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 河边闲话,故事匮味 河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带着点芦苇的腥气。老张把钓线往水里一抛,浮漂在涟漪里打了个转,稳稳地立在水面上。他瞥了眼旁边扎堆聊天的几个老头,烟袋锅在石头上磕出火星:“昨儿听我那跑江湖的远房侄子说,东荒战王同天诚的故事,你们听过没?” 蹲在柳树下的老李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含混不清地说:“是不是那个打跑西漠铁骑的将军?我孙子的话本里写过,说他能单手举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跟掏耳朵似的。” “话本里净瞎吹。”穿蓝布衫的王大爷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水壶底,发出“滋滋”的响,“真事儿比那糙多了。同天诚当年镇守东荒,跟北瀚蛮族打了七年,大小战役百十来场,愣是把蛮族的铁骑挡在玉门关外。最后一战前,蛮族首领带着残部龟缩在黑风谷,只要瓮中捉鳖,就能永绝东荒后患。” 老张的浮漂动了动,他却没提竿,眼睛望着远处的水鸟:“那为啥让俩敌首跑了?我听人说,是同天诚故意放的?” “放?”王大爷冷笑一声,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嗒”响,“他恨不得生啖那俩蛮族首领的肉!可那时候,他家出事了——三百口族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连刚满月的娃娃都没放过。” 火堆旁的空气一下子静了,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老李把薄荷糖的糖纸揉成一团,声音发紧:“谁干的?蛮族的报复?” “是自己人。”王大爷的声音沉得像水里的石头,“国主怕他功高盖主,更怕最后一战打完,他威望压过皇室,就让护国堂动手了。那护国堂,明着是护卫家国,暗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暗杀、构陷,啥脏活都接。” 老张终于提了竿,鱼钩上空空如也,鱼饵被鱼叼走了。他重新挂上鱼饵,声音里带着点涩:“同天诚在黑风谷前线,怕是疯了吧?” “疯?他差点提刀闯回皇城。”王大爷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火星子溅起来,“报信的亲兵刚说完‘族人皆亡’,他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枪杆都断了。蛮族那边瞅着他军心大乱,连夜凿穿谷壁跑了俩首领,还是最狡猾的那两个。等他回过神来,只杀了个蛮族小首领,全歼的大功,就这么黄了。” 老李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我知道!后来他卸甲归田,不是解甲归田,是回去报仇!可内阁那帮老狐狸拦着他,说‘国体为重’,不让他查,他就……” “就把拦路的内阁大学士劈了。”王大爷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股狠劲,“那大学士是国主的叔丈人,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指着同天诚的鼻子骂‘莽夫’,说他‘以下犯上’。同天诚啥也没说,腰间的战刀没出鞘,只一脚就把人踹飞了,撞在金銮殿的柱子上,没气了。” 河水“哗啦”一声,老张钓上条巴掌大的鲫鱼,他却没看鱼,只盯着水面:“然后呢?国主没治他的罪?” “治?咋治?”王大爷拎起水壶,往每个人的搪瓷杯里倒热水,水汽模糊了他的老花镜,“那时候同天诚的威望,比国主还高。东荒的兵,眼里只认他这个战王,不认皇室的龙旗。国主敢治他的罪,东荒铁骑能踏平皇城。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就找了个由头,说他‘擅杀大臣’,剥夺了他的‘天王印’。” “天王印是啥?”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小伙子忍不住问,他是来河边写生的,画板上还空着,显然被故事勾住了。 “那是皇赐的最高军权象征,”老张把鱼扔进鱼篓,“见印如见皇命,能调动天下兵马。夺了印,就等于夺了他的兵权。” “可有人给他送了个更厉害的。”王大爷的声音忽然高了些,带着点振奋,“江湖上有个神秘组织叫‘诛帝人’,专门收拾昏君奸臣的,听说他们给同天诚送了枚‘镇天印’,还传话说‘天王印镇的是兵,镇天印镇的是理’。” 小伙子的眼睛亮了:“那他就用这印,杀回皇城了?” “没。”王大爷摇了摇头,“他先杀去了北域。北域天王是护国堂的人,当年参与了暗杀他族人的事。同天诚单枪匹马闯北域王府,三天三夜,杀得血流成河。可奇怪的是,北域的外围兵马,愣是没敢靠近王府半步——有人看见,王府周围总有黑影晃,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那些黑影,据说就是‘灭神殿’的人。” 老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灭神殿又是啥来头?帮同天诚的?” “谁也说不清。”王大爷喝了口热水,“有人说他们是上古神兵的守护者,有人说他们是不满皇室的旧部。但他们每次出手,都帮同天诚扫清外围,让他能专心对付那些天王。西域、南域、中域的天王,都是这么死的,四大天王一灭,皇室的左膀右臂,等于被砍断了。” 风忽然大了,吹得柳树枝条乱晃。老张的浮漂又沉了,这次他没急着提竿,像是在等鱼咬得更紧些:“国主这才怕了吧?护国堂的八大长老,那可是武神级别的人物,据说还会摆诛仙八卦阵,当年平叛南蛮,就是靠这阵灭了对方十万大军。派他们去求情,是想吓唬同天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想灭口。”王大爷的声音冷得像冰,“八大长老哪是去求情的?他们带着诛仙八卦阵的阵盘,想在半道把同天诚困死。那阵能锁天地灵气,就算是武神,进去了也得脱层皮。可他们忘了,同天诚不是普通的武神,他在东荒七年,跟蛮族的萨满学过破阵之法,更别说……他心里的恨,比阵里的杀气还重。” 小伙子的手在画板上顿住了,铅笔尖断了:“他……他打赢了?” “不是打赢,是屠杀。”王大爷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忍,又带着点痛快,“诛仙八卦阵刚布好,同天诚就提着滴血的战刀闯进去了。别人破阵靠的是技巧,他靠的是蛮力——砍断阵旗,踏碎阵眼,把八大长老一个个从阵里揪出来。那为首的长老,还拿‘武神身份’压他,说‘你敢杀我,就是与整个武道为敌’。同天诚啥也没说,一刀下去,连人带那身傲气,劈成了两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火星。老李摸出烟袋,手抖得半天没点着:“那……那他总得留点余地吧?” “留了,留了个活口。”王大爷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他让一个没死透的王兵带封信给国主,信上就八个字:‘我已接手镇天印,无霁天王印’。‘无霁’,是说他心里的恨,这辈子都不会放晴了;也是告诉国主,别拿那枚废了的天王印说事,他现在手里的镇天印,比啥都管用。” 老张终于提了竿,这次钓上条两斤多的鲤鱼,他却没高兴,只是把鱼扔进鱼篓:“国主这才知道,瞒不住了。” “瞒不住了。”王大爷点头,“四大天王死了,八大长老没了,护国堂成了空壳子,他再想找替罪羊都找不着。最后没办法,亲自带人拆了护国堂,把里面的卷宗全烧了,然后光着脚去同天诚的战营请罪,跪在帐外,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小伙子的呼吸都屏住了:“同天诚见他了?” “见了。”王大爷的声音放低了些,“国主哭着说‘是我私心重,杀了你的族人,你杀了我吧,给你族人偿命’。同天诚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一点表情,不哭也不笑,像块万年寒冰。他说‘不是你一个人的私心,是朝堂上那些权臣的私欲,把你推到这一步的。我会先杀了那些权臣,再灭了你们帝族王氏’。” 老李长长叹了口气,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国主当时……怕是瘫了吧?” “比瘫了还惨。”王大爷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他站在那儿,眼睛里啥也没有,就跟瞎了似的。嘴张得老大,眼泪哗哗地流,却没一点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哭都哭不出来。他这才明白,同天诚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要把那滋生私心的土壤,连根刨了。” 河风渐渐停了,芦苇不再摇晃,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老张收拾起鱼竿,鱼篓里的鱼蹦跶着,溅起细小的水花。“后来呢?”他问,声音很轻。 王大爷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后来?后来的事,没人知道了。有人说同天诚杀了所有权臣,废了帝族,自己当了王;有人说他杀完仇人,就带着镇天印去了东荒,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个传说,说东荒的雪山里,总有个披甲的身影,守着族人的坟墓;还有人说,那枚镇天印,其实是把双刃剑,既镇得住别人的私心,也镇住了他自己的恨,最后他死在黑风谷,跟当年跑掉的那两个蛮族首领同归于尽了。” 小伙子的画板上,不知何时画了个模糊的背影,背着把长刀,站在雪山之巅,背景是连绵的战旗,旗上隐约能看见“镇天”二字。 “其实啊,”老张扛起鱼竿,慢悠悠地往回走,“故事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宁肯背着骂名,淌着血,也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挖出来晒晒。就像这河水,看着平静,底下的石头、泥沙,总得有人捞一捞,不然迟早得臭了。” 王大爷和老李跟在后面,脚步声踩在河滩的软泥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风又起了,吹得战旗的幻影在水面上晃动,像极了那个叫同天诚的男人,永远站在那里,用一把刀,一枚印,提醒着后来人——私心这东西,能毁了一族,能败了一国,而总有人,会为了斩除它,不惜与天下为敌。 小伙子收起画板,往回走时,看见河面上漂着片芦苇叶,被水流推着,撞在石头上,却没停,拐了个弯,接着往前漂。他忽然觉得,那芦苇叶像极了同天诚,不管遇到啥阻碍,心里的那股劲,总也不会歇。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续接故事,帝醒人心 网上已有人把后续写出来,大约也是昨天的旁听者吧。内容全摘如下: 一、金銮殿上的血痕 国主瘫在龙椅上时,袖口沾着的血还没干透。那是他亲自砸了护国堂的牌匾后,被木刺划破的——与其说是砸,不如说是抱着牌匾啃咬,直到满嘴是血,才被太监们拖回金銮殿。此刻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殿角的铜鹤香炉还在冒着烟,把“国泰民安”的匾额熏得发黄。 “咳……咳咳……”国主捂着嘴咳嗽,手帕上立刻洇开红梅似的血点。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同天诚还是个毛头小子,在演武场把他从惊马背上拽下来时,也是这么一身力气,只是那时的手,还没沾过这么多血腥。 殿门被推开,太监总管小李子踉跄着跑进来,手里举着张字条:“陛下!东……东荒急报!” 国主展开字条,墨迹力透纸背,只有一行字:“三日后,斩户部尚书于午门。” 户部尚书是他的亲舅舅,当年就是他提议“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让护国堂对同家下了死手。国主的手指抖得厉害,字条飘落在地,他忽然抓起龙案上的玉玺,狠狠砸在地上——玉玺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铅芯。原来连传国玉玺都是假的,就像他这个皇帝,从来都是权臣手里的皮影。 二、午门前的围观者 三日后的午门,比赶集还热闹。百姓们踮着脚往前凑,小孩被举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刚买的糖人。张屠户扛着杀猪刀也来了,看见人群里的王秀才,捅了捅他:“听说今儿要斩的是户部尚书?那老东西去年贪了赈灾粮,早该杀了!” 王秀才推了推眼镜,手里捧着本《东荒战纪》,那是同天诚的副将写的话本:“你懂什么?这不是普通的问斩,是清算。”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插画——同天诚单骑闯蛮族大营时,马前的血能漫到脚踝,“你看这战王,当年护着咱不受蛮族欺负,现在是护着咱不受这些蛀虫欺负。” 忽然有人喊“来了”,人群立刻静下来。户部尚书被捆在囚车上,头发花白,却还在骂骂咧咧:“同天诚!你个反贼!我外甥不会放过你!”话音刚落,一柄长枪忽然从人群外飞来,精准地刺穿他的嘴,把后半句脏话钉在了喉咙里。 同天诚骑马走在囚车旁,一身玄甲沾着霜,像是刚从东荒的雪地里赶来。他没看百姓,也没看尸体,只盯着皇宫的方向。午时三刻一到,长枪拔起,血柱冲天而起,溅在围观者的脸上,竟没人敢擦——他们想起去年冬天,家里分到的赈灾粮里混着沙土,而尚书府的粮仓却堆得冒尖。 张屠户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朝着同天诚的方向作了个揖,王秀才赶紧把这一幕画在话本的空白处,标题就叫“民心如秤”。 三、灭神殿的黑影 深夜的刑部大牢,狱卒刚换了班,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他刚要喊人,后颈一麻便倒了下去。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人,兜帽下露出半张脸,左眼是空洞的窟窿,镶着枚铁眼。 “按老规矩,”黑袍人对着牢门的铁锁伸出手,掌心的纹路亮起红光,铁锁立刻融成铁水,“户部的账册在哪?” 牢里的犯人是户部的主事,吓得筛糠似的:“在……在我床板底下,有个暗格……”他忽然想起什么,“大人!我招!我还知道工部侍郎藏赃银的地窖!求您……求您别让战王杀我!” 黑袍人没理他,翻出账册转身就走,路过倒在地上的狱卒时,踢了踢他的腿:“告诉你们统领,明儿把工部侍郎捆好了,送午门。” 这是灭神殿的规矩——他们从不直接杀人,只负责找出证据,再把“礼物”送到同天诚面前。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听说首领曾是护国堂的长老,因看不惯同僚构陷忠良,带着一批人反出组织,专做“替天行道”的勾当。 此刻东荒军营里,同天诚正对着账册上的名单打勾。灭神殿送来的账册比刑部的卷宗还详细,连某官员小妾的胭脂钱记在哪个项目下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在“礼部侍郎”的名字上顿住——二十年前,就是这侍郎,带着彩礼到同家提亲,说要娶他妹妹。 四、迟到的嫁妆 礼部侍郎被押到午门时,还在喊“我是战王的亲家!”同天诚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声音冷得像冰:“我妹妹去年在狱中病死了,死前还攥着你送的玉簪。” 侍郎的脸瞬间惨白。他想起那个总爱穿绿裙子的姑娘,总在演武场边等同天诚练完枪,给他递水囊。后来同家被抄,他明明能递句话保下她,却因为怕被牵连,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进天牢。 “玉簪呢?”同天诚问。 侍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支裂纹的玉簪。同天诚接过来,指尖划过裂痕——那是妹妹在狱中用石头磨的,据说磨成尖的能防身,却终究没来得及用。 “你贪的钱,够买百八十支这样的簪子。”同天诚把簪子揣进怀里,长枪挑起侍郎的衣领,“但你欠的,是条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午时的鼓声响起,长枪落下的瞬间,有人看见同天诚的手在发抖。人群里的王秀才叹了口气,在话本上写下:“战王有泪,不轻弹,只弹在亲人坟前。” 张屠户把这一幕说给邻村的人听时,总会加一句:“后来啊,战王把抄来的赃银全发还给了百姓,咱村的李寡妇,还收到了双倍的赈灾粮呢。” 五、龙椅上的抉择 国主在金銮殿里摆了桌酒席,桌上只有两副碗筷。同天诚走进来时,他正往酒杯里倒毒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对方。 “舅舅、尚书、侍郎……都死了。”国主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吧?” 同天诚没动酒杯,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那是当年两人一起在皇家学堂读书时,掰成两半的“兄弟佩”。国主看见玉佩,眼泪忽然涌出来:“我知道错了……可我那时才十五岁,他们说不杀你全家,你就会反,我……” “我知道。”同天诚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我查过当年的卷宗,所有密令上的玉玺印,都是假的。