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离婚,一手烂牌打成王炸》 第1章 背叛 宋兆寒一阵风似的冲进外屋地,也不管武鸿梅多忙扯着脖子喊的跟号丧似的。 武鸿梅将煤块子扔进灶坑,腾一下从小马扎上起来,一边推着宋兆寒的后脑勺往外走一边絮叨道:“让你俩搁屋里待着不乐意,出去净给我出洋相!” 破棉帘子一掀,刺目的阳光和刀子似的春风夹缠着扑面而来,差点撞武鸿梅个大跟头。 打眼正瞅见宋思莹和邢秃子家两个年岁稍大的孩子蹲在未化净的雪壳子边上捅捅咕咕。 武鸿梅气不打一处来,扒拉开宋兆寒冲过去,看清仨小孩儿扒拉的东西差点气抽抽。 邢三挥着搅屎的小棍子吸了吸都快流到嘴里的鼻涕笑嘻嘻说道:“兆寒说他的屎里有虫,抓了能喂家雀。” “扒瞎,不是我说的,我没有!”宋兆寒不承认。 邢二也说是宋兆寒指使他们搅屎的,仨小孩互相指咕差点撕巴起来。 武鸿梅一个头两个大,用架条戳了戳宋思莹的小肩膀:“你说,谁扒瞎了。” 宋思莹短胖通红的手指头朝宋兆寒一指,“我哥扒瞎。” 宋兆寒一蹦老高,抬腿就要踢妹妹。 武鸿梅眼疾手快先扫一腿,宋兆寒摔倒在地,甩开的胳膊差点拍在那坨屎上。 早春晴朗,阳光刺目,武鸿梅突然发现儿子裤兜露出半截红绸带——正是她丢的扎头绳。 不到五岁的小兔崽子最近总偷拿东西,上周顺走粮票说是“叠元宝”,结果全去供销社换了玻璃弹珠,这次不仅编瞎话栽赃别人还欺负妹妹,不好好收拾一顿能行? “看我不抽死你!” 厉呵一声,架条高扬,重重落下,却没有落到宋兆寒身上。 宋钊急冲而来,用自己的身体接住这一下。 “孩子还小,有啥事好好说呗打孩子干啥?”宋钊扶了扶眼镜,牵起宋兆寒的小手。 靠山回来,宋兆寒又嚣张起来,竟然对武鸿梅做鬼脸。 不等武鸿梅再发飙,宋钊把孩子护在身后,柔声道:“花儿,外头怪冷的,有啥事咱进屋再说呗。” 花儿是她小名,在老家时父母和两个哥哥都这么叫她。 宋钊上次这么叫她是什么时候来着? 隐约记得是他们处对象前,她暗暗喜欢斯文白净和村里小伙全然不同只是出身不太好的宋钊,见他大冬天清积雪连双棉手套都没有,十根手指头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心里不落忍连夜赶出一副悄悄送过去,他红着眼颤着手接过手套,温柔又羞涩的喊了她“花儿”。 后来他们处了对象结了婚,没多久又有了思莹,不仅日子无波无澜宋钊对她似乎也平平淡淡,别说被窝里那点事儿,就连小名都没再叫过。 今儿这一声“花儿”真真叫进她的心坎里,所有的气一下子全消了。 晚饭后宋钊伏在炉子边瘸了腿的书桌上写教案备课,武鸿梅怕打扰他,哄睡孩子后也想脱衣服进被窝。 “花儿,你先别睡,我跟你商量点事。”宋钊回头看她,压着声音说道。 她下地趿拉着棉水靰鞡坐到炉子边的小马扎上,烤着火问宋钊:“你今天咋的了?一口一个花儿的,不是搁外头做啥亏心事了吧?” 宋钊嘴上说没有,眼神却闪躲起来。 “今天我姐去单位找我了,跟我说她和姐夫帮咱们搞了个机械厂幼儿园的名额。我寻思先送兆寒去,平时吃住啥的都搁咱姐那,省的来回折腾,你只管着思莹一个也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说到大姑姐,武鸿梅不由沉了脸。 宋瑾是个顶有主意的女人。当年他们的父亲宋伟民出事,宋瑾为自保嫁了个大她二十多岁的二婚头,后来宋伟民平反,宋钊带老婆孩子返城,宋瑾跑前跑后的帮着落实工作和住处,真真是出了不少力。 大姑姐似乎哪里都好,只除了——不待见武鸿梅。 第一次见面就把“瞧不起”挂脸上,埋汰武鸿梅是一身土腥味的泥腿子还能忍一忍,可她竟说思莹坏了宋家的好种,这哪个当妈的能忍? 武鸿梅脾气上来,揪着宋瑾新烫的大波浪一顿撕巴,气是当场出了,关系也彻底断了。 但是......和孩子的事情比起来,她和宋瑾的那点破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啥时候过去?” 宋钊悄然松一口气:“明天我上班顺道送过去。” 武鸿梅取下墙上挂着的一串钥匙,打开杂物架子上的大木箱,从薄薄的一叠票证中抽出几张,连着一摞最大面值只有五毛的钱一块塞给宋钊。 “不能白吃白住,细粮票用完了,这个月先给粗粮票和油票,钱是我给制衣厂钉扣子攒的,你要嫌太散不好看就想办法换成整的。” 宋钊将钱和票都收好,抬头瞅见武鸿梅又忙着给孩子收拾衣服,墨黑的头发散下来将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露出那半张倒也有些风韵,可惜...... 东西收的急,第二天宋钊都带兆寒走半天了武鸿梅才发现枕巾没带。 那是兆寒打小就枕着的枕巾,都快洗烂了,兆寒就是稀罕的不行,睡觉的时候不枕着摸着指定要闹。 把思莹托付给隔壁邢秃子媳妇照看后,武鸿梅凭着只去过一次的印象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宋瑾家。 宋瑾老公是机械厂副厂长,她是出纳,住的是厂里分的第一批单元楼,有阳台厨房厕所不说,还有暖气,住着不知道比他们那个挤挤插插的小平房舒坦多少。 哎,也不知道她和宋钊要熬多少年才能住上这么好的楼房,武鸿梅一边爬楼梯一边羡慕的想着。 爬到三楼,行至左侧门前,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关严,里边人的说话声清晰透过门缝传出来。 “小钊,现在爸平反你也回城工作稳定了,离婚的事可不能再拖了。这孩子啊,还是得跟亲妈在一起,你老让兆寒管那个泼妇叫妈,万一叫出感情都是麻烦。再说,你也不能一直让邱语等着啊,她也不容易。” 武鸿梅像被人照头甩了一闷棍,眼前发黑两耳嗡鸣,若不是及时扶住楼梯扶手怕是要直接摔滚下去。 怪不得......原来,兆寒是宋钊和邱语的孩子啊! 第2章 决心 邱语早宋钊一年来富强公社插队,在大队的安排下搁武鸿梅家住了两个月。 武鸿梅瞅她白嫩嫩娇滴滴没少帮她干活,甚至在同村老娘们因出身欺负她时没少替她出头。 后来邱语用不干净的手段调去林场给护林员做饭,她们才断了联系。 她曾问过宋钊和邱语熟不熟,宋钊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听说她是师院的,我读工大,以前都没见过。” 没见过的两个人怎么会生出个儿子来呢! 原地蹲了一会儿,眼花耳鸣的情况渐渐好转,屋内的谈话声再度传进耳里。 “我工作刚稳定,这时候离婚影响不好,再等等吧。” 一阵杯盘碰撞的脆响后,宋瑾不赞同的问道:“等到什么时候?” 宋钊似乎胸有成竹:“大队给她和孩子都分了地,过段时间她肯定得带思莹回去,不到收完秋不会回来。只要户口问题不解决就得一直这么耗着,拖个一两年不用我提她自己就过不下去了。” 户口? 是了,当初宋钊接到返城通知后就拿户口说事劝她留下,是她怕宋钊吃穿没人照顾死活要跟来。 原来宋钊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打算再听听宋钊还有什么对付她的手段,却听宋瑾对宋钊道:“我咋觉得屋里冷飕飕的呢,你是不是没关紧门啊?” 担心被发现,她如落败的斗鸡狼狈逃下楼。 早春寒风凛冽,迎面撞上冷的人打颤。 她只觉脸针刺似的疼,伸手一摸,竟是冷掉的眼泪糊一脸。 哭什么哭,没出息! 武鸿梅一边踉跄着往家走一边在心里骂负她骗她的宋钊,骂辱她欺她的宋瑾,骂恩将仇报的邱语,可她骂的最狠的是自己。 该,她真活该。 早年父母和两个哥哥都不赞成她嫁宋钊,不止一次跟她说他们不是一路人,那宋钊是落难的凤凰早晚要高飞,她是窝里横的小山鸡再扑腾也飞不出二里地,日子根本过不到一起去。 她不信。 宋钊这样有文化有教养的男人愿意娶她,肯定会爱她疼她一辈子,只要两个人劲儿往一处使,什么样的日子过不出来呢? 现在回想,多可笑啊,从一开始宋钊就打着别的主意,而她这飞不出二里地的傻山鸡不过是人家的一块踏脚石罢了! 冷到麻木,痛到无觉,一路不知摔了多少跤才走到家。 脱鞋上炕,扯过思莹的小被子盖住头脸,想放任自己大哭一场。 可是,哭不出来。 眼泪好像在路上流干了,这会儿只觉得头脑发昏,还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不知何时陷入黑沉的睡眠,身上一会热一会冷,耳边也静一阵噪一阵,直到尖锐的哭声传入耳膜,她才挣脱无形的网无力的睁开眼。 下一刻,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短暂停留后要挪开,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 “妈...” 不真实的像做梦,只一字出口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 “花儿,哪不得劲儿跟妈说,妈指使你二哥去买药。你这孩子......” 孙盼枝忍不住跟着哭,原本就搁旁边嗷嗷哭的思莹见状扑过来,祖孙三人抱一起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门帘掀开,武鸿柏冒着初春晴日的清雪慌急的走进来,无措的安抚道:“哎呀,哭啥啊?小妹醒了不挺好吗?快别哭了,难受就整点药,实在不行再打一针。我这就去学校跟妹夫说一声,让他别着急。” “别去...” 武鸿梅和孙盼枝几乎同时开口,孙盼枝瞅武鸿梅一眼,转头对武鸿柏道:“他下班回来就能瞅见花儿了你跑一趟嘎哈!花儿好几顿没吃指定饿了,你去熬点粥掸两张煎饼,再把咸菜疙瘩切一切。” 武鸿柏一拍脑门懊恼道:“瞅我这脑子,啥也没有我妹重要,我这就去做饭,你们可别哭了啊。” 被他这么一搅合也哭不出来了。 武鸿梅坐起来,孙盼枝给她披上厚实的棉袄,又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心疼道:“咋瘦成这样了?” 不等回答,孙盼枝又兀自抱怨道:“我知道你不爱听,可那姓宋的也太不是东西...昨儿我和你哥来的时候你烧的稀里糊涂,莹莹饿的哇哇哭,他不知道给孩子整饭也没想着带你去看大夫就自己坐炉子边上烤火看书。我一摸炕,你猜咋的?” “他没烧炕。”武鸿梅苦笑着回答。 孙盼枝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儿,继续说道:“拔拔凉!这给我气的啊。前头巷子口就有卫生站,你二哥把大夫叫来给你打的针开的药,他啥也不管,都不抵左右邻居还知道问你咋样了呢。” 若是搁以前,别说是亲妈,就是亲祖宗敢在她跟前说一句宋钊的不是她都得急眼。 现在...... 有苦难言,有愁难叙。 只能苦涩一笑,轻巧揭过。 她把思莹抱在怀里,一边轻手抚摸孩子哭皴的小脸一边询问孙盼枝道:“妈,你和我二哥咋来的?雪都没化净,这大老远的,遭不少罪吧。” 提到这个,孙盼枝的脸上终于漾起一丝笑意。 “大队年前不是分了地吗,年后又清算了其他东西。你爸这木匠这些年给大队修修补补出不少力,大队就把三岁子的牛便宜折给咱家了。头几天回暖你爸带着你大哥二哥做了板车,我惦记你,就让你二哥赶牛车拉我过来瞅瞅你们。” “我和孩子的地......” “嗐,那还能让你带孩子回去种啊,城里咋地不比村里强。”孙盼枝打断她,笑着叹了口气:“家里商量好了,地匀给你大哥二哥两家,不能白种,秋收算完账给钱还是粮食都行,看你想要啥,咋地也不能亏了你。” 对,城里咋地不比农村强! 她不能回去,更不能像一只斗败的鸡灰溜溜的带孩子回去。 合着宋钊的心意只会便宜那对狗男女,吃亏的是她和闺女,凭什么? 她不仅要留在城里,还要落户口分房子有像样的工作,兆寒有的思莹一样都不能少,宋钊欠她的都得一分一分讨回来。 她武鸿梅在娘家时爸妈宠着哥嫂护着,嫁了人也绝不吃这哑巴亏! 第3章 谋划 宋钊下班回家错愕的发现没人等他吃晚饭不说,剩饭都没人给他热。 外屋地转悠好几圈,锅盖打开盖上好几回,哐哐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 孙盼枝听不下去,翻着白眼叹口气:“我去给他......” “妈,你别管他。”武鸿梅拉住孙盼枝,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老嫌我惯着他吗,他又不是没长手。” 孙盼枝颇为欣慰的拍拍武鸿梅的手,压低声音笑着道:“男的都贱,能打能骂就是不能惯,越惯越完蛋。” 被殃及的武鸿柏龇着大白牙嘿嘿乐,小心翼翼的从棉袄贴身的兜里摸出十块钱。 “我和大哥凑的,你当零花,别嫌少。” “我不要,你快收起来。”武鸿梅白愣二哥一眼:“开春买种子化肥不要钱啊?等你和大哥赚了大钱都不用你们给我自己去要,这时候自家人就别整这出了。” 人得知足,不能可着对自己好的人使劲儿薅。 这次他们过来拉了一车的东西,粮、油、肉都有,干货咸菜也不少,已经很足够,再拿钱那还像话吗! 等孙盼枝武鸿柏睡下,她拉宋钊坐在灶坑前就着余烬的余温说起话来。 她直接问道:“你有多少钱?” 宋钊一个月工资五十四块,算上补贴津贴啥的能有六十。以前都是买东西需要多少钱她管宋钊要多少钱,省吃俭用再加上她通过街道办接活儿赚的钱,每个月应该都能剩下一点。 “没多少,你想干啥?”宋钊低头搓着手,含糊回道。 武鸿梅压不住愤懑说道:“你的圣贤书都读狗脑子里了?我娘家拉一车东西过来要走的时候你不掏点?传出去人家可不会戳我脊梁骨,你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你就一分不掏。” “急啥,我又没说不给。”宋钊自来好面,事办不周全肯定不行。 衣服裤子所有口袋摸一遍,零零散散凑出两块钱。 武鸿梅没想到这个男人能虚伪无耻至此:“你打发要饭花子呢?” 宋钊也觉得两块钱太少,被数落心里又不服,诡辩道:“急啥急?我又没说就给这些,包里还有点,我进去拿。” 包里有三十九块,加到一起四十一,宋钊犹犹豫豫拿出二十,武鸿梅翻着白眼吐口气,一把夺过所有钱。 “给四十,剩下一块我揣着。”武鸿梅决定道。 宋钊把“不情愿”三个字挂脸上:“太多了...咱也得过日子呢。” 武鸿梅泛起一阵恶心,揣好钱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回身提醒道:“大后天五号。” 五号,学校发工资的日子。 第二天吃完早饭武鸿柏就把牛车套好,孙盼枝抱着思莹舍不得放手,眼看着武鸿梅更是心疼。 “花儿,男人就那么回事,到啥时候都要对自己好。千万别委屈自己个儿,过不下去就回家,家里有地,有我和你爸,管咋地饿不着。” 说完又拍拍棉袄的兜:“钱要装自己兜里,别光看眼巴前,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武鸿梅强忍着泪冲孙盼枝笑笑,伸手接过思莹:“妈,你放心,往后没人敢欺负你闺女,我要带着思莹在这城里头过好日子。” 送走孙盼枝武鸿柏,她先把思莹搁到邢秃子家,又回家里里外外收拾一遍,重点收拾宋钊那口不乐意让她碰还特意安了把锁的大箱子。 撬把锁还不简单,以前信他所以尊重他,事实证明,这个狗男人根本不值得尊重。 二十七封邱语写给他的信,其中大学期间十九封、邱语下乡后两封、二人都下乡后两封、宋钊返城后四封,邱语返城后二人便没再书信联系。 一封一封看完,她将其中二十五封塞回信封放归原处,独留两封折好塞衣兜里。 除了信还有几张姿态亲密的合照,选了姿态最亲密的一张收起来。 然后,她换了最新的衣裳还重新梳了头,带上一些干货咸菜去火葬场找赵启亮。 赵启亮70年下乡来到富强公社,性子爆不服软没少吃苦头,是大哥武鸿松帮他立住脚安稳待到79年返城接替他爸的班成了火化师。 她和宋钊刚返城赵启亮来过几次,每次都不空手,后来是宋钊嫌人家工作不吉利还老蹦脏话总不给好脸色人家就不再来了。 赵启亮城里朋友多关系广,所以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回城还知道住哪,她要做的事,正需要赵启亮帮忙! 在接待室等到中午赵启亮才忙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她来食堂。 “你今天算是来着了!王师傅的猪肉炖粉条子,一绝,你多吃点。”赵启亮将满满一饭缸子饭菜推到她跟前儿,满是期待的看着她。 她低头嗦一口粉条,立马竖起大拇指:“嗯,是好吃,粉条子都有股肉味。” 赵启亮笑的眯起眼睛,心满意足胡撸一大口汤泡饭。 “妹子,我跟你大哥过命的交情,有啥事你直说,可别跟我外道啊。”赵启亮含糊说道。 表面上粗枝大叶的人倒挺心细。 跟爽快人说话办事也得爽快,她便没过多铺垫直接表明来意。 赵启亮气的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食堂里坐满了人他指定要发飙。 “我艹他大爷,真不是个东西。大妹子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办的明明白白。事成我找人麻袋套头收拾他一顿给你出气。” “谢了亮哥,打他的时候叫上我,我去补两脚。” 赵启亮转怒为笑:“好!就该这么整,咱不受他窝囊气。” 第二天下午赵启亮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过来送消息,死活不进屋,站房前对武鸿梅道:“我想了一宿,还是陪你一起去吧,你自己我不放心。” 武鸿梅笑着拒绝:“亮哥,大事你都帮我办好了,剩下这点小麻烦我自己来,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而且,女人间的对话,也不方便让赵启亮掺和。 隔日上午,将思莹放到邢秃子家后,她出门直奔少年宫。 站在舞蹈室门口看邱语跳舞,真好看啊,别说宋钊一个男人,连她一个女人都快被迷住了。 可惜,还没跳完邱语便发现她了。 邱语陶醉的表情倏然碎裂,目光惊恐慌乱,看着更是楚楚动人。 “邱语姐,好久不见。” 第4章 痛快 舞蹈室里边是更衣间,角落里摆放着一桌一椅,正是邱语不上课时休息办公的地方。 武鸿梅不请自坐,还反客为主拿起暖壶倒杯热水推到邱语跟前。 “邱语姐,屋里也不冷啊你咋还抖起来了呢?来,喝点温乎水暖和暖和。” 邱语像是受了惊吓,手抖的连杯子都拿不稳,本就瘦削的脸颊惨白的吓人,竟叫武鸿梅生出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憋气的不行。 来时多余想那么多对付邱语的办法,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武鸿梅都对手撕棉花不感兴趣。 从杂色碎布拼缝的挎包里拿出信和照片,在邱语惊惶的注视下开门见山道:“你和宋钊搞破鞋这事我知道了,你写信给宋钊让他把你们的孩子抱回家骗我是路边捡的这事我也知道了。” 手指轻点信和照片,不大的声响却叫心虚的人如遭雷击:“光脚的不怕你们穿鞋的,不想我把你们好不容易整到的工作闹没了就听我的。” 邱语扶着墙勉强站稳,像被冲上滩涂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半晌才颤抖着说道:“我......我立马跟宋钊断,离他和兆寒都远远的,保证再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你放过我好不好?” 啊? 跟武鸿梅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常情况不是该哭鸡鸟嚎可怜巴巴的求着她成全吗? 怪不得眼前这个瘦巴的跟洋火似的女人能和宋钊睡一个被窝里去,原来是一种人啊。当年在富强公社,一个为了少吃苦不知道搭咕过多少个男人,一个为了少遭罪装模作样的娶她,都是无能又自私的畜生。 嫌弃的轻嗤一声:“脏男人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我不稀罕。他不是要跟我离婚吗,好,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不过你们得答应我的条件。” 邱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时忘了捂好伪装的面皮,声不颤音不抖贼利索的问道:“为什么?你一个农村来的女人,离婚了还怎么活?” 问完意识到不对,立时又恢复柔弱胆怯的模样。 武鸿梅都被她这出整笑了。 “你们搞破鞋都活的挺好,我堂堂正正还没法活了?跟你多说一句废话我都膈应的想吐,我就把话撂明面上,想离婚就答应我的条件,不答应就别怪我撕破脸。” 说实在的,确定邱语在装柔弱可怜她反倒松一口气。有些事,还是得交给有心眼有胆量的人办才放心。 她把条件一一摆出来,邱语为难道:“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你说的这些我办不到。” “邱语姐,信我一封一封的都看过,你和宋钊谁是狗谁牵绳我看不出来吗?”武鸿梅把信和照片收进包里,对邱语笑笑:“你见过我拿鞭子抽大队长的儿子,知道我发起狠来什么样,不想我扒光你衣服拖到大街上丢人现眼就抓紧时间把事办妥!” 该说的说完,懒得看邱语假惺惺做戏起身准备离开,邱语却叫住她,闷闷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也是没办法。鸿梅,咱们都是女人,别怪我。” 呼! 武鸿梅像灶坑里引火的豆荄,沾上火星子一下就着了。 回身十成力“啪”甩邱语一巴掌,邱语身形不稳头狠狠撞到墙上后倒地。 武鸿梅蹲下身,扯住邱语绾在头顶的头发恨声道:“狗咬了你你来咬我还让我别怪你,哪有这样的好事?不好好把事办了,你和宋钊,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信走着瞧。” 从少年宫出来,呼吸到混合着煤烬的焦苦味的空气,武鸿梅竟不由笑起来。 真他娘的痛快。 然而,还不够! 当晚近十点,思莹早已酣然入梦时,宋钊挂着一脸官司回来了。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问他饿不饿,没有上前接过他的包,更没有关切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只有不咸不淡的一句:“邱语都跟你说了?” 武鸿梅往不见明火的炉子里添了点碎煤渣子,死灰复燃,暖和不少。 书桌前的靠背椅被武鸿梅坐了,宋钊只能把外屋地的小马扎拿过来憋憋屈屈的坐下。 “她身子弱胆子小还没主意,以后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别去吓唬她。”宋钊微微垂着头,镜片后的一双眼满是愤怒和不服。 武鸿梅定定的看着他,讥嘲一笑,心道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宋钊简直一模一样——看不清人心分不出好赖。 宋钊下乡后邱语的第一封信就撺掇他熬不下去找个本地人结婚,这叫没主意? 生产队两个人一起干活,一个偷懒另一个肯定心生怨怼,若两个人都偷懒那就谁也说不着谁,而且为了掩盖自己偷懒的事实会给对方打掩护。 邱语自己走上歪路干脆把宋钊拖下水,大家身上都有泥点子自不会互相嫌弃,时机到了大可心无芥蒂的重新开始。 脏男人以后自有坏女人磨,武鸿梅不愿多提点一句,只道:“户口、工作、房子,这三件事整明白立马跟你离婚。” 宋钊皱巴着脸怒道:“你别太过分......” 武鸿梅打断他,态度坚决道:“今天我能去少年宫,明天就能去你学校,后天说不准去机械厂找你姐姐夫唠唠......我知道你屁本事没有,你姐夫有啊,他家这个官那个领导的亲戚多,你开不了求人的口就让你姐去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的条件就摆在这少一个都不行!” “武鸿梅!” 宋钊气的脸色发青,提不动水握不住犁的手猛的朝武鸿梅挥过来,气势挺骇人,下一刻...... “哐”一声,宋钊连人带马扎一并倒在地上,狠踹一脚还不够,武鸿梅又抄过炉钩子狠狠抽在宋钊腿上,疼的宋钊嗷嗷叫。 “不怕你干的好事传出去就继续叫。”武鸿梅叉腰看着他,冷声道。 果然不叫唤了,只愤恨的看着武鸿梅,咬牙切齿道:“泼妇,你给我等着!” 确实得等着,农转非可不好办,就算后门硬没三五个月也未必办成。 这三五个月,武鸿梅可不想亏了自己和闺女。 炉钩子挑起宋钊的包,在他起身抢夺前翻找出牛皮纸制的工资信封,搁到手里甩了甩:“工资都给我,没钱花去找你姘头要。” 她就是要逼着宋钊想尽办法达成条件去办离婚,否则她绝不让宋钊好过一日! 第5章 较量 饭不给吃衣服不给洗,连热乎的炕都不让他上,武鸿梅一句撵人走的话都没说宋钊自己就待不下去了。 连着两天没回家,傻呵呵的思莹没觉得咋地,左邻右舍倒是先察觉出不对。 街道从服装厂接了新活儿,一大早街道干部王大妈就扯着嗓子沿街喊人来登记领活。 把思莹送到街道幼儿园,武鸿梅排在队尾心里盘算着这次少接点零活,余富些时间去催宋钊办正事,邢秃子媳妇匆匆而来排她身后,扒着她的肩膀低声询问:“鸿梅,你是不是和宋老师闹别扭了?我这两天都没瞅见他。” “嗐,有啥闹的。兆寒搁大姑姐那边住不习惯老哭老闹,我让他先住过去管管兆寒,等那边消停就好了。”武鸿梅胡诌道。 邢秃子媳妇撇了下嘴明显不信,不过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捏了捏武鸿梅粗糙的手心疼道:“你瞅你这手都皴成什么样了,几分钱的嘎啦油买一管能用一冬天,别舍不得。你比我小好几岁呢,连个雪花膏都不抹那咋行?成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把宋老师伺候的油光水滑,再瞅瞅你自己个......” 武鸿梅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反握住邢秃子媳妇的手,强笑道:“买,今天就去买。” 不是随便说说,她真去附近的食杂店花了八角钱买了嘎啦油和雪花膏,回家涂抹上又换了干净的衣裳出门。 在十一中门口转悠好几圈,引起门卫注意出来询问,她扬声笑回:“大哥,我是咱们学校教数学的那个宋钊宋老师的媳妇,他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来瞅瞅他咋的了。” 门卫大哥不仅没拦她进校,还好心指了宋钊办公室的位置。 宋钊有课,办公室其他老师对她都挺热情,让她坐到宋钊的办公位上等。 宋钊下课回来,一抬眼正瞅见武鸿梅拿着一女老师的红色毛线帽子学钩织花样,吓得两腿发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 武鸿梅冲他笑笑,连忙把帽子还给女老师几步上前拉住宋钊:“唉呀妈呀,可算逮着你了。嘎哈啊这是,气性咋这么大呢,我不就花几毛钱买个雪花膏吗好几天不着家,我以后不管你要钱买东西了还不行吗。”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拿怪异的眼光看宋钊,他哪受得了这个,抓着武鸿梅的手腕就往外走。 校舍后身静无人,宋钊怒瞪着武鸿梅:“你想干啥?你到底想干啥?” “喊啥喊,不怕让你同事学生听见啊?”武鸿梅乐呵呵不紧不慢的说道:“昨儿我去街道幼儿园给思莹办了入园,今儿一早把人往那一送,就剩我自己个儿没班上又没事干,寻思好几天没见你了过来瞅瞅。” 宋钊立时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微微合眼深深呼吸一口气,气顺了才道:“工作的事我姐已经在安排了,最晚下周一肯定有信儿,就这几天你还等不了吗?” “我不来这一趟说不定下个月都没信儿。”武鸿梅也不跟他扯犊子了,临走前警告他道:“下周一我要还这么闲就去机械厂找咱姐唠唠,她指定特高兴。” 周末晚上,宋钊带着好消息回来。 像个外人似的站在外屋地中央,宋钊看着正在烧热水的武鸿梅道:“工作安排好了,铁路四中食堂的勤杂工,一个月三十六块,加上杂七杂八能有四十多块钱。” 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纸,继续说道:“明天去学校总务处要交的证明文件,后边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文件第一页还没看两行呢,就听宋钊又道:“工作我安排了,能不能干得下去看你本事,哪天因为你没能耐丢了工作可别跟我胡搅蛮缠。” 说完就要走,武鸿梅喊住他。 “你姑娘在里屋玩嘎拉哈呢,你不进去瞧瞧?” 宋钊神情复杂的往里屋瞥一眼,门关的严严实实啥都没瞥着,但他到底没推开那道门,走的干脆利落。 武鸿梅盯着灶坑里跳动的火苗叹了口气。 自己提的三个条件,总算达成了一个。 相较于其他单位的后勤部门,铁路系统更不好进,即便只是学校食堂的临时工那也有不少人抢着干,宋钊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事办妥肯定通过宋瑾求了不少人。 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武鸿梅肯定不信! 再结合宋钊临走前那番话,武鸿梅更确定这工作里边有猫腻。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宋瑾宋钊这姐弟俩能给她砌多大的坎儿! 里屋门吱嘎敞开,思莹光着脚走出来:“妈,爸爸呢?” 武鸿梅赶紧把孩子抱起来,一边扑噜思莹的脚底板一边温声解释道:“爸爸忙,等他不忙了再回来看你。” 