亮。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车子跟了她一会儿，见她一直无动于衷，终于一脚油门把她超了过去猛地停住。 张烁从车上下来，带着一身酒气，明显喝多了。 “晓晓你听我解释……” “酒后驾驶，我可以报警抓你。” 杜希晓语气平淡。 “找代驾吧，别给别人添麻烦。” 张烁眼眶通红的看着她：“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杜希晓默了默，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们彼此体面点不好吗？” “对不起。” 张烁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我真的不是有意想瞒着你，其实我们在研究一种新的技术，是和青阅集团合作的，只要这项技术能够成熟，爷爷奶奶的病是完全有可能治好的。” 他满眼真挚地看着杜希晓，希望她能看在爷爷的份儿上有些情绪波动或者一丝丝感兴趣。 “哦，不用那么麻烦了。”她只是淡淡的说着。 “我想通了，我已经尽力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听天由命吧。毕竟我能力就在那了。” “晓晓，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看在爷爷这几年都是我在……”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光说不做。”杜希晓打断了他。 “今晚倒是提醒我了，医院虚报治疗费的事情我们似乎还没正式算过，怎么做，你得给我一个态度。” 张烁一怔，他这两个月一直在等杜希晓低头，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好，我回去就让他们把钱退给你，一分都不会少。” 杜希晓点点头：“半个月。如果超时，我会公事公办。” 张烁露出一丝苦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小人吗？” “别这样说。”杜希晓依旧漠漠地看他。 “我们似乎没有那么熟悉过对方，不是吗？” 这句话让张烁如遭雷劈，他终于绷不住了，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杜希晓的手。 “现在也可以！只要你想，我可以把我的全部都给你！” 杜希晓皱起眉。 刚刚冲突的时候还没这么大的酒味，张烁是回去后又喝了？ 她已经疯过去了，这会儿心如止水，丝毫激动不起来，也不屑于再和他争执。 况且两人最后一点问题也就这一条，至于其他的损失…… 她实在不想去细细地掰扯出来。 “放手。” “我不放！” 杜希晓眯起眼睛，想要抬手把他揍晕过去处理。 “杜总？” 一辆小自行车慢悠悠出现在了路边。 姜絮长腿撑地停下车，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情形，表情逐渐严肃。 “要我报警吗？” 张烁听到有男人的声音，接着转过身来，看了看姜絮，又看向杜希晓。 “他是谁？” 杜希晓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一拳打在了张烁的脸上。 这一拳能不能让人晕过去她不知道，但确实是忍了挺久的。 “你为了这个男人打我？” 果然，一拳把人打晕不太现实。 杜希晓看着姜絮：“报警吧。” 第五十五章 “橄榄枝” 把张烁交给警察，杜希晓便没管后面的事情。 “那个人和杜总......” “私事，不用理会。” “好的。” 站在路边，杜希晓酒醒得差不多，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回去，但今晚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家和家人吃年夜饭，这个时间来说，确实不好找车。 姜絮在旁边陪着，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 杜希晓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刚刚谢谢你，这会儿不早了，你可以先走。” “啊...没事，我现在回家也是一个人。” 好不容易约了车，还要继续等十分钟才能到。 杜希晓靠在墙边，随手从口袋里拿了根烟：“还没问呢，除夕夜你怎么也一个人在外面？” 姜絮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拢手作势点烟。 杜希晓意外地顿了顿，侧目看他，姜絮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恭维的意思，就这么十分自然地帮点燃了烟卷。 “我送我妹妹去坐车，她在国外读书，陪我过完除夕凌晨就要回去了。” 杜希晓倒是知道姜絮有个妹妹，兄妹俩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烟雾缭绕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到杜希晓打的车到了才分开。 “我会留在C城过年，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杜总可以联系我。” 