你虽是皇帝,却连自己的印都保不住。” 国主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同天诚会这么说。窗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灭神殿的黑袍人正与冲进殿的禁军厮杀——那是最后一批效忠权臣的死士。同天诚抓起长枪要出去,国主忽然喊道:“等等!” 他捡起地上裂成两半的假玉玺,狠狠砸向殿柱:“朕虽是傀儡,却也知道什么是对错!”他从龙椅下摸出把短剑,“这把剑,是先帝赐的,说‘若遇奸佞,可先斩后奏’。今日朕用它,斩……斩这傀儡皇帝!” 短剑刺进心口时,国主看着同天诚,忽然笑了:“这样……你就不用背负弑君的罪名了……” 同天诚看着他倒在龙椅上,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小皇帝总爱跟在他身后喊“天诚哥哥”,会偷偷把宫里的点心塞给他。他弯腰合上国主的眼睛,转身走出殿外——黑袍人们正等着他的命令,要把剩下的权臣一网打尽。 六、东荒的雪 三年后,王秀才的《东荒战纪》已经出到第五卷,最后一页画着同天诚站在同家祖坟前,身后是灭神殿的黑袍人,远处是百姓们送来的万民伞。张屠户的儿子也进了军营,说要像战王那样保家卫国。 而真正的同天诚,此刻正坐在东荒的雪山里,守着族人的坟墓。灭神殿送来的密报堆在脚边,他没看——户部尚书的儿子考上了状元,发誓要做个清官;礼部侍郎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的藏书楼,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连当年参与暗杀的护国堂小卒,都在边关守了三年,冻死在城楼上时,怀里还揣着赎罪的血书。 雪落在同天诚的发间,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玉簪,插进坟前的雪地里。玉簪周围的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青草芽——原来再深的恨,也挡不住春天。 远处传来马蹄声,黑袍人的首领翻身下马,递给他一封信:“新帝请您回朝,说……说这天下不能没有您。” 同天诚看着信上稚嫩的笔迹,那是国主的小儿子,才八岁,信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演武场,小皇帝也是这么追着他跑,脸上挂着鼻涕泡,却笑得比谁都甜。 “告诉新帝,”同天诚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我在东荒看着,看着他能不能让这天下,再没那么多冤屈。” 黑袍人走后,雪又下了起来,只是这次落在身上,没那么冷了。同天诚站起身,对着坟墓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往帐篷走——锅里还炖着给守墓老兵熬的粥,他得快点回去,别熬糊了。 而山下的村庄里,张屠户的儿子正给孩子们讲战王的故事,讲到同天诚如何放过悔改的仇人时,有个孩子问:“那他自己呢?” 少年兵挠了挠头,想起临行前战王说的话:“能放下恨,才是真的赢了。”他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笑了:“他啊,在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呢。”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人心之惑,故计之计 聚福楼里的热闹还没散尽,我端着酒杯,听着小周眉飞色舞地复盘在甲方公司“驻场”的细节,老王在一旁补充着赵经理那些前后不一的嘴脸,心里刚松快没两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林经理,明早九点,总公司三楼会议室,张副总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副总管着全公司的项目审核,平时跟我们这种小工作室没什么交集,突然找我,多半不是好事。我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笑着跟两人碰了杯:“喝,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秋雨停了大半,夜风卷着湿冷的空气往衣领里钻。我站在路边等车,看着聚福楼的灯光在积水里晃出细碎的金斑,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张副总的突然召见。总公司上个月刚下了新规定,说是要核查各合作单位的项目合规性,难不成我们接的甲方电路改造项目被盯上了? 回到家,我翻出项目合同和验收报告,从头至尾捋了三遍。合同条款严谨,验收单上甲方签字盖章一应俱全,连后期维保方案都附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点儿错处。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不安越像潮水里的礁石,隐隐绰绰地冒头。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总公司楼下。刚进大厅,就看见市场部的老陈正跟前台小姑娘闲聊,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热络地拍我的肩膀:“小林,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总公司?” 老陈这人我知道,专靠揣摩领导心思吃饭,仗着跟张副总的远房侄子沾点亲,在市场部里总摆出副“二把手”的架势。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只淡淡笑了笑:“张副总找我。” “张副总?”老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巧了,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说起来,你们工作室上次接的那个电路改造项目,是不是有点……”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往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听说甲方那边有人反映,你们用的线材型号跟合同里写的对不上?” 我心里冷笑一声。来了。昨晚的不安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我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陈哥这话是听谁说的?我们用的都是国标线,每批货都有质检报告,甲方现场监理全程盯着呢。” 老陈“啧啧”两声,摆了摆手:“我也是听人随口一提,当不得真。不过话说回来,小林啊,现在总公司查得严,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你看当年老周,就是因为项目材料上出了点岔子,明明是供应商的问题,最后愣是被撸了职,现在还在仓库里管收发呢。” 他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往我心里埋刺。老周的事我知道,十年前负责一个市政项目,供应商偷换了一批劣质管材,被监理发现后,供应商跑了,老周背了黑锅,从此一蹶不振。老陈此刻提这桩旧事,无非是想暗示我,这事可大可小,全看上面怎么定性。 “多谢陈哥提醒。”我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抬步往电梯口走,“时间差不多了,我先上去了。” 老陈在背后“哎”了一声,想说什么,见我没回头,悻悻地闭了嘴。 三楼会议室里,张副总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我刚坐下,他就把文件往我面前一推:“这是甲方那边转过来的投诉信,说你们用的线材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返工并赔偿损失。” 我拿起投诉信,扫了一眼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正好是甲方答应付尾款的第二天。再看内容,通篇没提具体哪批线材有问题,只说“多处线路检测出型号不符”,末尾盖着甲方项目部的章,却没经办人签字。 “张副总,”我放下信纸,语气平静,“这封投诉信有问题。” 张副总抬了抬眼皮:“哦?你说说看。” “第一,我们用的线材都是按合同约定采购的,每批次都有甲方监理的签字确认单,这里有复印件。”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整齐地摆在桌上,“第二,验收报告是上个月签的,当时甲方已经对所有线路进行了检测,确认无误才盖的章。现在突然说型号不符,不合常理。第三,这封信没有经办人签字,按规定,这种投诉信必须有具体负责人签字才能生效。” 张副总拿起我递过去的确认单,一张张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陈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一脸“恰好路过”的表情:“张副总,您要的茶泡好了。哟,小林也在啊,事情说清楚了?” 张副总没理他,指着投诉信问我:“甲方为什么突然发这个?” 我沉吟了一下,说:“可能是想以此为借口,拖延支付尾款。不过我们已经跟甲方财务确认过,尾款这周五到账。至于这封投诉信,我怀疑是项目部有人故意刁难,毕竟前阵子我们为了催款,跟他们闹得有点不愉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陈在旁边插了一句:“小林啊,话可不能这么说。甲方既然敢发投诉信,肯定有依据。万一真查出点什么,不仅你们工作室受影响,总公司的声誉也得跟着受损。我看不如这样,你先停工自查,等查出结果再说?” 这话说得阴损,一旦停工,耽误了甲方办公楼的使用,责任就得落到我们头上。我看了老陈一眼,他眼底藏着一丝得意,显然这出戏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多半是想借这事讨好张副总,顺便踩我一脚。 “陈经理这话说得太草率了。”我转向张副总,语气坚定,“停工自查会影响甲方的入驻计划,合同里写了,逾期交付每天要付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而且我敢保证,线材绝对没问题。如果张副总不放心,我们可以请第三方检测机构来查,费用我们承担。” 张副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突然问:“你刚才说,前阵子为了催款,跟甲方闹得不愉快?” “是。”我没隐瞒,把老王和小周去甲方“驻场”的事简要说了说,隐去了故意让投资方听见的细节,只说是“正常沟通”,“可能是那位赵经理觉得没面子,才出了这招。” 老陈又想插话,张副总抬手制止了他,对我道:“第三方检测就不必了,你把这些确认单和验收报告留一份在这里。投诉信的事,我会让法务部核实。如果确实是甲方故意刁难,总公司会出面协调。” 我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张副总话锋一转:“对了,下个月城西那个智慧园区的项目,总公司打算交给你们工作室来做。” 我愣住了。城西智慧园区是块肥肉,总投资过亿,多少大公司盯着,怎么会落到我们这种小工作室头上? 张副总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你们之前做的几个电路改造项目,质量都不错,尤其是应急处理能力,比有些大公司还强。不过这个项目难度不小,涉及到智能电网和安防系统的联动,技术要求很高,你们有把握吗?” 老陈在旁边脸都绿了,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我心里明镜似的,张副总这是在试探我。他刚看过我们应对投诉的态度,知道我们做事稳妥,现在抛来这个项目,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我故意皱起眉,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张副总,实不相瞒,这个项目的难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能力范围。智能电网的联动系统需要接入物联网平台,我们团队之前没接触过,光是搭建测试环境就得花不少功夫,而且安防系统的线路布局跟普通电路不一样,容错率极低,稍微出点错就可能影响整个园区的安全。” 我顿了顿,观察着张副总的表情,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总公司能支持我们两个技术骨干去总部的智能实验室培训半个月,再协调一下物联网平台的接口权限,我们可以试试。当然,工期可能要比预计的多半个月,毕竟技术磨合需要时间。” 我把难度往大了说,一来是实事求是,这项目确实复杂;二来是为了争取更多资源;最重要的是,让张副总觉得,我们不是盲目接活,而是对项目有清醒的认知,这样他反而更放心。 果然,张副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培训和接口权限没问题,总公司可以协调。工期延长半个月也可以接受,关键是质量。” “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我挺直了腰板,语气斩钉截铁。 离开总公司时,老陈在走廊里拦住我,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林,恭喜啊,拿下这么大的项目。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市场部。” 我笑了笑:“陈哥客气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心里却清楚,这事儿还没完。老陈在背后捅了我一刀,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就接到了小周的电话,说甲方那边突然变卦,说要等投诉信的事解决了再付尾款。我冷笑一声,知道这是老陈在背后使坏,多半是他跟赵经理通了气,想给我添堵。 “别慌。”我对小周说,“你现在去一趟甲方公司,把我们跟总公司张副总的谈话录音放给赵经理听听——就说张副总觉得这封投诉信有问题,法务部已经介入调查,顺便提一句城西智慧园区的项目,说总公司很重视我们的信誉。” 这招叫敲山震虎。赵经理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得罪总公司的领导,一旦知道我们搭上了张副总,又接手了大项目,肯定不敢再胡闹。 不出所料,半小时后,小周打来电话,说赵经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连道歉,说投诉信是下面人搞错了,尾款保证周五准时到账,还特意留小周吃晚饭。 “林哥,你太神了!”小周在电话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没多说,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踏实了不少。老陈想借投诉的事给我下套,却没想到我早有准备,不仅轻松化解,还借着这个机会在张副总面前露了一手,争取到了更大的项目。 晚上,我给老李头打了个电话,约他周末喝酒。电话里,老李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说你小子机灵,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还是您老教得好。”我笑着说,“那招‘困身计’,我算是学到家了。” 有些事,看似危机四伏,其实藏着转机。关键是要沉得住气,看得清路,该准备的提前备好,该夸大的适度拿捏,才能在风里浪里站稳脚跟。就像这场秋雨,下得再大,总会有放晴的时候,而那些打湿的脚印,最终都会变成通往前路的路标。 周末的酒局上,老李头喝得红光满面,说起我刚创业时,连办公室租金都差点交不起,全靠他在传达室给我腾了个角落当临时据点。我听着,笑着给他满上酒,心里明白,无论是老李头的提点,还是这次应对老陈的刁难,说到底,都是靠着一股子不慌不忙的底气——这底气,来自于提前准备的周全,也来自于看透人心的通透。 酒过三巡,老李头拍着我的肩膀:“城西那项目,好好干。别学那些投机取巧的,实实在在做事,比啥都强。” 我重重点头,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窗外,夕阳正浓,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是在为前路铺就的锦绣。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晒谷场商量 水井湾的日头刚爬过老槐树梢,那点遮遮掩掩的阴凉就被赶得一干二净。晒谷场边的石碾子被晒了大半日,早已烫得能烙饼,靠近些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把周遭的空气都烤得发黏。场边的尘土被晒得蓬松,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沾在人汗津津的皮肤上,难受得紧。 廖老实背着半篓刚收的绿豆,脚步虚浮地往场边挪。