思莹瘪瘪嘴,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委屈巴巴道:“妈,爸爸是不是不要咱们了?” 武鸿梅心下一凉,轻轻拍抚着思莹的后背问道:“听谁瞎说的?他就咱思莹一个漂亮闺女哪能不要你,别瞎寻思。” 思莹短胖的胳膊环住武鸿梅的脖颈,童真道:“刘奶奶说的,她说爸爸在树上。” 小孩子学不明白话,刘老太太可能是说她攀了宋钊这个高枝。 武鸿梅都被气笑了,刘老太太这嘴比那棉裤腰都松,都到土埋到下巴颏的年纪了还在孩子面前嚼舌根,活该她夫妻不睦儿女不孝。 不过这事儿也挺闹心,刘老太太最爱传闲话,估摸现在家里这点事都被街坊四邻传成花了。 她不怕家丑外扬,但......这丑扬开对她并没啥实质性的好处,还可能伤害到思莹,所以她得想办法往回找补找补。 在找补家丑之前,她先去铁路四中的总务处报了到,总务主任做事麻利,交资料、填表格加上入职谈话统共没用了一个小时,然后在食堂管理员的安排下进了后厨杂务班。 杂务班加上她统共三个人,班长是三十多岁的正式工李雪梅,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刘大姐跟她一样也是勤杂工。 按说等她领完物品办好出入证再上手干活就行,可班长不管那个,直接把洗土豆萝卜削皮歘丝的活安排给她。 距离食堂开午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武鸿梅就是多长出一只手来也未必能把活干完,李雪梅明显就是在为难她。 所以,这个李雪梅就是宋钊姐弟给她设的坎儿? 第6章 周旋 武鸿梅没多长一只手,但她嘴甜会来事儿,而且早有准备。 邢秃子媳妇堂叔家弟妹就搁铁路系统上班,今儿武鸿梅特意起个大早去跟邢秃子媳妇打听铁路系统里边的门道,邢秃子媳妇就一句话——谁都别得罪,那掏大粪和倒泔水的都可能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 铁路系统卧虎藏龙,别看李雪梅是能管两个人的班长,被她管或者级别没她高的未必没有比她硬的后台。 武鸿梅来时往挎包里塞了不少头前儿娘家送来的榛子松子,都是炒熟的嘎嘎香,这会儿就把包敞开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搁,谁过来都让抓一把尝尝。 谁好意思抓一把就走?几乎都是嗑两个意思意思把剩下的装兜里,然后一边跟武鸿梅唠闲话一边帮忙干活。 一人帮个三五分钟,李雪梅分配的活儿轻松按时完成。 中午等学生吃完饭他们才得空吃饭,武鸿梅刚打完饭离老远就瞅见刘大姐朝她招手。 一桌子能坐四个人,除了刘大姐另外两个都是清洁班的临时工,武鸿梅正好把最后一个空位填了。 初来乍到,多听少说保准没错,可架不住老有人问她话啊。 刘大姐三人旁敲侧击的问她是走了谁的门路进来的,具体是哪尊大佛武鸿梅不清楚,就是清楚也不能瞎往外说,她干脆装傻充愣瞎胡扯。 大概人家看她农村出来的没见过大世面就以为她是真傻,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告诉她道:“鸿梅啊,往后你可得当心点儿。这段时间雪梅可没少替她弟媳妇走动,都以为手拿把掐结果你来了,你说她能乐意?” 原来还有这茬呢!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李雪梅的亲弟弟也是拖家带口返城的,弟媳闲散快两年都没个着落,正好最近学校食堂缺人李雪梅就寻思把弟媳整进来,事儿办的八九不离十谁能想到半道杀出个武咬金呢。 宋瑾指定知道这茬才故意把她塞进来,要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心眼不大手里还有点权的人使起绊子来才最膈应人。 武鸿梅想到一事,当年大嫂怀大侄儿时胎不稳,偏新上来的妇女队长跟大嫂有过节老给大嫂安排累活,她气不过要去找妇女队长干架,大嫂拦着不让还说自有办法。后来,妇女队长还真让大嫂给摆平了,不仅没为难过大嫂还挺照顾她呢。 先搞清楚李雪梅的情况,说不定大嫂的招数她也能拿来用一用。 有想法后,一有机会武鸿梅就鸟悄的跟厨房的人打听李雪梅的情况,确定李雪梅不是那种坏透的人后,她开始“傻了吧唧”的主动跟李雪梅套近乎。 明明有温乎水,李雪梅偏让她用拔凉的水洗菜,她不仅没抱怨还一边洗菜一边傻呵呵的跟李雪梅道:“班长,大冬天的我搁家洗衣服都用凉水,你知道为啥不?” 李雪梅不耐烦的觑她一眼没吱声,她便继续说道:“我手冻了,冷着没啥事儿一热乎老刺挠了,咔咔挠出血都不顶事儿,可难受了。” 李雪梅下意识的朝她手上看去,果然那十根手指头中得有五六根粗肿的不正常,看着就难受。 晚饭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李雪梅叫住武鸿梅,让她把整个后厨房收拾一遍再走。 打扫清洁是清洁班的活儿,李雪梅又在故意刁难,武鸿梅假装不知道一口应下,还把挎包里剩下的榛子松子都抓给李雪梅。 “班长,我瞅着别人都抓了就你没抓,别跟我客气,我村里来的除了这点儿零嘴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你别嫌弃。” 李雪梅嘴上说“不要”,却没真把武鸿梅塞她兜里的榛子松子掏出来。 临走李雪梅犹豫了一下,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缓声道:“把大荒收拾一下就行,犄角旮旯的明天清洁班收拾。” 武鸿梅笑着看人走出视线,摇头叹气,心道在城里上班一点儿不比搁大队干农活轻松,这才第一天,她的脸都快笑僵了。 收拾完已经八点多,正赶上初中部下晚自习,武鸿梅混在嬉笑吵闹的半大孩子中间心情竟也明媚起来。 人活着哪有不累的啊,只要明天不比今天差,只要往后有盼头,那眼巴前的苦和累都不算啥。 夜越来越黑,路越走越偏,敢在坟圈子里睡觉的武鸿梅心里也犯突突,不由加快了脚步。 沙沙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忽轻忽重,武鸿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后有人,且跟着她走了一段距离了。 有坏蛋,咋整? 是跑还是回身给坏蛋一大脖溜子? 还没想好,身后脚步忽然加快,紧接着一道比她稍矮点儿的瘦削影子从她身边跑过去。 “呼。” 长舒一口气。 半大孩子,应该是铁四的学生。 那男孩往前跑了十来米又不疾不徐的走起来,也算是有人陪着一起走了,武鸿梅慌躁的心总算安稳下来。 看着男孩转进街口的院子,武鸿梅心里哎呦一声,终于想起这男孩是谁了。 澡堂烧锅炉那老头儿的孙子,她刚搬来的时候见这小孩瘦瘦巴巴埋了吧汰还硬给他塞了一张油饼呢。这小孩也挺仁义,回头就把沿铁道边捡的一筐煤分她半筐。 看吧,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有余力的时候搭把手,保不齐哪天人家也能?自己一把呢。 当然,对不多的坏人也不能心慈手软放松警惕。 工作催来了,房子和户口可还没落实呢,她还得加把劲。 工作这边,她继续在李雪梅跟前装惨装可怜,不说每回都让李雪梅的刁难落空吧,至少没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另一边,她要给宋钊他们上一剂贼猛的眼药。 周末休息,她带一兜子娘家送来的粮食零嘴把思莹送到邢秃子家,这段时间没少麻烦邢秃子媳妇帮忙看孩子,偶尔她下班回来晚思莹还搁人家吃饭,别说给这点东西,给点钱都不为过。 邢秃子媳妇也没跟她客气,只把孩子们打发出去玩后关切的说道:“鸿梅,咱一所房劈两半住着跟别人可不一样,有啥事你不跟别人说没事可别瞒着我,真有啥的我和你秃子哥也能帮把手。” 肯定是她和宋钊的事儿越传越邪乎,邢秃子媳妇怕她遭不住呢。 笑着拉住邢秃子媳妇的手,武鸿梅爽利道:“邢嫂子你别担心,我好着呢。等我忙完这阵再跟你细说,外头人说啥你都别当回事。” 从邢秃子家出来她熟门熟路的直奔少年宫,今儿可是周末啊,少年宫可比平时热闹许多,不知道那个做贼心虚的见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第7章 裂痕 去的路上打好几遍面对邱语时的腹稿,设想很多种邱语会有的反应,但武鸿梅万万没想到在见到邱语前竟先见到了宋钊和宋兆寒。 宋钊坐在少年宫活动室前的露天长椅上,笑看着宋兆寒一边蹦跳玩耍一边吃烤地瓜。 春日和煦的暖阳笼在宋钊藏青色的毛线帽上,金灿灿毛茸茸,温柔又可爱。 温柔个屁,可爱个得儿! 武鸿梅躲在少年宫标志性大石雕后,恶狠狠的瞪着宋钊,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立时冲过去抢下那顶毛线帽扔地上踩八百脚。 那会儿她刚跟宋钊返城,宋钊嫌村里带来的狗皮帽子难看不肯戴去上班,她连夜拆了临来时大嫂送她的新毛衣熬了一整晚给他织了这顶帽子。 他不仅没一句好话还嫌她开一晚上灯影响他睡觉! 她怎么能那么蠢那么傻,一颗真心拿去喂狗都比放在这种脏男人身上强。 脏男人胆子还不小,婚还没离呢就敢明目张胆的带儿子来找姘头,怎么着,想提前上演和和美美一家亲呗? 还真让武鸿梅猜对了! 约莫等了十多分钟,邱语下课送走学生后笑盈盈的来找宋钊父子。 宋钊从怀里掏出还热乎着的烤地瓜递给邱语,满眼温情道:“我怕凉一直揣怀里,你快趁热吃。” 邱语微微低着头,红晕自脸颊散开,清纯又妩媚,看呆了宋钊。 接过烤地瓜,邱语轻声道:“一会儿少年宫有木偶剧,票我买好了,看完再去瑾姐家吃饭。” 啥是木偶剧? 思莹连不花钱的集体放的电影都没看过几场,他们却要花钱去看啥木偶剧,还要去宋瑾家吃饭,凭啥? 武鸿梅气不过,决定改变计划,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整理好情绪,挤出一个灿烂的笑,人还没从石雕后转出来声儿先扬起。 “看啥木偶剧啊,我能看不?”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朝宋兆寒招手:“兆寒,想妈了没有?快过来让妈稀罕稀罕。” 宋兆寒到底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么大的,她没在跟前儿好吃好喝的倒是能糊弄糊弄,她来了肯定还是跟她更亲。 “妈......”宋兆寒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话没说两句就嗷嗷哭起来。 蹲下来把孩子抱怀里,到底心疼孩子,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忍住也跟着哭出来。 不能哭不能哭,这一哭气势可就没了。 吸了吸鼻子,冲脸都吓白了的宋钊和邱语笑笑:“哎呀这事儿闹的,我这一阵太忙都没时间看兆寒,多亏他邱姨还想着带孩子看啥木偶剧,真是有心了。” 完蛋的脏男人吓麻了爪,还是邱语先缓过劲儿,赶紧连地瓜带木偶剧的票一股脑塞给宋钊,颤声道:“正好三张票,你们去看,你们去看。” “你买的票,让俺们一家三口去看多不合适。”武鸿梅牵着兆寒走到宋钊跟前,不由分说摘下他的毛线帽一边给孩子擦眼泪鼻涕一边提议道:“我听邢嫂子说咱这有个儿童公园可好玩了,能坐小火车还能开飞机呢。” 小孩最禁不住吃和玩的诱惑,兆寒一听火车飞机的顾不上哭也不惦记木偶剧了,嗷嗷喊着要去儿童公园玩。 宋钊下意识去看邱语,邱语心虚的瞟武鸿梅,武鸿梅当即拍板:“去儿童公园,就这么定了!” 孩子想玩啥她就陪着玩,想吃啥她就让宋钊和邱语买,还必须买双份的,思莹那份不能少。 五点小公园要关门,她牵着正在吃糖葫芦的兆寒走在前边,低头笑问道:“兆寒,今天高兴不?” “高兴!” 武鸿梅笑的更灿烂:“那这样,下周妈再和你爸、邱姨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兆寒直接原地蹦高,一个劲儿说“妈妈真好”。 武鸿梅回头对邱语道:“他邱姨也好,是吧邱语姐?” 邱语复杂的看着他们互动,到底没憋出一句话来。 到宋瑾家楼下,武鸿梅总算松口让邱语先带孩子上楼,独留宋钊说话。 邱语想牵兆寒的手,兆寒却跟躲什么似的躲开了,像只猴蹦蹦跳跳上了楼。 人已瞅不见,武鸿梅收敛起笑:“看着没,谁养大的孩子就跟谁亲。这婚呐,一天不离她就只能是兆寒他邱姨,吃多少地瓜看多少木偶剧都白扯,你说是吧宋老师?” 宋钊脸色铁青,压着沉沉怒气说道:“户口和房子的事儿都在办,你就不能消消停停的等着吗?” “不能!”武鸿梅麻溜回道:“让我消停只有一招,把事儿办明白。” 说完,武鸿梅把一直揣包里的毛线帽子拿出来扔地上,“呸呸”吐两口唾沫还上去踩了好几脚。 “还有工夫买地瓜看啥剧,心思也没放在户口和房子上啊。”武鸿梅冷声道:“原本想着给你三五个月时间,看来你用不上这么久。一个月,办不成我拿根绳去你学校上吊,吊不死我也把你吊个半死。” 反正不让她武鸿梅好过那谁都别过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不想死就乖乖听话把事办好。 不再给宋钊推诿的机会,她麻利的转身就走。 狠话放的痛快,转过身还是红了眼眶。 为自己这些年付出的感情不值,更为思莹摊上这么一个冷漠自私的爸难受。 从头到尾,包括刚才二人单独对话时,宋钊竟一次都没提过思莹! 回家先把思莹接回来,再从包里拿出好吃的好玩的全给思莹。 思莹乐的冒鼻涕泡,看看这个捏捏那个,最后拿了块糖笨拙的剥掉糖纸递到武鸿梅嘴边:“妈,你吃。” 武鸿梅强忍眼泪把糖塞思莹嘴里:“思莹吃吧,妈今天吃过了。” 思莹鼓着一边腮帮子,注意力被一个绿色的塑料哨子吸引,拿起来就往兜里放。 “放兜里嘎哈?”武鸿梅不解。 思莹晶亮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含糊道:“哥哥喜欢。” 武鸿梅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死死把思莹抱在怀里,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思莹被吓到也跟着哭,母女俩互相安抚暂未见效果,外头突然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拍的是跟邢秃子家共用的大门,未必是来找她的。想法刚冒出来,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妹子,搁家呢没?家里包的萝卜馅包子给你整点儿。” 第8章 暗流 头两天儿,工作稍微稳定一点武鸿梅就跑了一趟火葬场,一来是怕赵启亮担心过去报个平安说一下事情进展;二来是托赵启亮帮忙打听一下她到底是通过谁的关系进的铁四。 铁四内部拉帮结派的情况非常严重,平时乐乐呵呵都挺好,一旦有事各抱各的团,掺不掺和根本不由武鸿梅,别人会自动给她划阵营,所以她必须摸清楚送自己进来的门路做好应对。 这事不好办,她以为赵启亮得十天半拉月才能有信,没想到才几天就找过来了。 武鸿梅打开大门招呼赵启亮进去,赵启亮摆摆手先把油纸包着的几个包子塞武鸿梅手里,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妹子,不是哥跟你外道,这大晚上的,那谁又不搁家,我一光棍进你屋好说不好听。” 武鸿梅恍然。 怪不得上回赵启亮来也不肯进屋呢,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她都没想到。 “你瞅瞅我,多大岁数了说话办事还是欠火候。”春夜寒凉,武鸿梅也不磨叽,压低声音询问道:“赵大哥,打听到啥了?” 赵启亮难掩兴奋的“啧”一声,上身稍微往前探一点蛐蛐道:“昨晚上你们铁四抓教学那副校长的老丈母娘没了,我今儿开工跟他唠了一会儿,你那点事还真让我问出来了。” 铁四总务处主任小舅子媳妇的弟弟在机械厂上班,前阵子为个姑娘跟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挨了处分,家里头怕这事影响孩子前程就四处托人找关系想把处分平了,七拐八拐的求到宋瑾爱人那里。 末了赵启亮说道:“你大姑姐脑子挺够用,事儿换事儿,她一点人情没欠就把你这事办妥了。” 这么一说很多事就都通了,难怪去报到那天总务处办事那么痛快,原来关系就在总务处啊。 正事说完赵启亮没着急走,犹犹豫豫开口道:“妹子,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和孩子哭了,有啥难处你来找哥,哥不说有通天的本事吧能帮你办的肯定帮你办。” 武鸿梅赶紧道谢,家长里短的事说不清楚只一嘴带过,赵启亮也没再多问。 把人送走,安顿哭累了的思莹睡下,武鸿梅躺被窝里把已知的铁四厨房关系网从头捋了一下,将每个人背后的靠山从大到小排出来,最后得出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都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那就乖乖眯着,每天埋头干好自己的活,不说刻意讨好谁至少别让谁膈应她。 武鸿梅手脚麻利嘴还甜,土豆丝炒咸了她都能夸大师傅一句“这菜真下饭”,她还很有眼色,忙完自己的立马去帮别人,谁都帮,溜须这词儿根本用不到她身上。 还有一点,好说话,谁家里有事要调班找武鸿梅十有八九她都能答应。 这几天气温变化大,头一天穿棉袄打哆嗦第二天穿毛衣都出汗,大人知冷知热还强点,不少小孩都没躲过去感冒了。 思莹听话,甭管在幼儿园还是在邢秃子家都不会乱穿脱衣服,所以身边小孩病倒大一片的时候思莹一点事没有,这让武鸿梅省心不少。 李雪梅就没这么省心,她家仨孩子,大的九岁小的跟思莹一般大,一个感冒发烧三个都没跑了,身体最弱的老二还烧成肺炎住了院,她爱人是跑长线的乘务员根本指望不上,她只能家、医院和单位三头跑,根本忙不过来。 偏这时候赶上她周末值班,没招了,只能主动找人调班。 问一圈没一个应承的,最后硬着头皮问到武鸿梅这里。 武鸿梅正蹲地上扒蒜,听明原委立马道:“调呗,孩子要紧。班长,我瞅你这两天脸色不咋好,别光顾着孩子熬坏了自己,你倒下孩子可咋整?” 人在强撑的时候最听不得戳心窝子的软和话,强势干练如李雪梅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武鸿梅深知李雪梅这样的人不一定乐意让别人看到软的一面,所以假装啥都没看到低头继续扒蒜。 好人当到底,转天她特意从家给李雪梅带了一包晒干的刺五加叶,搁村里不是多稀奇的玩意儿,搁这拿来送人再说两句关心的话正合适。 李雪梅收了刺五加叶嘴上没说啥再分配活的时候明显不再为难她了,甚至提点她下班的时候多瞅瞅别人在干啥。 她听话的暗中观察几天,真发现不少猫腻。 刘大姐摘菜的手法很霸道,白菜多扒一层,萝卜土豆一个小坑都能削下去小半个,清洁组的人会把摘完的剩菜归拢到一处,下班前刘大姐再和他们一起把多扒的那一层白菜和带小坑的小半萝卜土豆装包里带走。 切菜备菜的李师傅剁肉的时候老把菜板往外拽一拃,“不经意”的落下去几块骨头几块肉,趁人不注意捡回来塞自己包里。 面案王师傅说他师父传下来一个规矩,就是每天做出来的第一锅面食要拿出一点来祭师祖,是不是胡诌不知道,反正祭完的干粮都被王师傅拿回了家。 连李雪梅都有小动作。 每回轮到杂务班去前边给学生老师打饭打菜,李雪梅都会提前多准备一个饭盒,抖勺子剩下点菜和肉都磕哒到自己的饭盒里,装满封好往台子底下一藏,食堂的饭照吃不误还能多往家带一份。 李雪梅提点她肯定不是让她去接发举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让她也想办法捞点儿回家。 说不心动那是骗鬼,可经过仔细思量,武鸿梅还是没敢下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一时贪念把工作搞没了,宋钊姐弟可不会发好心再给她找个这么好的班上。 可有时候吧,别人手上都沾了锅底灰,她手上干干净净的就会不合群,那些沾了灰的自会想方设法的让她也沾上灰。 这天下班,武鸿梅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布兜子,惊愕的发现重量不对,正要打开检查,刘大姐凑过来低声道:“入冬前儿腌的辣白菜还剩点,一顿不够扔了可惜天暖和还放不住,咱一人分半颗,你别声张。” 武鸿梅刚想说“家里有不需要”,一转头和好几个人对上眼儿。 第9章 迁途 收不收这半颗辣白菜是一种态度。 大半个后厨的人都在看她,等她表态,显然装傻充楞糊弄不过去。 武鸿梅想到以前生产队收秋,有个组几乎每个人都会撸点黄豆饭豆装兜里带回家,被发现后全组挨批评,唯一一个老老实实没占公家便宜的也没摘出去。 现在的情况也一样,不管这半颗白菜收不收,也不管她以后密不密东西,别人身上的腥味早晚沾她身上,真有事她根本摘不干净。 思量一番,武鸿梅识趣的挎上包,笑眯眯对刘大姐道:“哎呀,我就吃好咱厨房自己做的辣白菜了,回去也让我姑娘尝尝,她指定爱吃。” 刘大姐一张脸笑成小菊花,亲热的挽上武鸿梅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唠闲嗑。 打这之后,厨房的人偷啥密啥再不避着武鸿梅,有时候密的太多自己带不走还会主动分给武鸿梅一点。 头一开始武鸿梅还挺紧张,时间长次数一多她也便习惯厨房这种小规则,好像确实也没啥事。 如此一来不仅家里的伙食得到改善,偶尔有余富还能分给邢秃子家一些。 因着这层关系,武鸿梅和邢秃子家关系越来越近,是以当邢秃子媳妇再一次问起她和宋钊的事情时,她几乎毫无保留的说了实情。 “唉呀妈呀,鸿梅,你胆儿咋那么大呢?” 邢秃子媳妇夸张的拍着大腿,压着声音不赞同道:“离婚可不是小事,你就可咱这街道扒拉扒拉有一家离婚的没有?西头蒯麻子都快把媳妇打死了,那日子不也照样往下过吗。找男人过日子就那么回事,不缺吃喝少吃苦头他爱咋咋地呗,干嘛非得活的那么明白啊。” 武鸿梅知道她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但私心里不能接受。 “邢嫂子,人就活一辈子,我不乐意将就。以前我稀罕他厚着脸皮主动往上贴,现在我膈应他这婚谁拦着我都得离。有手有脚的,咋还不能把日子过出来,没了他我还更省心呢。” 邢秃子媳妇见她态度坚决心知劝不动,叹一口气拉着武鸿梅的手语重心长道:“鸿梅,咱女人不容易,嫂子没大主意也没啥本事,可咱有情义,以后有啥用得着我和你秃子哥的地方尽管说,一个屋檐下住着谁也别跟谁外道。” 武鸿梅可没外道,现在思莹在邻居家的时间可比在家多,有时候她下班回来晚思莹早跟邢秃子家的几个孩子挤一起睡了。 不过,多亲近的人也不能把人家的好当成理所应当,啥感情都讲究个有来有往,人家够意思,武鸿梅当然也不能差事。 第一个月工资到手之后,武鸿梅逛了一趟百货,给邢秃子家每口子人都买了东西。 给孩子整点零食玩具一个个高兴的直蹦高,给在粮库当搬运工的邢秃子买了一双结实耐造的手套,给邢秃子媳妇选了一条小碎花的尼龙纱巾。 “哎嘛,这色儿真鲜亮,花儿也好看,你咋这么有眼光呢?”邢秃子媳妇对着镜子比量纱巾,乐的合不拢嘴。 不过这人翻脸贼快,比量完又撂下脸子数落道:“你说你花这个钱干啥?往后你一个人带孩子要花钱的地方更多,可别乱买东西。话说回来,光给我们买了,你自己没买点啥?” 那哪能,武鸿梅最知道对别人好更要对自己好。 她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一块红色的混纺布,嘿嘿笑着道:“嫂子,你针线活比我好,家里还有缝纫机,帮我做件衣裳呗。” 她特意拿钱跟同事换的布票,一大早就去百货的纺织品柜台排队,好不容易才抢下这么一块够做外衣的红布。 邢秃子媳妇摸了摸布料惊诧道:“你是要离婚又不是结婚,做红衣裳干啥?” “不管是离婚还是结婚都是奔着过更好的日子去的,当然得穿红的。”武鸿梅笑着道。 邢秃子媳妇看着她,也想笑,一咧嘴眼泪却先掉下来。 赶紧背身借着拿皮尺擦掉眼泪:“鸿梅,有你这心气儿,多苦的日子你都能过出来。来,我给你量量身,今儿我就给你做。” “不着急,那边没信儿,还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呢。” 甭管啥事都经不住念叨。 当天晚上宋钊回来了,将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桌子上。 “准迁证下来了,迁移证你自己回去办。” 武鸿梅打开纸袋看一眼,果然是盖了红章的准迁证,有了它,户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高兴是高兴,但武鸿梅也挺纳闷的,距离上次给宋钊下一个月的通牒也才过一个多礼拜,宋钊办事的速度挺快啊。 “早怎么不办这么快?”武鸿梅随口问道。 本没指望宋钊能憋出什么好屁,没想到宋钊竟心虚的转开视线,用从未有过的慈父姿态把思莹抱在怀里哄逗。 有事,这里边肯定有事! 但不管啥事儿都没有户口重要,准迁证只有一个月的时效,她必须在时效期内回家把迁移证办下来。 第二天武鸿梅去跟单位请了假,转头去火葬场找赵启亮,想问他用不用帮忙给武鸿松捎个信或者东西啥的。 “呦呵,那瘪犊子玩意事儿办的挺煞头啊,我们单位落户少说都得一年两年的。”赵启亮真心替她高兴,当即便爽快道:“你带着孩子回去一趟不容易,导车不说还得走挺远一段,这样,我找人开车送你们回去,正好我也跟着回去瞅一瞅。” 回去一趟得耽误好几天,武鸿梅可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忙忙拒绝,赵启亮却道:“嗐,我这不也是借帮你的由头回去瞅瞅你大哥吗,我俩都挺长时间没见了怪想他的。人情的事你别寻思,咱自己人不讲那个。” 说是这么说,但帮了忙就是欠了人情,不好拒绝那就都记下来,往后慢慢还吧。 转天出发,站在贴着“市殡仪馆”几个大字的改装面包车前,武鸿梅不确定的问赵启亮:“亮哥,这是你找的车?” 赵启亮摘下毛线帽子胡撸一把毛刺刺的脑袋:“咋地,死人都不怕,怕拉死人的车?” 怕? 她可是在坟圈子睡过觉的人,当然不怕拉死人的车。 她是觉得这公车太扎眼,怕他们开出来拉活人惹上麻烦。 赵启亮没明白她的意思,倒是驾驶座上的人下来说道:“上车吧,没事。” 第10章 底气 这车分前后两部分,中间用金属板隔开,后头拉死人,前边坐活人,谁也挨不着谁。 坐活人的地方还分前后两排,赵启亮坐副驾,后排空间小武鸿梅就带思莹坐。 车子一路颠簸,思莹吐得小脸发白,武鸿梅只能紧搂着她轻声安抚。驾驶座上的李立军瞥了眼后视镜,叼着烟含混道:“忍忍,快到了。” 火葬场归市殡仪馆管,李立军是殡仪馆的服务车司机,和赵启亮是同事。 武鸿梅在闲聊中得知这个李立军是因伤转业的老兵,曾参加过对北边的自卫反击战,后来为捞击沉的敌方坦克下冰窟窿造成严重冻伤,十根脚指头一个不剩,手指头也截掉两根。 带着个人二等功转业到殡仪馆,在单位的地位和福利待遇肯定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就连馆长等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要不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公车开出来私用。 早上出发,一直嘎悠到夕阳渐沉,武鸿梅望着熟悉的村路喉头发紧。走时欢欢喜喜,回来匆匆忙忙,一旦户口迁走,她和思莹可就再难回头了。 难过的情绪刚冒头就被乌泱泱跑出来看小面包车的村里人搅的稀碎。 孙盼枝听到动静饭铲子都没放下就出来了,打眼正瞅见武鸿梅抱着思莹从车上下来,扯开嗓子嗷唠一声喊道:“哎呦我的娘嘞,花儿回来了,花儿回来了......” 喊完也不说出来接人,一抹头拐回前院了。 赵启亮乐够呛:“婶子这是以为自己个儿见着鬼了吧,跑的挺快。” 话音刚落,孙盼枝又颠颠的跑回来,后头整整齐齐跟着一大家子。 男人热络的迎客,女人和小孩则簇拥着武鸿梅进了屋。 要不是正赶上饭点儿萝卜白菜还搁锅里熬着呢,孙盼枝早拉着武鸿梅上炕唠上了。 吃完饭武二柱带一帮孩子去武鸿柏家住,武鸿柏兄弟俩招待赵启亮李立军睡武鸿松家,剩下四个女人住孙盼枝这里。 捂上炕,武鸿梅先占了热炕头,正要跟亲妈和两个嫂子撒娇卖乖呢,脑袋上先挨了孙盼枝一巴掌。 “臭丫头,那头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咋着急忙慌回来了呢?” 挺好,亲妈起头,倒省武鸿梅想开场白了。 武鸿梅简单把事情说清楚,做好被骂甚至被打两下的心理准备,不想迎来的却是嫂子们心疼的目光和孙盼枝的眼泪。 孙盼枝心疼道:“我说上次过去你咋病成那样,那时候你就该跟妈说实话。小比崽子宋钊,看着人五人六其实奸懒馋滑一样都不少,早知道他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当初我和你爸就是把你腿打折也不能让你嫁他。” 越说越是悔恨,末了怒气无处发泄的孙盼枝竟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武鸿梅赶紧抓住孙盼枝的手,急切又难受道:“妈,路是我自己选的人也是我自己死活要嫁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跟你和我爸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当妈的哪里受得了自己闺女受这么大委屈。 