杜希晓看他片刻，又移开视线点点头：“好 亲眼看着杜希晓上车走远，姜絮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 过年的几天最是放松，尹家热热闹闹了好些时间，直到正月之后大家慢慢开始复工，宅子里才重新恢复平静。 四个月后...... “今天的交流会怎么没见你夫人？” 周锦玥停下车，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只有谢谨言一个。 “周队长为什么这么问？” 周锦玥笑道：“没什么，去年一起参加科技展，我看你夫人知道的似乎不少，还以为这种场合你也会选择带着她一起。” “她刚刚生产过，不方便。而且一张邀请函只能带一个人。” “周队长的好奇心最好放在自己的事情上，否则我们就别合作了，各做各的事情。” 周锦玥见谢谨言不愿多说，凑过去笑道：“别啊，我看我们合作得挺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谈话间，两人已经凭邀请函进场。 这次交流会的主题是“现代科技和医疗的融合”，主办方邀请到了不少重量级的人物坐镇，算是比较权威的一次活动了。 “下面，有请作为承办方之一的青阅集团董事长——顾青川先生，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雷动间，顾青川面带微笑走上台，彬彬有礼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开始发言。 “哈欠——” 周锦玥本就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东西，耐着性子坐了十分钟就开始哈欠连天。 “一个商人，参加这种学术交流会能交流什么？” “青阅近些年在VR领域发展得很快，似乎是有个VR治疗植物人的项目进行得不错。” “发展快又怎么样？前段时间VR游戏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这种不成熟的技术拿出来就是在害人，商人都是一样的功利心，如今弄得整个圈子都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小声些吧......” 后面交流的两个人越说越激动，最后说的老人一气之下直接起身，不等上面人演讲完就直接离席了。 "看样子也不是所有人都眼瞎心盲。"周锦玥翘着二郎腿目送那人离开。 谢谨言也听得没耐心，便搭了话：“周队长似乎很赞同这个说法？” 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顾青川，周锦玥缓缓开口：“科技改变生活是必然，改变的过程中出现损耗也是必然。” “但若是明知会有损耗还故意放任其发展，就算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是谋财害命。” 周锦玥性子直爽，声音不算小，因而周围人是能听到的。 两人位置本就靠前，顾青川大概也是听到了，视线放过来，笑着和谢谨言微一点头。 “这位先生似乎对我们青阅有些误会。” “嗯？”周锦玥听到声音转头看向身边刚刚说话的男人。 是个年轻人，模样倒是不差，说话也足够客气。 他半转过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位倒是眼熟，但没记错的话......您大概不属于这个圈子吧？” 男人礼貌性笑了笑，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顾雪舟，不知您贵姓？” 周锦玥无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旁头都没回的谢谨言，见他似乎没有搭理的意思，只能自己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免贵姓周。” “啊......你姓顾，台上那位也姓顾，不知两位是......” “正是家父。” 周锦玥立刻装作一副惊讶模样：“呦，那还真是我口无遮拦了。顾先生莫怪。” “没事。”顾雪舟依旧文质彬彬的模样。 “去年和PF合作的事情确实让大家对青阅产生了许多误会，但青阅从不会推卸责任。” “对于那些受害者家属，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妥善安置，如果后续有什么变化或者需要帮忙的，青阅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绝不会坐视不管。” 周锦玥笑容依旧：“那样最好。” 整场交流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什么发言和演讲，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时间，大家终于开始四处活动起来。 “没认错的话，这位就是谢教授了吧？” 顾青川第一个找上了谢周两人，和周锦玥只是对视着点了点头，却独独对谢谨言笑容满面。 顾雪舟跟在顾青川身后，这次倒是没有开口，但也同样在看谢谨言。 “我了解过你的背景和经历，您这样的人才，不做科研实在太可惜了。” 谢谨言微笑：“顾总抬爱了，我还年轻，现在还是积累经验为主。” “不不不，我可是真心实意说出这话的。”顾青川笑道。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谢教授未来考虑其他发展方向，可以来我们青阅试试。” 第五十六章 我老婆喜欢 “好，那就先多谢顾总的机会了。” 见到谢谨言接过名片，顾青川满意地笑着点点头：“这位是我儿子，你们年纪相当，想必会有话题。” 