那竹篓看着不大,可绿豆沉,压得他瘦弱的肩膀微微往下塌,竹篓带子在布衫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他本就身子骨弱,前些年一场风寒伤了底子,平日里走快些都喘,更别说顶着这毒日头干重活。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滚,砸在灰扑扑的布衫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印子,那印子层层叠叠,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个破旧的风箱。眼睛因为汗水的冲刷,时不时得眯一下,才能看清前面的路。篓子里的绿豆偶尔会滚出来几颗,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听见了,却也没力气弯腰去捡,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继续往前挪。 “廖大哥,歇会儿再走!” 一声洪亮的喊声响起来,像破开闷热空气的一阵清风。王家媳妇李秀莲端着个粗瓷碗从自家院门口跑出来,她穿着件靛蓝粗布褂子,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了些泥点,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忙活回来。手里除了碗,还攥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帕子边角都磨毛了。 她男人王树根正在场角给牛铡草,那老牛拴在旁边的木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尾巴赶苍蝇。王树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关切,随即又低下头闷头干活,铡刀落下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他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心里亮堂着呢。 廖老实停下脚步,直起身子时,腰板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汗,袖子早被汗水浸透,擦了跟没擦一样。他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还有点不好意思:“是秀莲妹子啊,这天儿是真热,跟下火似的。” “可不是嘛,”李秀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又把碗往他面前送,“刚晾的绿豆汤,放了点冰糖,你喝口解解暑。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看看这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碗是粗瓷的,边缘有些磕碰,但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的绿豆汤清亮亮的,透着点黄绿色,几颗没沉底的绿豆在碗底轻轻晃悠,看着就透着股清爽。那淡淡的豆香混着一丝甜味,顺着热气飘进廖老实鼻子里,勾得他喉咙直发痒。 廖老实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连忙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了不了,妹子,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我得赶紧回去给他们弄点吃的。” “让他们等着咋了?”李秀莲不依不饶,硬是把碗往他手里塞,指尖触到他的手,只觉得滚烫粗糙,全是老茧。“你这天天起早贪黑的,又是教私塾又是下地,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再说你家那五个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你不多顾着自个儿,真要是倒下了,他们可咋办?” 她的话直来直去,却带着掏心窝子的热乎劲儿。廖老实看着她眼里的真切,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辞,接过碗。碗沿微凉,贴在手心很舒服。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那清甜带着凉意的汤水滑过喉咙,顺着食道往下走,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五脏六腑里的火气,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抹了抹嘴,把碗递回去,眼里带着感激:“谢妹子了,这汤真好喝,解了不少乏。” “谢啥,又不是啥金贵东西。”李秀莲接过碗,看着他依旧疲惫的脸,叹了口气,“没办法,五个小子,一张张都是嘴,不拼咋行。我知道你难,可也得悠着点啊。” 廖老实苦笑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这时,陈老五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锄头柄上被磨得光滑,一看就用了很多年。他路过晒谷场看见他俩,脚步顿了顿,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一声,扬起些尘土。 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咧嘴问:“这是咋了?廖大哥又犯愁了?看你这脸拉的,比地里的苦瓜还苦。” 陈老五家里有一儿两女,女儿大了能帮着做些针线活,儿子也能下地了,日子比廖老实好过些,但也算不上富裕,只是不用像廖老实这样捉襟见肘。他媳妇是个利落人,里里外外一把手,地里的庄稼伺候得比别家好,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秀莲见陈老五来了,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叹了口气:“还能咋,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孩子嘛。廖大哥身子弱,教私塾那点钱够干啥的?也就勉强够买些笔墨纸砚,地里的活儿也跟不上,你看这绿豆,收了半天才这么点。眼看秋收就到了,到时候活儿更多,我都替他着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老五“嗯”了一声,蹲在地上,从腰里摸出个旱烟袋,又捏了点烟丝塞进去,用火柴点着,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雾缭绕着他的脸,他眯着眼睛,抽了两口,吐出个烟圈,说:“廖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前阵子我去镇上赶集,看见张屠户家买了头母猪,黑花色的,看着就壮实。我跟他唠了会儿,他说那母猪一年能下两窝崽,一窝最少也有十个,卖小猪崽就赚了不少,比种庄稼强多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廖老实,继续说:“你家孩子多,现在看着难,但等孩子大了就好了,都是劳力。我看你不如也养头母猪,慢慢攒点钱,总比这么硬扛着强。这母猪好养活,给点糠麸猪草就行,不费啥大事。” 廖老实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无奈:“养母猪?我哪有钱买啊?一头好母猪可贵着呢,我现在连买米的钱都得盘算着花。再说我也不会养啊,万一养死了,那可咋整?” “钱的事儿好说,”李秀莲没等陈老五开口,就接话道,“咱这水井湾谁不知道谁啊?你廖大哥是读过书的人,心眼好,教村里孩子认字也没收过多少钱,谁家孩子有难处,你都尽量帮衬。就冲这个,咱几家凑凑,还能凑不齐买头母猪的钱?”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至于养,这有啥难的?林大爷以前养过猪,经验足着呢,让他教教你不就行了?保准能给你教会了。” 正说着,林家大爷背着个竹筐从河边回来。竹筐里装着些刚割的猪草,绿油油的,还带着水汽。他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老树的皮,但精神头还行。他耳朵有点背,听见这边热闹,就慢悠悠地凑过来,眯着眼睛问:“你们说啥呢?我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是不是有啥好事?” 陈老五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把刚才说的话跟林大爷说了一遍,说得详细,连张屠户家母猪下崽的数量都没落下。林大爷听完,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这主意好!养母猪确实划算,下了崽不愁卖,镇上那些想养猪的人家多着呢。廖小子,你要是想养,我保准给你教会了。想当年我养的母猪,一窝能下十几个崽呢,个个都壮实!”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像是在炫耀自己当年的本事。 廖老实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暖暖的。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有点发热,赶紧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哽咽着说:“这……这咋好意思啊?让你们掏钱……我……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们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王树根不知啥时候停了手里的活,手里还拿着铡刀,走过来说。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咱水井湾住着,谁家没个难处?以前我家盖房子,缺根梁,是你跑前跑后帮着找人借;我家小子小时候发烧,是你连夜背着去镇上找大夫。你帮我们的时候,咋没说不好意思?再说了,等你家日子好过了,还能忘了咱?” “就是,”赵家媳妇也凑了过来。她刚在家里纳鞋底,听见外面热闹,就放下活计出来了。她男人赵老二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倒腾些布匹,家里条件相对好点,穿的衣裳也比别家整齐些。她手里还拿着针线,走到跟前说:“我家出五吊钱。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廖大哥你别嫌少。” “我家出三吊!”陈老五“噌”地站起来,拍着胸脯说,那声音响亮得很,“我这就回家去取,现成的,是前阵子卖粮食攒下的。” “我家也出三吊。”李秀莲跟着说,“我跟当家的商量过,家里还有点闲钱,先给你用着。” 林大爷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里面的猪草晃了晃。他看着廖老实,认真地说:“我没钱,但我有力气。以后割猪草、扫猪圈的活儿,我包了!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让母猪吃得饱长得壮。”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几个乡邻,有刚从地里回来的,有在家门口纳凉的,听见他们说的话,都纷纷开口。 “我家出一吊,虽然不多,也是份心!” “我会编猪笼,等买了母猪,我给编个结实的!” “我家有多余的糠,到时候给你送点过去!” 廖老实看着眼前这些乡邻,他们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大伙儿了。我廖老实……我廖老实要是以后有能力,肯定忘不了大伙儿的恩情,一定好好报答大家。” “谢啥啊,都是应该的。”陈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暖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跟树根去镇上挑头好母猪回来,保证挑个能下崽、身体壮的。廖大哥,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王树根也点了点头:“对,你在家歇着,把猪圈收拾出来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日头慢慢升高,晒谷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扛着农具,提着篮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刚才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晒谷场,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给廖家凑钱买母猪的事。 “廖大哥是个好人,该帮!” “可不是嘛,以前我家孩子没钱上学,都是廖大哥免费教的。” “养母猪好啊,能攒钱,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没人觉得这是件麻烦事,反而都挺高兴能帮上忙,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是自家的事一样。 水井湾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豆汤味,还有泥土的腥气、庄稼的清香,更有一种叫做淳朴的东西在悄悄流淌,像晒谷场边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温柔地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阳光依旧炙热,但落在人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猪圈里说希望 买回来的母猪是头黑白花的,额头上有撮白毛,像顶着块碎银子,看着就壮实。四条腿粗短有力,走起路来地皮都像是跟着颤悠,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好生养。 廖老实特意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猪圈。他找王树根帮忙,搬了些结实的青石板铺在地上,免得猪粪积在泥里不好清理。又砍了些手腕粗的杨木,密密麻麻地钉成栅栏,栅栏门用铁链子锁着,结实得很。虽然看着简陋,泥巴糊的墙还带着新鲜的土腥味,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缝隙都用碎草堵上了,生怕进了风冻着母猪。 林大爷每天天不亮就过来,比廖老实还上心。他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刚从河边割来的嫩猪草,带着露水的湿气。“廖小子,这猪食不能太干,得掺点米汤,再加点糠,拌匀了喂才肯长肉。”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亲自上手给母猪拌食,粗糙的手掌在木槽里翻搅着,动作熟练得很。 他还教廖老实怎么看母猪的状态:“你看它鼻子要是湿漉漉的,就说明身子骨舒坦;要是干巴巴的,就得留意是不是着凉了。还有啊,每天得清扫一遍猪圈,粪便堆久了招苍蝇,还容易生疫病。”林大爷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交代什么天大的事,廖老实就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小树枝,认认真真地记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比教私塾时听讲还专注。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院子里的鸡刚叫过第二遍。廖老实就已经起了床,他穿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手里端着个粗瓷盆,盆里是昨晚剩下的米汤拌着新磨的糠,还掺了些切碎的嫩菜叶,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味。 他走到猪圈边,刚把栅栏门拉开条缝,那母猪就“哼哼”着凑了过来,鼻子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痒痒的。廖老实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饿了吧?给你弄好吃的了。”他把猪食倒进槽里,母猪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嘴巴“吧嗒吧嗒”响,吃得香甜,尾巴甩得欢快,像是在道谢。 正看着母猪吃食,陈老五就溜达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个菜窝窝,黄澄澄的,是玉米面掺着红薯面做的,一边啃一边往猪圈这边走,嘴里还嚼得咯吱响。