孙盼枝平复了一下情绪,反握住武鸿梅的手咬牙切齿道:“离就离,没了宋钊个王八蛋咱花儿指定越来越好。但你听妈一句,回家来,管咋地有我和你爸在呢,你和思莹也能少吃些苦头。” 大嫂附和道:“就是啊花儿,我和妈一个想法,身边有人帮衬总比你一个人熬着好。别怕村里人说闲话,说敢说一句我和你二嫂去撕他们的嘴。” 二嫂点头,却没完全顺着大嫂的话说:“花儿有事咱自家人肯定不能不管,但我觉着回来还是留城里得看花儿自己。她有主意,我信她,趁年轻可劲儿闯呗,真要闯不动了再回来,她还有俩哥呢怕啥啊!” 武鸿梅心里堵的难受,家里人越是理解包容她就越觉得当初的自己蠢。 她怎么会觉得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会比生养自己的父母让她宠她的哥哥更爱她呢? 蠢呐,真蠢! 好在,现在意识到自己蠢还不晚,一切都来得及扭转。 “妈,大嫂二嫂,我想留在那边。” 在孙盼枝急眼前,武鸿梅耐心解释道:“一来我现在有班上思莹也在上幼儿园,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比村里好不少;二来咱也整个双保险,我搁城里闯,你们在家里头拼,往后哪头过得好就帮衬另一头,咱都会更好。” 提到幼儿园,大嫂叹气:“咱村别说幼儿园了,连学前班都没有,这一点确实比不上城里。” 关系到儿孙们的未来,孙盼枝明显犹豫了。 武鸿梅再接再厉道:“妈,我不是一个人,姓邢那家邻居你也见过,人都挺好,还有亮哥,他这段时间也没少帮我。你姑娘能扛事,宋钊往后能不能过好我不知道,我肯定能过好,一天比一天好。” 孙盼枝还是不放心,可看武鸿梅态度坚决也只叹口气:“明儿让你大哥带你去办那啥啥证,他认识人多,三两趟不一定能办成的事他跑一趟就行。想吃啥?趁着现在地里头不忙想吃啥给你整啥,别管在外头咋样回家来不能亏了你。” 武鸿梅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孙盼枝的胳膊,脸贴上来腻腻歪歪道:“还是妈对我最好。我要吃大碴子粥,去城里之后一次都没吃过,想起来都流哈喇子。” 孙盼枝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她的脑壳,无奈笑道:“行,明天我上午就熬上,让你办事回来就喝上。” 有武鸿松带着,再加上能说会道的赵启亮和一米八几的大个儿往那一站就挺唬人的李立军,迁移证办的特利索,上午去中午就办完了。 回去跟孙盼枝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返城,正经事早办完早利索,家啥时候都能回。 商量完武鸿梅悄咪咪问孙盼枝:“我爸咋说?他没生我气吧?” “他就是生气也是生宋钊那小瘪犊子的气生你的气干啥?咱家我做主,他不敢有别的说法,你就别瞎操心了。” 让闺女别操心,孙盼枝的心可没少操。 当晚孙盼枝一直忙到后半夜,硬生生给武鸿梅划拉出两大麻袋的东西,几乎都是吃的,真是怕闺女和外孙女在城里饿着啊。 这还不算完,收拾完爬上炕,孙盼枝又悄摸的往武鸿梅枕头下塞了点儿东西,轻声嘱咐道:“花儿,收好了,留着应急。” 第11章 解脱 武鸿梅以为是钱,第二天一早摸出来一掂量发现不对。 不是钱。 她要打开看,孙盼枝赶紧给她捂上。 “回去再看,别让你大嫂二嫂瞅见,我怕她们说我偏心眼儿。”孙盼枝凑过来很是心虚的说道。 赵启亮和李立军也没空手回去,武家父子三人把压箱底的那些对男人好的东西划拉划拉都给他俩装上了,除此外两个嫂子还给他们带不少土山货,前边坐活人的地方放不开没招只能放后边拉死人的地方。 车行渐远,人影依稀,武鸿梅扒着车窗朝依稀的人影挥手,眼泪不自禁的扑簌落下。 上次离家满心想的都是跟宋钊把小日子过好,没回头看一眼对她满怀忧心的父母家人;这次离家她只希望自己和所有真心待她的人都越来越好,让那些不知道珍惜的人悔青肠子。 回城的当晚,她将所有材料重新整理一遍,确定无遗漏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她自己去办理落户,没人帮她疏通过程不算顺利,明明材料齐备却硬拖着审核了三天,一直到第四天事儿才办成。 办成之后她立即去十一中找宋钊,让宋钊尽早落实达成离婚的第三个条件——房子。 宋钊比她更急,竟在更早的时候就跟单位的房管部门疏通好关系,不仅能保证离婚后武鸿梅的户口不用再动,还能让武鸿梅继续带思莹住在那里。 但这里边隐患较大,如果宋钊单位要收回房子或者怎么样,那武鸿梅必须得搬走户口也得再迁。 不过......武鸿梅不太担心有这种事情发生。因为宋钊知道她的性子,即便离婚只要过的不好她也不会放过宋钊,想要消消停停的过日子,那宋钊就必须让她们母女生活有保障。 “明天就去办离婚,你没问题吧?”宋钊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 武鸿梅当然没问题,但她有点儿想不明白。 “之前安排个工作你推三阻四拖拖拉拉,更难办的户口房子你倒办的干净利索,这里边有什么事?” 宋钊目光闪烁却言:“不是你一遍一遍催的吗?费劲巴拉的办成了你又不乐意,你到底想怎么地?” 武鸿梅歪头看他半晌,脑中忽而冒出个想法,不自禁笑道:“行,明天去办离婚。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得带上邱语,这大喜事她不来瞅瞅多可惜啊。” 宋钊不乐意,不乐意也不好使。 武鸿梅明显感觉出宋钊更着急离婚,不带邱语她就不离,由不得宋钊不答应! 次日武鸿梅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吃完早饭把思莹送去幼儿园后,又回家换上邢秃子媳妇给她做红色衣裳。 “真好看。”邢秃子媳妇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把她浓密的黑发:“今天别辫大辫子了,我给你整个花样。” 邢秃子媳妇的手嘎嘎巧,编了几个小辫子咔咔窝上,看着比理发店的师傅整的头发都利索好看。 末了邢秃子媳妇还用做衣服剩下的红布简单缝了两个一点儿都不俗气的红花别武鸿梅头发上,眼含着泪笑道:“这事儿闹的,我咋感觉跟自己嫁闺女似的呢?” 武鸿梅抱住她,也强忍泪水问道:“嫂子,你大名叫啥?往后我不叫你嫂子,叫你姐行不行?” 邢秃子媳妇哽咽回答:“我大名叫曹秀娟,家里那口子都管我叫孩他妈,多少年没人叫过大名了。” “秀娟姐。”武鸿梅轻轻唤了声,咧嘴笑起来。 她在变好,她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好的。 昂首挺胸的出门,好信儿的街坊邻居问她有啥喜事穿这么喜庆,她就扬声乐呵呵的回人家:“离婚。” 然后,她在别人或震惊或不解的目光中头昂的更高,步子迈的更坚定。 在街道办事处前和宋钊邱语汇合,二人对她今天这一身打扮很是惊讶,宋钊甚至皱着眉头阴阳怪气道:“孩子都多大了还穿的这么花哨也不嫌丢人。” 武鸿梅只冲他笑笑,然后对邱语道:“听到没,以后你可别穿的太花哨了,你孩子他爸嫌丢人。” 一句话成功让两个人黑了脸,武鸿梅才不管那个,今儿谁都别想让她不痛快。 想的很好,面对民政助理耐心细致的调解,武鸿梅就是有一百个不耐烦都得压下来,一遍又一遍的重申她和宋钊实在过不下去这婚非离不可。 调解两个多小时候,民政助理终于耐心告罄,给他们办了离婚。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武鸿梅对宋钊道:“我想跟邱语姐唠两句,你先去街对面等着吧。” 宋钊没动弹,大概是怕她发疯打邱语,倒是邱语颇为淡定的拉了拉宋钊衣袖,安抚的对他笑笑:“没事,你先过去吧。” “啧。”看着宋钊过街的背影,武鸿梅戏谑道:“邱语姐,还是你厉害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他比狗还听话。” 邱语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说话语调却冷冷的:“你想说什么?” “你怀孕了?”武鸿梅扫一眼她的肚子直接问道。 邱语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武鸿梅的事,但邱语和宋钊再有孩子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宋兆寒。 毕竟当亲儿子养了好几年,毕竟叫她“妈”,即便跟宋钊不再是夫妻,武鸿梅也没办法对孩子说不管就不管。 “不管你们以后有几个孩子,对兆寒好点。”武鸿梅叹口气,特别郑重的说道:“宋钊太惯兆寒,这样不行,往后兆寒犯错你们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还有......” “我确实怀孕了。”邱语打断武鸿梅,面上却没有一点不耐,还对武鸿梅真心的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这辈子只有兆寒一个孩子,会对他好的。” 啥意思? 武鸿梅想到一种可能,不可置信的看着邱语,却没有把猜测说出来。 邱语微微低头,看着武鸿梅沾了灰的鞋面说道:“我比你更希望你们早点离婚,他是我的依靠,没有他,我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可能早在武鸿梅发现宋钊在外搞破鞋前,邱语就在计划意外怀孕逼迫宋钊离婚了,事情的突然败露武鸿梅的推波助澜加快了邱语计划的推进。 “你、我,还有宋钊,咱仨都达成了愿望,谁都没吃亏,是不是挺好?”邱语抬头,淡笑着说完,转身朝宋钊走去。 一道街,两个方向,三个人。 武鸿梅看着街对面逐渐靠近的两个人,发自真心的笑起来。 破锅配烂盖,摊上邱语,宋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12章 护短 武鸿梅在单位和街道都成了名人,甭管谁见了都要打听打听她为啥离婚。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就算不为了孩子,武鸿梅也没打算把宋钊和邱语往绝路上逼,真给人惹急眼了对自己也没啥好处,所以她对外只说夫妻不和没抱怨宋钊半点不是。 在街道,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不老少,甚至有人跑到思莹跟前说爸爸不要她了,惹得思莹哇哇哭。 不过还不等武鸿梅出面,曹秀娟就护着思莹把嚼舌根的人好一顿骂,次数多了,再没人敢把这些屁话搬到明面上说。 在单位,不少人明面上为她以后的生活发愁,背地里却蛐蛐她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在城里无依无靠还带着孩子的农村女人,日子早晚过不下去。 其实光背后蛐蛐也还好,武鸿梅才不怕别人说,但她离婚在很多人看来就相当于跟让她进铁四的关系断了。 在一个各种关系编织成网的单位里,关系断了就意味着一下子成了这个小圈子的最底层,做事对人更要小心谨慎才行。 离婚后的第一个礼拜,武鸿梅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不仅同班的刘大姐会把自己的活推给武鸿梅,其他班组的人也会找各种理由使唤她。 撒手不敢?发飙怼人? 武鸿梅倒是想这么干,但人得识时务,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但凡她敢炸一下刺儿这帮人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怪不得之前宋钊说能不能干下去看她本事,原来他早料到会有今天。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听话装可怜,管咋地先保住工作,慢慢找机会贴铁四能说上话的人。 机会并不难找。 后厨班组轮着给全校师生领导打饭,没轮到杂务班的时候武鸿梅就小心观察学校领导们吃饭都什么喜好,轮到杂务班打饭的时候她就往几个大领导喜欢的菜前凑。 拍马屁也有讲究,拍的太明显领导未必喜欢还招同事膈应,一定要不动声色的拍。 打同样分量的菜,给领导打的肯定要更见质量,喜欢吃肥肉的就多两块肥肉,喜欢啃骨头的就多打点儿骨头,外人看不出来啥,各个是人精儿的领导能看不出来? 这是个长期未必见效但短期肯定无效的法子,武鸿梅有耐心,日子还长,慢慢来呗。 这天轮到清洁组打饭,武鸿梅像往常一样跟在李雪梅后边打了饭菜坐在离打饭窗口不远的位置吃饭,就在一波一波师生领导吃完走人,只剩下零星几桌的时候,靠门那边突然有人打起来了。 武鸿梅也有点好信儿,站起来踮着脚伸长脖子瞧热闹,待看清被好几个孩子围着打的男孩后,武鸿梅不淡定了。 是街口给国营澡堂烧锅炉那老头的孙子,姓呼,武鸿梅几次下夜班往家走都跟这孩子前后脚。 一开始她以为前后脚走是巧合,后来发现不是。 自己先走那孩子会快走几步保持一定距离跟上,自己后走那孩子会故意慢走将就她的脚步,即便啥都不说武鸿梅也知道男孩是怕她害怕默默陪她一起走呢。 别的不说,就冲这孩子这股子仁义劲儿,武鸿梅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 正要过去拉架,李雪梅喊住她:“学生的事归老师领导管,咱就是后勤打杂的,少管闲事。” 那帮兔崽子就是看准这会儿老师领导都走了没人管才下手的吧,等这边的动静把管事的引过来那孩子得被打成什么样? 哎呦呵,个最高那个竟然用脚踹人家脑袋,这是要出大事儿的啊。 管不了那些,武鸿梅在村里那股虎超的劲儿上来,抄起个长条凳子就冲了过去。 “别打了,谁在动手我削谁了嗷!” 喊两遍都不好使,长条凳子抡两圈挨打的和被打的才分开。 武鸿梅护在姓呼的男孩身前,厉声道:“不好好读书打什么架打架,一帮人打一个也不嫌臊得慌。都别跑嗷,看老师来了怎么收拾你们!” 一听老师要来这帮兔崽子跑的比兔子还快,一眨眼都没影了。 武鸿梅赶紧把鼻血糊一脸的男孩扶起来,嫌埋汰没上手,就薅着孩子的后脖领到后厨的水池子前让他自己冲洗。 “你叫啥?他们为啥打你?”武鸿梅在一边看着,关切的询问道。 男孩洗掉脸上的鼻血,又沾了水去搓衣服上的脏污,哑声回道:“呼磊。就是想打呗,打人一定要为啥吗?” 好家伙,呼磊应该在变声期,哑的跟鸭子似的,特难听。 别小瞧了人心的恶,别管是村里还是城里,就是有一些杂碎恶到骨子里,凌弱欺贫不讲道理。 武鸿梅叹气,掸掉呼磊头发上沾的脏东西:“这是第一次还是他们经常打你啊?” 呼磊不吱声,武鸿梅明白了。 “老这么挨打也不是个事儿啊,我瞅着他们踹你可挺狠,你又不是铁做的真打出毛病来咋整?”武鸿梅帮他出主意:“要么你找谁学几招把他们打服,要么找老师告家长,让大人给你出头,反正就这么一直下去不行。” 呼磊还是没吱声,抬头看她一眼撒丫子跑了。 下午洗菜的时候李雪梅蹲她身边低声道:“你认识挨打那孩子?” 武鸿梅实话道:“不算多认识,就都住一条街,有时候下晚班会前后脚走。” 李雪梅别有深意的别她一眼,哂笑道:“瞧你护的那么起劲儿,我还以为你俩是亲戚呢。” 话里有话啊。 以前整个食堂是别人对武鸿梅都挺好就李雪梅爱找她麻烦,自打她装傻充愣还帮李雪梅调过班后,其他人明里暗里的难为她反倒只有李雪梅对她好不少。 不过这个好没摆在明面上,只偶尔悄摸的给个提点,这就很足够了。 所以,李雪梅的意思是她不该帮呼磊,而且理由绝不是打杂的不该管学生的事! 晚上正常点儿下班,她故意多留了一会跟初中部下晚自习的学生一起走。 走到人少的地方,呼磊果然跟了上来。 武鸿梅停下来等他一起走,并问道:“打你的那几个学生都是啥来头?” 呼磊低着头故意踩在武鸿梅投下的影子上,哑声道:“其他不知道,就那个个儿最高的,他小叔是高中的校长,大爷是铁路局机务处处长,他爸是......” 武鸿梅脑瓜子嗡嗡的,后边呼磊说了啥完全没听到。 完蛋了吗这不是,成天猫食堂小心翼翼当孙子,一不小心惹了个大的,咋整吧。 第13章 栽赃 武鸿梅倒也乐观,过了最初慌乱的那股劲儿后,就寻思小男孩都好面儿,被食堂打杂的拿长条凳抡了这事儿指定不能告家长。 她没事,不代表呼磊也没事。 后头两次下晚班跟呼磊一起走,发现这孩子脸上又添了新伤,看着怪可怜的。 不好直接跟孩子打听,武鸿梅寻着机会问了曹秀娟呼磊家的情况。 “嗐,那孩子也是可怜......”曹秀娟踩两下缝纫机的踏板,手上的活儿不停,絮絮的说起呼家的事情来。 呼磊三岁的时候他妈生二胎难产医院去晚了一尸两命,七岁的时候当铁路检修员的爸为救捡煤块脚绊枕木里的孩子被火车撞死了,自那以后就跟爷爷生活。 呼爷爷给国营澡堂烧锅炉,成天窝在湿热、嘈杂、扬尘的锅炉房里做下一身病,六十不到就耳背,弯腰驼背拄拐棍,白天晚上的咳不停还老喘不上来气,几乎都靠呼磊照顾。 虽然有街道和铁路部门的帮助,但这一老一少的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其他方面真没办法讲究。 所以呼家常年味道熏人,夏天打门口路过都能闻到,爷孙俩更是埋汰的不像样,衣服脏的跟打铁的似的,头脸和手也没见干净过。 “回头你仔细瞅瞅那孩子的手,指甲盖子里的泥儿抠出来能种两亩白菜了,我瞅着都犯膈应。”末了曹秀娟叹息道:“你说他这样混在一帮干净孩儿中间能不被欺负吗?谁都知道他家里没人欺负他没事,估摸着学校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鸿梅也叹口气:“那孩子确实可怜,回头我打菜多给他打点儿,别的咱帮不上就手的事多帮帮呗。” 曹秀娟停下手头的活儿抬头看她,诧异的笑道:“你特意来跟我打听,我还以为你知道呼家的事要大包大揽呢。” “我也得揽过来才行啊。”武鸿梅无奈摇头:“咱都不容易,先得过好自己的日子才能管别人。” 自这以后武鸿梅真的会在打饭的时候鸟悄的照顾一下呼磊,有剩菜饭食堂的人分完武鸿梅会把自己那份分一半给呼磊,管咋地比回家瞎对付一口好吧。 原本相安无事,直到那天,铁路局分管生活福利的副局长带着生活管理处处长、分局生活管理段段长和地区生活供应站主任对铁四进行突击检查。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学校食堂管理员脱岗被抓现行不说,不知道谁私藏的食材还被翻出来了。 普通的印有“大米”两个字的编织袋,里边有用报纸裹着的白菜土豆,有小布袋装的玉米、白面,还有汽水瓶分装的食用油,都是耐储存的东西,肯定不是一两天攒出来的。 从编织袋被发现武鸿梅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东西不是她拿的,却藏在她经常挂衣服和布包的挂钩下边的破储物箱子里。 武鸿梅刚来上班时箱子就搁那放着,上边是无人认领丢了又白瞎的破手套脏围裙啥的,武鸿梅就以为整个箱子装的都是这些破玩意,压根就没翻过箱子。 要是揪不出真正偷东西的人,那她这个每天都要在箱子前停留不止一次的人肯定会被怀疑。 偷公家东西不是小事,检查团和学校都很重视,当天把所有人隔开进行单独谈话。 和武鸿梅谈话的人特别直接的问她是不是她藏的东西,她说不是,又问她知不知道是谁藏的,她答不知道,然后这场谈话就结束了。 问别人的大概也是这些,折腾大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接下来两天挺平静,大家凑一起还会聊起这件事,好像每个人都很懵,都不知道是谁藏的东西。 越是平静,武鸿梅就越不安。 事不可能轻易揭过去,最后肯定会有一个偷东西的人被揪出来。 又过两天,悬在铁四食堂上方的铡刀终于落下! 当武鸿梅走进总务主任办公室,看到里边正襟危坐的铁路局相关领导和校领导时,心知自己完蛋了。 她就是那个被揪出来的人,有没有真的偷东西已经不重要,因为几乎所有人都需要她成为偷东西的人。 新食堂管理员告诉她已经有多名食堂工作人员揭发她偷盗,只要她承认各方会考虑对她从轻处罚,但她若死犟到底生活管理处和学校将对她从严处罚。 承认偷窃是最识时务的办法,但武鸿梅咽不下这口气。 没根基没靠山就要甘愿当别人的替死鬼吗? 她不服,她不愿。 因为她的死犟事情要拖后几天才会有结果,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用不耐烦的眼神看她,好像在怨怪她不识好歹耽误他们工夫。 回到食堂,一帮人跟没事人似的凑过来问她情况,她突然觉得这些人笑的很恶心。 不对,是这些人本身就很恶心! “恶心咋整?不干了?” 曹秀娟一点不见外的脱鞋上炕,看着在给衬衫钉扣子的武鸿梅皱眉问道。 15瓦的灯泡发出淡黄的微光,才钉几个武鸿梅就觉得眼睛疼,干脆连针线带衬衫扔到一边,强压情绪说道:“我倒是想,可我不在那干又能干啥呢?” 扬起下巴点了点扔到一边的衬衫,武鸿梅无奈道:“街道办这活一天有一天没有,就算是天天有我这笨咔咔的手又能挣多少?没了工作,我得带思莹喝西北风。” “那你还犟啥?直接承认不得了么。”曹秀娟把那件衬衫拿过来,一边快速缝扣一边说道:“就冲你敢和宋老师离婚我就知道你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不改性子你那班早晚上不下去。” 可是,人的性子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啊。 她几乎一晚没睡,一直在想工作的事,终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下定决心——忍。 再忍一次,先保住工作,管咋地都得等有其他出路了再想着离开铁四食堂。 跟往常一样去上班,才走出巷子就被一道粗嘎的声音叫住。 “是不是因为我?” 是呼磊。 “啥啊因为你?”武鸿梅有点儿懵。 呼磊跟上来,倔强的看着她:“就是他们诬赖你偷东西要开除你这事?” 武鸿梅心下一咯噔。 昨天是关起门来的谈话,咋能传的连学生都知道呢? 第14章 反击 呼磊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反正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一食堂打饭的偷东西了。 武鸿梅觉得这是大人的事,与孩子无关,宽慰呼磊道:“不是因为你。还在查呢,外头说啥你都别信。” 然而这一次,武鸿梅想错了。 在铁四,或者说在这个系统里,大人与孩子的事,是相关的。 中午轮到杂务班打饭,早前被武鸿梅用长条凳抡过的高个儿男生在她面前做打枪的动作,还挑衅道:“小偷都该枪毙。” 已经从昨天憋屈到今天的武鸿梅有点儿压不住火,想给这瘪犊子玩意一大马勺子,关键时刻李雪梅拦住了她。 怒气渐消,理智回笼,武鸿梅心知这工作她是保不住了。 不说那高个儿男生背景多硬,就凭在还没出最后的调查结果前事已经在学校传开这点,学校就不可能留她。 不甘呐。 吃饭时武鸿梅埋头搅弄饭盒里的土豆丝,闷声问李雪梅:“班长,谁诬赖的我,你知道吗?” 李雪梅反问她:“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要是我刚来那会倒有可能,现在你弟妹都上市二院的卫生培训班了,往后留那上班工资福利待遇比咱这好不少,干好了还能转正,你没理由诬赖我。” “那你知道她上那个培训班从报名到培训结束要多长时间吗?” 李雪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根据自己知道的信息默默算起来,算出结果的一瞬,武鸿梅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李雪梅。 李雪梅没看她,只一边咀嚼干巴巴的萝卜干一边含糊道:“没靠山在咱这根本待不下去,谁都能踩你一脚背后给你一刀。你聪明,胆儿还大,离了铁四未必不是好事。” 没错,谁都能踩她一脚给她一刀,但她不愿就这么受着。 留不下,那也不能带着一肚子气走。 吃完饭她去后厨凑到刘大姐身边,跟往常一样闲聊,只是这次她主动挑起话题,成为闲聊的主导。 “刘大姐,听说头几天你儿子又惹事了?二十啷当岁没个班上就这么混着你不发愁?” “愁啊,咋不愁呢。”刘大姐把一手的脏污抹到围裙上,端起大茶缸子吸溜一大口水:“我寻思给他找个对象,有人专门治他就老实了。” “呦,那这对象可得好好找。”武鸿梅也放下手中的活,阴阳怪气道:“最好啊,是在咱们铁四找,俩人......不对,再加上你,一家三口在一个单位上班多好啊,平时往箱子里藏个米面油的不光能互相打掩护还方便往家搬,是吧刘大姐?” 刘大姐只慌了一瞬立马恢复自然,又喝了一口水嘿嘿笑着道:“说啥呢鸿梅?我可没往箱子里藏东西,是谁藏的上面查完不就知道了么,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 武鸿梅冲她笑笑,一抬手直接把她茶缸子?了,大半缸温水一点没浪费全泼到脸上身上。 “装你妈呢装”,武鸿梅站起身大力踹飞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到墙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引来后厨所有人的注意,她从容的继续说道:“食堂就你爱用围裙擦手,箱子里那些破围裙手套都是你扔的,东西就是你偷你藏的!突击检查被发现你把脏水泼我身上,不就想我走了让你儿子顶上来吗,现在你如愿了。” 刘大姐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道:“哎呀老天爷啊,冤枉死了,我家啥情况食堂谁不知道,单位要谁不要谁我说了又不算,咋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 扣屎盆子? 条件不允许,屎盆子没有,中午刚拉过来准备灌血肠的猪血倒是有好几桶,她拎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桶浇刘大姐头上。 在其他人准备上前拉走武鸿梅时,武鸿梅“哐”一声将捅甩在地上,厉声警告道:“都他妈别逼我,逼急了我把你们偷摸干的那些事全抖落出去。今儿我就想跟刘桂花把事掰扯清楚,跟你们屁关系都没有。” 没人敢再上前,只李雪梅悄声提醒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 武鸿梅给李雪梅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算账。 “那天我用长条凳抡的学生,他小叔是高中部校长,大爷是铁路局机务处处长,他爸是铁路人事处秘书科主任,人家学生没告家长你倒是颠颠的献上殷勤了!一边诬赖我逼我走人一边巴结讨好给你儿子铺路,你这算盘打的挺响啊。” 后厨没算盘,但有擦丝器。 忍着恶心上前一步揪住刘桂花的头发,直接将擦丝器摁她脸上,武鸿梅冷冷道:“骗我李雪梅针对我是因为我顶掉了她弟媳妇的工作,带头逼着我跟你们一样密食堂的东西,诬赖我偷窃,提前对外放我是小偷的消息让我待不下去......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要怎么讨回来才好?” 擦头冰冷的触感以及武鸿梅锐利的目光和直白的控诉终于击溃刘桂花的意志,她颤抖着哭诉道:“我也是没招啊。孩子大了不听话,再让他搁外边混早晚蹲笆篱子。鸿梅,你年轻有本事,我就一老寡妇你饶了我吧。” 刘桂花爱人原是铁路正式职工,后为抢救公家财产走了,这么多年她寡母带儿确实不容易。 可这跟她武鸿梅有个屁的关系! 手臂微动拉拽擦丝器,刘桂花惨叫一声,血慢慢从擦丝器的外孔渗出来,和快要干涸的猪血混在一起,十分可怖。 武鸿梅扔下擦丝器一一扫过脸都被吓白了的食堂众人,最终目光落在站面案师傅身后的食堂管理员身上。 “你也听到了,谁偷了东西谁遭了诬陷麻烦你回头跟领导说清楚,我武鸿梅干干净净来上班也清清白白从这走,谁都别他妈想欺负我!” 气出了,狠话撂了,这人人都有一肚子小心思的破单位她也待不下去了。 挎着布包大步离开食堂,穿越宽敞热闹的操场,昂首挺胸的走出铁四正大门。 其实走小门更近,但她就要走正大门。 往后不管发生啥,她都要奔最宽敞的路,走最敞亮的门! 第15章 开荒 走出挺远,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身一看竟是李雪梅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下次见不知道啥时候,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从自行车上下来,李雪梅挺严肃的说道:“你来的前一天总务处主任叫我过去,让我没事给你上上眼药。后来我才知道你就是通过总务处的关系进来的,这里边的弯弯绕,你都知道吧?” 果然是宋瑾安排的。 她早猜到宋瑾不会甘心费劲巴拉的给她安排工作,会背后使绊子。 她不怪李雪梅,毕竟是领导的命令李雪梅也没招,而且李雪梅也没往死里整她,后期明里暗里还帮她不少呢。 “谢了雪梅姐,你搁铁四好好干,我住哪你也知道,没事来家串门。”武鸿梅和和气气说道。 李雪梅深深看她一眼,冲她笑笑:“行,往后常走动。” 看着李雪梅骑车匆匆离开,武鸿梅沉冷的心竟觉得畅快许多。在铁四这段时间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认识了还不错的李雪梅。 