谢谨言这才把视线落在了顾雪舟身上。 两人对视一瞬，只是礼节性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那么我们有机会再聊。” 顾青川似乎是看出来两人没有谈话的意思，倒也没强求，带人先走了。 “还真是看人下菜啊。”周锦玥一副愤愤模样地凑了过来。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能被顾青川亲自邀请的人可不多啊。” 谢谨言看着手里这滚金边的名片：“周队长刚刚不也和那位太子爷聊得不错？” 周锦玥嗤笑：“那哪能一样呢？我没得罪人都是好的了。” “小谢啊。” 顾青川刚走，一位白胡的老爷子便乐呵呵走了过来。 “郭老。”谢谨言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迎了过去。 眼看谢谨言和一群人聊天聊地，周锦玥自觉无趣，耸耸肩独自去旁边吃吃喝喝打发时间去了。 待到大家都聊得差不多，谢谨言才发觉周锦玥早不知道走哪去了。 “谢先生。” 之前跟着顾青川离开的顾雪舟居然折返了回来。 “有兴趣聊一聊吗？” 谢谨言微笑：“当然，顾先生想聊什么？” 顾雪舟再度安静看他片刻，却见谢谨言始终面色如常。 想到顾青川的话，顾雪舟收敛了几分傲气，放低姿态道：“不是学术问题，如果谢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去楼上露台，那里安静些。” 谢谨言点点头：“请。” ～ “谢先生是去年回国的？” “是。” “你的履历我了解过。”顾雪舟继续试探，“父亲说得没错，你在国外绝对能有更好的发展，而且为什么会选择回国做一个普通教授？” 谢谨言笑着摇摇头：“再好的发展也是在国外，不如国内来得安稳。” “安稳？”顾雪舟眯起眼睛，“和‘黑鸟’牵扯上关系的人，真的会只想追求安稳的生活？” “哦？” 谢谨言笑容不减：“顾先生似乎知道得不少？” “青阅很欣赏你的能力，所以很多事情不得不调查一下。” 顾雪舟微微仰起头。 “所以，谢先生刚刚那是承认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瞒的。”谢谨言坦然道，“是，我的确和他们打过交道。” “三年前，黑鸟的首领被人暗杀，帮派成员为了调查清楚死因，经人推荐找到了我，要求我进行尸检。” 这些倒是顾雪舟没查到的：“只是这个？” “当然。” “那之后呢？”顾雪舟不死心。 “之后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这毕竟是他们内部的事情。”谢谨言哭笑不得。 “难不成顾先生是觉得，我该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下倒是让顾雪舟猝不及防了。 毕竟“黑鸟”恶名在外，和他们牵扯上关系如果不是加入了他们，估计早就死无全尸了。 “是我多虑了。” 自以为是的“底牌”被轻易破解，顾雪舟本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谢谨言，谁知这人却如此坦然，倒是显得他操之过急了。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眼看气氛一时陷入沉寂，思绪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抱歉。”他道了声歉，接起电话转身走远了些。 “累了就多睡会儿，不是说过没事别打我电话吗？” 顾雪舟的语气明显不耐烦。 “我今天回不去，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简短的两句把电话挂断，顾雪舟再度回来。 “顾先生刚刚是在和夫人打电话？” 听到“夫人”这两个字，顾雪舟明显地犹豫一瞬，他摇摇头。 “我们没什么感情。” 他说着，拿出烟，习惯性递给谢谨言，但被谢谨言摆手拒绝了。 “戒了，我爱人不喜欢烟味。” 顾雪舟轻笑：“两位感情似乎不错。” 谢谨言眼神温柔了许多：“嗯，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 “是么......” 顾雪舟喃喃道：“那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没了之前的试探，两人聊的话题轻松了许多。 “不如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顾雪舟说着，又连忙补充道，“不是为了请你加入青阅，只是单纯想和你交个朋友。” 谢谨言自然是答应了的。 “我说大厅里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是在这儿躲清静呢？” 周锦玥推开露台的门走了进来。 “顾先生也在？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顾雪舟主动解释。 “今天和谢先生聊得很高兴，我们下次再见。” 谢谨言笑了笑：“好。” 说罢，顾雪舟先一步离开了露台。 “啧啧啧......” 周锦玥看着顾雪舟客客气气的模样忍不住咋舌。 “你用什么法子拿下这太子爷的？” “走吧，该做的都做了。”谢谨言没多解释。 “你那边怎么样？” “咳咳......” 周锦玥清了清嗓子：“回车上说。” 砰—— 车门刚刚关闭，周锦玥便一拳打在了方向盘上。 “特奶奶的，不会有错。那个跟在顾青川身边的保镖，就是那晚出现在监控里的人！” 周锦玥情绪激动。 “追查了半年多，终于把他给揪出来了！回去我就申请逮捕令，他跑不了了！” 