“廖大哥,这母猪咋样?听话不?”他走到栅栏边,眯着眼睛打量着母猪,嘴角还沾着点窝窝渣。 “挺好的,”廖老实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林大爷教得好,现在我也摸着点门道了。你看它吃得多香,一顿能吃两大盆呢。” 母猪正吃得欢,耳朵支棱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陈老五蹲在猪圈边看了一会儿,菜窝窝已经吃完了,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说:“我昨儿去镇上赶集,碰见张屠户家的兽医了,跟他唠了两句。他说看这母猪的模样,再有俩月就能下崽了。到时候一窝崽卖出去,少说也能换几十吊钱,你就能先缓口气了。” “借你吉言。”廖老实眼里有了点光亮,像是蒙尘的珠子被擦了擦,透出些温润的光。他望着猪圈里的母猪,又看了看屋里,几个孩子还在睡觉,小的那两个嘴角还挂着口水。“我这几天教私塾的时候都在想,等卖了小猪崽,先给孩子们扯块布做件新衣裳。你看他们身上的衣服,袖子短了一大截,胳膊肘都露在外面,补丁摞着补丁,看着就让人心疼。” 正说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赵家的两个小子跑了过来。大的叫赵石头,小的叫赵栓柱,都光着脚丫子,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他们手里各拿着根树枝,跑到猪圈外面,就用树枝轻轻拨弄着栅栏,逗母猪玩。“噜噜噜,快过来。”赵石头学着猪叫的声音,引得母猪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赵老二媳妇跟在后面,她手里拿着件灰布褂子,针脚细密,上面补了块深蓝色的补丁,缝得整整齐齐,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太明显的痕迹。“廖大哥,你家老三的衣裳我给补好了,昨儿看他穿着跑,袖口磨破了个洞,我就拿回屋缝了缝,你拿回去给他试试,看合身不。” 廖老实赶紧走过去接过衣裳,布料摸在手里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感激地说:“又麻烦你了,弟妹。你看我这家里乱糟糟的,孩子们的衣裳总是破,总让你费心。” “麻烦啥,都是街坊邻居的,客气啥。”赵老二媳妇笑着说,眼角的笑纹里都带着暖意,“孩子们在一起玩,爬树掏鸟窝的,衣裳破得快,我闲着也是闲着,缝缝补补不算啥。对了,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回来,说现在小猪崽行情不错,镇上好几家都想养,等你家母猪下了崽,他认识个专门收猪崽的贩子,到时候让他帮你联系联系,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那可太好了!”廖老实高兴得声音都提高了些,眼里的光更亮了,“我正愁不知道往哪儿卖呢,到时候要是真能卖个好价钱,可得好好谢你家当家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两个小姑娘的说话声,脆生生的,像黄莺在叫。刘家的两个闺女提着个竹篮子过来了,篮子上盖着块花布,掀开一看,里面装着些刚从地里摘的青菜,有油绿的菠菜,还有带着露珠的小白菜,水灵得很。 大闺女刘春燕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系着,她把篮子往廖老实手里递:“廖大叔,我娘让我们把这些青菜给你送来,说给母猪添点青饲料,吃了长得壮实,到时候能多下几个崽。” “你们家自己留着吃啊,刚摘的多新鲜。”廖老实赶紧把篮子往回推,“我这猪圈里有林大爷帮忙割的猪草,够用了,你们拿回去给弟妹们做个菜汤多好。” “家里多着呢,菜地里长得旺,吃不完。”小闺女刘春桃抢着说,她才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我娘说了,这母猪是咱们大伙儿的希望,得好好伺候着,多吃点好的才能下壮崽,到时候廖大叔家日子好过了,咱们水井湾也跟着沾光。” 廖老实看着这两个梳着小辫子的姑娘,她们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说出来的话却像暖炉一样,把他的心烘得热乎乎的。他招呼她们:“进屋喝口水再走吧,我给你们找两块糖吃。” 刘春燕摇摇头,拉着妹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不了,俺们还得回去帮娘喂鸡呢,鸡窝里该捡鸡蛋了。廖大叔,俺们明天再来看母猪,看它长没长肥点。”说完,姐妹俩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红头绳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像两只翻飞的蝴蝶。 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陈老五感慨地说:“你看咱水井湾的人,多实在。一家有难,大伙儿都想着帮一把,不图啥回报。以后你家日子过好了,可不能忘了这份情。” “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廖老实重重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坚定。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裳,又看了看猪圈里吃得正香的母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以前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愁苦,好像都淡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水井湾的溪水一样缓缓流淌。母猪的肚子越来越大,圆得像个鼓,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笨拙,每一步都慢悠悠的,生怕磕着碰着。 廖老实每天更上心了。天不亮就背着竹篓去河边割猪草,专挑那些最嫩的,回来仔细洗干净,切碎了拌在猪食里。晚上还要多喂一遍食,怕母猪夜里饿。他甚至把自己教书挣来的钱,省出一部分买了些黄豆,磨成豆浆掺在猪食里,给母猪补身子。 乡邻们也没闲着。王树根家磨了新糠,就让李秀莲端来一大盆,说给母猪添点精饲料;陈老五媳妇烙了玉米饼,特意留了几块,掰碎了混在猪食里;连村里最抠门的刘老栓,都拎着半袋红薯过来,说这东西甜,猪爱吃。大家路过猪圈的时候,都要扒着栅栏看两眼,嘴里念叨着“快下崽了吧”“可得健健康康的”,像是在盼着自家的喜事。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雨丝细细的,像牛毛一样,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天刚蒙蒙亮,廖老实就被一阵急促的猪叫声吵醒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披了件衣裳跑到猪圈边,借着昏暗的天光一看,只见母猪趴在地上,身边已经多了几个粉嘟嘟的小东西,正哼哼唧唧地往母猪怀里钻。 “生了!生了!”廖老实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他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转了两圈,又赶紧跑回屋,叫醒了大的几个孩子,“快起来看,母猪下崽了!” 孩子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出来,扒着栅栏一看,都乐得直拍手。母猪还在使劲,一个接一个的小猪崽从它肚子里滚出来,粉嫩嫩的,身上带着湿漉漉的黏液,像一个个小肉团。 廖老实守在猪圈边,一夜没合眼。他烧了壶热水,兑了点凉水,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猪崽擦去身上的黏液。一共下了十二个,个个都活蹦乱跳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凭着本能往母猪的奶头那边拱,场面热闹又温馨。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晴,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廖老实就迫不及待地挨家挨户地报喜。他先跑到陈老五家,陈老五正在院子里铡草,廖老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老五!生了!母猪生了!下了十二个崽!个个都壮实!” 陈老五一听,手里的铡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一把抓住廖老实的手:“真的?没骗我?我看看去!”他拉着廖老实就往廖家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平日里沉稳的性子全没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水井湾。不一会儿,廖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王树根两口子来了,赵老二媳妇带着两个小子也来了,刘家的两个闺女挤在人群最前面,连腿脚不方便的林大爷,都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赶了过来。 大家围着猪圈里的小猪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啧啧,你看这小猪崽,毛光水滑的,真精神!”王树根蹲在栅栏边,伸手想去摸摸,又怕惊着它们,手在半空停了停,又缩了回来。 “看这模样,圆滚滚的,准能卖个好价钱。廖大哥,这下你可熬出头了!”李秀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说是给廖老实补补身子。 “我就说这母猪能生吧,当初我就看它肚子里有货!”林大爷拄着拐杖,得意地说,像是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十二个,真是好兆头,一年十二个月,月月都发财!”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小声地议论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贝。赵石头拉着弟弟的手,小声说:“你看那个,身上带黑斑点的,长得最胖!” 廖老实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听着大家真心实意的恭喜,眼眶又湿了。他抹了把眼睛,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激动,有感激,还有些说不出的热乎劲儿。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窝小猪崽,更是水井湾人对他的一份沉甸甸的情意,像院子里晒着的谷子,饱满又实在,压在心头,暖在心里。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洒在猪圈里那些蠕动的小生命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蓬勃的生机。水井湾的日子,好像也跟着这窝小猪崽一起,有了新的盼头。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岁月里新变化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水井湾的老槐树又添了三层年轮,树干越发粗壮,枝繁叶茂的样子,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夏日里能遮住大半个晒谷场。廖家的母猪也争气,又顺顺当当地下了三窝崽,每窝都不少于十个,活蹦乱跳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卖猪崽的钱一笔笔攒下来,廖家的日子像是雨后的庄稼,眼看着就往上蹿。廖老实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愁眉苦脸,颧骨上渐渐有了点血色,腰杆也挺直了不少,走起路来虽还是不快,却再没了先前的虚浮。家里的土坯房重新糊了层泥,屋顶换了新的茅草,看着亮堂了许多。 五个儿子也像拔节的竹子,一个个蹿高了不少。老大廖栓已经十五岁,肩膀宽宽的,能跟着乡邻们下地割麦、插秧,干起活来有模有样,虽说还比不得成年汉子,却也能顶上半个劳力;老二廖柱去了镇上的杂货铺当学徒,掌柜的常夸他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每月能捎回些钱和几块麦芽糖,给弟弟们解馋;老三廖木迷上了木工活,整日跟着林大爷在木工房里转悠,拉锯、刨木学得有板有眼,林大爷常摸着白胡子说:“这小子,是块吃木匠饭的料。”;老四廖文、老五廖武年纪还小,依旧跟着廖老实读私塾,俩孩子脑子灵光,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偶尔还能对出几句简单的对子,让廖老实心里暖烘烘的。 这天晌午,日头正好,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廖老实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磨得卷了边的《论语》,正教老四老五认字。石桌上放着两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凉好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啥意思,还记得不?”廖老实指着书上的字,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温和。 老四廖文皱着眉头想了想,脆生生地说:“爹,是不是说,学了东西要经常温习,这样就会很快乐?” “嗯,差不多这个意思。”廖老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老五,你也跟着念一遍。” 老五廖武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树根背着个蓝布包袱从外面回来。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廖大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廖老实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问:“啥好消息?看你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王树根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拍着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家小子!王魁!在县里考中秀才了!刚才县里的人骑着马,敲锣打鼓地把喜报送来了,红绸子裹着,亮堂得很!我这是去镇上给亲戚报信刚回来,一路跑着回来的,就想先跟你说声!” “真的?”廖老实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抓住王树根的胳膊,“那可太好了!恭喜恭喜啊,树根兄弟!咱水井湾祖祖辈辈,可总算出了个秀才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这还不是多亏了廖大哥你当初教他认的那些字?”王树根感慨地说,眼里满是感激,“要不是你那几年免费教他念书,给他打下底子,他哪能有今天啊?这恩情,我王家记一辈子!” “这是孩子自己争气,肯下苦功,跟我可没多大关系。”廖老实笑着摆手,心里却也是高兴得很,“走,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喜报,沾沾喜气。”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碰见陈老五和林大爷也往这边来。陈老五手里拿着一串红红的鞭炮,用竹竿挑着,走路带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林大爷拄着拐杖,手里提着个红布包,步子虽慢,却透着股急切。 “廖大哥,树根兄弟!听说了吧?树根家小子中秀才了!”陈老五离老远就喊,嗓门洪亮得很,“我这就去放鞭炮庆祝庆祝,让全湾子的人都知道咱水井湾出了秀才了!” 林大爷也乐呵呵地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块新做的木牌匾,黑底金字,上面“文曲星临”四个大字写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这是我让廖家老三做的,他最近手艺越发好了,你看这字刻的,多精神。给树根家挂着,沾沾喜气,以后咱湾子说不定还能出状元呢!”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王家走,刚到村口,就见不少乡邻往王家赶,手里都提着些东西,有拿鸡蛋的,有拎着自家种的蔬菜的,还有几个孩子手里攥着野花,叽叽喳喳地跑在前头,整个水井湾都透着股喜庆劲儿。 