回到家鞋才脱一半曹秀娟便颠颠的过来了,好信儿的打听她为啥提前回来。 懒懒的躺在炕上,武鸿梅恹恹的说了今天的事,曹秀娟夸张的拍着大腿道:“哎嘛,咋这么恶心!你干的没毛病,反正早晚都得走,不如出口恶气自己走。你也别发愁,咱大活人还能饿死啊?先歇两天,回头多接点街道的活,能赚一毛是一毛,往后的事慢慢打算。” 武鸿梅就不是能闲住的人。 曹秀娟炕还没坐热乎呢就让武鸿梅给撵了回去,她也换了衣裳开始收拾院子。 乱七八糟的东西该扔扔该收收,平时经常用到的物件归拢到一起,收拾完整个院子利索不少。 然后,她开始贴着杖子一边挖土。 曹秀娟推开窗户探头出来问她:“院子踩的铛铛硬,你挖它嘎哈?” “空着也是空着,开出来种菜,咱还能省点儿买菜钱。” 曹秀娟立时来了精神,嚷嚷着要出来一块干活,武鸿梅赶紧拦住她:“别介了,这些活儿你都没干过,还是搁屋里好好的锁边吧。” 院子不大,连翻再备垄到最后的种武鸿梅约摸着至少也要两三天了。 结果这地还没翻完,她在铁四那点事就在街道传开了。 识趣的关起门来背后嚼咕两句,偏有那不识趣的上赶着来找武鸿梅的晦气。 “街道大喇叭”刘老太太搬着个小板凳往武鸿梅家大门口一坐,一边抽烟袋锅子一边拐着弯的跟武鸿梅打听以后的打算。 武鸿梅跟她打马虎眼,她就以为武鸿梅是真傻,怪腔怪调道:“不是我说你啊鸿梅,你这样农村来的要啥啥没有的女人不能心气儿太高,你说你要是不跟宋老师离婚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武鸿梅对着刚翻起来的土坷垃翻个白眼儿,一点不想搭理这种人。 刘老太太在鞋子上磕打两下烟袋锅,清理干净将烟袋锅插进裤腰里,咂叭两下嘴继续说道:“现在工作也没了,光在街道接活哪够养活你和闺女的啊。要我说啊鸿梅,你不如趁年轻赶紧再找一个!我知道你这条件也找不了多好的,正好我认识一个人,他......” 终于听明白了,是来给武鸿梅介绍对象的。 介绍个差不多的武鸿梅也不说啥了,还能当刘老太太是热心肠,但她介绍的是什么玩意儿? 五十多岁身体不好,儿女不少关系乱套,工作一般赚的也不多,她就是脑子里进大碴子粥也不可能嫁这样的人啊! 等刘老太太唾沫横飞的介绍完,她挺委婉的拒绝,刘老太太当即不乐意了。 “这条件你还瞧不上?你想上天咋地?你一离婚带孩子还......” “你觉得条件好你跟人家过去呗,都丧偶,正合适。” 给点脸还嘚瑟上了,武鸿梅才不惯着她,拎着铁锹走到大门口,吓得刘老太太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你......不识好歹!就你这种眼睛长天上的破烂货早晚烂家里!”刘老太太腿脚还挺利索,眨巴眼的工夫跑挺老远了。 武鸿梅捡起凳子朝刘老太太扔过去,扬声骂道:“闭上你的臭棉裤腰嘴,往后敢去我姑娘跟前说三道四点了你家房子烧死你个老逼登。” 她就是个记仇的人,头前儿婚还没离的时候刘老太太就在思莹跟前嚼舌根,这笔账武鸿梅一直记到现在,今天可算寻到理由骂回来了。 骂走一个刘老太太武鸿梅并没清静多久,不少街坊只以为武鸿梅是不满刘老太太介绍的人才发火的,接下来两天陆续有人上门要给武鸿梅介绍对象。 倒是没有五十多岁的了,但也一个比一个糟烂,武鸿梅着实想不通她的邻居们都是从哪淘腾出这些人来的。 她能得罪一个刘老太太却不能把所有给她介绍对象的都得罪了,没招,只能先往外躲一躲。 垄备好了,武鸿梅打算出去买种子,顺便四下看看有地方招工没有。 虽然机会渺茫,但工作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总得自己出去想办法。 街道还没走出去,就被突然撞见的一个人绊住了脚。 “怎么没去上学?”叫住要往胡同里躲的呼磊,武鸿梅沉声问道:“为啥逃课?” 呼磊转身,武鸿梅大吃一惊。 “又是那帮孙子打的?去卫生所看过没有?眼睛没事吧?”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眼睛肿的睁不开,右边脸破了挺大一块皮,看着就挺疼。 脸都这样了,身上指定伤的更严重。 呼磊倔强的不吭声,武鸿梅叹气,又问道:“你爷爷知道吗?” 呼磊摇头。 看来是学校不能去家也不敢回才在外边转悠的。 “腿脚没事吧?没事今天就先跟着我,别摇哪乱跑了。” 先带呼磊去卫生所看伤,万幸看着吓人的眼睛其实没啥大事,又去买了种子,眼见时间还早,武鸿梅决定去一趟火葬场。 赵启亮正忙,武鸿梅就先带呼磊见了李立军。 简单说明来意,武鸿梅怪不好意思的说道:“军哥你别为难,这忙能帮就帮帮不了我也没啥说的,管咋地不能耽误你工作生活。” 李立军摆了摆夹着烟的手,上下扫一眼呼磊,又捏了捏呼磊瘦削的肩膀,爽快道:“没啥耽误不耽误的,都是小事儿。倒是你,往后有啥打算?” 武鸿梅:...... 不是,她的事儿咋谁都知道了呢! 第16章 破局 也是赶巧了,赵启亮昨儿烧了个铁四老师家的亲戚,闲聊时听说了武鸿梅的事,在食堂遇见李立军又告诉他了。 “挺好,你们都知道就不用我再说了。”武鸿梅乐呵呵道:“你们单位的消息是真的灵通,全市的大事小情只要你们想知道估摸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李立军对打听消息没啥兴趣,抽完烟把呼磊揪起来:“来,我现在就教你两招,明天你上学找不对付的同学试试好不好使。” 回家那次李立军和赵启亮唠嗑时说过他跟会武术的战友学过不少招数,这次看到呼磊被打的这么严重,武鸿梅才动了让李立军教教呼磊的心思。 这也算是她欠下的一个人情吧,都怪她心太软,能咋整。 一个教的来劲一个学的认真,武鸿梅看的无聊又听说赵启亮还得忙一会儿,干脆自己先回去了。 转天把菜种上,眼见又有大娘往这边来她赶紧挎上包溜出家门。 工作不会从天而降,她得主动出来碰碰运气才行。 先去区劳动局门口扫一圈,公告栏外边贴了几张招工信息,条件卡的死,不是要男的就是要有经验的,武鸿梅都够不上。 再去几个大厂子聚集的区域和一大帮靠打零工为生的人等机会,确实等来几波招零工的,但都是搬搬扛扛的体力活,即便武鸿梅说自己能行人家也不要她。 武鸿梅不甘心。 中午其他等工的人三五成群凑一块唠嗑吃干粮填肚子,她也从包里掏出卷了酱和大葱的煎饼凑过去听听有啥小道消息没有。 高看他们了,瞎吹牛皮挺能就是不聊正经的,还有人当她面说荤话,给她膈应的一张煎饼都没吃完。 “姑娘,剩下的你还吃吗?”背后突然传来低哑苍老的声音给她吓一跳。 是个头发花面黄肌瘦衣着破烂的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武鸿梅手里的半个煎饼,像饿了好几顿似的。 武鸿梅赶紧把煎饼递过去,好心提醒:“这煎饼有嚼劲儿,你要是牙口不好......” 说不下去,老头也没听,专心吃那半拉煎饼。 吃太快噎的直伸脖,费挺大劲才把半张煎饼塞下去。 “大爷,我没带水,你看谁带水了给你匀两口吧。”武鸿梅真怕他噎个好歹。 大爷摆摆手一屁股坐地上,招呼武鸿梅坐一边。 “谢谢你啊姑娘,我快两天没吃饭,真饿坏了。”大爷笑着道:“我瞅你搁这转悠一上午了,不是我瞧不起你啊姑娘,女的来这儿等工可来错地方了,这要的都是能出大力的人,你有力气又能干几天?早晚把身体累垮,不值当。” 武鸿梅发愁的叹气:“那咋整?我也不知道哪有合适女工的地方啊。” 大爷看在那半张煎饼的份儿上跟她说了好几个地方,让她没事多去那些地方碰运气,还小声提醒道:“这边儿都是男的,乱糟,你早点回去吧,太晚怕是不安全。” 武鸿梅贼听劝,跟大爷道别立马直奔埠站街。 埠站街是连接埠头和火车站的一条长街,街边不少商铺,第一百货也在这条街上。 武鸿梅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直奔百货周围都没转悠过,这次好好转悠了一圈,竟真的发现有商铺或者支在外边的摊子在招人。 她没着急应聘,先往小摊扎堆的地方一蹲,假装自己第一次进城等亲戚来接,然后悄摸的听摊贩们唠嗑。 这里绝大多数摊贩原都是返城待业青年,成天在街上晃悠,上边怕出事就鼓励他们自谋出路搞个体经营,于是搁外边摆摊的人越来越多。 有进货门路的卖点服装日用、农产干货啥的,有手艺的支摊修修补补或者卖吃的喝的,不说能不能赚到大钱,至少不会比接街道的零活差。 武鸿梅越听越心动,觉得自己这闲不住好张罗的性格挺适合摆个摊,但关键是——摆摊干哈呢? 没有进货门路,就算有她也没钱进货;没有过硬的手艺,就连平时缝扣子都比别人慢不少。 愁人。 “别发愁,这也不是着急发愁就能成的事。没事多出去走走看看,保不齐哪一下就想到能干什么了呢。” 曹秀娟把武鸿梅掸好的煎饼卷起来放到干粮筐里,看着武鸿梅起锅烧油炒土豆丝。 菜炒好,武鸿梅才道:“我知道这不是急的事儿,可这成天一分钱不赚还往里边搭,我这心里是真没底啊。” “能搭多少?你现在吃的都是娘家带来的,再闲两三个月都饿不死。” 那人也不能总为一个“饿不死”过日子啊,总得有点更高的追求。 武鸿梅回来的晚,思莹已经在曹秀娟家吃过饭,这会儿便没去隔壁叫思莹,只把屋里的凳子搬过来,招呼曹秀娟跟她一起就着锅台再垫补一口。 “哎呀,我吃过了,你赶紧吃吧。”曹秀娟道。 武鸿梅也没客气,拿煎饼卷了土豆丝,又往里边抹点大酱,一口下去香的直迷糊。 大概她吃的太香给曹秀娟馋完了,鸟悄的撕了半张煎饼也卷了点土豆丝。 “唉呀妈呀,你说是谁发明的煎饼呢?卷啥都好吃,一次整它几百张叠一块,想吃搁水掸一掸就软和,多方便。” 武鸿梅被她夸张的表情语气逗笑:“煎饼这么好,那回头你也摊点儿放着呗,不想做饭就拿它对付一顿。” 曹秀娟咬了一大口煎饼,含糊道:“我哪会啊。别说我,可咱街道扒拉扒拉可能都扒拉不出几个会的。” 武鸿梅很惊讶:“摊煎饼不是家家都会的吗?” 曹秀娟更惊讶:“你咋会觉着家家都会?你搬过来前我都没吃过煎饼。” 武鸿梅:...... 盯着手里的煎饼好半天,武鸿梅张开大嘴狠狠咬下去一口。 她还是见识太少了,身边人咋样就以为全世界都咋样,竟没想到煎饼算是外来的干粮。 “秀娟姐,你说我卖煎饼咋样?”武鸿梅轻声问道。 曹秀娟认真想了一下,摇头道:“我觉着不太行。煎饼里不卷点啥咋卖啊?要是卷了点儿啥咋卖啊?” 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武鸿梅却一下明白她的意思。 有道理。 但这世道干点儿啥不困难啊,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呗。 兴许,兴许真的能成呢。 第17章 烟火 第二天上午,武鸿梅先把早前在街道接的活儿都干完,临近中午时掸十几张煎饼用笼布包好塞挎包里,出发卖煎饼。 直奔大厂子聚集区域,正值午饭时间,等工的人不少但填肚子的干粮就那么几样。 馒头烧饼花卷窝头是主流,有就咸菜的,但大多数都是干噎。 昨天武鸿梅就发现了,并不是所有来等工的人都会带干粮,原因不详,但他们不是铁打的,饭点儿肯定饿。 这些人,就是武鸿梅售卖的目标。 清清嗓子,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武鸿梅突然扯着嗓子喊道:“煎饼嘞,又香又扛饿的煎饼,苞米大豆面儿的煎饼,八分钱一张的煎饼......” 八分是她算了大半宿才算出来的合理定价,跟别的干粮价格差不多一般人都能接受,刨除成本人工啥的还有余富,不赔。 果然像曹秀娟说的那样,煎饼在这里算是新鲜干粮,好些人别说吃,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还没喊几遍呢,就有人让她把煎饼拿出来看看,总得知道一张煎饼有多大人家才会真正考虑要不要买。 抖落开笼布,拿起最上边的一张煎饼展开给围观的人看,笑着介绍道:“大半苞米面混上小米大豆面儿,越嚼越香,不信尝尝?” 她撕下一小块递给最初问她煎饼什么样的大哥,大哥还没咂摸出味儿来,有人伸手跟武鸿梅要,武鸿梅一点儿不抠搜,谁要就撕一小块让人家尝。 不大一会儿一张煎饼分出去大半,终于有人买走第一张煎饼。 万事开头难,有人开了头,那后边卖的特痛快,十几张煎饼没多大一会儿就卖完了。 卖完武鸿梅没着急走,蹲两个买了煎饼看面相挺好说话的大哥身边,问他们煎饼好不好吃。 俩人都说好吃,但干吃有点儿噎挺,配个咸菜大酱啥的最好。 武鸿梅笑着道:“大哥说的是,我搁家都拿它卷大酱卷菜,嘎嘎好吃。但要真连卷的菜一起卖肯定不是这个价了啊,我也没办法带过来。慢点吃,多嚼两下,甜滋儿的,挺好。” 一大哥赞同道:“可不咋的,那干卖的馒头和馒头咸菜搭着卖价钱都不一样,你这煎饼加了菜指定也不能卖八分。咱现在手头都紧吧,吃饱就不错了,还挑啥挑啊。” 跟俩大哥聊挺好,武鸿梅想把早前让大家试吃剩下的那半张煎饼送他们,还没开口就被人截了胡。 “姑娘,又遇见了......” 是昨天见过的那个老大爷。 瞧他那样,工没等到饭也没吃。 把小半张煎饼递给老大爷:“我搁手里拿半天你要不嫌埋汰......” 又没等她说完,大爷已经吃上了。 今天大爷自己带了水,没噎着,吃完一抹嘴怪不好意思的对武鸿梅道:“又捡你一次便宜。我也没啥能报答你的,等以后你买卖做大再来找我,我帮你算账,不要钱,白给你算。” 武鸿梅惊讶道:“大爷,您是会计啊?那咋来这等活了呢?” 问完特想抽自己一嘴巴,会算账的那指定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来这等出大力的活肯定有不好说的原因,她就这么问出来让人家咋回答。 果然,大爷尴尬的笑笑含糊道:“哎呀,可不敢说是会计,就是会算算账。” 这嗑没法唠了,武鸿梅赶紧借口有事先走了。 回到家,她蹲那小半拃厚的煎饼边数了一下,大致一算根本卖不了几天。 想卖煎饼那得有煎饼才行,所以,得多?点煎饼。 搁娘家摊煎饼不是啥难事,粮食自家有,去加工点儿磨成粉,再用自家的鏊子摊出来就行。 现在呢? 娘家送来的粮食倒是还有,可去哪加工?摊煎饼的鏊子哪里整?光有鏊子还不行,还得再搭一个适合摊煎饼的灶台,烧火也需要柴禾或者煤,这些都上哪弄去? 烦躁的抓抓头发,武鸿梅颓丧的叹一口气。 难,真难呐。 这些破事儿还没捋顺就被哐哐的敲门声打断,探头一瞅,是呼磊。 该上课的时间不在学校,头脸衣服脏兮兮灰扑扑,好在脸上没新伤,至少这两天没挨揍。 “你来嘎哈?”武鸿梅沉声问道。 呼磊把背上的筐子卸下来,哑声回道:“给你。” 是一筐煤块子。 “你为了捡煤连课都不去上了?” 呼磊仰头看她,闷闷解释:“我被学校停课了,下周再去。” 武鸿梅更懵了。 “被打的是你停什么课?” 呼磊不答,只把一筐煤往地上一倒撒腿就跑。 看着撒一地的煤块,武鸿梅叹气。 行吧,至少有一筐煤了,也算是给她的摊煎饼工作开了个好头。 转天又出去卖了十几张煎饼,然后去从老大爷那打听到的磨房看了一下,确实不用排队就能粉苞米面啥的,价钱也公道,但那地儿离家太远,光靠人背肯定不行。 走到这一步也别想着不求人把事情都办妥了,太不现实。 武鸿梅只能宽慰自己,人情都先欠着,等日后自己有能耐了再报答回去。 第二天起个大早去火葬场,没想到火葬场忙的跟什么似的,就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是闲着的。 来都来了,直接就走多少有点不甘心,武鸿梅就去接待室等着。 接待室里还有个健谈的大娘在等人,主动与武鸿梅闲聊起来。 说是闲聊,其实是大娘单方面的打听她的情况,也不知道她想干啥。 人到底是没等来,罐头厂主厂房坍塌压死不少人,殡仪馆这两天都别想清闲。 临走武鸿梅给赵启亮留了信儿,让他忙完去找自己,哪知两天后武鸿梅不仅等到赵启亮,还等来了赵启亮的妈。 武鸿梅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从未见过的赵妈妈来干啥。 好在赵妈妈是爽快人没让她瞎猜太久! “鸿梅啊,亮亮下乡那些年没少得你们家照顾,如今你过来了,有啥事也别跟我们客气。”赵妈妈握住武鸿梅的手,特别和蔼的说道:“一个人带孩子真是不容易,鸿梅啊,姨给你介绍个人,你寻思咋样?” 武鸿梅诧异的看向赵启亮,赵启亮无奈的回视她,显然赵启亮做不了他妈的主,这媒赵妈妈是非说不可。 武鸿梅默默在心里盘算,眼下自己要求人办事,直接下了人家的面子肯定不行,那不如先顺着赵妈妈,反正老天爷也没规定介绍的对象就一定要成! 第18章 偶遇 赵妈妈比武鸿梅还能张罗事! 听说武鸿梅要做这卖煎饼的买卖,立即分派道:“明天周末,正好亮亮休班,让他用自行车驮着苞米啥的去加工。你呢,就带着孩子去儿童公园跟男方见个面。咱都当妈的人,这挑男人光对自己个儿好还不行,对孩子也不能差,你去考验考验他。” 别说,赵妈妈考虑事情还挺全面。 武鸿梅觉得带着孩子相对象挺离谱,但要是能凭这一面卡掉相亲对象也好跟赵妈妈交代。 转天一早赵启亮来驮粮食,武鸿梅借机问道:“亮哥,大姨为啥要给我介绍对象啊?男方啥人你知道不?” 赵启亮心虚的撇开眼,忙忙叨叨的把那半袋子大豆放下又拿起来。 “你别问我,我啥都不知道。你就放心去见吧,反正不吃亏。”赵启亮含糊道。 确实不吃亏,毕竟说好男方买儿童公园的门票了。 难得带孩子出去玩,武鸿梅特意给思莹穿了鲜亮的衣裳,还让手巧的曹秀娟给思莹梳了可爱的辫子。 小姑娘乐的直冒鼻涕泡,打出门说了不下二十遍“妈妈真好”,整的武鸿梅心酸的不行。 以前顾两个孩子对思莹的爱护难免不够,后来离婚这这那那一直在忙,别说带思莹出来玩,就是搁家好好陪孩子说说话玩点啥的时间都不多。 往后还会一直忙,今儿一定带思莹玩尽兴。 可等她在儿童公园售票处见到手拿《人民日报》的李立军,立时就想抱起思莹撒腿跑。 没跑了,李立军也瞅见她了,且她手里也拿着同一期的报纸呢。 “你来相亲?”李立军也很惊讶,不过比武鸿梅先调整好情绪:“嗐呀,这事儿闹的......来都来了,玩儿完再回去吧。” 武鸿梅还能说啥? 买票进园,陪思莹玩累了,李立军买了汽水面包三人一起去亭子里休息。 思莹一门心思扑吃的上,武鸿梅趁机问李立军:“军哥,这事儿是不是整岔劈了?亮哥的妈是不是没给你那边的中间人说清楚啊?我啥条件你知道,咋能给咱俩介绍到一堆儿去呢。” 武鸿梅并不觉得自己差啥,但她也知道别人不会这么想。 就拿街道那些人来说吧,给她介绍的都是歪瓜裂枣,显然李立军是板正的瓜挺好的枣,就算34了还有点儿残疾,但人家各方面的条件真不差,找个年轻条件好的姑娘绝对不难。 李立军笑着摇摇头:“我觉着没整岔劈,他妈直接跟我妈唠的,没别人传话。其实我也觉得单从外部条件来说咱俩挺配,就是咱俩算是熟人,心里都没那方面的意思,可惜了了。” 李立军说的太坦然太真诚,武鸿梅不自禁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赵妈妈和李妈妈为啥要撮合他俩,但能把话说清楚挺好,往后大家见面也不会别扭。 李立军主动跟她说了些呼磊的情况,那孩子挺有打架的天赋,才跟李立军学半天就回学校把欺负他的那几个同学堵胡同里揍了一顿,然后就被学校停课了。 她呢,也说了自己卖煎饼的大计划,李立军听完朗声道:“你说的那个鏊子我好像见过有地儿卖,等孩子再玩一圈我带你去瞅一眼,说不定还有呢。” “哎呀!”武鸿梅乐的拍大腿,瞎猫碰上死耗子,出来相个亲还有意外收获呢。 聊半天瞅一眼思莹,好家伙,一瓶汽水见了底,面包也吃的差不多,渣子沾一嘴。 武鸿梅赶紧掏手绢给思莹擦嘴,还打趣思莹道:“面包这么好吃吗?都吃成小花猫了。” 思莹瞅着一边嘿嘿乐,扬声喊道:“哥哥......” 啥哥哥啊? 武鸿梅抬头顺着思莹的视线看过去,竟看到了兆寒。 兆寒也看到了她们,茶叶蛋都顾不上吃跑过来,一头扎进武鸿梅怀里。 “哎呀,咱们兆寒胖了,也长高了。”武鸿梅鼻子发酸,强笑问道:“跟谁来的啊?” “鸿梅?”一道女声传来,可不就是邱语。 今天的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外出”几个大字,咋啥糟烂人都能碰上呢。 糟烂人邱语身边跟着更糟烂的宋钊,探寻的目光落到李立军身上,张口就不太客气的问道:“这是谁?你们来干啥?” 武鸿梅被他气笑了都。 婚都离了,她跟谁在一块关宋钊屁事,管的挺宽啊。 在她怼回去前,李立军先站起来朝宋钊伸出手,笑着介绍道:“我叫李立军,在殡仪馆上班,家里有人过世可以来找我,我能让你们不排队直接烧。” “噗”,武鸿梅没忍住笑出声。 宋钊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奈何他比李立军矮半个头,也没人家那种部队才养得出来的轩昂气势,再气也不敢吱声。 收回手,宋钊把气撒兆寒身上,非要拉孩子走。 兆寒不乐意哇哇哭,思莹见哥哥哭也跟着哭,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 武鸿梅赶紧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瞪着宋钊沉声道:“书都读狗脑子里了?跟孩子霸道什么?难得见着,多玩一会能要了你的命啊?” 接连被怼,宋钊面子上挂不住,竟然丢下邱语孩子转身走了,邱语无措的喊好几声都没把人喊回来。 “狗男人。”武鸿梅不算轻的骂道。 孩子忘性大,随便整点儿零嘴就能哄好,然后又嚷嚷着去坐小火车。 去买车票,好巧不巧这趟就剩三张了,武鸿梅瞅瞅李立军又瞅瞅邱语,自己陪孩子让这俩人等着显然不合适,把思莹交到邱语手里她又不放心,于是把票塞李立军手里。 “军哥,麻烦你照看俩孩子,我们就搁出站口等着。” 一大俩小进站,武鸿梅扫一眼邱语的肚子:“是没了还是不显怀?” 按着月份算,不显怀的可能性极小。 果然,邱语将碎发别到耳后,看着兆寒小小的身影轻声道:“我早说过,我就兆寒一个孩子。” “清楚想要啥,对自己个儿都下得去狠手,我真挺佩服你的。”武鸿梅倍儿真心的说道。 邱语轻笑,也很真心的说道:“我也佩服你,能把兆寒这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养这么好。我带他这段时间好吃好喝供着,他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妈’。” “时间长就叫了。”武鸿梅道。 今天碰见纯属偶然,以后更长时间不见,兆寒自然就会跟一起生活的人亲。 邱语没应她,只轻叹一声说道:“宋钊确实是狗男人。” 武鸿梅:...... 第19章 萌芽 宋钊的狗有点儿超乎武鸿梅的想象。 终于跟心上人走到一起,一家三口统共也没过上几天消停日子。 宋钊简直把自己当成皇帝,在家什么活都不干,连内裤袜子都让邱语给他洗。 都要上班,人家回家是皇帝,邱语回家就是丫鬟,洗衣做饭干家务带孩子,就连流产坐小月子都没闲着。 听邱语诉完苦,武鸿梅特不厚道的笑起来。 “你活该。费劲巴拉就为了给狗男人当丫鬟?早前那些手段算计呢?软的不行你不会来硬的?大棒子打两顿你看他还敢不敢拿自己当皇帝。” “你以前拿大棒子打过他?”邱语笑问。 武鸿梅语塞。 她也当过丫鬟,就别笑话人家了。 风波之后,跟邱语平心静气的聊会天竟觉得挺舒服,真是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呢。 坐完小火车出来,思莹就赖在李立军身上不肯下来,走到哪抱到哪,武鸿梅觉得不好意思想接过来自己抱思莹还不乐意。 “算了,还是我来吧,小姑娘也没多沉。”李立军爽朗道。 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思莹,啥玩意思莹多看一眼就要买,得亏有武鸿梅拦着,要不逛一圈下来不知道得买多少东西。 园外分别,兆寒抱着武鸿梅的大腿不愿跟邱语走,武鸿梅耐心劝了好久才让兆寒松手。 走出去好远,回头还能看到小小的兆寒站在原地哭,武鸿梅一颗心就跟让棉花堵了似的难受。 “咱要去江边,你是想走着去还是坐车去?”李立军询问道。 那老远怎么可能走过去,李立军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废话,大概是看她情绪不对没话找话呢。 武鸿梅立马顺茬道:“坐大辫子车吧,走两步就是站点。” 思莹小不要票,李立军有《伤残军人抚恤证》也免票,三个人就武鸿梅买票花五分钱。 到站下车,武鸿梅被江边长长一溜小摊位惊到了。 “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摆摊的。” “都是卖旧货的,家具五金日用衣服啥都有,相中啥使劲讲价,都挺便宜。”李立军轻轻托了下已经枕在他肩头熟睡的思莹,笑着介绍道。 这种地方就得细逛,走马观花肯定什么好东西都淘腾不到。 武鸿梅逛的特认真,一门心思都放在琳琅的旧货上,把亲姑娘都忘到了脑后。 别说,还真让她淘上鏊子了! 那鏊子锈迹斑斑,好在没有损坏,除了锈再开一下完全可以用。 武鸿梅佯作不经意的扫到那鏊子,询问摊主:“这是啥玩意?你这不都是锅碗瓢盆吗咋还卖上废铁了?” 摊主说明鏊子用途,大概难得遇见一个对鏊子感兴趣的,推销的特别卖力。 武鸿梅一脸嫌弃:“这玩意真能做干粮?这老厚,得烧多少柴才能热透,你忽悠我呢吧?” 摊主又嘚啵嘚说一大堆,武鸿梅表情松动,转头问李立军:“你觉着呢?” 李立军特配合的说道:“要不......买回去试试?不行就卖废铁呗。” 摊主要价三元,武鸿梅转身就走,摊主赶紧把人叫住。 “妹子,你说多少合适?” “一元,不能再多了啊!不买你这我们走着就能回家,买了还得坐车,用不好只能卖废铁,你卖太贵我可不要。” 讨价还价几分钟,武鸿梅一副耐心耗尽的模样拉着李立军的胳膊就要走,摊主夸张的把人叫住,挥手道:“一元,搬走!” 李立军想把思莹给她自己搬鏊子,可这小丫头片子睡着了都不肯从李立军怀里出来,没招,只能武鸿梅搬死沉的铁鏊子。 回家这一路武鸿梅嘴都没合上,不是傻乐就是叭叭的跟李立军说自己打算把灶台搭哪怎么开这个鏊子,连带着李立军都不由跟着笑起来。 “搭灶台用不用我帮忙?”李立军问她。 武鸿梅忙拒绝:“就搭个矮灶又不是多难的活,我自己能行。” “不是活不难,是你厉害。”前头就是混杂的街道,李立军放慢脚步,笑着说道:“你可哪打听打听,男的女的都算上,真的会搭灶的有几个?” 武鸿梅被夸的身心熨帖,忍不住翘起小尾巴:“我不光会搭灶,木匠活也会。我爸就是木匠,以前没少给他打下手,回头摊煎饼要用的筢子刮板我都能自己做。” 李立军特上道的赞道:“你是真厉害,能让我真心佩服的人可不多,你绝对算一个。不说别的,就你大张旗鼓离婚这事,我都想抱拳叫你一声‘勇士’了。” 勇士武鸿梅到家发现苞米小米大豆都已经粉好送回来,想着麻烦李立军半天留人家吃个饭,李立军却连大门都不肯进,睡饱的思莹哭着拉他都不好使。 临走李立军道:“有事尽管开口,要真觉得麻烦我不好意思那就等你煎饼买卖做起来白送我点儿。” 人家都把还人情的方式摆出来了,武鸿梅再客气就显得小家子气,于是一口应下,还承诺摊出第一批煎饼就送去给他尝尝。 天色不早,母女俩随便对付一口饭,武鸿梅蹲菜地边上用细沙蹭鏊子上的铁锈,思莹乖乖的蹲在一边玩水。 外头有蚊子,怕思莹挨叮,让她先进屋或者去隔壁找邢家的孩子玩。 思莹却不肯动,歪头看着她道:“妈,我能换爸爸吗?” 武鸿梅:...... “爸爸就是爸爸,不能换。” 思莹失望的耷拉着小脸,闷声道:“我想让李叔叔当爸爸,他陪我玩,给我买好吃的,还会抱我。” 这些都是爸爸该对孩子做的,但思莹从未在宋钊那里得到。 武鸿梅放下鏊子,用清水洗把手,心疼的把思莹抱进怀里。 “没事,往后妈陪你玩,给你买好吃的,你想抱妈就抱着你。” 说时情真意切,也没觉得这是多难的事,可真忙起来哪还顾得上这么多。 光一个鏊子就清了大半天,又用一天多时间才凑齐搭灶台的材料。 搭灶可有讲究,要看黄历选良辰吉日,选好动工,泥还没和好呢,就有街坊邻居来围观。 有人客气的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武鸿梅心道一个个自家灶坑直憋烟呢就别来帮倒忙了;有人夸武鸿梅能干,惦记着第一批煎饼出来尝尝鲜;也有人毫不遮掩的阴阳怪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武鸿梅瞎折腾,累半死何必呢,不如找个差不多的男人本本分分过日子。 武鸿梅被烦的不行,也顾不上什么和平相处睦邻友好,直接对外开炮! 第20章 开灶 武鸿梅叉腰站在菜地边,来了个歪瓜裂枣大点兵,从刘老太太给她介绍的孙子都有了的老头儿点到斜对门李大娘强烈推荐的三十多岁生活不能自理的傻侄子,点完扬声问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些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差不多的人?我自己个儿过日子是累半死,找他们是直接累进棺材,都当我傻呢!” 一个个的,欺软怕硬,她要一直忍着这帮人肯定还有更难听的要说,她怼回去他们反而消停下来。 当然,也有那脸皮厚到不怕怼的。 “啥玩意,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多金贵呢,你这样的倒贴我都不要。”一男声打院外传来。 前边有人侧开身武鸿梅才瞅着这男的。 往高了算都到不了一米六,武鸿梅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都比他高;一双眼睛各有想法,一个着眼当下一个展望未来就是不能目标一致;五官各有各的户籍,谁也不迁就谁,凑一起比他们这条街的路糟烂...... 这男的叫杨伟,长得寒碜人品低劣,大前年媳妇不堪忍受其暴力跳江,大冬天的自己出去喝酒不管不满两岁的孩子,结果孩子大半夜饿的不行穿着单衣从家里跑出来冻死在路边...... 啥地方都有那种所有人都不待见的王八蛋,杨伟就是这一片的王八蛋。 