谢谨言知道周锦玥这是已经有数了：“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出面了，我不好插手。” “足够了！这次案件能被重启，还是多亏了你那边的人脉。” 周锦玥说着说着笑出声，分明是高兴的，眼圈却烫得泛了红：“谢了，我是真心的。以后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叫我。” “我不只是为了帮你，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案子，我有义务处理好。” 周锦玥笑着摇头：“你这人真的是......” 谢谨言挑眉：“真是什么？” “装。” “......你说对了。”谢谨言说着，下了车，关上车门后趴在车窗上看周锦玥，模样有几分欠欠的。 “但我老婆喜欢，所以啊，你就受着吧。” 第五十七章 坠楼 “你们找陶烈啊？他昨天就不在家，晚上也没回来。” 从交流会回来的当天下午，周锦玥申请逮捕令的同时同步联系了C城的警局协作，并且一直让人盯着这人的动向，谁知这万无一失的安排却还是让双方赶到陶烈住处时，抓了个空。 周锦玥刚从屋里出来，听了声音扭头看过去：“老人家，您怎么知道他昨晚没回来的？” “他这人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到楼下我那小铺子买包烟，要是回来得晚，就提前给他在门口的电箱上留一包。” 老太太支好早餐摊拍了拍手，当着一群便衣警察的面从电箱上摸出来了一包崭新的烟。 “喏，这东西还在这儿呢。” 周锦玥顿感不妙，立刻联系了交管部门的同事调监控。 “昨天晚上九点出了城，一路没停，我们调了所有出口的监控，最终在B城的高速收费站发现了他。” “也就是说，他跟顾青川一起离开A城后，半道和人换了车，那人继续替他开车回来，而他本人则是改道去了B城？他是怎么知道被人盯上了的？” 从得到消息到现在，知道抓捕消息的人就这么几个，还都是自己人，如果真是有内应...... 周锦玥面色凝重。 “和B城那边联系，继续追查这个陶烈的下落。” “好。” 凌晨六点，A城。 “咿呀......” 卧室内，大床旁边的婴儿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洛聿怀眼睛都没睁开就条件反射地要爬起来，谢谨言眼疾手快，连忙抬胳膊把人重新楼了回去。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去，你继续睡。” 在他怀里蹭了蹭，洛聿怀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等睁开眼睛就又睡着了。 谢谨言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婴儿床前，十分准确地在第一声哭啼响起之前把小婴儿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嘘，我们小点声。” 小孩像是听懂了似的眨眨大眼睛，把手指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谢谨言笑了笑，抱着孩子出去喂奶。 小时桉很聪明，很多话说多了他慢慢就能听懂了，也知道配合。 瞧着吃饱喝足打奶嗝的小东西，谢谨言逗了逗他的小手，等着他玩累了再睡过去。 视线无意识瞥了一眼手机。 这么久了周锦玥一直没来消息，按道理说应该早就把人抓住了才对。 是其中出问题了？ 看着小时桉又开始打哈欠，谢谨言慢慢起身走回房间把他放回到了小床上，然后上床。 洛聿怀十分自然地靠了过去枕在他臂弯，闭着眼睛轻声道：“有心事啊？说来听听。” 谢谨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 洛聿怀哼笑：“你说的嘛，我的直觉很准的。” 谢谨言转身，环住了她的腰：“是周队长的一个案子，本来都安排好了的，但实施起来后似乎不太顺利。” “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追查了很久的案子？” “嗯。” 洛聿怀打了个哈欠：“让我猜一猜，这个案子不会是和青阅有关系吧？” 谢谨言低下头：“我似乎没和你说起过具体内容。” “你最近就出去了这一次，回来后就这样了。那个交流会的情况我了解过，顾青川来了A城。所以仔细想想......也只能是青阅。” 谢谨言沉默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你太聪明了。” “青阅本就根深蒂固，要想短时间撼动，几乎不可能。” 洛聿怀依旧没睁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 “别想太多，一切慢慢来。” 谢谨言极轻地应下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有数。” 早上八点半，B城。 “不会认错的！就是前面楼梯口停着的那辆。” 一夜没合眼，从A城一直追到B城，当看到那辆监控中的车好好停在那里时，周锦玥一行个个都在心口吊了一口气。 这一片属于还没拆迁的老旧小区，监控设施不完善，能查到的监控只有那些，这还是跟丢了好几次又找回来的，如果还不是那个陶烈，那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周锦玥等不及车停稳便直接开门跨下来，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然而眼看就能把人抓到手了，一团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周队！！” 