王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墙上贴着张大红纸,正是那封喜报,上面的字虽有些潦草,却透着股庄重,“喜报 水井湾王魁 县试中秀才”几个字格外醒目。大家围着喜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羡慕和高兴。 李秀莲系着围裙,忙着给大家倒茶水,粗瓷碗在手里转得飞快,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快坐快坐,刚烧开的茶叶水,大家尝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啧啧,王大哥,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养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一个老汉捋着胡子,满眼羡慕地说。 “以后咱们水井湾可不一样了,有秀才了!” “可不是嘛,以前咱这湾子,认字的都没几个,现在出了秀才,说出去都有面子!以后谁家孩子想读书,就能找王秀才请教了,多方便。” “王大哥这下可风光了,以后去镇上赶集,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语里满是真诚的恭喜。王树根穿着件新做的青布褂子,笑得合不拢嘴,给每个人递烟倒茶,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廖老实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是热乎乎的。他想起王魁小时候趴在私塾的桌子上,睁着大眼睛问他“之乎者也”是什么意思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这孩子,从小就透着股韧劲,能有今天,确实不容易。 日子就像水井湾的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转眼又是五年。这五年里,水井湾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天一个样。 廖家的老三廖木真的成了远近闻名的木匠。他手艺好,做出来的家具样式新颖,结实耐用,不光水井湾的人找他做,连邻村甚至镇上的人都慕名而来。谁家盖房子要做梁、打窗户,谁家娶媳妇要做衣柜、梳妆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赚了钱,没忘本,先是在村里盖了几间宽敞明亮的新瓦房,青砖黛瓦,看着就气派。盖房的时候,他请了乡邻们来帮忙,管吃管住,每天还发五十文工钱,让大家都得了实惠。 赵家的老二赵富贵脑子活泛,在镇上开了家布庄,起初只是个小铺子,卖些粗布。他会说话,待人热情,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干脆把铺子开到了县城,雇了两个伙计,卖起了绫罗绸缎,成了水井湾第一个在外经商的有钱人。他每年回来几次,都会给乡邻们带些城里的稀罕玩意儿,给孩子们带玻璃珠、花头绳,给老人带城里的糕点,还自掏腰包修了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铺上了碎石子,走起来平稳多了。 陈家的儿子陈铁去了南方学铁匠活,三年才回来。回来后就在村口开了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他打出来的农具,锄头锋利,镰刀耐用,犁耙结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来买,生意好得很。 水井湾渐渐热闹起来,盖新房的人家越来越多,青砖瓦房代替了土坯草房,看着越来越像样。路上的行人多了,孩子们的笑声也多了,连村口的老槐树都像是更茂盛了些。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乡邻们之间的关系悄悄发生了变化。以前大家聚在晒谷场,说的都是地里的庄稼、家里的琐事,笑声爽朗;现在聚在一起,话里话外总带着些攀比,谁家的房子盖得大,谁家的钱赚得多,谁家的孩子有出息,语气里少了些真诚,多了些复杂。 这天下午,日头有点西斜,晒谷场边的阴影拉得老长。陈老五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刚走到自家地头,就看见赵富贵带着两个伙计,正在他家和赵家相邻的地界上丈量,几个工人正拿着铁锹挖地基,眼看就要挖到他家的地里了。 “住手!你们干啥呢?”陈老五急了,扔下锄头就冲了过去,指着赵富贵的鼻子问,“赵老二,你凭啥占我家的地?这地界儿清清楚楚,老辈人就定下的,你眼瞎了不成?” 赵富贵穿着件绸缎褂子,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叔,这不是占你家地,我就是想把院子扩大点,盖几间厢房放货物。这几分地,我给你五两银子,够你买好几亩好地了,划算得很。” “你有钱了不起啊?”陈老五气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着,“这地是我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埋着我爷爷奶奶的骨头,给多少钱都不卖!你赶紧让他们停下,把土填回去!” “五叔,话别说这么难听。”赵富贵收起折扇,语气也硬了起来,“我现在做生意忙,日进斗金,哪有功夫跟你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就几分破地吗?我给你十倍的价钱,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占人家地还有理了?”陈老五气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的土块就要扔过去,被旁边的伙计拦住了。 “我告诉你,这地我要定了!”赵富贵瞪着眼,声音也高了八度,“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让开,拿了钱走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认识县里的官老爷,到时候把你抓起来,你都没处说理去!”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引来了不少乡邻。大家围在旁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劝。以前大家有矛盾,找个长辈出来说道说道,说开了就好了;可现在赵富贵生意做得大,在镇上、县里都认识人,听说还跟县太爷的小舅子喝过酒,大家都有点怕他,怕惹祸上身。 廖老实正好教完私塾回家,路过这里,看见这架势,赶紧上前劝架:“别吵了,都是街坊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话好好说,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廖大哥,你来得正好!”陈老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着廖老实的胳膊,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你来说说,他赵老二是不是太欺负人了?这地能随便占吗?” 赵富贵瞥了廖老实一眼,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些不屑:“廖大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管好你那几个儿子,别到时候惹了麻烦,我可不管。” 廖老实皱了皱眉,脸色沉了沉:“富贵,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一个湾子住着的,谁还没求着谁的时候?当年你家刚开布庄,缺钱进货,还是陈老五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借给你了,你忘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有啥问题解决不了的,非要闹成这样?” 赵富贵被说中了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嘴硬:“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钱我早就连本带利还了。现在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们耗。”他说完,不再理廖老实和陈老五,转身对伙计说:“接着挖,出了事我担着!”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绸缎褂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陈老五一眼。 陈老五气得直跺脚,指着赵富贵的背影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借钱给你!”骂着骂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里涌上了泪水,满是委屈和无奈。 周围的乡邻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赵老二也太不像话了,有钱就欺负人。” “可不是嘛,以前多好的一个娃,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唉,人有钱了,心就变了。” 廖老实站在原地,看着赵富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气呼呼的陈老五,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想起几年前大家凑钱给自家买母猪的事,想起王树根家出秀才时的热闹,想起赵家媳妇给孩子补衣裳的温暖,心里一阵发酸。 他觉得,水井湾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股子淳朴的、热乎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和疏远。 日头渐渐落下去了,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晒谷场上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陈老五一个人,蹲在自家的地头,望着那片被挖开的土地,久久没有动弹。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隔阂悄然滋生 自赵老二和陈老五吵过架后,水井湾的气氛就像被秋霜打过的庄稼,透着股说不出的微妙。以前大家没事就爱聚在晒谷场,男人们蹲在石碾子旁抽旱烟,说些庄稼地里的收成、镇上的新鲜事;女人们搬着小马扎凑在一起,纳鞋底、聊家常,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笑声能传到二里地外。可现在,晒谷场明显冷清了许多,就算有人聚着,也悄没声地分成了几拨——家境好些的,像偶尔回村的赵老二家、王秀才家的亲戚,凑在一堆说些城里的新鲜物件、官场的门道;家境一般的,像陈老五、廖老实这些还守着土地过日子的,就蹲在另一头,闷头抽着烟,话里话外总带着些酸溜溜的劲儿。两拨人泾渭分明,很少凑在一起,偶尔眼神对上了,也只是尴尬地移开,再没了往日的热络。 这天是林家大爷的六十八岁生辰。按水井湾的规矩,老人过寿,乡邻们都该提着点寿礼上门热闹热闹,哪怕只是送几个白面馒头、一把青菜,图的就是个人气。可到了中午,日头都爬到头顶了,林家院子里也没等来几个人。 林家大爷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堂屋门口的太师椅上——这椅子还是当年廖家老三刚学木工时,特意给老人打的,虽然样式简单,却结实得很。他眯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院子角落里那棵老石榴树今年结的果子不多,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老人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空落落的院子里,也敲在他自己的心上。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把嘴角的白胡子都吹得颤了颤。 正这时,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廖老实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碎花布,里面装着二十个白生生的鸡蛋——这是他特意让媳妇煮的,想着老人牙口不好,吃鸡蛋好消化。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家大爷独自坐着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大爷,给您拜寿来了!”廖老实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尽量让语气显得欢快些。他走进院子,把鸡蛋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那桌子还是早年村里木匠打的,桌面都磨出了包浆。“生日快乐,身子骨还硬朗吧?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我让老三下午抽个空过来,给您做个新板凳,您现在这板凳腿都有点晃了。” 林家大爷听见声音,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要站起来,廖老实赶紧上前扶住他。“还是廖小子你有心。”老人拉着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却带着暖暖的温度,“你看现在,人啊,真是不一样了。想当初我帮你养母猪那会儿,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大伙儿跑得比谁都快,就算家里揭不开锅,也得凑点东西送来。现在倒好,我过个生日,院子里冷清得能跑耗子,没几个人来。” “可能大家都忙吧。”廖老实蹲在老人面前,尽量往好处想,“赵老二在县城忙着布庄的生意,听说最近又要开分店,肯定脱不开身;王秀才在县里教着书,学生多,课业重;陈老五家里的几亩玉米该追肥了,这阵子正是忙的时候,说不定晚点就过来了。” “忙?我看是心思不一样了。”林家大爷摇摇头,拐杖又在地上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些无奈,“以前穷的时候,大家手拉手过日子,心齐得像拧成的一股绳,谁家有难处,不用开口,旁人就主动帮衬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反倒生分了,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你看赵老二,前阵子回村祭祖,开着马拉的轿子,见了我就点个头,连句话都懒得说,好像我这糟老头子给他丢人似的。想当年他小时候,还总缠着我要糖吃呢!” 廖老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老人倒了杯凉茶。他知道林家大爷说的是实话。赵老二现在在县城买了三进的大宅子,娶了个穿金戴银的城里媳妇,每次回水井湾,都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好几个伙计,说话时眼睛总往天上看,跟乡邻们没多少话说。上次村里的刘老栓想托他给在县城做工的儿子找个活计,刚开口就被他以“忙着呢”堵了回去,那股子倨傲劲儿,让人心头发冷。 正说着,院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陈老五。他手里提着个酒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走路时坛子里的酒晃出些声响。“大爷,生日快乐!”他嗓门还是那么洪亮,只是脸上没多少笑模样。他把酒放在八仙桌上,挨着廖老实带来的鸡蛋,“这是我托人从镇上烧锅坊买的纯粮食酒,您老尝尝,暖暖身子。” “老五来了,快坐快坐。”林家大爷招呼着,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 陈老五坐下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咋没几个人来啊?您老可是看着咱水井湾好几代人长大的,过寿咋能这么冷清?” “谁知道呢。”林家大爷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旱烟袋,却没点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老五“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火气:“还不是有些人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了,翅膀硬了,就不屑于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来往了!