武鸿梅稍微掂量了一下,心道这人不能惹,惹急眼了杀人放火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大人倒不怕啥,就怕杨伟畜生起来对思莹下手。 捡起铁锹继续和泥,扬声对外玩笑道:“家里都没活咋地搁我这儿看大戏,再看我可要收票了啊。” 台阶铺的好,不多一会儿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泥和好一抬头,正瞅见刘老太太坐她门口抽烟袋。 上次骂架还扔了凳子,刚才大点兵第一个就点的刘老太太,这会儿四目相对还有点尴尬。 刘老太太可没觉得尴尬,在门板上磕打磕打烟袋锅,讥嘲道:“呦,就会跟老太太厉害,碰着真碴子就不吱声了?” 武鸿梅:...... 还没想好怎么怼,就听转身往家走的刘老太太又道:“还有点脑子。那地出溜有病,就见不得女人强。” 啥意思? 挨夸了? 晚上跟曹秀娟说起这茬,忙着给武鸿梅缝油擦子的曹秀娟笑道:“她嘴是挺碎,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可你瞅她跟谁关系不好了?这说明啥?说明她人还不赖,你别一见着她就跟斗鸡似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 “那杨伟呢?啥叫见不得女人强啊?”武鸿梅更在意这个。 “听说是小时候个矮老挨女生欺负,长大相中的姑娘又因为他个矮没跟他,他就瞅咋咋呼呼能张罗事的女人不顺眼。去年你们搬来前,我就在院子里骂了你姐夫两句让他听着了,你猜怎么着?” 武鸿梅猜不着。 曹秀娟继续道:“他大半夜跳杖子进来在俺家屋门口拉了一泡,早上冻的邦硬我出门直接绊个狗啃那啥。” 武鸿梅:...... 能干出这种事,确实不像正常人。 “以后我见着这人躲着点,怪吓人的。” 她一连几天忙着在家搭灶支鏊子都没怎么出门,只要杨伟不往这边来根本就碰不上。 三天后,矮灶完工,武鸿梅特意把曹秀娟叫出来跟她一起试灶。 曹秀娟贼激动:“哎妈,挺好烧啊。煎饼糊整了吗?摊几张试试?你也教教我,往后你忙不过来我还能帮帮你。” 别说,她还真兑了一小盆糊糊。 摆好工具坐在鏊子前,确定鏊子烧热,用浸了油的擦子擦一遍鏊子,舀一勺糊糊倒在鏊子上,再用武鸿梅亲手做的筢子将糊糊一圈一圈的推开推平,换上刮板一直在鏊子上刮直至所有糊糊均匀的摊成一张薄薄的饼,最后用刀片改成的起子沿鏊子边揭开一条,捏着这一条稍用力一提,整张煎饼就都揭下来了。 “哎呀,成了成了!”曹秀娟激动的直拍手,还道:“第一张一定得给我吃,谁都不行抢。” 孩子不是去学校就是去幼儿园了,家里就她俩,还有谁能跟她抢。 武鸿梅趁煎饼还软和几个对折叠好,递给曹秀娟的时候错愕的发现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眼巴巴的盯着热腾腾的煎饼呢。 开灶大吉,见者有份。 武鸿梅贼大方的把人都叫进来,笑道:“咱都街坊,多了我也给不起,就一人一张,大家伙儿都尝个新鲜,往后多支持我的买卖。” 摊煎饼不能着急,每一张火候都要到位,这样摊出来才能酥脆好吃。 又摊出来一张,叠好递出去,武鸿梅有点儿傻眼。 摊一张煎饼的时间咋又来好几个人呢? “咱拿了煎饼就先回吧,院子太小,别踩了我的菜。” 拿了煎饼的根本不听她指挥,只稍微往后退了点继续伸头瞧热闹。 行吧,只要别踩到菜,爱咋地咋地吧。 一盆糊糊见了底,院子里的人也都分了煎饼,武鸿梅怕有遗漏,叠好一张四下张望,“都有了没有?” 目光不经意与院外斜刺短暂对视,那毒针似的眼神激的武鸿梅打了个寒颤。 是杨伟,也不知道搁外边看多久了,阴森森怪吓人。 兴许今天这煎饼摊的太高调才把人招来的吧,热闹散了他自然会离开。 最后摊的几张都没叠,翻个面直接放到一旁的盖帘上。有人不解问她为啥不都叠上,武鸿梅解释:“煎饼一凉就是脆的,这些不叠下次吃前掸点水就都软和了,往里边卷点酱啊葱啊啥的贼好吃。” 眼瞅煎饼摊完,没人多要,大家都有说有笑的离开。 虽然往里头搭了不少,但这灶开得好,往后指定丰衣足食、家运红火。 累一天,将将八点武鸿梅就上炕哄思莹睡下。 满月莹莹上中天,武鸿梅正陷入酣甜的梦里喜滋滋的数钱,一毛、两毛、三毛......刚数到八元七毛,黏腻的雨水落下糊她一脸,她不悦的伸手胡撸,嘴中喃喃:“啥雨啊这么黏......” 声音入耳,酣梦中断,武鸿梅悚然睁眼。 月光皎白,穿透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却没有驱散她眼前的暗影。 炕前,有人。 第21章 反杀 酒味入鼻,让武鸿梅瞬间清醒过来。 那人背光看不清样貌,但可以肯定是个男的,再看身高,很容易判断此人就是杨伟。 不及细思,武鸿梅翻身坐起抄起枕头就朝杨伟扔去,对方踉跄后退差点跌倒,含糊怒道:“臭娘们儿,你......” “你奶奶个腿儿!”武鸿梅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抄起放在炕边上头前儿做筢子刮板剩下的木板子朝杨伟拍去。 她劲儿大,情绪又激动,那木板子都抡出残影了,杨伟倒在地上根本无还手之力。 一开始还嘴硬,抱着脑袋啥腌臜话都往外蹦,思莹被吵醒吓的哇哇大哭,武鸿梅怒气上头嫌木板子威力不够,顺手换了立在墙根的炉钩子。 炉钩子铁做的,前边的钩子还有点尖,武鸿梅就专用钩尖那头往杨伟身上招呼,不分头脸身子,每一下抽打的都特实诚。 这边的声响惊动曹秀娟两口子,邢秃子第一个冲进来拉开灯,挺高挺壮一大老爷们儿吓的腿软,说话都有点儿哆嗦:“妹子,妹子,你先停停手,看看这人是不是死了。” 随后曹秀娟冲进来,直接抱住已经打上头的武鸿梅:“够了鸿梅,思莹吓着了,你去哄哄她。” 思莹?对,思莹。 武鸿梅扔下染了血的炉钩子爬上炕把思莹抱进怀里。 确定安全,各种情绪喷涌而出,身体发冷还抖的厉害,想说话哄思莹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自己当成摇车轻轻摇晃思莹。 好在有曹秀娟和邢秃子,一个跑去找警察一个找绳子把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杨伟捆起来。 混混沌沌到天明,人已被警察带走,地上的血也被清理干净,街坊邻居一波波来又一波波走,武鸿梅全无心思应对。 小孩子天真心宽,曹秀娟拿一块饼干就把思莹逗的嘎嘎乐,吃完早饭跟着邢家的孩子去了幼儿园,倒是省了武鸿梅操心。 曹秀娟将糊涂粥搁到地桌上,帮武鸿梅胡撸一把散乱的头发,叹气道:“下来把粥喝了吧,管咋地咱人都没事。” 武鸿梅没胃口,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屋门帘子被一根烟袋锅子挑开,刘老太太沉着脸走进来。 “你要听我的再嫁一头子能有这破事?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这离婚的是非更是不老少。”老太太特自来熟的脱鞋上炕,在武鸿梅对面盘腿坐好,继续说道:“我给你介绍内个,人家多少存了几个,你熬几年给他送走,家里啥啥都是你的那头的儿女还不能不管你,多好啊你还瞧不上,说你还不乐意听,真是......” “大娘,鸿梅还没缓过劲儿呢,咱少说两句呗。”曹秀娟捅咕她两下,让她别说了。 刘老太太叹口气,用烟袋锅子拍拍武鸿梅的胳膊:“别整要死要活这出了,日子还能不过了咋地!” 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没错。 只要不死,就得活着,还得奔着更好的日子活着,坐炕上后怕发抖是没用的。 下地喝了糊涂粥,又去外头打了水,一想到昨晚上那狗男人舔了她的脸,她就恨不能把自己的脸皮搓下来,真是恶心。 换了衣裳去派出所做笔录,一推门她还以为自己来的是牲口市场,不大的一个厅室里挤满了抱头蹲着的人。 接待她的小民警解释道:“这两年市里越来越乱,咱这一片鱼龙混杂更不安全。头几年不学好瞎混的、返城待业没法安置的......越来越多,今天这还算少的呢。” 笔录做完送她离开,小民警好心说道:“甭管杨伟那边什么情况你这都算正当防卫,别害怕。破坏的杖子大门好好修一下,屋门里边的插销也得换,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发现不对一定要报警。” 谢过小民警匆匆回家,离老远就瞅见赵启亮和李立军帮她修杖子大门。 “这事儿传那么远吗?你们都知道了?”武鸿梅很惊讶。 赵启亮上下扫她一眼,确定没啥事才玩笑道:“你差点儿把人直接送我炉子里了,传的能不快吗。” 她没跟小民警打听杨伟的具体情况,听赵启亮这意思伤的还挺重,那真是太好了! “那麻烦亮哥军哥了,我进屋做饭,一定得吃完饭再走。” 光大门和杖子就修到吃晚饭的点儿,吃完他们还把前后窗户和屋门的插销都换了,武鸿梅要给买插销的钱他们不肯要,整的怪不好意思。 李立军送她一把小刀,比水果刀有分量又没杀猪放血的刀那么大,有刀鞘能放兜里,携带非常方便还不惹眼。 “开过刃别划着自己,防身用。”李立军叮嘱道。 思莹以为那是小玩具,嚷嚷着也想要,李立军便把她抱起来耐心哄道:“行,回头叔给你做把枪,比给你妈那个还好。” 小姑娘立时高兴起来,抱着李立军的脖子不让人家走,武鸿梅哄半天才撒手。 打发思莹去隔壁玩,武鸿梅懒懒歪在炕上一颗心暖呼呼的,遇着坏事确实挺糟心,但经此一事她也发现周遭真心待她的人真不少,生活不算糟糕。 不多一会曹秀娟来串门,乱七八糟扯半天才说到正题上。 “鸿梅,头前街坊四邻给你介绍对象我啥都没说过,这回......我真觉得你得找个人一起过了。”曹秀娟拍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这男的吧,搁被窝里不一定行,但家里得有一个。就像猫似的,家里有只猫耗子才害怕不敢来,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武鸿梅:...... “为啥一定要找猫,我自己变成猫不就行了?”武鸿梅坐起来认真道:“听说杨伟伤的挺厉害,等这事儿传开,我就不信还有哪个男的不要命敢大晚上往我家里钻。” 曹秀娟觉得她把事情想简单了,但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说服她,只无奈道:“你就犟吧。明天啥安排?这煎饼的买卖还做吗?” “做啊,嘎哈不做?明天在家摊煎饼,后天出去卖。” 曹秀娟爽快道:“行,那我帮你整。我手头还有活先回去了,你要歪着没意思就去我那边,一屋孩子多热闹。” 这人才出门又跟让鬼撵了似的跑回来,慌里慌张道:“鸿,鸿梅,有人蹲咱大门口不知道想干啥,咋整啊?” 天色黑沉,曹秀娟连外边那个是男是女都没看清,不过这都不重要,正常人肯定不会大黑天蹲别人家门口啊。 武鸿梅赶紧下地,笤帚疙瘩递给曹秀娟自己则拿起菜刀,心里默念三个数鼓足勇气挥着菜刀冲出去。 “啊......” 大喊着冲到大门口,和外头蹲着的人四目相对,都有点傻眼。 第22章 立威 “大晚上不回家睡觉你蹲这嘎哈?”武鸿梅打开大门,站到呼磊跟前询问。 不知道这小子蹲了多久,站起来时竟有些踉跄,显见那腿已经蹲麻。 “我帮你看门。”呼磊闷声解释。 武鸿梅叹气,心道呼磊这孩子是真仁义啊。她真觉得自己没帮人家多大的忙,人家却隔三差五的给她送煤,知道她出事还特来守着,多少大人都做不到这样。 “你又不是狗看啥门?家去吧,杖子大门都修了,屋里的插销也都换了新的,别说人就是耗子都进不来,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武鸿梅笑着道。 呼磊瞅瞅她手里的菜刀,又看看跟出来这会儿还在院子里站着的曹秀娟,点点头,拖着麻了的腿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人家孩子仁义,武鸿梅也不能差事儿。 第二天从早上开始摊煎饼一直忙活到傍黑天,糊糊剩的不多,武鸿梅往里头掺了点白糖又多多在鏊子上抹了油,摊的时候火候大一点,整出好几张脆脆甜甜的煎饼给孩子们吃。 收了底,武鸿梅带着几张普通煎饼还有特意留给呼磊的甜煎饼去了呼家。呼磊还没放学,呼老头腿疼病犯了躺炕上起不来,武鸿梅一进去差点让那股馊了吧唧的味儿熏出来,强忍着膈应撂下煎饼才离开。 转天出去卖煎饼,她特意带了在鏊子上趁热叠好的脆煎饼和出门前才掸好的软煎饼。 用的粮食一样,摊也是一样的摊法,但这软的和脆的口感诧异巨大,多给大家一个选项说不定这煎饼更好卖呢。 今天煎饼带的多,她先去了一趟埠站街,扯着嗓子喊半天,因为不能像有摊子的那样把商品直白的摆出来所以卖的不太好。 临中午去大厂子聚集等工的地方,明显感觉等工的人比往常多,但气氛不对劲儿,好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聚一起,不太像等工的。 武鸿梅寻到熟人大爷,问他这里是什么情况。 大爷上午给被服厂装三小时的车累大劲儿了,躺地上有气无力回道:“姑娘,你当心点,这帮人是从埠头那边发展来的,跟等工的人要钱,不给就撵人,可霸道了。” 这不就是流氓吗! “没人管?” “嗐,管了又能咋地?人家又没杀人放火关两天就能放出来,你惹得起啊?” 惹不起。 不过,她就卖个煎饼,也惹不上他们吧。 武鸿梅想简单了。 敞开的买卖,人家要买,武鸿梅能不卖? 可这煎饼递出去了,钱没收回来,咋整? 大爷给武鸿梅使眼色,让她别较真儿,吃一堑长一智,往后都先给钱再递煎饼呗。 当时武鸿梅确实忍了,可等煎饼卖完坐那休息,武鸿梅越想越憋屈。 让那帮人密下四张煎饼,三毛二,能给思莹买好几根冰棍或者十几块水果糖呢,凭啥便宜那几个混混。 “大爷,咱这附近有派出所吗?就是......这边动静闹大,警察得多长时间能过来?”武鸿梅悄声打听道。 大爷朝东边一指:“建材厂后身就有一个,顶天十分钟就能过来。你可得思量好,那帮人......” 没等大爷说完,武鸿梅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冲出去了。 瞅准一个领头模样的青年,过去直接伸手:“给钱,四张煎饼三毛二。” 对方先是一愣,继而和周遭同伙大笑起来,有个年纪稍小的还嚷嚷“就不给能咋地”。 不给咋地? 武鸿梅扯下挎包往地上一扔,在众人以为她要以卵击石跟混混硬碰硬的时候,“咵嚓”一下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欸,这是不让人活了啊,我一个上养老下管小的寡妇,每天起早贪黑就挣这点糊口钱,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连三毛二都不给我,就是看我一个寡妇好欺负......” 有没有真哭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拉出哭腔嚎的大声,吐字清晰让周围人都听清楚她说了啥。 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在这里,正常点的男人不管在家多不是人在外边对女人小孩都还行,因为在外头欺负女人小孩是很没面子的事。 武鸿梅不确定这招好不好使,不过不好使也不怕,她把动静闹大点儿等警察来就行。 事实证明,好使。 小混混头子被吵的脑袋疼,就近给手下一个大逼斗,扬声道:“谁买她东西没给钱?赶紧给了,别给我丢人。” 头子说话挺好使,没一会儿她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钢镚儿。 仔细一数,四毛三,还多给一毛一。 武鸿梅没占这便宜,把一毛一退给小混混头子,并道:“往后我还来,你们别为难我。” 头子一脸嫌弃:“真有意思,谁吃饱了撑的为难你啊。” 打这之后武鸿梅来卖煎饼还真没被为难过,甭管谁买都照价给钱。 和谐几天之后,又有点儿不和谐了。 武鸿梅卖煎饼的时候发现那帮混混凑一堆儿对她指指点点嘀嘀咕咕,从他们的表情神态分析,可能没说好话。 好话赖话武鸿梅倒不在意,但她想知道他们到底说她啥了。 于是,煎饼卖完,武鸿梅大大方方走过去问他们:“你们蛐咕我啥呢?” 年纪最小那个最憋不住事儿,难掩兴奋道:“你是不是住杨柳街?前几天用炉钩子捅瞎撬锁进门一色鬼的是不是你?” 武鸿梅:...... “瞎了?”疑问脱口而出。 好几个混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混混头子更是惊喜道:“还真是你啊!来来来,坐这儿,咱好好唠唠。” 头子把自己的屁股垫儿让出来给武鸿梅坐,然后武鸿梅就被这帮混混围在中间,催着给他们讲那晚的事情。 作为交换,混混们也跟她说了从旁处听说的杨伟的情况。 只瞎了左眼,其他外伤看着骇人但都不致命致残,已经出院进了派出所,最后是进拘留所还是监狱谁都不知道。 “恶有恶报,真他奶奶的痛快!”混混头子听她讲完激动的不行,还冲她抱了抱拳:“姐,往后你就是我姐,别的地儿不敢说反正这一片谁敢惹你来找我,老弟儿替你收拾回去。” 老弟儿还自报家门道:“我叫肇国庆,姐你叫我国庆就行。” 深入一问才知国庆老弟今年二十五,比她还大一岁多。不过没人在意这个,叫姐是对她地位的肯定。 武鸿梅也是没想到自己正当防卫那点儿事还能用来收小弟,更没想到,还有更多不可思议的事儿等着她呢。 第23章 情芽 混熟之后武鸿梅和混混们对彼此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六个人没有一个父母双全,肇国庆的户口本上甚至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上头有长辈也几乎不怎么管他们。 甭管在工厂还是在哪有铁饭碗的肯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孩子接班,给孩子们安排好未来,可这世道并不是人人都有铁饭碗,有的人压根就没碗,填饱肚子都勉强上哪儿安排孩子去啊。 虽然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对,但都是为了活着,武鸿梅觉得自己没立场批评他们,只希望这误打误撞的交情能在紧要的时候尽己所能互相拉一把。 混混们知道武鸿梅是离婚而不是丧偶后对她更是佩服的不行,年纪最小的李明明甚至无限怅惘的说道:“我妈要是有你这胆子就好了,她就不会被我爷奶欺负的上吊了。” 混混们的佩服不是嘴上说说,他们是真想为武鸿梅做点什么。 于是,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武鸿梅把在他们的地盘卖煎饼的活交给了他们。 她每天会带煎饼去找他们,确定好煎饼有多少张提前把钱给她,剩下的事就不归她管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帮臭小子还挺聪明,从她这按八分钱一张拿到煎饼,进工厂或者住宅区按一毛钱一张卖,一张就能赚两分钱。 卖的多,武鸿梅需要摊的煎饼就越多,娘家的粮食用完之后,从哪弄粮食又成了武鸿梅头疼的大问题。 去粮店买得有票,她那点粮票哪里够用。 赵启亮推荐她去自由市场买,不要票但价钱高两三倍,粮价高制作成本上涨想要保持现有利润煎饼就得涨价,武鸿梅觉得自己这买卖刚有点上道不宜涨价,所以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立军刚拉一趟活回来,恰巧听到二人的对话,叼着烟特随意的说道:“我带你去收粮,比黑市便宜还不用票。” “去哪?”武鸿梅急问。 李立军扬了扬手里的烟,难掩一点点得意:“保密。” 武鸿梅以为李立军要带她去多神秘的地方收粮,结果车一开出市区她就猜到了。 “军哥,早知道你带我进村,我高低不能让你开单位的车,太扎眼了,搞不好咱就得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武鸿梅忧心道。 李立军倒不在意,笑道:“今儿就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收多收少不重要,主要让你往后自己来心里有个底。” 武鸿梅就爱跟这种说话办事敞亮的人打交代,真心道:“你又帮我一次,我也没啥能报答你的,往后你家煎饼我包了,行不?” “那也不能顿顿吃煎饼。”李立军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往后你每次起锅摊煎饼摊出来的第一张都给我就行。” 第一张往往因为火候不到位口感不好或者油没润开太粘鏊子被扯坏,武鸿梅会留下来自己吃。 武鸿梅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会心一笑,轻声回:“行,第一张给你。” 李立军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转头看向车窗外,二人明明没有对视,心底澄净的小水泡子却像是被啥狠狠搅和了一下,又热又麻,叫人有点不好意思。 李立军带她跑了附近六个村子,收的粮不多,但认识了三个在各自村子能说得上话的人,往后武鸿梅自己过来直接找他们就行,他们自会带她去有存粮的人家。 回城车开到半路打开收粮通道的那股兴奋劲一过,新的问题又缠上来。 自己来收粮意味着没有车,没有车拿啥装粮? 正头疼呢,她的思绪就被鼻息间传入的浓烈烟草味拖着走。 她不乐意把人往坏处想,所以在李立军知道她不想多欠人情且有能力处理好后续事宜才没有大包大揽和李立军想她主动开口求他帮忙才没有大包大揽之间,她笃信是前者。 被人坚定不移的相信着,还是外人......感觉真好。 晚上曹秀娟来家串门,闲聊说起白天下村收粮的经过,曹秀娟八卦兮兮道:“鸿梅,我觉着那个李立军对你有意思。别白愣我,我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男人嘛,对爹妈孩子哥们儿那都能无条件掏心掏肺,对女人......肯定得图点啥。你猜,他图你啥?” “图我离过婚?图我没工作?图我有孩子?”武鸿梅好笑道:“今天我瞅出来他对我有点意思了,但我想不通,他为啥会对我有意思呢?” 曹秀娟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你照镜子瞅瞅自己,多好看,辫子又粗又黑又亮,咂咂又大又圆又软乎,屁股......” 武鸿梅红着脸排掉她的手,甩她个大白眼:“扯哪去了?我跟你说收粮的事是想你帮我想想办法,净扯没用的。” “孩子都这么大了说这些还臊得慌,你脸皮咋这么薄呢?”打趣一句,见武鸿梅是真的不好意思,曹秀娟无奈转回正题:“你来的时间短可能不知道,咱这车站哪的都有专门拉人拉货的脚蹬子车,左右离下边的村子不多远,直接雇车帮你拉就完了呗。” 武鸿梅叹气,雇车不算便宜,但也确实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曹秀娟走后她拿出装钱的匣子,一分一毛的数了好几遍,越数眉头皱巴的越紧。 只剩八块二毛一了。 想干成点啥咋这么难呢? 卖煎饼几分几毛的攒,出去收一趟粮食就要花出去好几十。想在埠站街有个固定摊子,像现在这么攒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 可不这样几分几毛的攒还能咋整啊? 犹豫着撬开钱匣子的下隔层,里头稳稳当当躺着孙盼枝偷偷塞给她的东西。 打开外边裹着布的一角露出黄澄澄的颜色,武鸿梅只看一眼便又将布裹好。 不行,不能动。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能从爷奶那辈就提心吊胆的藏着,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不能动,坚决不能动! 算了,还是几分几毛的攒吧,一口气吃不成胖子,那就慢慢吃,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可这几分几毛没攒几天,武鸿梅又遇上让她头疼的事儿了。 第24章 搭棚 进入七月雨水增多,一阴天武鸿梅就后悔的想捶自己脑袋。 一开始是咋想的呢?怎么就把鏊子支外边了呢? 矮灶搭屋里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冬天还省得烧炕了。 煎饼售罄,外头下雨新煎饼?不出来,有钱赚不着急的武鸿梅抓心挠肝。 曹秀娟见她又苦哈哈的站在窗前瞅屋檐上滴落的雨水,笑着宽慰道:“搭外头没毛病,你这煎饼一摊就是一天,烟走炕那炕得烧糊,不走炕就得再连个烟囱,太麻烦了。” 当初把矮灶搭外边就是怕麻烦,现在倒宁愿之前麻烦点儿,少赚钱才是最大的麻烦。 一场连阴雨下三天还没要停的意思,武鸿梅感觉自己都快闲出蘑菇了,终于下定决心做一些改变。 她带上钱去找肇国庆几个,跟他们说想在自家院子里搭个棚子,几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肇国庆还道:“姐,这事交给我们你放心,架子啥的我们有地方弄,咱都不是外人工钱不能要你的,你要过意不去就管我们两顿饭,行不?” 那当然行。 人工和搭棚需要的架子解决,还需要罩在外边遮风挡雨的东西。 百货商场、二手市场都转悠一圈,把市面上新的旧的防雨材料的价钱都摸清楚,回头来找邢秃子问道:“姐夫,你们单位有要卖的旧苫布不?我想买点儿。” 邢秃子搁粮库上班,那地方肯定有淘汰的旧苫布,就是不知道卖不卖。 “买啥买?”邢秃子正经到有些严肃的说道:“不是啥金贵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点儿得了呗,还用得着花钱?” 武鸿梅怕连累邢秃子犯错受处分,追问道:“白拿能行吗?” “咋不行呢?那玩意都没人要,年年都得往外扔一批,我跟管这个的同事说一声就行。” 邢秃子办事贼麻利,第二天上午专门往家送了一趟旧苫布。 材料人工齐全,中午动工盖棚子。肇国庆几个还挺麻利,半天时间就把棚子搭好了。 夏天只苫顶上,不耽误通风散烟还能挡雨,天冷再把几面都苫上,另外再接一骨碌烟囱往外通烟就行。 晚上就搁新搭的棚子里摆桌子吃饭,街坊给的从江里钓上来的鲜鱼、曹秀娟帮忙排队买到的猪肉、还有自家菜园采摘的新鲜菜,知道他们胃口大那菜都用盆子装,确保每个人都吃饱吃好。 老天爷就爱跟人过不去,棚子搭好它还不爱下雨了呢。 武鸿梅顶着能把人晒秃噜皮的大太阳第一次自己去下边收粮,上次来村里搭的人帮了大忙,在每家余粮都不多的情况下不仅帮她收到足够的粮还没涨价。 想办成事就得会来事,来之前武鸿梅就跟街坊换了几张烟票买了烟,找谁帮忙就塞谁一盒,花不了多少钱却能让人家乐呵的把事办的更痛快。 但这第一次收粮并不一帆风顺,问题出在运粮上。 她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骑三轮车拉货的大哥,谈好价钱才让装的货,结果这人货拉到半路不肯走了,死活让她加钱否则卸货不管了。 武鸿梅气够呛,特想给这贱人两巴掌,奈何对方孔武有力动手她不占便宜。硬气一回不加钱让对方卸粮?那这半路她还得找人找车拉回去,不仅麻烦可能花的更多。 没辙,她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加了钱让人家把粮送到加工厂,把粮粉完又拉回家。 到了自己地盘武鸿梅明显硬气不少,一边卸车一边骂人,都给人骂激恼了,得亏呼磊来送煤那人怕节外生枝才骂骂咧咧离开。 “咋的了?”呼磊把大半筐煤倒在墙根,状似无意问道。 武鸿梅气没撒完,发泄似的说了今天的倒霉遭遇。 哪说哪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武鸿梅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结,谁成想第二天呼磊就把被讹的钱送回来了。 “你咋要回来的?”武鸿梅那双眼跟探照灯似的把呼磊从头扫到脚,没伤没坏,那就没吃亏。 “硬要呗。”回答的很敷衍,继而又道:“下次收粮叫上我。” “不上课了?” 呼磊有点儿嫌弃的“哼”一声:“放假了。” 武鸿梅一拍脑门,日子都过糊涂了。 怪不得邢家老大这两天白天都在家呢,原来中小学放假了。托儿所幼儿园跟中小学不太一样,寒暑假不闭园,武鸿梅就忘了放暑假这茬。 与其让半大小子可哪逛游真不如跟她干点正经事,武鸿梅爽快道:“行,下次去叫上你。” 其实不用特意去叫,因为呼磊的暑假几乎天天都往这边跑,要么来送煤要么来帮忙烧火,反正眼里挺有活的。 后来呼磊还接了往肇国庆那边送煎饼的活,武鸿梅有时间摊更多煎饼赚更多钱。 肇国庆他们人多腿还勤,每天送去的煎饼根本不够卖。 于是,武鸿梅趁李立军过来拿煎饼让他从屋里扯了根灯线出来,这样一来晚上也能摊煎饼了。 李立军一边干活一边不赞同道:“钱哪有赚够的时候,你别太累了。一坐一天就够劲儿了,你还加夜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也没一坐一天,秀娟姐没少帮我。”武鸿梅摊煎饼的动作没停,笑着回他。 累确实累,但普通老百姓想过好日子哪有不累的呢。天上不会掉馅饼,想吃馅饼就得撸起袖子加油干。 装好灯泡,李立军坐在矮灶前的马扎上一边帮着烧火一边认真道:“要不你教我摊煎饼吧,我休班过来帮你整一会儿,你管我两包经济就行。” 经济是烟的牌子,一包八分钱,是这里能买到的最便宜的烟。武鸿梅去收粮都不好意思给人家塞经济,李立军平常抽的也不是这牌子,说白了人家压根不图这两包烟,就是想来帮忙。 