周锦玥本能的顿住了半步，也就是这么顿住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一张面色惨白的男人的脸挨着他迅速地一掠而过。 他的意识停顿了那么半秒，大脑在后知后觉认出这个人是谁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砰—— 人体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飞溅的血沫似乎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以至于目光所至全是一片鲜红。 “救护车......” 周锦玥看着地面上扭曲得不断吐血的人，攥得指尖泛白。 他狠狠咬了咬牙。 “去叫救护车！！！”“你们找陶烈啊？他昨天就不在家，晚上也没回来。” 从交流会回来的当天下午，周锦玥申请逮捕令的同时同步联系了C城的警局协作，并且一直让人盯着这人的动向，谁知这万无一失的安排却还是让双方赶到陶烈住处时，抓了个空。 周锦玥刚从屋里出来，听了声音扭头看过去：“老人家，您怎么知道他昨晚没回来的？” “他这人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到楼下我那小铺子买包烟，要是回来得晚，就提前给他在门口的电箱上留一包。” 老太太支好早餐摊拍了拍手，当着一群便衣警察的面从电箱上摸出来了一包崭新的烟。 “喏，这东西还在这儿呢。” 周锦玥顿感不妙，立刻联系了交管部门的同事调监控。 “昨天晚上九点出了城，一路没停，我们调了所有出口的监控，最终在B城的高速收费站发现了他。” “也就是说，他跟顾青川一起离开A城后，半道和人换了车，那人继续替他开车回来，而他本人则是改道去了B城？他是怎么知道被人盯上了的？” 从得到消息到现在，知道抓捕消息的人就这么几个，还都是自己人，如果真是有内应...... 周锦玥面色凝重。 “和B城那边联系，继续追查这个陶烈的下落。” “好。” 凌晨六点，A城。 “咿呀......” 卧室内，大床旁边的婴儿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洛聿怀眼睛都没睁开就条件反射地要爬起来，谢谨言眼疾手快，连忙抬胳膊把人重新楼了回去。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去，你继续睡。” 在他怀里蹭了蹭，洛聿怀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等睁开眼睛就又睡着了。 谢谨言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婴儿床前，十分准确地在第一声哭啼响起之前把小婴儿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嘘，我们小点声。” 小孩像是听懂了似的眨眨大眼睛，把手指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谢谨言笑了笑，抱着孩子出去喂奶。 小时桉很聪明，很多话说多了他慢慢就能听懂了，也知道配合。 瞧着吃饱喝足打奶嗝的小东西，谢谨言逗了逗他的小手，等着他玩累了再睡过去。 视线无意识瞥了一眼手机。 这么久了周锦玥一直没来消息，按道理说应该早就把人抓住了才对。 是其中出问题了？ 看着小时桉又开始打哈欠，谢谨言慢慢起身走回房间把他放回到了小床上，然后上床。 洛聿怀十分自然地靠了过去枕在他臂弯，闭着眼睛轻声道：“有心事啊？说来听听。” 谢谨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你。” 洛聿怀哼笑：“你说的嘛，我的直觉很准的。” 谢谨言转身，环住了她的腰：“是周队长的一个案子，本来都安排好了的，但实施起来后似乎不太顺利。” “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追查了很久的案子？” “嗯。” 洛聿怀打了个哈欠：“让我猜一猜，这个案子不会是和青阅有关系吧？” 谢谨言低下头：“我似乎没和你说起过具体内容。” “你最近就出去了这一次，回来后就这样了。那个交流会的情况我了解过，顾青川来了A城。所以仔细想想......也只能是青阅。” 谢谨言沉默下来，无奈地笑了笑：“你太聪明了。” “青阅本就根深蒂固，要想短时间撼动，几乎不可能。” 洛聿怀依旧没睁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 “别想太多，一切慢慢来。” 谢谨言极轻地应下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有数。” 早上八点半，B城。 “不会认错的！就是前面楼梯口停着的那辆。” 一夜没合眼，从A城一直追到B城，当看到那辆监控中的车好好停在那里时，周锦玥一行个个都在心口吊了一口气。 这一片属于还没拆迁的老旧小区，监控设施不完善，能查到的监控只有那些，这还是跟丢了好几次又找回来的，如果还不是那个陶烈，那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周锦玥等不及车停稳便直接开门跨下来，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然而眼看就能把人抓到手了，一团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周队！！” 