以为住了城里的大房子,当了官、赚了钱,就忘了自个儿是从哪疙瘩土窝里爬出来的了!”他这话明摆着是说赵老二和王秀才,声音大得能让院墙外的人听见。 廖老实赶紧打圆场:“老五,别这么说,他们可能真是有事走不开。赵老二的布庄最近确实忙,王秀才在县里教着好几个学堂的学生,说不定晚上就过来了。” “晚上?我看是找借口!”陈老五提高了声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赵老二现在是大老板了,王秀才是县太爷面前的红人,官老爷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刨地的、喂猪的?想当初廖大哥养母猪,谁家没搭把手?我出了三吊钱,王树根家帮着盖猪圈,就连赵老二家,当时他娘还送过一筐红薯呢!现在他们日子过好了,就把咱们这些穷街坊忘到后脑勺去了!” “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廖老实皱着眉说,“王秀才上次还托人给村里的学堂送了些新印的书本,都是带着注解的,比我那本翻烂的《论语》强多了,孩子们用着方便不少。” “送几本书算啥?”陈老五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现在在县里多风光,出门有轿子坐,吃饭有师爷陪,每月俸禄够咱刨半年地的!可别忘了,当初他爹盖那三间瓦房,房梁还是我和廖大哥、赵老二他爹一起从山里抬回来的,累得差点散了架!现在他成了秀才,就只知道给学堂送几本书糊弄事了?”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轻手轻脚的脚步声,王树根来了。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个红绸子捆着的礼盒,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容看着有点勉强。“大爷,生日快乐!”他走进院子,把礼盒放在桌上,“我这刚从县里赶回来,王魁在县里书院忙,抽不开身,特意让我给您带了些城里的点心,说是祝您福如东海。” “回来了就好,快坐。”林家大爷指了指另一张小马扎,语气淡淡的,没了刚才见廖老实和陈老五时的热络。 王树根坐下后,眼睛快速扫了一圈院子,见只有他们几个人,又看了看陈老五紧绷的脸和廖老实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他搓了搓手,努力挤出笑容说:“最近县里事多,王魁他刚入了县学,每天要跟着先生研习经文,还要帮着处理些书院的杂事,一直没空回来。大爷,您老身体还好吧?前阵子听说您有点咳嗽,现在好些了没?” “好啥好,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了。”林家大爷摆了摆手,拿起旱烟袋在桌上磕了磕,“咳嗽是好了些,就是这腰,越来越不得劲,晚上总疼得睡不着觉。人老了,就像这院子里的老石榴树,结不动果子了,谁都不爱搭理了。” 王树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听出老人话里有话,赶紧说:“您老别这么说,您是咱水井湾的老寿星,谁不敬重您啊。等过阵子王魁休沐,我让他好好陪您唠唠,他小时候您最疼他,总把攒的糖给他吃,他现在还常念叨着呢。” “念叨有啥用?人不来,话再好听也填不饱肚子。”陈老五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眼睛瞪着王树根,“王秀才现在是贵人了,哪有功夫陪我们这些庄稼汉说话?不像我们,没本事,就知道守着这穷窝子,惦记着老辈人的情分。” 王树根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老五的话堵得说不出来。他确实觉得,自从儿子中了秀才,家里的日子不一样了,来往的也多是镇上、县里的体面人,回水井湾的次数越来越少,跟陈老五这些乡邻的话也淡了。可他总觉得,人往高处走是常理,却没想过,这“高处”和“低处”之间,竟隔了这么深的沟。 廖老实见气氛越来越僵,赶紧打岔:“大爷,我让媳妇蒸了寿桃,晚点给您送过来。老三说他新学了个样式,在凳腿上刻花纹,保准好看又结实。” 林家大爷没接话,只是望着院门口,像是在盼着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长,更沉,像要把一辈子的心事都叹出来。“罢了,人老了,就别指望那么多了。有你们几个惦记着,就够了。” 日头慢慢往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八仙桌上,廖老实的鸡蛋、陈老五的酒、王树根的礼盒孤零零地放着,旁边的空地上,还留着几个没被填满的脚印,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水井湾的日头依旧暖烘烘的,可不知怎么,落在人身上,却总觉得少了点往日的温度。那股子黏在空气里的、让人心里踏实的热乎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只剩下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在悄悄蔓延。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屋檐下生拉扯 秋阳透过窗棂,在王家堂屋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老汉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手里的拐杖时不时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这几日咳嗽得厉害,胸口像堵着团棉花,喘口气都费劲,看着比前阵子又苍老了几分。 里屋传来妯娌几个的说话声,起初还压着嗓门,说着说着就带上了火气,像锅里快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哥这次回来,总该把爹的事担起来了吧?”二女儿王兰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当初爹是说过老了靠我,可现在他病成这样,我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哪能天天守着?再说了,大哥是儿子,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三女儿王梅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就是,我家那口子最近在外地做工,家里就我带着俩孩子,地里的活儿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天天来照顾爹?幺弟还小,刚成家,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吧?” 幺儿子王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个旱烟袋,没点火,只是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是不想管,可我这刚盖了房子,欠着一屁股债,每天得去镇上打零工才能慢慢还。爹这病得请大夫、抓药,哪样不要钱?我是真没这个能力……” “没能力也得想办法!”王兰提高了声音,“当初爹最疼你,把家里那几亩好地都留给你了,现在他老了,你能不管?” “那地也不够还债的……”王强的声音更低了。 正吵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王老汉的大儿子王建国挑着两筐刚收的红薯,从地里回来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额头上还挂着汗,看见堂屋里的人,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不自然。 “大哥回来了。”王兰先开了口,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疏离,“正好,我们正说爹的事呢。” 王建国把红薯筐放在院角,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进堂屋,先给王老汉倒了杯温水,轻声问:“爹,今天感觉咋样?咳嗽好点没?” 王老汉摆了摆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兰见王建国没接话,直接说道:“大哥,爹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身边离不了人。我们几个商量了,你是家里的老大,又是儿子,按道理,该由你牵头照顾爹。平时端茶倒水,请大夫抓药,这些事都得有人管,总不能让爹一个人熬着。” 王建国皱了皱眉,他知道迟早会说到这事。他在镇上的砖窑厂干活,虽说离家不远,但每天早出晚归,确实抽不出太多时间。“我知道爹病着需要人照顾,”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儿子,该尽的责任不会推。平时我有空就会回来看看,给爹带点吃的,帮着做点活。但我那活儿离不开人,总不能天天守着……” “啥叫有空就回来看看?”王兰立刻打断他,语气又急了起来,“这是责任!不是你有空才来,没空就不管的事!当初爹是糊涂,说老了靠我,可现在他病成这样,我哪顾得过来?你是儿子,这担子就该你挑起来!” “二姐,话不能这么说。”王建国的脸色也沉了沉,“当初爹确实说过,不用我养老,让你和三妹多费心。现在他老了,我没说不管,但也不能把所有事都压在我身上吧?你们都是爹的儿女,难道就没责任?” “我们是闺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让闺女养老的道理?”王梅在旁边嘟囔着,“再说了,当初分家,你分了家里的老宅子,我们啥都没捞着,现在凭啥让我们跟你一样尽责任?” “老宅子破成那样,我修修补补花了多少钱?你们咋不说?”王建国的火气也上来了,“责任不是光靠嘴说的,得看实际情况。我每天在砖窑厂累死累活,一天挣的钱刚够养家,要是天天守着爹,家里喝西北风?你们说我该尽责任,那你们又能做啥?” “我……我可以隔三差五来看看,给爹洗洗衣服。”王兰小声说。 “我……我可以把地里的菜送来点。”王梅也低下头。 幺儿子王强抬起头,闷声说:“我有空就来给爹劈柴挑水。” 王建国看着他们,心里又气又无奈。“看看、送菜、劈柴……这些我平时回来也能做。可爹需要的是有人天天在身边看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身边没人咋行?请个护工得花钱,谁出?抓药看病的钱,又谁出?”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谁都没说话。钱,像是道过不去的坎,横在姐弟几个中间。 王老汉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身子直颤,王建国赶紧上前给爹顺气。老人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指着几个儿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眼里却滚下两行浑浊的泪。 “你们……你们别吵了……”王老汉喘着气,声音微弱,“是我……是我没用,老了给你们添麻烦……” “爹,您别这么说。”王建国赶紧安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兰看着爹的样子,眼圈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大哥,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只是这事儿总得有个人牵头。要不这样,咱们轮流来照顾爹,每家轮一个月,费用也几家平摊,你看行不?” 王建国沉默了。轮流照顾,听起来公平,可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根本不允许他长时间离开。他抬头看了看爹苍老的脸,又看了看弟弟妹妹们或急切或为难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爹背着他去镇上赶集,给他买麦芽糖吃;想起自己结婚时,爹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出来给他盖房子;想起爹当初说“不用大儿子养”时,眼里的复杂情绪——或许,爹只是怕拖累他这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儿子。 “轮流照顾可以,”王建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但我的班不好换,我可以多出钱,或者我有空就回来,晚上多守着点。白天就麻烦弟弟妹妹们多跑几趟,行不?” 王兰和王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王强也说:“我没啥意见,只要能把爹照顾好。” 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王建国走到爹身边,轻声说:“爹,您放心,我们不会不管您的。以后我每隔两天就回来一趟,给您带药带吃的。” 王老汉看着大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慢慢抬起手,抓住王建国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好,好”。 秋阳慢慢西斜,透过窗棂的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屋檐下的拉扯暂时停了,但王建国知道,这只是开始。责任和能力之间的平衡,或许很难,但只要一家人的心还在一处,总有能走过去的路。他看着爹安详了些的脸,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不管多难,都得把这份担子挑起来,不为别的,就为爹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为自己身上流着的这份血。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孝不是轮流转 王老汉家的烟囱隔了三天才重新冒出像样的烟。王兰提着一篮子刚蒸好的馒头走进院子时,正看见王强蹲在灶台前生火,火钳在灶膛里扒拉着,火星子溅出来,在他沾满黑灰的手背上烫出几个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 “幺弟,火咋烧得这么费劲?”王兰把篮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走到灶台边看了看,“柴太湿了,得找些干松针引火。”她说着就往院角的柴房走,那里堆着王强前几天劈好的柴火,有几捆看着确实潮乎乎的——前阵子下过场秋雨,柴草没来得及盖,都吸了潮气。 王强“嗯”了一声,从灶膛里抽出根半燃的木棍,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去翻找干柴。他穿着件袖口磨破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一看就没睡好。“昨天在镇上卸了两车砖,回来时天都黑透了,没顾上挑干柴。”他含着木棍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 王兰从柴房里抱出一捧干松针,递给他:“爹今天咋样了?早上喂药了没?” “喂了,”王强把松针塞进灶膛,用火柴点着,火苗“腾”地蹿起来,映得他脸上亮堂堂的,“刚喂完就又睡了,咳嗽好像轻了点,就是没咋吃东西,光喝了两口稀粥。” 两人正说着,王梅提着个竹篮进来了,篮子里装着些刚从地里摘的青菜,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大哥说让给爹做点清淡的,我摘了点菠菜,中午给爹做个菠菜鸡蛋汤。”她把篮子放在灶台上,看见王兰,脸上挤出点笑,“二姐也来了。” “嗯,刚到。”王兰应了一声,拿起王梅带来的菠菜,走到井边洗菜。井水冰凉,浸得她手指发麻,她却像是没感觉似的,只顾着用力搓洗叶子上的泥。 王梅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二姐,昨天大哥托人捎来的药钱,我给爹抓药花了一半,剩下的我放爹枕头底下了,你记着收起来。” “知道了。”王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等会儿给爹熬完汤,咱把这几天的账对对,省得以后说不清。” 王梅“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看王老汉。老人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轻轻给爹掖了掖被角,被角上打着个补丁,是她前阵子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远不如她给自家孩子缝衣服时仔细。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王兰把洗好的菠菜切碎,磕了两个鸡蛋搅成蛋液,准备做汤。