武鸿梅拒绝,那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啥时候;不拒绝,那这里边可就不止帮忙摊煎饼的意思了。 正犹豫呢,思莹挎着个小包乐颠颠的回来了,离老远不喊“妈”先喊“叔”,跟颗小炮弹似的往李立军怀里扎。 武鸿梅看着笑成一朵花的闺女,又看看怕烫着孩子将才吸一口的烟摁灭的李立军,空悬的心绪一下子就有了着落。 第25章 变局 李立军成了家里的常客。 学摊煎饼不是说说而已,他真学了,摊的不比武鸿梅差,确实帮了大忙。 武鸿梅和李立军都觉得挺好,但有些人觉得不好。 经常有街坊过来蹲守摊坏的煎饼,一张六分钱。等的时候自然要唠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就有那自诩年龄大见识广的街坊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哎呀,谁家大男人成天坐灶前啊,要是让他同事哥们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你都离过一茬了咋还不懂呢,这男的女的没成家老往一块扎像什么话,你姑娘还看着呢,长大了有样学样可咋整?” “鸿梅啊,我听说人家李立军还是小伙子,一直没成家是叫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人家真想找啥样的找不着,咱心里得有个谱,真想再嫁一头子也找个差不多点儿的,你俩不合适。” ...... 要是搁以前武鸿梅肯定大棒子给他们轰出去,都什么东西啊自己家日子过的跟狗屎似的还管别人,咋这么闲呢。但是现在,武鸿梅全当乐子听,随便别人说她不往心里去就完了,一点不耽误她挣钱。 可是,有些人的难听话就算没说到武鸿梅耳边她也不乐意! 杨伟死咬自己是酒喝多走错门,拘留十五天放出来,消停几天又开始作妖。 他到处跟人说是武鸿梅勾搭他,让他大半夜去家里私会,还说武鸿梅骚,见着他两眼直放光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狗东西,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那些话他咋好意思说出口的!”曹秀娟气的直甩炉钩子。 武鸿梅也生气,不过她看曹秀娟这么气自己反倒好不少。 “那种脸皮比墙厚的人啥话他说不出口,关键是还有人信有人传,不知道这帮人脑袋里装的啥。”武鸿梅很无奈。 曹秀娟用炉钩子挑了挑矮灶里的火,闷声道:“说到底还是那个杨伟嘴巴不干净,你说咋样才能让他闭嘴呢?总不能把他嘴给缝上吧?” 武鸿梅摊煎饼的动作一滞,继而轻笑道:“咋不能?” 转天她让呼磊四周乱转悠,摸清杨伟的作息和出入规律,然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深夜寻到机会,在无人的小巷布袋子套上杨伟的头,狠狠给人揍了一顿。 呼磊帮忙套的袋子,武鸿梅没让他打人。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打人这事儿还是她一个大人来比较合适。 杨伟不傻,肯定猜到是谁打的他,可那又怎样? 证据呢? 打一次哪够。 武鸿梅隔三差五就带呼磊去找杨伟套头交流一下,交流五次之后杨伟终于老实了,不仅不敢主动说武鸿梅,别人提到武鸿梅他都吓得哆嗦,能躲多远躲多远。 事情都平息了李立军才从呼磊那边听说这事,明面上没说啥,但是武鸿梅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武鸿梅跟自己人从来不藏着掖着,于是直接问李立军:“咋的,这么点破事你还想帮我料理啊?” 李立军也不爱拐弯,坦荡道:“那倒不是!前两天我搁大道上碰到他了,本来长得就磕碜鼻青脸肿的更不能看,看着心里都犯膈应。我那时候要知道是你干的肯定多瞅两眼,肯定也不膈应了,说不定还能乐出来呢。” 武鸿梅:...... 这么说她办事确实不周到,让李立军错失好大一乐子,太不应该了! “那这样,下回他再瞎逼逼我去收拾他前先跟你说,你堵他家门口瞧热闹,行不?”武鸿梅一本正经道。 李立军也一本正经回:“行,你不先告诉我你是狗。” 俩人对视,都没憋住笑起来。 日子平平淡淡这么过就挺好,可生活平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八月酷热,雨水不足,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这天午后,武鸿梅穿着凉快的衣衫坐在鏊子前摊煎饼,那汗跟兜头浇下的水似的呼呼往下淌,呼磊一边烧火一边给她扇扇子,奈何扇过来的风也是热的,根本不当事。 曹秀娟端着水舀子出来不知道多少次劝道:“太热了,等太阳下去点再整呗你着啥急,热出个好歹多划不上来。” 武鸿梅就着曹秀娟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水,摊煎饼的动作一点没受影响:“就因为热才得赶紧整完,要不这浆子该酸了。” 呼磊把剩下那半瓢水喝了,起身准备送水舀子,肇国庆几个人跟让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着毛寻来,往武鸿梅身边一杵,闷声道:“姐,有人抢咱这买卖。” “咋抢的?”武鸿梅把刮板交给曹秀娟,拉着肇国庆几个去屋后通风背阴处好好聊。 肇国庆他们上午去卖煎饼的时候发现也有人在卖煎饼,八分钱一张,抢走他们不少生意。 其实从一开始武鸿梅就知道卖煎饼这买卖早晚会有别人做,毕竟摊煎饼不是多难的事,市里肯定也有人会整,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抢市场了。 不过,不用慌。 “能卖煎饼的地方那么多,他们还能把所有地方都抢了?你们多换几个地方卖就是了。卖煎饼不犯法,你总不能不让人家卖吧。” 见肇国庆几个还一脸官司,武鸿梅怕他们气性上来找人家麻烦,便故作轻松的笑着道:“这天儿太热了,天天搁鏊子边上烤着真受不了。要不这样,咱停几天,等过两天凉快一点再说。” 肇国庆叹气:“那行,明天把你今天整的卖完就歇着。” 歇也是武鸿梅歇,这几个肯定又要去收等工那帮人的“保护费”,不是啥正经事,武鸿梅怕他们惹祸上身。 “要不你们......” “国庆哥,我家房子漏雨太厉害了,你们卖完煎饼没啥事过来帮我把房子修一修呗。早前我跟军叔说了,他也来帮忙。”呼磊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的,打断武鸿梅说道。 都讲义气,呼磊开了口肇国庆立马答应。 正好,趁修房子这几天她去摸摸底,盘算一下往后这买卖该怎么做。 可等她摸清底,打算重整旗鼓继续煎饼买卖的时候,天一下就变了。 第26章 转舵 八月末,阴雨叠暑热,潮闷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武鸿梅顶着毛毛雨坐在街道小广场挤挤插插的人群后边,扇子都快扇出火星子了也没觉得凉快一点,不耐烦的扒拉旁边的曹秀娟两下,闷声问道:“秀娟姐,你知道街道要给咱们开啥会不?” 打眼一瞅都是街道没有固定工作的人,难道是街道要统一给他们安排工作,那感情好。 曹秀娟凑过来用扇子挡住半张脸,悄声道:“你姐夫单位昨天就开大会了,说是要整啥‘犯罪活动’,打架闹事的、小偷小摸搞破鞋的、聚一块儿不干好事的,都抓,不像闹着玩。” 得,曹秀娟一说更懵了。 几分钟后,街道工作人员宣读上边的新章程,怕他们听不懂还有民警同志一条一条的解释,末了不仅一再提醒大家遵纪守法别胡来,还让大家积极举报,一起守护社会的平安稳定。 “哎呀,终于念叨完了,我都快让蚊子叮死了,赶紧家去。”曹秀娟嘴上絮絮,还伸手扒拉武鸿梅两下。 武鸿梅根本没听清她前边说了啥,只心不在焉的回一句:“好。” 全国搞严厉打击犯罪明明是好事,武鸿梅却莫名有些心慌。 有啥好心慌的呢?她就一老老实实干小买卖的,怎么打也打不到她头上。 确实没打到她头上,但她身边的人被“打”了。 肇国庆顶头的被抓,拔出萝卜带出泥,肇国庆几个人都没跑了。 武鸿梅和李立军往负责审讯他们的派出所跑好几趟,一开始都说他们几个最近卖煎饼挺老实应该没事,后边口风越来越紧,递烟套近乎也啥都问不出来。 从重从快,是真快啊。 被抓进去的第八天就判了,只有李明明无罪释放,肇国庆被判了三年。 着急、担心都没用,铁棒子落下来只能受着。 而且,他们不冤。 这仅仅是个开始,为达震慑目的,上边还在江边公园对一犯罪团伙的头头公开处决。 武鸿梅没去瞧热闹,但从大家谈论这件事的反应来看,效果显著。 杨柳街这一片算是城里治安相对差的,但从严打之后这里消停不少,往常在大街上闲晃的无业青年都不见了,武鸿梅晚上出门安心许多。 高压之下处在边缘的人肯定要对未来有全新的规划,自己规划不明白就得麻烦身边的人。 武鸿梅一不小心成了这个要帮别人规划未来的身边的人。 她不敢放李明明出去卖煎饼,可不给他找点事情干也不行。 她问李立军有门路没有,李立军抽着烟沉吟片刻,扬声道:“他胆儿大吗?” “啥意思?” “被压的、被撞的、被砍的......血了吧唧黏咕抓的死人他要不怕的话,我能带他。”李立军解释道。 正式工肯定没门,但能进殡仪馆运输班当个临时工或者学徒也行啊,管咋地有正经事干有钱赚还有李立军管着,不会再出去惹祸了。 安排好一个,还有一个让武鸿梅头疼的。 呼磊。 这小子开学上初三,他想混完这一年不往下读了。 铁路内部对他的未来早有安排,年纪到了没文凭没技术就搁基层一线干苦活累活,有文凭有技术那就另当别论,反正肯定塞他个铁路的铁饭碗。 小屁孩想不那么远,觉着在哪都一样,现在就想多帮武鸿梅捡煤块卖煎饼。 “卖个屁的煎饼卖煎饼,用得着你!” 武鸿梅一巴掌乎呼磊的后脑勺上,黏糊糊的,凑鼻子底下一闻,好家伙早上喝的那碗粥差点儿被熏出来。 “煎饼不用你操心,我想好该怎么卖了。你呢,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的去学校好好读书,还有一年再冲一冲,铁路中专考不上就继续上铁四的高中,不趁着还有学上多学点东西想啥呢你!” 呼磊退一步拉开距离,手指下意识的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不大乐意的闷声道:“行,先这样吧。” 武鸿梅就瞧不上他这吊儿郎当的样,上前一步又乎他一后脑勺:“我说的话你都给我当个事办!别管到啥时候都是文化人更吃香。” 呼磊别的不说是真挺听武鸿梅的话,当天晚上就去把头发剃了还去澡堂好好洗了个澡,第二天乖乖背书包去上学。 身边让人头疼的两个“被打”边缘人安排好,武鸿梅也终于有心力重整她的煎饼事业。 她的零售煎饼市场被人挤占,再加上少了帮手就她一个人忙活,再像以前那么干肯定不太行。 而她想了个主动出击的新出路,未必能走通,但总要走一走。 换上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的整齐利索,软的脆的煎饼都带上几张,出门直奔思莹上的街道幼儿园。 幼儿园是临街旧门市改造而成,大中小三个班五十多人,园长、教师、保育员再加上打杂的统共就四个人,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忙的要死。 即便这样,这里还会给孩子们提供一顿午饭,简单的白菜萝卜土豆和米饭馒头,不讲究啥营养不营养的,不饿就行。 武鸿梅跟园长打过交道,有一回来送思莹入园还悄摸的给园长塞了两张煎饼。 这次见面又塞了两张煎饼,并趁园长高兴说出自己的目的。 “买你的煎饼?”园长露出为难的神色:“你姑娘就在这,咱园啥情况你清楚,吃上边得精打细算才行。” “我就是知道咱园啥条件才特意过来的。”武鸿梅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瞅咱园的孩子跟人家厂办幼儿园的孩子一比,一个个球巴的不像样,为啥,不就亏在这张嘴上了吗。你去外头买馒头是买在我这买煎饼不也是买吗,也不是天天吃,一个礼拜吃一两次一个月下来真多花不了几个钱。” 园长似是有所松动,武鸿梅再接再厉道:“我不图搁你这赚多少,卖别人都是八分一张,给咱园二十张再搭一张,你觉着呢?” 一块六二十一张,确实比在外边便宜。 园长还不吱声,武鸿梅立马亮出最有吸引力的第三拳:“张园长,在我这买煎饼可不需要粮票......” 第27章 破冰 粮票可是好东西。 幼儿园去粮杂店买馒头不仅要付钱还得给粮票,一个月吃几天煎饼省下的粮票可能干不少事呢。 具体干什么事武鸿梅管不着,她只知道园长会算账,能整明白这里边的弯弯绕。 果然,第三拳终于打破园长的沉默,她道:“那这样,明后天你先送五十九张过来,先看看孩子们爱不爱吃,爱吃的话往后一个星期你送两次,钱我当场给。” 武鸿梅赶紧从包里掏出呼磊用了一半的破本子和一截铅笔头记上送货时间和数目,又补充问道:“要脆的还是软的?” “先脆的吧,小孩都喜欢脆的。” 武鸿梅想不起“脆”咋写,弯弯扭扭的写拼音还写成了“chuì”。 “那还省得炒菜了呢,煮一锅汤,让孩子拿汤碗接着吃,脆的吃够了掰碎泡汤里吃也挺好。”武鸿梅道。 拿下街道幼儿园这笔生意后,武鸿梅立马回家做准备,第二天临中午就将五十九张脆脆的煎饼送过来。 二十张送一张,武鸿梅又抹去一点,五十九张按五十六张收的钱。 四块四毛八到手,武鸿梅没着急走,特意留下来看孩子们吃饭。 绝大多数小孩就喜欢吃脆脆的东西,煎饼掰成小块吃起来就像没那么甜的小薄饼干,一个一个吃的特别香。 园长当即拍板,和武鸿梅达成长期合作的共识。 一个星期两次,每次五十九张煎饼赚四块四毛八,这显然不够! 于是,武鸿梅又跑了附近的几个小单位,收获有但不多。 苍蝇腿也是肉,武鸿梅不嫌人家买的少,只要能长期稳定的从她这里买煎饼就行。 她肯定要跑更多地方谈更多合作,但眼巴前有个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隔三差五出去送煎饼,光靠一条腿不行。 武鸿梅抽半天时间逛了不少地方,摸清楚新自行车、二手自行车以及改装车的价钱,然后去殡仪馆找李立军和赵启亮。 赵启亮在忙,武鸿梅就跟李立军唠了一会儿。 “军哥,我想买辆旧自行车改装成能拉货的三轮车,这里你比我熟,知道上哪改能便宜不?” 李立军叼着根烟,朝一边擦车的李明明喊道:“臭小子别偷懒,我盯着你呢。” 喊完转头对武鸿梅笑:“看在你往我身边送了个傻徒弟的份儿上,再给你省点钱。我正好有一辆破自行车,便宜卖你,回头带你去找认识的铁匠师傅,给点改装材料的钱就行。” “那我得先看车有多破,万一破到扔了都没人要我还给你钱那不亏了么。”武鸿梅玩笑道。 破自行车就扔在单位的车棚子里,李立军带她去看,武鸿梅当场定价。 “破成这样......最多请你来家吃顿饭。” “行,你说咋样就咋样。”李立军非常爽快。 其实车还行,至少打了气还能骑,放二手市场怎么也能卖五十往上。 可人和人这关系吧,有时候分毛都得算清楚,有时候稀里糊涂反而更好。 现在就是该稀里糊涂的时候。 两天后李立军休班,先带武鸿梅去改车,本以为要大半天才能改好,没想到师傅手艺精湛不到半天就改好了,而且改装材料费比武鸿梅预期的少挺多。 “最近忙没时间排队买肉,实在对不住你帮我省的这么多钱,要不我今天大方一次,请你下馆子吧。”武鸿梅难掩喜悦说道。 李立军也笑:“那算你欠我一顿,今天我请你和思莹下馆子。” 去街道附近的国营饭店、小吃部一个人几毛钱就够了,武鸿梅寻思让李立军请一顿也没啥,但她没想到李立军带她们下的馆子那么“大”。 坐在春雪饭店一楼靠窗位置上仔仔细细看一遍店家手写的菜单,武鸿梅啧啧两声感叹:“咋这么贵?一个人少说也得一两块钱吧。要不咱换个地方?” 李立军给她倒了杯热水,又给思莹要了瓶汽水让她先喝,这才沉声道:“你猜我一个月工资多少?” 武鸿梅不禁笑了。 她在买自行车算钱的时候跟李立军来了个稀里糊涂,而此刻李立军又想在工资收入上跟她说清楚明白,一来一回,两个人的关系不就更近了么。 “八十?”武鸿梅尽量往高了猜。 李立军有点儿得意的笑笑:“差一点两个八十。” 这可不是一比小钱,多少双职工家庭俩人工资加一起都没这么多。 “那是不少。但你还得照顾你妈,这钱能省还是得省。”武鸿梅谨慎的说道。 李立军状似随意的说道:“我妈一个月领的钱不比我少。” 武鸿梅:...... 没说工资,没说退休金,说的是“领的钱”,这里边肯定有别的意思。 她犹豫一下,还是轻声问道:“都领的啥钱?” “退休金和我爸我弟的烈属抚恤金。”李立军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摩挲水杯边缘,沉沉的说起他的家庭情况。 他爸51年牺牲,那时他才两岁,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后来他妈供电厂的同事出工作事故夫妻双双离世留下不满周岁的孩子无人抚养,他妈收养了那个孩子,也就是他弟弟。他弟77年入伍,79年前线牺牲,还不满22岁。 国家对他们母子很照顾,住的是第一档的单元楼、年节有慰问品、看病不花钱、买大件有优先权...... 李立军用一个笑话给这个沉重的话题收尾:“咱俩要结婚我可能得搬去你家住了,你知道为啥吗?” 武鸿梅听的太沉浸,完全没法思考只顺着他问道:“为啥?” “因为单元楼里不能支鏊子摊煎饼。” 武鸿梅:...... 真的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揭过沉重,她把菜单给李立军:“我都不知道啥是啥,你点吧,别点太多。” 李立军刚点完三菜一汤和饺子,饭店门上悬着的铃铛“铛铛”响起,武鸿梅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嘶,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宋瑾宋钊姐弟两家五口子,整整齐齐。 开开心心吃顿饭真不想被这帮人搅合了,武鸿梅收回视线打算装作没看见,却没想到宋瑾也看到了她。 宋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扬声问老板:“还有没有包间?我可不乐意跟埋了吧汰的泥腿子挨着坐。” 武鸿梅这炮仗似的脾气,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第28章 进击 “真巧,你们也来吃饭啊。” 武鸿梅起身走到他们跟前儿,伸手摸摸兆寒的脑瓜顶,发现这小子不经意的往后躲了一下,且一直没跟她叫“妈”。 小失落未及扩散便被宋瑾的尖酸刻薄冲淡。 “早知道你也在倒找我钱都不来。”宋瑾轻哼一声,又问老板还有没有包间。 包间紧俏得提前打招呼,现在肯定没有。 宋瑾不情不愿的坐靠里侧墙的一桌,离武鸿梅这边远远的。 等他们坐好,武鸿梅自己搬了张椅子乐呵呵坐过去,特自来熟的跟前大姑姐夫打招呼,还道:“管咋地咱以前是亲戚,以后有啥事咱能照应就多照应着点,是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客客气气乐乐呵呵人家能说啥?只能顺着她说呗。 没唠多大一会菜上桌了,李立军招呼她回去吃饭,她这才颇为遗憾的起身说道:“这事儿闹的,碰上一次多不容易,我还想多唠一会呢。” 坐回自己桌,李立军先给她夹一块溜肉段,笑着问道:“你咋没发火呢?刚才你气势汹汹过去我还以为你要打人呢。” 武鸿梅亲昵的白愣他一眼:“管咋地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打人啊,多难看。” “就这么算了?”李立军觉得不可能。 收获武鸿梅神秘一笑:“不能够。他们不是膈应我吗,那我就上赶着去膈应膈应他们,反正不得劲的不是我。” 溜肉段确实好吃,看思莹夹的费劲就往她碗里拨了几筷子,小心问孩子:“你咋不叫人呢?” 思莹呼呼往嘴里炫菜连头都没抬,含含糊糊回她:“他也没叫人。” 武鸿梅柔软的心又被小鞭子抽了一下。 谁说孩子不会看眼色不记仇的?别看思莹不大点儿,其实她心里啥都懂。 李立军摸摸思莹的发辫笑着对武鸿梅道:“咱们思莹都知道心疼妈了。” 不得不说,李立军在哄孩子开心这方面手段一绝,快吃完的时候又点了份锅包肉,让店家用油纸包好方便思莹带回家吃。 一顿饭花掉四块二,给武鸿梅心疼够呛。 饶是如此,她也没将心疼挂脸上,临走还特意去宋家姐弟那桌笑盈盈的跟他们告别,约定“下次见”。 “谁乐意跟她下次见,跟有病似的。”出门前武鸿梅听到宋瑾气吼吼说道。 李立军抱着吃出小肚子的思莹笑问她:“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怎么能是鬼主意呢?明明是赚钱的好主意!” 送货的三轮车有了,下一步是将煎饼卖到更多更大的集体或者单位食堂。 偶遇宋瑾他们给武鸿梅开拓了新思路,第二天她便大摇大摆的去了机械厂,点名要见宋瑾和她那副厂长丈夫。 那么大个副厂长当然不会出来见她个小虾米,宋瑾来见她也凑合吧。 “啥玩意?你让我帮忙跟食堂推荐你的煎饼?没病吧你武鸿梅?”宋瑾不可置信的看着武鸿梅,一度以为自己这前弟媳疯了。 武鸿梅一本正经的从包里掏出两张用报纸卷着的煎饼让宋瑾尝尝,宋瑾嫌弃的后退好几步:“拿走拿走。武鸿梅你别得寸进尺,离婚就没关系了,你......” “咋没关系呢?”武鸿梅也不勉强,又把煎饼塞回挎包:“别说离婚,就是你或者宋钊死了,思莹也是他亲闺女是你亲侄女,是不是啊前大姑姐?” 宋瑾的脸被都气紫了,特想跟武鸿梅狠狠撕巴一场,可她是厂里体面的出纳又是副厂长的爱人,不体面的事肯定不能做。 “你到底想咋地武鸿梅?”宋瑾咬牙切齿的问道。 武鸿梅无奈:“你瞅瞅你,咋老把人往坏处想呢?我说了我就想卖煎饼不想干别的,你们大几千人的厂子就一个爱吃煎饼的都没有?咋可能呢!” 宋瑾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睁开眼冷静许多。 “行,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管,就算不成你也不能再来烦我。”宋瑾退步道。 武鸿梅立马咧嘴笑起来:“行,那你去问吧,我搁这等你好消息。” 宋瑾被她气笑了。 “武鸿梅,我们老宋家是甩不开你了是吧?” 武鸿梅撇嘴耸肩,一句话没说却震的宋瑾脑瓜子嗡嗡的。 十多分钟后宋瑾沉着脸回来,塞给武鸿梅一张手写的纸片:“都打好招呼了。这是食堂的电话,提前一天打电话过去确认第二天送多少张煎饼。” “哎呀,有人就是好办事儿啊。” 武鸿梅特别开心,把手伸包里又问宋瑾:“我摊的煎饼真挺好吃,你真不尝尝?” 回应她的是宋瑾翻上天的白眼和转身离开时带起的一阵香风。 爱尝不尝,不尝还省了呢。 当天武鸿梅就用街道食杂店的电话联系了机械厂食堂,那边很委婉的表示他们食堂几乎不外购食品,即便外购首选也是国营粮杂店,所以不可能从武鸿梅一个什么资质都没有的个人手里大量采购食材食品。 武鸿梅一下就抓住了重点,笑着问少量采购能采购多少。 挂断电话,武鸿梅的嘴角都快扯到后脑勺了。 不愧是大几千人的厂子啊,手指缝里随便漏下来点儿都够她吃香喝辣的了。 一天两百张,先来一星期的,吃着好以后可能加量,吃着不好也可能减量或者不要了。 武鸿梅拿出账本仔细算了一下,加上幼儿园和街道附近几个小单位,多的时候一天要往外送近四百张煎饼,少了也将近三百张呢。 折一下,按一天三百三十张算,那就是二十六块四! 再往少了算点,一天二十六,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 武鸿梅被自己算出来这个数字吓到了,连算好几遍都一样,她这才敢相信。 她把这笔账算给曹秀娟看,曹秀娟直接给她泼一盆冷水:“账不是这么算的,你得刨去成本才行。” 这笔账有点复杂,武鸿梅算半天才算出来,曹秀娟看着最后的数字直摇头。 “不对,你肯定算错了。” 武鸿梅把呼磊找来,让他帮着算了好几遍,跟她算的出入不大。 “哎呀我的妈啊,鸿梅,你这也太赚钱了吧!” 呼磊可没曹秀娟那么惊那么喜,皱眉问武鸿梅:“你一个人,平均一天三百三十张,不吃饭不睡觉了?” 第29章 骤变 这煎饼不是想摊多快就能摊多快的,就算武鸿梅用最快速度一刻也不休息,摊三百多张煎饼至少也得用八个小时。 她在摊煎饼的时候还得烧火,摊好还得送货,算下来一天就得忙十五六个小时。 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曹秀娟提议道:“那等我把手头锁边的活干完帮你摊煎饼,锁边能赚多少你给我多少就行。” 从街道接锁边钉扣子这样的活,一天干八到十个小时能赚一块多,若来摊煎饼,武鸿梅肯定不能给这么少。 武鸿梅当然愿意朋友多赚钱,但她还有别的顾虑,且这顾虑随着严打的持续进行越加深重。 “秀娟姐,咱关起门来不说外道话,现在啥形势咱搞不清楚,我不敢拉你下水。我有事大不了把思莹送回娘家,娘家给我兜底,你仨孩子呢,咋整?”武鸿梅认真道。 外头干小买卖的确实多了,但只要有心人想搞事一封举报信投出去,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要被抓进去啊。 曹秀娟了然的点点头:“我说咋从严打之后你不乐意让我帮忙了呢,原来是怕这个啊?行,听你的,你自己也得多注意,钱啥时候都能挣,别把自己搭里。” 钱永远赚不完,当前需要的是稳妥,是脚踏实地。 呼磊跟她从曹秀娟家回来,有点儿别扭的从包里掏出个崭新的红色硬壳笔记本扔到地桌上:“给你记账。” 没等武鸿梅说话就跑了,整的武鸿梅一头雾水。 跑啥啊?她不至于为一本笔记本骂呼磊乱花钱! 打开一瞧,武鸿梅“噗嗤”一声乐了。 印刷体的“做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接班人”下边是一段手写的内容:奖给铁路四中第四届秋季田径运动会初中部男子1500米第2名初三二班呼磊同学,以资鼓励。 下边还有印章,特别像样。 第二天李立军下班后带着一大箱子单位发的国庆和换季福利过来,武鸿梅赶紧把笔记本拿给他看,有点儿小得意的笑道:“他看我老用破本子记账给我赢的,多孝顺。” “孝顺这词儿可不是这么用的。”把笔记本搁到一边,李立军打开箱子,招呼武鸿梅:“你瞅瞅有啥能用得上的不。” 吃的有猪肉、豆油、白糖、罐头,用的有毛巾、肥皂,穿戴的有劳保手套和棉胶鞋,此外还有个罐装的麦乳精。 “哎嘛,你们单位还发麦乳精呢?一罐好几块钱呢。”武鸿梅拿着罐子稀罕的不行。 李立军笑着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我们单位福利好,不光发麦乳精还发电影票呢。” 真是单位发的? 武鸿梅没刨根问底,只道:“我还没进过电影院呢,真是沾军哥的光了。” 东西太多,武鸿梅打算挑两样留下,李立军却道:“都留下吧,春节还发呢,用都用不完。” 武鸿梅也没跟他客气,把箱子抱屋里一边整理一边说了自己这煎饼买卖的新计划。 李立军对她稳扎稳打的策略非常支持,还道:“你家有电视就好了,每天看看新闻联播,跟着国家的大方向走指定错不了。” 一台国产12英寸的黑白电视都要4、500块钱,进口和彩色的都要上1000块,而且这种紧俏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武鸿梅做梦都不敢想家里能有台电视。 武鸿梅白愣他一眼没接话,李立军笑着兀自道:“不过我家有电视,单位还有报纸,往后天天过来告诉你国家有啥新政策新动向,咋样?” 不就是想“天天过来”吗,绕这么大一圈不嫌累。 李立军真的天天过来,下班过来就随便唠两句,休班过来会帮武鸿梅干干活,也确实给武鸿梅带来不少新消息。 严打初具成效后,力度不松反紧,新闻里把投机倒把归到严打工作当中,不说远的,连他们街道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为鼓励民众积极举报各项违法犯罪活动,街道展开了一个“举报有奖”活动,接到举报一经核实被举报人会被依法处置,举报者则会得到奖励。 奖品有毛巾、香皂、袜子等等生活日用,对很多人来说很有吸引力。 得亏武鸿梅平常对街坊不错,谁家孩子跑来玩她都会单摊几张放了糖的甜脆煎饼给他们吃,所以一直没人举报她。 武鸿梅保持低调,每天都盼着上边能松松手,可松手还没盼到,她倒听到一个坏消息。 “啥玩意?街道因为杨伟举报有功奖励他五块钱?”武鸿梅惊的没拿稳刮板,还差点被鏊子烫到。 曹秀娟朝她挤眉弄眼:“搁自家院子你也小点声!我刚才去领活听赵二媳妇说的,她大姑姐不是在街道办上班吗,消息指定错不了。说是前头杨伟就没少举报,一查一个准儿,上头表扬街道,街道就奖他钱。” “那还了得!”武鸿梅把摊坏的煎饼叠起来放到一边,暂停手上活闷声道:“他吃了这么大的甜头肯定举报的更欢,我跟他可有仇,他能放过我?” “指定不能!”曹秀娟压低声音建议道:“鸿梅,要不咱先把煎饼这买卖停了吧,过了风头再说。” 武鸿梅都没犹豫果断道:“确实得停一停。不过得把手头这些整出来,明天送货的时候跟他们说清楚。” 计划的很好,变化的很快。 眼瞅一大盆浆子见底,武鸿梅刚松一口气,呼啦啦一群人挤进小院,几个穿制服的特别显眼。 打眼一扫,市管所、粮食局、公安局还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武鸿梅心下一咯噔。 多部门联合行动,这事儿不小啊! 她没营业执照,市管所没收鏊子等工具和已经摊好的煎饼;粮食局问粮食来源,她态度极好的撒谎说是娘家送来的,不存在买卖问题,暂且忽悠过去。 她又跟公安局的同志哭诉自己离婚带女儿过日子多不容易,再有街道办的人帮忙说情,好歹人没被带走。 