周锦玥本能的顿住了半步，也就是这么顿住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一张面色惨白的男人的脸挨着他迅速地一掠而过。 他的意识停顿了那么半秒，大脑在后知后觉认出这个人是谁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砰—— 人体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飞溅的血沫似乎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以至于目光所至全是一片鲜红。 “救护车......” 周锦玥看着地面上扭曲得不断吐血的人，攥得指尖泛白。 他狠狠咬了咬牙。 “去叫救护车！！！” 第五十八章 柏克莱 “八楼跳下来，神仙也难救啊。还能吊着一口气撑到医院，已经是奇迹了。” 抢救室外，刚刚结束手术的医生摘掉口罩，惋惜地摇摇头。 又断了。 周锦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抓挠着头发。 这可是近半年来查到的，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 “队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锦玥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回C城。” “去和顾青川谈谈。” ～ “他一直是个让人头疼的性格。” 顾青川的办公室里，周锦玥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看着这个面色如常的老练商人。 “要不是看在他跟了我这么久的份儿上，我早就请他离开了。他太冲动了，常常会给我生出许多事端。” 周锦玥直言道：“董事长这话似乎有推脱的意思。” “不不不，我是实话实说。”顾青川一脸真诚，同时看向自己身边站着的秘书。 “去把陶烈这几年的工作记录找来，交给这位......周队长。” 秘书动作很快，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进屋后，按照顾青川的要求，把档案袋交给了周锦玥。 “昨天从A城回来，陶烈为什么没跟着你一起？” “我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他竟然擅离职守。” 顾青川叹了一口气：“只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他自己倒是先……哎。” 周锦玥的搭档继续例行询问：“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顾青川顿了顿，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他虽然是我的贴身保镖，但也是有私人空间的，我们青阅对于员工的个人生活并不设限，也不干涉。” 毫无价值的回答。 “那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 顾青川身边的秘书突然开了口。 “说。” “陶烈他今年似乎阔气了不少，听说还置办了一处价值不菲的宅院。” 秘书又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之前都是不去酒吧的，今年之后反而常常会去，而且每次都是大手大脚的。 “他常去哪处酒吧？” “好像是叫什么……柏克莱。” 搭档一边问一边记，周锦玥那边也看得差不多。 “既然董事长知道他有案底，为什么还敢把他留在身边？” 周锦玥察觉到了这份陶烈的工作记录中，关于陶烈的简历里，有“因故意伤人被判刑”的相关介绍。 顾青川笑着道：“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他出狱后确实没人敢用他，我当时欣赏他的能力，不忍心这么浪费了他的一身本事，所以就破例，把他招进来了。” 周锦玥点点头，随手翻看着这些纸张。 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违规记录，没什么参考价值。 顾青川也不会真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写在这种东西上面。 周瑾月玥翻看的时候，顾青川并不急着催促，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周队长，我们是不是之前见到过？” “董事长好记性。” “想不到周队长也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人物。” 顾青川了然一般：“这么说来，您和谢教授似乎关系不错？” 周锦玥把这东西交给了跟着自己一道过来的搭档，道：“我和他不算熟，公事公办而已，他按照规定，配合我调查。” 顾青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原来是这样……” 说着，周锦玥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次案子涉及青阅，以后免不了要来打扰，您别见怪。” 