王强蹲在门槛上,卷了支旱烟,却没点,只是望着院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哥说今天回来不?”王强突然问。 “不知道,”王兰头也没抬,“他说砖窑厂最近赶工期,不一定有空。” “唉,”王强叹了口气,“其实大哥也不容易,每天累死累活的,还得操心爹的事。” 王梅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是啊,上次我去镇上赶集,看见大哥在砖窑厂搬砖,后背都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中午的也不歇会儿。” 王兰没接话,只是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往汤里撒了点盐,又滴了几滴香油,动作麻利,却没什么表情。其实她心里清楚,大哥不容易,可她自己又何尝容易?婆家的公公最近也病了,丈夫在外地做工,家里里里外外都得靠她一个人,现在还要两头跑,有时候累得直想哭,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正盛汤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王建国回来了。他穿着件沾满灰尘的工装,裤脚还沾着水泥点子,脸上带着疲惫,手里却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镇上买的肉包子。 “爹醒了没?”王建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 “刚醒,正哼哼着呢。”王梅赶紧迎上去。 王建国把包子递给王梅:“给爹热两个,看他吃不吃得下。我刚从砖窑厂过来,厂长准了我半天假。”他说着就往堂屋走,看见王老汉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赶紧上前扶住爹,“爹,慢点,别使劲。” 王老汉看见大儿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王建国赶紧端过王兰刚盛好的菠菜汤,用勺子舀了点,吹凉了送到爹嘴边:“爹,先喝点汤,润润嗓子。” 王老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嘴角沾了点绿色的菜汁,王建国拿出帕子,仔细地给爹擦干净,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干重活的汉子。 王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她转过身,去灶房热包子,眼角却忍不住有点发热。 “大哥,这是这几天的账,你看看。”王兰把一个小本子递给王建国,上面记着买米、买药、买煤的开销,一笔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建国接过本子,粗略地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放在桌上:“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说。我跟厂长说了,以后每隔三天我就回来一趟,晚上我在这儿守着,白天就麻烦你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够了,”王兰把银元收起来,“你不用总往回跑,好好上班,别耽误了活儿。爹这儿有我们呢。” 王建国笑了笑:“活儿再忙,爹也得顾着。再说,回来看看心里踏实。”他说着,拿起一个热好的包子,小心地掰成小块,喂给爹吃。王老汉这次没拒绝,小口地嚼着,脸上露出些满足的神情。 院子里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说些什么热闹的事。王建国喂爹吃完包子,又给爹擦了擦嘴;王兰和王梅在收拾碗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王强蹲在门槛上,终于把那支旱烟点着了,吧嗒吧嗒地抽着,脸上带着些放松的神情。 没人再提“责任”和“能力”的事,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该做的,谁都没躲。就像这轮流照顾的日子,或许会有磕绊,会有委屈,会有算不清的细账,可只要一家人还能围在一个屋檐下,看着老人能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汤,那些难处,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王建国看着爹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要操心的事还多,可只要兄弟姊妹的心能往一处使,再重的担子,也能一起扛起来。他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吃饭,爹总把肉夹给他,说他是老大,要长个子;想起妹妹们出嫁时,爹偷偷抹眼泪,说舍不得;想起弟弟结婚时,爹把攒了半辈子的钱都拿出来,说要风风光光的……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暖暖的,让他觉得浑身都有了劲儿。 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建国该回砖窑厂了。他走到爹身边,轻声说:“爹,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王老汉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像是舍不得他走。 “爹,大哥得去上班,挣钱给您买药呢。”王兰在旁边说。 王老汉这才慢慢松开手,眼睛一直望着大儿子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王兰看着爹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或许,老人要的从来不是谁来养老,而是孩子们能常回来看看,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围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喝口汤,说句话。她转身对王梅和王强说:“明天我早点来,给爹包饺子吃,他以前最爱吃韭菜馅的。” “我去地里割韭菜。”王强立刻说。 “我来和面。”王梅也跟着应道。 灶房里的烟火气还没散,混着院子里的泥土香,在屋檐下慢慢弥漫。轮流的日子还在继续,或许会有风雨,会有难处,可只要这屋檐还在,这烟火气还在,家的味道,就不会散。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老屋里新念想 廖家的七间正房立在村子东头,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房子是廖家老三廖木出息后翻盖的,梁柱用的都是上好的松木,窗户糊着透亮的皮纸,院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比村里其他房子都显得规整。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廖老实坐在院中的老梨树下,看着几个老伙计慢悠悠地走进来。王树根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种的冬枣;陈老五扛着把锄头,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林家大爷拄着拐杖,由孙子扶着,脚步虽慢却稳健;赵老二的爹赵老汉也来了,穿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旱烟袋;刘家的老太太被大女儿刘春燕搀着,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块刚纳好的鞋底。 六家的老人凑到一起,这在水井湾还是头一遭。廖老实起身招呼大家坐下,儿媳端来沏好的菊花茶,粗瓷碗里飘着金黄的花瓣,清香四溢。 “今天把老哥老嫂子们叫来,是想跟大伙儿商量个事儿。”廖老实呷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咱都这把年纪了,六七十岁,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孩子们要么在外头做工,要么在镇上忙活,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咱。我琢磨着,咱六家老人不如凑到一块儿过,互相有个照应,你们看咋样?”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安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带着些惊讶,还有些琢磨的意味。 林家大爷磕了磕旱烟袋,先开了口:“廖小子,你这意思是,咱都搬到你这院子里来住?” “是这意思。”廖老实点点头,“我这七间房,宽敞得很。咱几家一起把房子拾掇拾掇,改成方便老人进出的样子,院里再搭个阳光顶,冬天暖和,下雨下雪也能在院里活动。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有人知冷知热;要是出了啥急事,就近的人先搭把手,再赶紧通知孩子们回来。” 赵老汉捻着胡子,沉吟道:“这主意听着是不错,可孩子们能乐意?再说了,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凑到一块儿,会不会闹别扭?” “孩子们那边我去说。”王树根接话道,“他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最怕的就是咱老的一个人在家出意外。咱凑到一起,他们也能放心。至于闹别扭,咱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的脾气?有啥过不去的坎儿?” 陈老五也跟着点头:“我看行!我那俩儿子在外地开铁匠铺,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我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夜里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烧。真能凑到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比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强。” 刘家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我老婆子就盼着热闹呢。春燕嫁得远,一年才回来一次。要是能跟大伙儿住在一起,白天一起纳鞋底、说说话,晚上一起守着灯盏,多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先前的犹豫渐渐消散,眼里都透出些期待。廖老实看着这光景,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琢磨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林家大爷过生日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直不是滋味。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穷,是孤单,是身边没人照应。 “要是大伙儿都觉得行,咱就商量商量具体咋弄。”廖老实趁热打铁道,“房子得改改,门槛太高,得锯矮点,方便腿脚不利索的老哥老嫂子进出。窗户也得换大点的,亮堂。” “院里的阳光顶得搭结实点。”林家大爷指着院子中央,“用木头搭架子,上面铺玻璃,冬天能晒着太阳,夏天还能挡挡雨。下雨的时候,咱在底下下棋、做针线活,多舒坦。” “厨房得挪到离正房近的地方,”刘家老太太说,“年纪大了,走远路费劲。灶台也得改矮点,弯腰炒菜不腰疼。” 陈老五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院子的布局:“还得搭个柴火棚,堆煤和柴火,离厨房近点,省得冬天冒雪去搬。再在墙角搭个鸡窝,养几只母鸡,能下蛋吃。” 王树根补充道:“得选几个记性好、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轮着当‘主事’的。谁家老人不舒服了,谁家里有啥急事了,主事的先张罗着,再按远近通知孩子们回来。比如我家离得近,廖家老三在村里,有急事就先叫我们;赵老二在县城,离得远,不是天大的事就不用惊动他。” 赵老汉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孩子们各有各的难处,不能啥事都叫回来,也不能啥事都不叫。得定个章程,哪些事必须叫大儿子回来,哪些事叫二女儿就行,省得乱了套。” 大家越说越起劲,从房子怎么改,到柴火怎么堆,再到孩子们谁该先通知,都细细地商量着。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菊花的清香,还有一种久违的热乎劲儿,像当年大家凑钱给廖家买母猪时那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正说着,廖家老三廖木从外面回来。他刚给邻村做家具回来,身上还带着木屑的味道。“爹,各位大爷大娘都在呢。”他笑着打招呼,看见地上的画,好奇地问,“这是画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廖老实把商量的事跟儿子说了说,廖木一听就乐了:“这主意好啊!我支持!改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找几个手艺好的伙计,保证改得既方便又结实。阳光顶用最好的玻璃,冬天保准暖和。” “你这孩子,就知道你爹的心思。”林家大爷笑着拍了拍廖木的胳膊,“想当年你跟着我学木工,拿刨子都费劲,现在出息了。” 廖木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您老教得好。再说了,照顾老人们是应该的,我爹常说,做人不能忘了本。” 院子里的气氛更热闹了。廖老实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他想起刚搬来这院子时,还是土坯房,漏风漏雨;想起五个儿子饿得直哭,自己愁得整夜睡不着;想起乡邻们凑钱买母猪时,那一张张真诚的脸。一晃几十年过去,孩子们长大了,日子好过了,可这乡邻情分,总不能淡了。 “那就这么定了!”廖老实站起身,声音洪亮,“明天我就挨家跟孩子们说这事儿,争取秋收后就动工。改房子的钱,咱六家分摊,孩子们要是愿意添点就添点,不愿意咱老的攒的养老钱也够。” “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 大家纷纷应和着,脸上都带着笑。刘家老太太拉着廖老实的媳妇,小声说:“妹子,到时候咱一起做被褥,用新棉花,保证暖和。” “哎,好嘞!”廖老实的媳妇笑得合不拢嘴。 日头慢慢往西斜,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把老人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大家起身告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陈老五走在最后,拍着廖老实的肩膀说:“廖大哥,还是你有主意。等咱都搬到一块儿,我天天给你带地里的新鲜菜。” “好啊,我让你嫂子给咱做你最爱吃的炖菜。”廖老实笑着说。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梨树叶子的沙沙声。廖老实坐在老梨树下,看着七间正房,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的样子:阳光顶下,老伙计们围坐在一起,有的下棋,有的纳鞋底,有的在灶台边忙活,孩子们偶尔回来,院子里挤满了人,笑声能传到二里地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改几间房子,搭一个阳光顶,更是想把水井湾那股子快淡了的热乎劲儿,重新拾掇起来。人老了,图的不就是个热闹,个照应,个心里踏实吗? 廖老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里满是期待。他要去跟孩子们说这事儿了,他相信,孩子们会懂的。因为这水井湾的根,就扎在这乡邻情分里,扎在这互相帮扶的暖心里,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水井湾故事:儿孙归暖湾处 廖家改建后的七间正房,在初冬的暖阳里透着股亮堂劲儿。新搭的阳光顶用了透亮的厚玻璃,把寒气挡在外面,院子里却暖融融的,几盆不怕冻的月季还开着零星的花。青石板地上扫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几张藤椅,林家大爷正和赵老汉在那儿摆象棋,棋子落在石桌上“啪嗒”响,引得旁边看棋的陈老五时不时咂嘴。 “将军!”