但人家走的时候也说了,事情没完,他们会继续跟进调查,一旦掌握充足证据会第一时间来抓她。 人走后,武鸿梅跌坐在小马扎上,深秋时节竟然慌出一脑门子的汗。 曹秀娟比她更慌更着急,带着哭腔问她:“咋整啊鸿梅?你不会真的被抓起来判了吧?” “不能!”武鸿梅非常笃定道:“秀娟姐你别急,我给自己留了后手!” 第30章 后手 武鸿梅没多耽搁,收拾好情绪立马去机械厂找宋瑾。 宋瑾,就是她的后手。 之前她去找宋瑾让她帮忙跟机械厂食堂推荐煎饼可不光是为了膈应他们,她是在给自己上保险。她有事,帮忙搭桥的宋瑾就跑不了,想保宋瑾就必须先保她,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一听说多部门联合调查宋瑾就知道自己让武鸿梅坑了,气的连体面都顾不上,伸手就要抓武鸿梅的头发让她好看。 武鸿梅早有准备,先狠狠踩宋瑾一脚,趁她吃痛躬身抓住她那一头漂亮的大波浪。 “真想跟我撕扒?再不老实我可下死手了啊!”武鸿梅警告道。 宋瑾哎哎喊痛,无奈投降。 “武鸿梅,你非得把我们一家都害死才罢休是吧?”宋瑾捂着被揪疼的头皮恨恨道。 武鸿梅沉声回:“开啥玩笑,这点事哪害得死你们全家。我可知道你爱人啥背景,他就算不为你为他自己个儿的前途也得好好把这事儿办了!” “我们欠你的啊?你......” “对,你们欠我的!”武鸿梅狠厉的打断宋瑾,恨声道:“你弟骗我,你是帮凶!但凡我软一点弱一点早被你们欺负死了,你该高兴我是现在这个样子,否则你们手上早沾人命了!” 宋瑾有点被她吓到,鼻翼翕动嘴唇微颤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武鸿梅拍拍她的胳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着道:“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你家那口子想办法吧。” 宋瑾这边动作很快,第三天没收的东西都被送了回来,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悄悄提醒她保持低调,别让街道办为难。 武鸿梅根本高调不起来,跟街道附近几个小单位的煎饼生意暂时黄了,唯一一个还在合作的是机械厂。 “机械厂胆儿是真大啊,都这样了还敢要你的煎饼呢?你胆儿也不小,还敢卖。”曹秀娟坐热炕头上,一边麻利的钉扣子一边说道。 武鸿梅捏着个粉笔头小心翼翼的在老棉布上留下剪裁痕迹,闻言头也不抬笑着说道:“宋瑾知道我就指着卖煎饼赚钱过日子呢,她怕我跟她鱼死网破所以不会断了我的生路,只要我不满大街嚷嚷就没啥事。” 曹秀娟放下针线认真的看着她:“当初你婚离的那么干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搭理姓宋的那家了呢。” 武鸿梅哼笑一声:“用不上他们当然不用搭理,我现在不是还用的上他们吗。别说啥‘志气’‘脸面’,是他们先放下志气不要脸面的,我从他们身上淘点好处不过分吧?” 曹秀娟认真想了一下,点点头:“不过分,就应该这样!话说回来,李立军赚得多单位福利还好,你早点跟他结婚,就是不担惊受怕的整煎饼也能过的挺好,你......” 武鸿梅打断她:“‘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点道理都不懂我在宋钊身上吃的亏不白吃了?” “我觉得李立军跟宋钊不一样。”曹秀娟低低道。 大概也知道武鸿梅不能赞同她的观点,曹秀娟重又拿起针线转移话题道:“杨伟那孙子还可哪举报呢。昨天我瞅见他去街道办领了一大堆东西,给他得意完了。” “一大堆东西?”武鸿梅絮棉花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曹秀娟:“你说他前前后后得了那么多奖品,用得完吗?” “放着慢慢用呗。”曹秀娟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武鸿梅摇头笑笑:“他是能放住东西的人吗?” 放不住,又会怎么处理呢? 第二天把呼磊叫到家里,将刚改好的棉袄扔给他:“试试合不合适。我用思莹他爸的旧衣服做的,管咋地比你那件露腰露胳膊的破棉袄强点。” 那可强太多了,不仅大小合适还更软更厚,穿上就舍不得脱下来。 呼磊还是脱下来了,还没到时候,穿着有点热。 武鸿梅瞅着他身上那件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还破的拉线的毛衣皱起眉:“我不爱织毛衣,要不你直接穿思莹他爸的旧毛衣吧,大就把袖子卷一卷。” 怕孩子心里有负担,找毛衣的时候武鸿梅对呼磊道:“衣服不白给你,你得帮我干件事。” 呼磊没吱声,武鸿梅兀自道:“有时间帮我盯着点杨伟,看他有没有偷着卖东西。有的话记住搁哪卖卖给谁了,回来告诉我。” 呼磊没多问,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几天后,呼磊带来好消息。 武鸿梅坐在桌子前抓耳挠腮,头疼的问呼磊:“臭胰子的胰咋写?举报信里不会的字用拼音或者画圈行不?” 一向不爱笑的呼磊没绷住笑起来,连在一边陪思莹玩的李立军都忍不住道:“你就别为难自己了,直接让小磊写得了呗。” 武鸿梅叹气,给呼磊让出位置,嘴上还不服气道:“我就是老不写字才提笔忘字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成绩可好了。” 忘不忘字不重要,反正有人帮她写,关键是她脑子好使,甭管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轻易在她这占到便宜。 杨伟利用街道的奖励机制拿到那么多好处,还给武鸿梅使绊子,那武鸿梅就用杨伟的招数狠狠打回去,看他还能不能翻身。 街道的动作很快,收到举报的第二天便带着民警上门对杨伟展开调查。 他的问题并不是单纯的投机倒把,而是利用街道的奖励机制牟利,情节更加严重。 “他这情况最轻也得进劳教所吧?”武鸿梅理了理曹秀娟给她织的有点扎脖子的红色围巾,一边往电影院走一边闲聊似的问李立军。 天色微暗,一辆飞鸽自行车对向驶来,武鸿梅整理围巾没注意到。 李立军及时出手将武鸿梅拉到自己怀里,自行车带着一串急促的响铃越来越远,李立军钳着武鸿梅手臂的手才渐渐松懈下来。 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李立军微微撇开视线不好意思道:“不得劲别围了,走道看好路。” 武鸿梅没摘下围巾,冲他笑笑,主动拉住李立军的手,继续踢踢踏踏的往前走。 “说话啊!”武鸿梅催促。 李立军脑袋发懵有点搞不清状况:“说啥啊?” 武鸿梅娇俏的白愣他一眼:“刚才问你的,杨伟是不是得进劳教所?!” 第31章 牵绊 “五百万灵石!”三层淡漠的报价立刻就跟了上来,而且声音拉大了跨度,显然对这二层的拍价有些不耐。 唐顺总是忍不住想,他家公子要是能多多偷师就好了。公子那么聪明,肯定看一眼就会了。 “你是谁!”庭树刚走近,琴子就露出警惕的表情,她看到了庭树肩膀上的狩猎凤蝶,秋叶镇,怎么会有训练家? 顾靖风的步子停在了原地,转过身,只略略的望了一眼前方咬着牙,横眉冷目着的霓裳,随后对着身旁将要与她一同离开的秦涟夜说道“先去把马车备上。”浅浅的一声嘱咐,让秦涟夜忙的点了点头。 “他喜欢吃咖喱炒饭,昨天他还和我说过他做的咖喱炒饭特别好吃,等执行完任务回来要做给我们大家吃呢。他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呢。”田志勇悲伤的说道。 即便他早就对苏云凉起了杀心,他也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过于明显地针对苏云凉。 同时尧慕尘一步窜到大黑炉前,一片阴寒的白雾从他左手指尖喷出,直接把黑炉上的火焰全部熄灭。 叶白已经拒绝了森哥的第二个条件,眼下森哥开出第二个条件,也算是一个退让,这在心理战术上自然是会有些作用的。 陈星海对黄子轩承诺处于权宜之计,并没想过以后要黄子轩为他做什么。 “请新娘拿起秤杆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喜娘将一杆喜秤端着放置在季北宸的面前,含笑着说起了吉祥话。 只不过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当着落月的面,得找个理由支开她才行。 “嘎嘎,不自量力的外来者!”暗金傀儡扬起它的巨斧对着飞来的几柄上品发起虚空一斩,五件法器纷纷被震退。不过暗金傀儡也退后了好几步。 圆桌骑士与梵蒂冈圣教廷的骑士们并不能‘混’为一谈,最直观的解释就是,圆桌骑士保护着的是大不列颠帝国,而教廷骑士们则是保护着梵蒂冈圣教廷。 “呵呵,不错祭出灵器是要消耗的很多灵力,不过我想应该我体内的灵力应该能够比你这兽器里面的妖魂力量要后消耗完吧。”紫幽凌道。 刺耳的爆炸声让得大地都隐隐颤抖起来,不仅如此,闪光弹爆发出来的炫目白光也将这片昏暗的密林照得一片通明。 “连道友,你还能不能够继续的指挥极品法器天火神剑进行攻击?”郭宇月问道。 又或者对他们来说,对荣立的实力是有十足的信心,不管是什么想法,总而言之,天影楼一方完全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想不到袁绍会得到诸子百家中势力最为强势的墨家拥戴,这个是福还是祸? 李柔追到楼下的时候,除了在楼下的花池旁边看到一滩鲜血之外再没有寒心的踪影。 而不知是否是因为这里有着一座岛屿的缘故,上空的雷云终于不追下来了,慢慢消散了。 “原罪……之王!”多弗朗明哥脑海中回忆到了极为不堪的一幕,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恐怖的疯子,那时候这个疯子给他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心痛印记。 “放屁,你这是在污蔑我们,这怎么算是为了我们好?不要听他废话了,我们大家一起杀了这狗日的。人都死了,居然还在这边大放厥词,真是下贱!”叶家家主很是愤怒的大吼。 不一会,蔡京便步履不稳的奔了进来,一见到赵佶便喊了声“官家……天下要乱了……”,便激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涕泪交流。 “别逗了,我才不要去呢,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死鸭子嘴硬。我心里有些相信了,所以根本就不想去。我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冷忧寒不吭声,彼此都知道,疼的绝对不是手臂,而是其他地方。 怎么感觉他那手劲和力道,都不输给古悠然任何一个其他会武功的男人了? “扑通扑通……”哈巴狗在水里翻腾着,无法再自由划水,显然是被苏慕白的那一拍拍得眩晕了。 “放开她!”苏慕白心中突然一跳,直觉隐隐感觉到不好,连忙大声喊道。 各路媒体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大热点,的大嘴巴克利和肯尼史密斯自然不用多说,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节目也有了新的对手。 我腰部一松,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那老太婆大蟒般紧夹着的双脚僵硬地落到地上。 实际上星武者就已经可以催动星光外放了,只不过星武者一般都只能将星光汇聚在脚下,依靠星光之力短暂飞行。 说完不给在场的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离开之前看阮伽南的那一眼晦暗难懂。 皇家冷情,但赫连云与赫连越一母同胞,两兄弟也从未互相猜忌过,这份兄弟亲情也是赫连云心里的宝贵之处。 可能是刚刚经历过考试,魏卿玄正在闭目养神,平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缓,只不过脸上的汗珠出卖了他的状态。 不过,周易的目标,是一次过,将录播当真正直播进行,不希望有重拍,或是后期特别制作的情况发生。 第32章 不行 带对象回家见爸妈可是件大事,得做充分的准备,马虎不得。 李立军细心的列了个表,先写上家里每个人的名字,然后一一跟武鸿梅打听他们的喜好,再根据喜好确定送他们啥礼物,连孩子们的都没落下。 有李立军张罗这些武鸿梅倒是轻松不少,腾出工夫来安排别的事。 先一次性摊出够送好几天的煎饼,再把每天 王建也是有一些尴尬,举酒喝尽。于是乎,四人开始开心的喝酒了。 车生早晨醒了以后狐狸已经走了,他就准备了一些美酒,专门等候着狐狸来。 谁知她的头发被华庭瑞一把扯住,他对着冷香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她的脸打偏了过去。 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而那笑容,如夭邪般冷厉慑人,让人,不可抑止的心惊胆战。 “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蒋嬷嬷劝道。 虽然京中的那位祖父颇让自己厌恶,但是如此这般,总归让人尴尬。 说完,她就将自己的神力散发出来,开始在附近的距离中,搜索起了江铭川。 我猛地停住脚步,脑子有些昏,便直接蹲了下去,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自己的膝盖里,闷声问道。 偏偏这老婆婆对他们不怀好意,既然他们都送上了门,撞到了她的手里。 他侧着身子,阳光从车窗玻璃里透进来,给他俊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欧阳芊雨来到了君陌尘的身后,看着四周的一片人影,顿时忍不住有些泛起干呕之意。 “既然这样,那你们先把市面上流行的药剂购买回来吧。”林涛说道。 林寒是不知道柏俊杰内心的这些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得一头栽倒在地上。 如今,林涛竟然把他们的命运交还给他们,六人心底错愕的同时,呼吸也变的急促,在相互扫望了一眼,一番踌躇之下,六人里面,从中走出了五人。 林寒虽然不懂医术,但多少也有些了解,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 更何况此时机会难得,这紫竹林不仅可以提升他的实力,而且可以修复他的伤势。 在她身后,有着万千星辰光芒汇聚而来,幻化作一对羽翼,浮现在她的身后。 不过,时寒却是不知道这些,他不过是一个真气境四重修士罢了,怎么可能感应的出君陌尘的真实实力呢? 林柯跑了一圈所有地方都恢复了原样,就是她们一无所有来时的样子。 此刻的她也已经想通了,不管怎么说,此刻她就是不应该就这样准备离开的。 她们原本是打算赏菊的,国公爷爱菊,这府里有一处植满各类菊花的院子,是以,她们一行人才会来了这国公府。 因着孙茯曾经力挽狂澜保住了顾熙珍,她们府里的人都十分崇敬孙茯,在得知顾熙珍中毒之后,就遣人去寻了。 恒彦林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这衣服都是好久没有更新的了,今天这一次来,得改正一下自己妹妹的想法。 可是没见到大海林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自己现在又多了预知能力?这感觉很自然地钻入自己的大脑说不出的奇怪。 手背上的干燥温热让韩瑾雨蓦地仰头,就看到祁睿泽那线条分明的侧脸。 只是在这期间,阿瑞蒂尔却一直陪在他身旁,不论交谈还是就餐。 隐隐开关声响起,随后在电脑屏幕上,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闪烁而出。 第33章 选择 不甘心灭掉内心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簇火苗,不甘心放过充满希望和期盼的幸福,最最不甘心的是错过武鸿梅这么好的女人。 他想一辈子牵着她的手,里屋谈心外屋做饭、摊煎饼种菜、下馆子看电影,冬天赏冰玩雪、夏天散步垂钓......他想和她做很多很多事,只一件,他想,却不能。 所以,他怎会甘心呢! 当一切的波折都恢复了平静,他们之间真的也能回到从前吗??? 御膳房已经将鲤鱼收拾利落,切了片喂了料,还按照唐唐的吩咐拿来了切好的各色肉类,菜类。 “你的想法很好,或许按照你的想法去对付其他势力很可能奏效,但是,想要对付九天玄帝仅仅靠能量石召集手下是不行的!”空姬忠告道。 待众人的都打好了油碟后,陈沐将事先准备好的厚木板放在了泥石座上,中间打了一个正方形的洞子,在洞子里吃火锅器具里汤汁烧的滚烫,而木板上则是摆放了切好一些菜。 把绯衣轻轻放下,为其盖好被褥,花无忧深深地看了一眼绯衣,再三交代后,离开了房间。 王怒更是摸不清这个乌若曦想干什么了?难不成自己当上了掌门弟子之后,人人都来讨好自己不成? “你笑什么”许是看卿鸿没有要停的意思,火阳虎目上的厉眉狠狠地皱起,锐利的光芒从眸中射出,直直的凝视着大笑不止的沐卿鸿。 “这个武贾西奇不知道又去搞什么东西去了,竟然不跟我一起去。”孙卓有些埋怨,如果武贾西奇跟他一块走,他也不至于多走这么多冤枉路,今天的扣篮大赛已经让他消耗不少体力了。 “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腥气,一两滴血花划过夜空,迸溅到卿鸿白玉无瑕的俏脸上。 分解与重组,如同神一般的能力!s级中阶的力量散发出强烈的诱惑力。如果拥有了他。应该能够接近琼斯的水平了吧?如此一来说不定角逐便会在他们俩之间产生。 康力举起拳靶,盛王立即两直拳,康力拳靶下移,盛王出勾拳,康力拳靶侧位,盛王出摆拳。 万一被自己的师父当成真正的妖孽来搜魂的话,就惨了,想到她那变态师父的修为和宗师级的阵法大师,刘紫凝就打了寒颤,还是装一段乖乖牌徒弟的好,不过,偶尔出去放放风,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脑门是有些红晕,但说痛的话,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刚被弹的时候是有点,只是有点。 抚摸着陈琳光洁的脸颊,解开陈琳领上的一粒扣子,拨开陈琳的头发,让她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此时他们的阵地已经成了炼狱一般,到处都是硝烟与火焰,耳朵里也充斥着伤者的嚎叫。活着的士兵都在瑟瑟发抖,但是因为平时灌输的思想,他们并不敢转身逃跑。纷纷龟缩在缝隙里,嘴里还发出歇斯底里的怪叫声。 而到了如今,更是每一味筑基期的药材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除非伱运气好被大门派收进去,否则,每一个修士都要面临着筑基难的问题,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目前还很浓郁,但是,对于瓶颈什么的,并没有丝毫的帮助。 重量级选手击倒对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轻量级能做到跟重量级一样的击倒率甚至更高,这就是奇迹。 第34章 挂靠 街道办主任说赚钱了回馈街道,那回馈多少才合适? 挂靠之后,煎饼买卖名义上归了集体,那她在经营中还剩多少话语权? 如果街道办的某个领导要安排人来“帮忙”,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些还只是她随便一寻思就能发现的问题,真的挂靠了肯定还会冒出更多问题。所以啊,挂靠对她来说可未必是好事。 两族对峙,就听到青羊族长和马哈族长的对于对方的讨伐之声,双方的人都怒目而视,反正都觉得是对方的过错。 我顿时了然,心下不由觉得他这个老板可真是兢兢业业、如此重视客户意见。我就这么随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盯到现在。难怪能将福满楼经营CD城第一酒楼。 “如此甚好!”白老爷颔首表示同意,同时他也转过头去,以眼相询太子与另两位皇子们,太子仍旧是笑眯眯的、二皇子与三皇子没有过多的表情,但都很是期待的样子。 夫妻二人意见达成一致后高高兴兴的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和孩子一起玩会儿后哄孩子睡午觉。 当第五杯茶喝到一半时。她突然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慢慢的,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但笑后之后,心中的那浅浅的带着点不舍的心又缓缓的涌了上来。 “一人之力终是有限,柳宫主也明白此理,甚好!”楚天圣笑道:“此功所记载的武功,亦正亦邪,柳宫主可要好生把握才是!”说话间,那眼睛有意无意的瞄着柳如玥一头的白发,似是意有所指。 上一次为了不暴露实力,她并没有去下前线,但是这一次沧澜大陆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废材了,根本没有必要隐藏。 十八层为终点,乃是圆锥的顶端,所以,十八层的台阶,处在正中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 一说到手上的东西,苏绵绵眼睛掠过一丝狡黠,连忙坐到了离瑾夜的旁边。 眼前这些人,居然胆大包大,敢利用自己的渠道给凉州豪强销售私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这种曾经陆玲玲也为之骄傲的成绩,跟颜成这种赚钱速度一比,那简直立刻被打击的好像是不值一提。 “喂,三位同学,下车了。”三人在热闹的讨论漫画里的人物,突然听到有人叫下车,想都没想就走下车。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她们便很清楚,这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提升实力的原因,大概就是夜羽之前在火影世界里所说过的,魔界魔族的那帮可怕的疯子。 夜羽的眼神中露出的绝望的神色,她虽然并不觉得自己被命运掌控着,但也不想被命运掌控,因为从她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线就已经脱离了最原先的轨迹。 熊奇不想无声无息的死在某次刺杀行动中,然后被官差随意的扔到乱葬岗,连个墓碑都没有。 姬雪见他在思考问题,不忍开口打搅。她走出帐外,取了一杯热茶放在王莽手心。做完这些,她才坐在王莽旁边椅子上,静静等待着王莽的答复。 “我身上的伤怎么好的?为什么你刚才看到我身上凭空出现的衣服一点都不会感觉到惊讶?”夜樱儿继续问道。 众人本以为冯永对东渠部赶尽杀绝,对那个捉马部想必会更加狠绝,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等话来。 “行了,我捡到的可不是她的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至于我怎么知道的,看表情就可以知道了。那是她某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她的手帕,估计还是亲自绣出来的。”夜羽漫步的离开了教室,看着夕阳淡然的说道。 第35章 双喜 李立军的妈叫周佩兰,不到六十岁,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对人和善好说话,爱热闹但不喜社交,是个外人看来有点古怪其实很好相处的老太太。 这些都是李立军总结的,武鸿梅觉得评价可能不够客观,自己得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初次见面礼得做周全,武鸿梅觉得光送娘家带回的土货不够,所以在曹秀娟的指点下亲手做了 “跟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再多浪费时间,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你应该多做些有用的事情,比如说去帮张大婶砍砍柴什么的。”许安转变了下语气,轻声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到。 “北海前段时间好像也有过这种情况,不过没有西海这么严重,而且北海的浪潮已经退下去了。”长更接着说到。 “你这么忙,我也不知道,在山庄也找不见你。”阿酒有些责怪自己帮不上忙。 许箴听到她这样说点点头,既然蜗牛都说不错了,那就还不错吧。 说实话,说到院外急救医生敢说第一,没有人敢说第二!因为这些医生都是靠着无数消逝的生命的积累摸索出无数让你想象不到的急救办法,方法,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做手术。 “你还是该干嘛干嘛吧,我的伤口上有纹身,我可是花了几千块纹的呢,我还是等刚才那个帅哥医生给我缝合伤口吧。”第二个病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道。 以前他们是兄弟,现在也是兄弟,可却一个是君一个是臣,按照礼数万万不可以兄弟相称,即便如此也要称呼为王兄,自称更是要换为臣弟二字才能显出君臣有别。 面对司马别离的嘲弄之色恶,梁全却是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像司马别离这般心性之人,是如何修炼到如今地步,还有着天灵境极限战力的,这等心性,注定是成不了强者。 似乎看清了叶天的心思,尹天龙沉默思索了一会,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去冒险的想法。 由其触地方位向前直径全被寒冰覆盖,就连刚刚招起的草藤也难逃被冻。 自己早就应该成为黄阶中期甚至后期,但是因为老头的这句话,一直忍着没有进阶。 当他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后,他双眼瞳孔蓦然收缩,张嘴就要大喊,不过他的反应又怎么比得过白术,右手凌空一点,便将他穴道点住。 果然是一个有实力有天资却偏偏生错了地方没背景的可怜人,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便安心去死好了,十八连星域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堪用又听话的数不胜数,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连场上的众人也不觉得心中有些压抑!苦练数十载还不如别人看上一眼,和这样的怪物相比他们这些天才,脸都被打的肿起来了。。 “方四当家莫怪,大哥和三弟,平日里就是这样。”严锐无奈叹一口气,那一双三角眼虽不怎么好看,但是至少,比面前吵吵嚷嚷的广通和殷句,要显得睿智许多。 钟伯期吃完了饭,算还了酒饭钱径直带上白范阳毡笠,大踏步出门去了。 “神雷盾!”九头魔君眼中一冷,直接祭出了一件法宝搭在右臂上直接以盾举于头顶往前飞去一道道雷电劈在了他的大盾之上,但是却根本无法透过大盾对九头魔君造成什么伤害,全都被那个雷元之盾吸收掉。 第36章 邀请 推门而入的是个不认识的面皮白净身量修长的年轻男人,不及武鸿梅松口气,门外又呼啦啦涌进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长得俏身材好的年轻男女。 其中一人是邱语。 四目相对,邱语冲她淡淡一笑,并未上前打招呼。 这帮人定了包间,似乎要庆祝什么事,武鸿梅不感兴趣,只要不是那对姐弟扰她吃饭的 郑海东通过两个记者身体之间的空隙看见一个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黑暗中,他似乎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低低地叫了一声。”高总”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并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王老板不允许她下水,也不允许她吃海鲜。私人医生一直陪在他们的身边,照例每天为郑雪检查身体。但郑雪再也没有生过气,她从没有这么长久地占有过这个男人。 平生嗜食蚍蜉,爱啖床沿壁虱,以及尘网蜘蛛,勤勤暗解人苦楚。 “六百万。”