顾青川乐呵呵道：“理解，周队长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周锦玥点点头，带人离开。 走出青阅集团的大楼，周锦玥转身看了看。 这二十多层的高度，只有让人把头仰得近乎窒息才能看得清楚。 顾青川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们，察觉到对视后，甚至冲他们摆了摆手。 “去查那个柏克莱。” 周锦玥没有回应，直接转身带人大步离开。 “老子还不信了，他青阅还真能一手遮天！” 叮—— 正是气恼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周锦玥看了一眼来电，思索了一瞬，这才接通。 “陶烈死了？” 是谢谨言。 “是。”周锦玥已经和搭档一起上了车。 “我们刚从顾青川那边出来。” “你在C城？” “对啊。” 谢谨言那边顿了顿，继而道：“他怎么说？” “问出了一个地址——柏克莱。陶烈今年突然暴富后常去的一个酒吧。” “柏克莱是李家的产业，自从去年一些事情后，李家一直和顾家不对付。” 周锦玥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怎么对他们这么熟悉？” “李家在C城黑市影响不小，你们行事小心点，别被顾青川当枪使了。” 周锦玥倒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茬，但他还真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青川和青阅这滩浑水他都已敢惹，还怕再去惹个什么李家？ “行，我知道了，放心，我有数。” 话毕，两人挂掉了电话。 柏克莱酒吧一直有些名气，找起来不费力气。 晚上，周锦玥直接带人去逛了一圈。 “呦，哥哥哥们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包间内，陪酒女郎殷勤地给几人倒着酒。 周锦玥一副暴发户的打扮，跟个大爷似的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道：“少来这套，去把你们这儿那个最漂亮的给老子叫来。” “你说笑了，咱这儿的姑娘们都个顶个的好看，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一位？” “小青。” 这个名字一出，那领头的陪酒女郎表情顿了顿。 周锦玥一挑眉：“怎么？怕小爷付不起钱啊？” “没有没有没有！无奈当然知道您不在乎这些啊，就是这个小青吧……她……” “她只接待我们这儿的VIP客户，大爷您这刚来，要不咱慢慢……” 不等她说完，一大袋东西已经被砸在了桌子上。 陪酒女郎一惊，抬头去看周锦玥，却见这男人冲他努努嘴，示意她自己看。 她怯生生探头盔拿来一眼，明显的眼神一亮，那态度当即变了。 “哎呦！是我有眼无珠，差点怠慢了贵客！您等着，我马上叫小青来服侍您！” 这女人说着，一脸殷勤地抱着那一包沉甸甸的东西，笑着从包间走了出去。 一旁的小肖忍不住一手推下来眼镜凑到了周锦玥旁边低声提醒：“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啧，哪来那么多话。” 聊了没几句话的功夫，那女郎已经去而复返，这次，身后跟了个穿着一身白旗袍的清纯女子。 这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不似那些陪酒女郎的浓妆艳抹，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看人的时候视线也不敢对视，整个人看着怯生生的。 这种人……真的是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混过的？ 打量的功夫，那女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了： “这位就是小青了。小青，今晚你就负责配好这二位先生，可不许怠慢了。” 女孩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 眼看那女郎把人送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周锦玥清了清嗓子。 旁边的小肖立刻会意，专装作嫌弃的模样挥挥手：“这里她一个陪着就够了，你先走吧。” 第五十九章 小青 “这......”女郎用余光瞥了一眼胆怯的小青，接着有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小青她胆小，我怕她自己伺候不好两位啊。” 周锦玥嗤笑：“胆小？胆小好啊，小爷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留在这儿也行，但要是敢坏了我们哥俩的兴致，可别怪我翻脸。” “哎好好好，那......您请，您请。” 眼看周锦玥态度强硬，女郎不得不起身离开，临走时拽了一下那小青的胳膊给她使了个凌厉的眼神。 等房间门关上，小青动了动喉咙，走过来蹲下，熟练的给两人倒酒。 “你多大了？” 小青低着头局促回答：“二、二十五......” 周锦玥和小肖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起身走到门口站定，猛地拉开门。 “哎哟呦......” 那刚刚走了的女郎正靠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被发现后一脸尴尬地揉了揉衣服：“那......