林家大爷把“帅”往前一推,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赵老汉“哎哟”一声,拍着大腿笑:“老东西,又让你蒙着了!”正闹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一串清脆的响声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爷爷!姥爷!我们回来啦!” 喊声未落,三个半大的小子已经冲进了院子,棉裤上沾着泥点,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冒着热气。紧随其后的是廖家老大廖栓,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王秀才王魁骑着辆崭新的洋车,车把上挂着个点心匣子;赵老二家的儿子赵小虎则开着辆半旧的摩托车,突突地停在院门口,引得几个老人直探头看。 “这铁家伙跑得真快!”陈老五凑过去摸了摸摩托车的油箱,眼睛瞪得溜圆。赵小虎得意地笑:“五爷爷,这是我爹从县城给我买的,半个时辰就能从镇上飙回来!” “慢点骑,当心摔着。”廖老实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厚棉袄,往大孙子身上披,“刚下过霜,路上滑。” “知道啦爷爷。”大孙子廖明宇扒拉着布包,掏出包水果糖,往林家大爷和赵老汉手里塞,“林爷爷,赵爷爷,给你们吃糖,城里买的,橘子味的。”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王魁把点心匣子递给刘家老太太:“刘奶奶,这是稻香村的桃酥,您老牙口不好,吃这个软和。”刘家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拉着王魁的手不放:“好孩子,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 廖家老三廖木也带着媳妇孩子来了,他手里提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是副新做的麻将牌,乌木色的,摸着手感光滑。“爹,各位大爷大娘,我新做的,闲了没事凑一桌。” “还是你手巧。”林家大爷摸着麻将牌,啧啧称赞,“比镇上买的还像样。” 说话间,各家的媳妇们也都到了,拎着菜篮子,有刚杀的鸡,有地里拔的新鲜萝卜,还有刚蒸好的馒头,一股脑往厨房送。李秀莲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嗓门洪亮:“廖家嫂子,你那只鸡给我,我做你最爱吃的黄焖鸡!” “哎,好嘞!”廖老实的媳妇应着,把鸡递过去,“我给孩子们做个萝卜炖粉条,暖和。”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来,勾得孩子们直往厨房钻。廖明宇踮着脚往锅里看,被他妈拍了下屁股:“去去去,跟弟弟们玩去,别在这儿添乱。” 男人们则聚在阳光顶下,围着廖木新做的八仙桌,有的抽烟,有的喝茶,聊着镇上的新鲜事。王魁说起县里新办的学堂,青砖瓦房,还有洋先生教算术;赵小虎说镇上开了家电影院,能看会动的画儿,就是票太贵;廖栓则念叨着地里的麦子,说今年雪下得及时,明年准是个好收成。 “对了爹,”廖栓凑到廖老实跟前,递过个布包,“这是我给您和各位大爷大娘买的棉鞋,里面絮了新棉花,穿上暖和。”他给每个老人都递了双,黑灯芯绒面的,底子纳得厚厚的。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林家大爷嘴上说着,却把棉鞋往脚上套,大小正合适,“真暖和,比我那老棉鞋强多了。” 正说着,院门口又热闹起来,陈老五的儿子陈铁带着媳妇来了,他手里扛着个大铁炉子,叮咣放在院子中央:“爹,各位叔伯,我新打的炉子,烧煤的,比烧柴火暖和,今晚咱就在院里烤红薯吃!” “好小子,还是你会琢磨!”陈老五笑得合不拢嘴,帮着儿子往炉子里添煤,不一会儿,炉火就“呼呼”地烧起来,映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孩子们围着炉子疯跑,你追我赶,笑声像银铃一样。女人们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鱼、黄焖鸡、萝卜炖粉条、蒸扣肉……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廖老实招呼大家坐下,又给老伙计们倒上自家酿的米酒:“来,都尝尝,今年新酿的,甜着呢。” 林家大爷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咂嘴:“好酒!比镇上酒馆的强。”他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满院子的人,眼眶有点发热,“想当年,咱凑钱给廖大哥买母猪的时候,哪敢想有今天?能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真好。” “可不是嘛。”赵老汉接话道,“那时候穷是穷,可心齐。现在日子好过了,更得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才叫日子。” 王魁举起酒碗:“各位爷爷叔叔,我提议,为了咱水井湾,为了咱们能天天这么热闹,干一个!” “干一个!” 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米酒的甜香混着菜香,在暖融融的院子里弥漫。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女人们聊着家常,男人们说着庄稼和生意,老人们则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眼前的热闹,脸上的皱纹里都淌着笑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了电灯,亮堂堂的。陈铁把红薯埋进炉子的余烬里,不一会儿就飘出甜香味。孩子们围着炉子等红薯,大人们则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有的打麻将,有的下棋,有的只是坐着聊天。 “对了,”廖老实忽然想起什么,对大家说,“我琢磨着,以后咱就定个规矩,三天小聚,各家有空的就回来看看,给老人们带点吃的用的;七天大聚,不管手头多忙,都得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有啥事儿也能商量着办。” “我看行!”王树根第一个赞成,“我家小子在县里,七天回一次正好,不耽误事。” “我也没意见。”赵老二的媳妇说,“我让当家的每月多留几天假,七天回来一次没问题。” 大家纷纷应和着,没人觉得麻烦。其实谁都明白,这“三天一呼,七天一聚”,聚的不只是人,更是那份快淡了的情分。就像这院子里的炉火,得常添柴,才能一直旺着。 红薯熟了,陈铁扒出来,用凉水浸了浸,递给老人们。林家大爷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真甜,比年轻时在地头烤的还好吃。” 廖老实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薯,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灯火和人影,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水井湾的日子,又回到了该有的样子。这七间正房,这阳光顶,这三天一呼、七天一聚的约定,不只是为了让老人们有个照应,更是为了把这一大家子的心,重新拴在一起。 夜风吹过,带着些凉意,可院子里的炉火暖,人心更暖。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是孩子们的笑闹和大人们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动听的歌,在水井湾的夜空里轻轻流淌。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街角摊前,清醒话语 傍晚,城市边缘的快捷宾馆外,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混着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在晚风里慢悠悠地打着转。快捷宾馆的招牌有些褪色,红色的“宾至如归”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边缘发毛,倒和周围的老旧居民楼、修车铺、杂货铺融成了一片踏实的烟火气。 一个支着折叠桌的小摊就摆在宾馆门口右侧的树荫下,桌布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边角处缝着几处补丁,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女摊主林砚正低头整理着摊上的手工饰品,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串自己编的金刚结手绳,深棕色的绳线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摊上的物件摆得极规整:左边是一排木质簪子,有简单的素面款,也有刻着缠枝莲、小雏菊的,每一根都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木香味;中间是层层叠叠的编织手链,红的、绿的、蓝的,用的都是结实的蜡线,上面串着小巧的玉石、玛瑙或银饰,细看能发现每一个结都打得均匀紧实;右边则是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竹编的蜻蜓、布艺的钥匙扣、陶土捏的小动物,满满当当却不显杂乱。 林砚的手指纤细灵活,正把一串刚编好的平安扣手绳摆到最前排。她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仿佛眼前的小摊不是用来谋生的营生,而是一件需要细细打理的艺术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鼻梁上几粒浅浅的雀斑,添了几分烟火气。 “哟,老板娘,今儿出摊够早啊。” 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晃悠悠走过来,脚步声带着点刻意的拖沓,打破了小摊前的宁静。为首的染着浅棕色头发,发梢挑染了几缕金,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叫阿哲。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伴,小凯个子瘦高,穿件花衬衫,扣子松垮地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球星头像的背心;阿杰则矮壮些,一身运动装,手里转着个篮球,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林砚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嘴角弯了弯,算是打过招呼:“嗯,天凉快了,出来透透气。”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的温润,像初秋清晨沾着露水的叶子,听着让人舒服。 小凯往前凑了两步,弯腰拿起一根木簪子,指尖在簪头的花纹上划了划,语气带着点调侃:“透气?我看是专门等我们哥几个吧?这附近摊儿不少,卖袜子的、烤红薯的、修手机的,就你这儿最亮眼。” 他说这话时,眼睛瞟着林砚,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直白和试探。周围摆摊的确实不少,斜对面的王大爷正守着他的修鞋摊,手里拿着锥子穿线;隔壁的李婶支着铁板,滋滋啦啦地烤着鱿鱼,香味飘得老远。相比之下,林砚的小摊确实显得精致些,连她这个人,都像从别的地方“空降”来的,和周围的环境既融洽又疏离。 林砚没接他的话茬,伸手拂了拂桌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中间那排手链:“想买点什么?手工绳结有新款,编了平安扣的,戴着吉利。” 阿哲往桌前一站,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买东西不急。我问你,林老板,你今年多大了?” 他的声音比小凯沉些,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成熟。其实他们几个也就刚毕业没多久,在附近的汽修厂当学徒,每天下班路过这儿,总爱过来跟林砚搭几句话。起初是觉得这个摊主长得好看,气质又特别,后来是觉得跟她聊天有意思,她说话总能让人琢磨半天。 林砚继续整理着摊位,头也没抬:“快三十了。” “这不就对了!”阿哲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提高了音量,“快三十的女人,就得找个踏实的男人嫁了。你看我怎么样?年轻力壮,有房有车,跟我结婚,你绝对不吃亏!” 他说“有房有车”时,特意挺了挺胸膛。房是老家县城的自建房,车是二手的小面包,平时用来拉货,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条件了。 林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水:“结婚这事儿,不是看吃亏不吃亏,是看需不需要。” 小凯在一旁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木簪子放回原位,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这话说的,哪有女人不需要结婚的?到了年纪,不都得找个依靠?你看隔壁李婶,年轻时候多厉害,现在不也得靠她老公摆摊?” 他说的李婶就是卖烤鱿鱼的摊主,嗓门大,手脚麻利,每天骂骂咧咧地指挥着丈夫添炭、收钱,在小凯看来,那就是“需要依靠”的证明。 林砚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前阵子我去乡下,看见有户人家买了两个特别好看的水果竹篮,一模一样的,说是凑一对看着喜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讲故事的语气,目光飘向远处的路灯,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两个竹篮。 阿杰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停下了转着的篮球,接了一句:“竹篮挺好啊,装水果透气,比塑料袋环保。”他是三人里最老实的,说话总是实实在在。 “是啊,那家人也这么想。”林砚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买回来之后,只用了一个,另一个就仔细收在柜子里,想着等这个用坏了再换。结果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三人。阿哲和小凯都皱着眉,似乎在琢磨这竹篮能有什么“结果”,阿杰则一脸认真地等着下文。 阿哲忍不住追问:“结果怎么了?难道被偷了?” 林砚摇摇头:“结果第一个用了快两年,边角磨坏了,底也有点松。他们想起柜子里还有一个,翻出来一看,那没用过的竹篮,因为放久了没通风,竹条都老化变脆了,轻轻一碰就掉渣。最后没办法,两个都扔了,重新买了新的。” 她说完,又低头拿起一根手链,用手指捻了捻上面的绳结。 小凯一脸困惑,挠了挠头:“你说这个啥意思?跟结婚有啥关系?竹篮跟男人能一样吗?” “意思就是,不需要的东西,哪怕再好,放着也是浪费,最后只能成累赘。”林砚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就像那个没用的竹篮,它再好,我不需要,留着干什么呢?” 阿哲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林砚这是在拐着弯骂他,语气也冲了起来:“我怎么就成没用的竹篮了?我条件不比别人差!我们汽修厂老板都说我学得快,过两年就能当师傅了!”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心里憋着一股火。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冲动,但对林砚的好感是真的,觉得她一个女人摆摊不容易,想照顾她也是真的。 林砚看出了他的不快,语气依旧平静:“我没说你不好,只是说,我现在不需要。就像你可能需要一个能照顾家的妻子,但我不需要一个所谓的‘依靠’。”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你们每天在汽修厂干活,累了一天,回来想有口热饭吃,有人给你们洗衣服,这是你们的需要。但我不一样,我自己会做饭,会修水管,会换灯泡,这些事我都能自己做,为什么要找个人来‘依靠’呢?” 阿杰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砚姐,话不是这么说的。男人嘛,总归是能给女人遮风挡雨的。你一个人多累啊,灯泡坏了爬高梯多危险,水管漏了弄得一身湿多麻烦。” 喜欢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请大家收藏:()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