那什么，我这鞋跟掉了，扶着门修一下。” “是吗？那要不我帮你啊？” “不不不！你们玩，你们玩。”说着，女郎一步三回头的终于走远了。 小肖这才重新回到包间里。 周锦玥拿出证件在小青面前一晃，直接开门见山：“坐，陶烈是你什么人？” 小青呼吸一滞，立刻抬起头：“我......” “你只管回答问题。” 小青抿了抿唇，压低声音：“他、他是我......男朋友。” “哪里认识的？” 小青的头低得更深了：“他......进去之前。” “你先起来坐下，我们有事要问你。” 小青更加激动，她起身，一把扶住了说话的小肖着急地问道：“是他出事了吗？” 小肖局促地往后退，周锦玥适时开口：“他死了。” 小青浑身僵直了一瞬，接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小肖认命地连拖带拽把她安置在了沙发上退到了一边。 “呜......” 坐在沙发上，小青直接呜咽出声，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周锦玥给她递了纸巾：“我们来就是想向你了解情况的，和我们说说你和陶烈的事情吧。” 小青啜泣着看向两人：“我和他，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六年前，我们在街上遇到了小偷，他一时没控制住，把人打成了重伤，谁知那小偷上面有人，陶烈坐了牢不说，还要赔一大笔钱。” “陶烈家里没有别人了，他们找不到陶烈，就来找我，当时我走投无路，是这里的李老板收留了我，他帮我付清了给人家的医药费，但我也被扣在这儿工作还钱。” “陶烈出来后一直在帮我，他说最近赚了钱，很快就能带我走。我真的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 “他有提到过这钱是怎么赚到的吗？” 小青哭着摇摇头：“我问他他也不说，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一上了头就都不管不顾了，我劝了他也不听。” “你们这儿是怎么算业绩的？” “就是......卖酒......” “只是卖酒？” 小青红着眼眶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敢说。 周锦玥却明白了。 “感谢你今天配合，后期有情况我们会再来找你。” 他说着，拿过桌子上的卫生纸，用笔在上面留了一串号码。 “如果你愿意合作，可以联系我。” 小青看着那串号码，最终抬手接了过来，握紧，重重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聊天结束，两人起身要走，临走时周锦玥突然灵光一闪多问了一嘴：“你和陶烈都是C城人吗？” 出乎预料的，小青摇摇头：“我是从小在C城长大的，但没记错的话，陶烈他被领养之前是在B城孤儿院的。” 小肖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毕竟调查陶烈的个人信息时并没有提及他和B城也有关系，档案里也没提他是被人领养的事情。 “那他在B城有什么熟人吗？” “这个我不了解。但他被领养来的时候不过几岁，就算是有认识的人，这都过了二十多年了，应该也不联系了吧？” 周锦玥若有所思。 “好，我明白了。” 陶烈应该是知道有人会在C城抓他，所以才会选择改道去了B城，既然如此，也就是说至少他在去B城之前是没有想要自杀的念头的。 他跳楼的那个位置也和他本人没有什么关系，像是单纯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寻死。 是有人临时通知他要他去死？ 是谁呢？ “我记得之前调查的人说过，陶烈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是，通话时间才十五秒，时间是昨天下午七点。” 七点，他应该就是接了这通电话后才知道自己被警方盯上了的。 “电话查了吗？” “查了，但只能知道这通电话最后是在A城C区打出来的，手机号已经被注销了。” 放眼看，整件事情其实很清楚。 陶烈为了帮青阅集团处理VR游戏事件逼死了当初那对夫妻，这一点周锦玥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来确认。 而陶烈也只不过青阅集团的一个小喽啰，他一直都是听青阅集团命令行事的。 青阅集团能指挥动他的只有顾青川。 如今眼看要把顾青川拉下水，背后那人终于控制不住出手帮忙了。 陶烈的死，就是不想他们这么顺利地把顾青川挖出来。 陶烈畏罪自杀，一切尘埃落定。 顾青川把一切事都推到了陶烈头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如今唯一能证明陶烈背后另有其人的，只有这个号码了。 周锦玥正常驾驶着车从路上走，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副驾的小肖低头给人回消息，两人谁都没注意到主路旁的分叉路猛地蹿出来了一辆没开大灯的厢式货车。 轰—— 货车猛地顶住了小车的侧边，一路滑行后又狠狠撞上了对向车道的街边商铺。 机械被挤压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滚滚浓烟不断升起，隐约的火光照亮了大片黑暗。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一切重归死寂，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