一声淡淡的声音,在喧哗的拍卖会响了起来,原本喧闹中的人,听到这个清冷淡漠的声音,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她也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想要完成这个“壮举”,却是勉为其难。所以,她需要一个盟友。 然而,那一双玉手刚一接触到焦尸,体内便出现一股狂暴的气息,落入丹田,瞬间便将所有元气吞噬一空,随即冲起,顺玉臂流下,传入后者之上。 九阳剑不断的轰击着血煞领域,摩诃虽然奋力阻挡,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血煞领域一点点裂开。 “哈哈哈……”这时,周围才爆发出一阵笑声,整个葬仪社此刻沉浸在喜悦之中,好像一家人一般。 关林想要冲上虚空,协助关风围杀曲存风,但是关风却传音让他不要插手,关林现在内心十分的纠结,不知道么办猜才好。 反正说很多难听的。你不在乎,你父母也会在乎面子,他们是不会不在乎的。 侯勇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他发现李艳阳胡搅蛮缠的同时很狡猾,但他不得不同意,于是点头应允。 在执法人员的有意放任之下,以至于,本就因愤怒而怒口抗议的叶家弟子,眼见周围的执法人员放任不管,他们抗议的人数越来越多,发出的声音也越发响亮。 同时在江东羽的心中出现了一段口诀,当得知这段口诀的用处之时,江东羽内心的震撼甚至超过当年初遇妖王之时。 “威胁谈不上,要给我一亿,说实话,差点儿就拿了。”夏元没羞没躁的笑着说道。 四号包厢之内,原本正处于闭目养神的叶逸,也是睁开双目,默默低语道。这万虹商会,他虽然来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随周涛一起,走入四号包厢。 青屏没有拒绝,这些钱她是不会拿的。现在不拒绝,只是为了宽云子衿的心罢了。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否你总向往着能在一个宁静的月夜,独自漫步于松林中,泉水叮咚是内心的旋律,诗情画意的时间在此刻为你停留。 杨浩有些意外看着明盛,没想到后者对于这里面的情况居然了解如此清晰,看来他为了进入这里是做足了功夫。 还没反应过来的祁琪下意识的点点头,只见杨浩手臂一震,一双赤红羽翼骤然展开,下一刻便掠向云端,杨浩大袖飘摇,这一刻尽显风流。 第37章 意外 听到叶龙叫出水伊人的名字,大牛眼闪过杀意,秦风也蹙起了眉,暗骂蠢货!如今这时候不是让人越少知道自己的底细越好么?他居然爆底要挟,简直蠢得可以。 龙梦蝶对自己的新身份一点都不排斥,反而让她有种新生的感觉。 结果千叶还没丝毫头绪的时候,沐永隽就已经光明正大的登门拜访了。 那边的唐镜深点了点头,脚下的步伐微微转移,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有做好把他带去见家长的准备,他竟然还主动找上门刺激娘亲。 对对,方才秦明是说了这个,是她震惊于金风玉露的前任花魁聘婷姑娘竟然是千叶一直想要见上一面的心儿,所以才忽略了。 而这一边,那些吃饱喝足的乞儿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昨夜的“好运”。 庄明庭此时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是趁机敲诈,可若是在这青楼里闹大,对父母和庄王府怕是有影响。 千叶叉着腰,柳眉倒竖,故作生气的看着那个已经蹦跳着进屋的身影,道。 这算是一个好的结果,正好利用连月儿的‘准备’,可以在零陵郡再来一次偶遇。 对方的中锋急忙进来补位,但是杜泽涵再一次的假动作骗起他起身,杜泽涵一个漂亮的击地传球,传给了红豆脸,红豆脸在完全空位的时候,稍稍的一个挑篮,球就落网。 地仙之境,一般都是创派祖师级别的,这一境界极难达到,因为它初步突破了人的限制,成就半仙之体,寿命可以暴增到九百年到一千年左右。 当谢云渡等人陆续从修炼中醒转之后,发现陆启明自己却并没有多大进展。 除了这个名字,他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自然也谈不上有感情,他确认,自己想这个男人,只不过是在慰藉自己也是个有父亲的孩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等他破除封印?”方丈大师满脸担忧,有些不甘地问道。 几乎在呼吸间,梁凌风便从玉珠世界里面退了出来,只见他此时双眼紧闭,身体也是大汗淋漓,浑身湿漉漉的,只是他的嘴角却掀起喜悦的微笑。 在内心里不知道呼喊了多少次的名字,只不过因为一些未知的理由,选择了离开自己。就好像一个完美的影子在自己的面前,只能够给予你一段时间的欣赏,当你想接近的时候,立马就消散了。 能在初级魔法师阶段就将4级初阶的【流水护盾】提升到4级巅峰,这已经足有战争学院百强的资格,而且……很年轻。 好大一通折腾之后,两人一虎终于再次和平地围坐起来开始说话。 新竹在王妃要出九幽宫表示反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将王妃留在九幽宫中。不过王妃坚持要出去看看,她只能跟着。 原本,凌羽以为这七彩光芒之中,会隐藏着一个强大的神人。或者是神物!可实际上,这里竟然是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奇异空间。 七品凝源晶石进入古求的经脉之后,古求明白了七品凝源晶石和元精丹有一个共同的作用——扩充经脉。不过元精丹是温和式扩充,七品凝源晶石却是粗暴式扩充。一个相对很安全,一个相对很危险。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国公府上下照例有一番热闹喜庆自不必说。 大概十分钟左右,王明阳的车开到了那栋别墅门口,车子刚到大门就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之后最后在房子面前停住,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车一停等候在那的人就过来把车门打开。 舒了口气,马龙又继续修补另一个部位的破空。体内的仙气缓缓流出。现在已经进入了凝神一层巅峰的他,治疗这种并不是太严重的伤,也不用再担心仙气不够了。 “嘿,要不把衣服也脱了?反正病房里的门也没有窗户,谁也瞧不见!”林天骚骚的笑道。 男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一双深邃的黑沉眸子透出点点银光,是这绝望的黑暗里最夺目的色彩,他粗重沙哑的声音,极尽挑逗的意味。 “屠虎,你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师门?”林天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连头也没回就说话道。 “真的吗?”安沁有些不确定地问,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他很不一样,根本不像是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 “放下。”刘星冷冷地说道,然后朝着于洋走了过来。宋颜等人见状,也跟着刘星一起走了过来。 叶凡连忙起身,一看沙发上真有一枕头。连忙拾起来扔到床上。心里奈何:无缘无故,沙发上为什么会多了个枕头呢? 泰坦的力气实在是过于庞大,以至于仅仅只是掰腕子都可以被定义为攻击。 而现在又出现针对众神殿的定点清除,几个神殿的神官终于不堪压力,自己离开了神殿,带着一直以来积攒的财富跑路了。 聊了好大一会儿,没什么可说的了,看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便给秦洁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这妮子真的在家。 一道道命令传下,而刚刚结束攻击的神之手系统,则是进入了冷却,而冷却的时间,则是需要半分钟。 听到这话,原本只觉得此人形迹可疑的淄王顿时为之大怒。然而,还不等他再发火,就只听那边厢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第38章 麻爪 铁路那边增加了呼磊每个月的生活补贴,同时建议他休学在家专心照顾爷爷,未来可以选择继续上学读书或者直接进铁路系统当一名养路工。 实话讲铁路已经做的挺到位,管咋地呼磊都有一个铁饭碗保底,还是多少人做梦都端不上的铁路系统的铁饭碗。 武鸿梅叹着气轻轻拍了拍呼磊的肩膀,温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因为丧尸病毒的爆发始终在她意料之中,跟种子一样,丧尸是本来就已经有的东西,只不过以前一直藏在地下,没有公诸于世。 “原来是这样子的吗?我想我可能大概理解一点。”言和将身上的运动服脱下,给初音未来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后坐在了初音未来对面的座位上。 华夏领导层很担心越来越强大的云盟,将凌驾他们之上,只是随后他们才发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不要胡思乱想。”也不知辰琳琳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她回过头看了眼罗昭远,墨绿色的瞳眸像是一只警觉的猫,冰冷得立了起来。 眨眼之间,三千士卒回撤离开了赵旭,成锋矢阵法,与直冲过来的骑兵对峙起来。 莫鳞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向常风,也没能抓到他的眼神,此时常风仰首看着天,似乎并不愿意跟她进行视线接触。 “岳父大人,振作一些!这样吧,你和我分身暂时坚持一会儿,我去解决了那些垃圾!”君一笑皱眉开口,只有稳定了那边的局势,秋祥才能安心战斗。 今日是朝天明回朝的日子,身为皇子妃的八云紫不得不一起回朝。 “然后呢?”亚里斯托德敖兴艾布拉姆斯的身体渐渐前倾,似乎远一点就要听不到了。 刑天耀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怪不得那男子在城内横着走官兵也没有办法,看来这种地方都被城主允许,在这城内做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了。 “我在修复地下火脉的时候,杀手一族的道君想要刺杀我,被我打晕了,希望你们能从这人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齐玄易将这道君修士交给燕春秋,此人已经被齐玄易封了神魂,禁锢了肉身,想死也不能。 齐玄易第一次遇到棘手的妖兽,一只冲窍后期的千羽鹤。这只巨大的妖兽张开翅膀足足有五十丈,通体雪白的羽毛,十分强悍。 沈明轩和西域公主的婚礼,是由西域王一手操办的,林初夏身为后宫,不便参与。 “你拿主意便是,我出宫太久,也该回去了。”沈明远撂下一句话,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要走。 期间有没有夸大难以确定,不过能当得起如此评价,也可见冯生的琴技如何,传言冯生每次抚琴,总能让人如痴如坠,就是鸟兽虫鱼这些禽兽生灵都会被这琴音打动,徘徊其身,久久不散。 虽然事情与她们预期的有些出入,但好在,有惊无险,好在,人也救了出来。 生死剑经的提升对生气和死气的需求太大,若能找到浓郁的生气和死气,能突飞猛进,反之,寸步难行,不过他现在身在杭州,那里去找生气和死气。 风落听着百合的话,眉头皱了起来,“关你什么事,该你问的就问,不该你问的不要问。你只需记住,我不是非你们不可。”说完这话,房间之中走出了一个她们都十分眼熟的姑娘,这就是之前给风落涂抹药膏的九月。 第39章 寒春 拉齐娜的眼圈也有些泛红,此时,她并不怕死,却是不舍得嬷嬷,和弟弟妹妹。 性子低调的他,实在是不愿意掺和进去,更何况他根本也没听说过这个W神。 白玉松那时说的话也提醒了秦无羲,若非他那时候将白晨打成重伤,白晨也不会殒命在他人的暗杀中。 正是他带队中的一名队员,当时险些成了那暴熊口中的猎物,还好当时他及时赶到救了那名队员。 一边还抽出一只手来,险险的扶住了身边即将倒地的三叔,嘴里还急急的关切着。 想到那位所谓的特使大人,在离开鹿阳县前,特意找到自己所说的那番话,袁县令此刻在看到堂下跪着的人时,心里闪过了心虚与愧疚。 见轮到自己选料了,李天运虽然心中郁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澹台归宗转过身看见梁帝在禁军的护卫下朝着白玉广场走过来,他走得分外着急,襄王一直在身边搀扶。梁帝的身后跟着敬佳皇贵妃、廖臻、白石、璎才人、襄王妃、云萱公主、言柯冉和陈元稹。 几乎是同时,正等在门外的施玥和孙倩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红着脸装过了身子。 此刻周围光线昏暗,骆子峰只能靠触摸着墙壁前行。他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走了些许时间,都没有碰上死角。 这是一颗做了手脚的子弹,弹壳里的黑火药只有原先三分之一,只要没射中要害,造成的伤势肯定要轻的多。 “城哥哥,你带我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捂紧领口,蓝菲儿满脸泪水的望着封城。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喜欢她的脸,而不是她的内心,你凭什么这么说?”楚沉只觉得好笑,一个输掉的人,满嘴都是真理,这都在搞什么? 洗完蔬菜之后,凉景升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手上抹上了油,把机器处理好之后的糯米团子给取了出来,再在里面加上了一点点的加了糖的薄荷汁。 说话男子便是严家家主严天霸的儿子,严天行,也是正房唯一的一个儿子,秘境中,正是严天行授意严如花去对祁然释放媚术的。 与此同时,在吴俊良身后不远处,突然接连降下四道天罚,众人顿时抬头望向天罚所落之处。 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后,男子似坐了弹簧一般,猛地弹起,成熟的脸上满是惊骇,然后逐渐转变成惊喜若狂。 “是爸爸没用,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虎克本想拍拍两人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都是污水,于是停在了半年空。 苏扬见状,赶紧提醒莫南西,莫南西略显稚嫩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稍等,我先打电话确认。”温千梦直接把慕清欢晾在一旁,这个逐客令想必谁都明白。 到底是将军府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男儿,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他可别忘了他才是公主府名正言顺的夫君,他现在没过门就敢和自己叫板?万俟浩宇心里这么想着,却压根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物。 “……”冰清顿时无语,又是可恨又是可笑的看着容凉,奈何最终还是败在他可怜兮兮的目光下。 卫朗的情形不比涔露好多少,姬南越要杀他们简直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如果他是那种冷淡的,那么昕昕就各种挑战他的极限,让他因为无法承受她的胡闹而离开,如果他是脾气暴躁的,那就故意触怒他,让他冲她发脾气,这样二哥肯定会心疼的,到时候一定会把人赶走。 这么说来,她的信息,还是发得迟了些。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编写好了的信息发了过去,发过去后,也不管那边有没有回复,早早的,不到八点就把手机关了,躺在chuang上睡觉去了。 另外,先皇只限定了“六十年以内”,力图确保六十年以内不会发生流血政变,但六十年以后呢? 云浅歌心下冷嘲,瞧瞧连狱史官都在,池旭城这是早准备好了等着她呢。 如今皇帝谒陵还有四五天才归来,她暗暗决定,若是无法在这四五天里想出应对的法子,就直接拒绝荣妃,反正是她先得寸进尺,自己也不怕翻脸。 欧慕瑄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嗜血的冰冷,顿时,所有的记者纷纷住口,不敢在放肆半分。 不管是何时何地,只要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一句话就足矣让眼前这举世无双的男人疯狂。 不过冯叔也说我和其他年轻人不一样,我是因为离家太早,所以,不了解这些事不是我的错。 第40章 含春 一辆牛车不够用,武二柱卖了老脸去跟人家借的牛和牛车。一头牛多老贵啊,走这老远的路万一出个啥事那得赔不少钱,为给武鸿梅撑腰他们可顾不上那么多。 车上装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卸完车李立军悄摸的对武鸿梅道:“光野山参就有好几颗,瞧着年份不低,有钱都不好买。真有点吓到我了,今晚上我得问问我妈家里有没有啥压 见龙渊子用宝塔来打自己,吞天蟾张口一喷,一枚金灿灿的圆环显现出来,正是元磁金刚琢。 这一计划的确有效,最初的鬼魂,被秒杀以后,后面的鬼魂,齐刷刷的扑上去,将秦朗周围的风暴流速度降低不少,没有那么高强度的速度,风暴就不能将猛鬼们秒杀,最多将它们打散。 察觉到之后的秦朝雨那里等得了一刻,立刻从皇宫来了醉梦仙楼了。 “哼!该死!”索罗的目光冰冷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位精神系魔法师竟然还敢打若雪的主意,这让索罗多少有些愤怒。 这也是姬天奇怪的一点,紫微星经历荒古纪元、上古纪元、前古纪元,以及现在的这个纪元,但独独前古纪元的事情基本没有丝毫记载,就连那些传承万古的万古大派都讳莫如深,着实古怪。 刘懿现在要学,自然不可能的。他现在技能碎片还差很多,他现在只能将其收下。 钱,永远无法替代无忧的青‘春’时光,永远无法替代和宿舍哥们通宵打野、醉酒当歌、畅怀人生的岁月,永远无法替代一场‘浪’漫而干净的校园初恋。 两三分钟后,众多患者的发烧,抽搐,也都停止了,看样子,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回复好体力,就可以出院了。 这道黑影比狸猫的身体更灵活,在空中都能跑,身体更软,拳头大的‘洞’口都能够钻进去。 “你可以解我的毒,但是理拉德身上的毒你可以解吗?”我靠在床头,冷冷的看着山口良子。 江铭真的很想五皇子刚刚能一脚踹过来,而不是微笑着向他道谢。这,是一个大敌,让江铭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压力来。 这些重骑兵人马皆披铁甲,能够抵御普通弓箭和普通刀剑,防御力强,当然弱点也有,那就是移动缓慢,转身困难。而且由于人马皆披重甲,战马只能维持两次冲锋就必须休息,缺乏连续作战能力。 林涵溪泪眼朦胧,抬起头看到冷无尘依旧在睡梦中,只是此时他口中叨念着的,是他对林涵溪的爱称。 周楚是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自己刚刚出了院,居然又进了局子。没办法,先是给刘思齐打了个电话,取消了一个本来要召开的会议,然后才悻悻的进了派出所。 闻言,离歌笑愁眉不展,他原以为姜易会多呆些日子,还有诸多事情没有来得及请教,哪知道现在就要走了。 “警察局,人家的爷爷等着你那”翟芳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且启动了汽车。 只见那‘仙人’,身穿一身黄色的缎稠。面目清秀,脚下踏着一朵五彩莲花。右手拿着一只玉净瓶,活脱脱的一个大仙人。 卢任枉使出的七星雷爆,属于道器级的暗杀器,威力无穷,相当于七颗星陨接连爆炸的威力,就算是炼道九重的人物,一个不慎都会被轰杀。 “是吗?多谢妹妹美言,不过不知本宫何时气色看起来差过?”林涵溪轻轻抚了抚脸颊,妩媚一笑。 第41章 改口 思莹撅着屁股爬上炕,带着一身凉气钻进被窝,蛄蛹到两人中间,美滋滋道:“我要睡当腰,睡爸爸妈妈当腰。” 李立军惊喜的看一眼武鸿梅,然后问思莹:“你叫我啥?” 思莹咯咯笑一阵,然后脆生生喊道:“爸爸。” 李立军钢铁般的汉子差点儿被这一声“爸爸”喊哭,求助似的问武鸿梅:“我是不是得给改口 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增加更多人手四处寻找自己,他也知道藏宝图下面的秘密,很多人想要的不是下面的宝藏,而是八仙传说,留下来的八颗灵果。 也许他温承御的世界,就会变成黑白的,再也没有色彩,光是想想,阮画就觉得无比开心。 又是半天时间过去,原本许煌认为自己最多只能够支撑两天的术法,硬是让他坚持了四天半,而最后的两天里,竹君子都没有再出现过,许煌已经可以肯定,竹君子已经离开了。 但可惜的是,他们只以为的本领高强,在陈强的眼里也不过是花拳绣腿的而已。 她想要苏江沅从温承御的世界里消失,或者,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 犹豫片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轻歌还是决定上了墨邪的马车,只是刚进幔帐内,看见一张万年玄冰似得脸,轻歌就后悔了。 蓝齐儿拉着林霄的手慢慢向海中走去,一遇水,齐儿的双腿就变成莹蓝的鱼尾,在水中不停摇晃,十分可爱。 他更没有想到周爱玲身上会有超级异能,她就是震惊全球的飞天玉佛。 那两个护卫也都是玄武者中的高手,此刻也都很懵逼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刚才还在马车上的雪族奴隶哪里去了,难道是被玄武者中的大能,用不可思议的玄武给挪移走了? 签完之后,她犹自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下,她拥有了一座全球最大的钻石矿。 大抵是忌惮着南将军手上的兵权,怕南汐儿生下儿子,以后南氏一族不好控制吧。 星舒瞧了一眼自己的手,红红的,很是吓人,他立马放下了茶杯,将手缩了回去。 不,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人……佛槿虽然在反抗,但是底气却不在足了。 她答应过流沙,会替他隐瞒这件事,直到她完全适应他的心为止。 将杨家所有的房产,酒楼,药材,所有生意都转到西门式的名下,而他跟大哥则继续在这里工作,不过,不再是为杨家工作,而是为西门式工作。 佛槿虽点头赞同,但她心中还是不肯放弃,决定之后一定要再试试。 唐喻心只是来的及拿到了一个包子,还没有咬几口,两笼包子就已经吃完了。 李甜甜故意买了一套又老又丑又土的男装回来,本想看他出丑,结果这个臭男人穿上之后,竟然穿出了时尚感来。 佛槿是个慢热的性子,同陌生人讲话时很难放得开,所以有心想要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却也一时间很难开口询问。气氛刹那间十分尴尬。 心然叫顾先生为“顾大哥”,这个称呼好奇怪,她不是一向称他为顾总的吗?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我并没有回答他,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其实这一路我思考了很多,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这里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那种激动渴望的心情溢于言表,同时我也是有些担忧,我知道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我呢。 第42章 试水 当初武鸿梅大闹后厨,明明当着食堂管理员的面揭露了刘桂花偷窃诬告的行径,可如今刘桂花还好好的在铁四食堂干活肯定是被她的靠山保下来了。 多可笑,在这个用人情筑起高墙的小社会,真相是啥根本不重要,没有靠山不懂人情才是原罪。 武鸿梅大大方方走到刘桂花面前,中间隔着打菜的台子,刘桂花却吓的后退好几 灵灵收回目光,继而一愣,脸上惊喜万千,前方冒芽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灵动俏丽的身影。 说出来了也好,总比一直闷在心里, 每日这般心虚害怕,总抱着何时会被他知晓的担惊受怕的心理。 想了想,用帕子系在李几道的脸上,让她只露出两只眼睛,脸挡的严严实实。 江采月是他的太子妃,而他却始终未许她皇后的位置,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是属于暖暖的,即使那时他以为暖暖已经不在了,却依旧坚持保留着那份独一无二的爱。 其他人则是无语的看着苏克,本是紧张的环境,一下子被他搅和没了。 即便是没有空挡,他也会像现在一样,利用无球跑动来帮助队友制造空挡。 “天地之间,总离不开阴阳变化,然而变化之中,这二人早已将大道理解通透,沒有一丝痕迹。你看去一片混沌,其实乃是凶险之极。”顾雨行道。 因为李三娘看见祠堂旁边有个并排的茅草房,两间房,里面铺满了发黑的稻草,或者别的,火把照的不真亮。 “奴婢这就去准备!”幽竹又福了一礼后,便带着一屋子的宫婢出了殿门。 竟然有人动军饷,害的西南兵这么惨,衣服都没有完整的,那吃的呢? 清晨的霞光照射在这建立在亿万黄沙的古城上,城墙上由剑宫弟子和其他门派的弟子组成的巡逻队伍正无精打采的慢慢走过。 第七十四分钟,范毕庄被老将托马森替换下场,迎接他的是主队球迷毫无保留的狂嘘,还有来自客队球迷的喝彩鼓掌。 虽然众人心里,甚至青帝心里都知道,人心各不同,但是面子还是要做的,就算青帝不要,那众人也不敢违越。 欧正雪倒是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宅院美景,她细细看着这院落的结构,如此层层修建,院落相连,屋檐比邻。如果不是熟悉李家布局之人,恐怕很难找到这王氏所住之处。 方凯奇和药苦参的话,让在场很多人听得都是震惊无比,有些茫然。 等段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自己安睡在家中的大床之上,他摇了摇头,还有些晕,只记得在街上遇到了这安如玦,两人去了酒肆,聊了聊医术。后来……后来怎么呢,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它们极大可能就是想让我们破坏这四棱台!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安全起见,刘涛考虑后说道,众人齐齐表示同意。 凡是敢为非作歹的人,必定是皮糙肉厚,在做恶之前,就已经想好,即使暴露也能够巧言令色,或者狡猾脱罪。甚至有些即使是证据确凿,也死不认账。欧正雪见多了,并不足为怪。 特别是李春辉,他回头看了谢东一眼,立即对他非常解气地竖起的拇指。 李长青引发这一切骚动的源头,却漫步在街头比普通人更加普通。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子,把银币放进去,又在里面掏出一把纸币和铜币,貌似准备给施维拉找钱来着。 第43章 施压 合着武鸿梅这一顿折腾,连去哪卖都没想好呢? 李立军心也挺大,震惊之后闷笑道:“反正三轮车有轱辘,走哪卖哪呗。” 走哪卖哪的前提是走出去,武鸿梅李立军凌晨三点起来炒土豆丝装大酱,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却被思莹绊住了脚。 思莹抱着武鸿梅的腿坐地上哭,说啥都不行就要跟着一起去。 武鸿 说到最后白宝国还是骂了起来,但二哥下一秒就抬起了头,开口似要说出答复。 秦琼好像是顿时突然之间明悟了什么了。不错,那就是这鹰虎斗。秦琼看着鹰虎斗,目光泠然,在其中体悟着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来自本性的战斗意志,秦琼感悟颇深。 那卡正准备迎接巨型螳螂的猛力撞击,谁知道忽然被人用大力一推。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正跨越马路走过来的男人身上,英仔的表情非常纠结。 大桐木舍人沉默了,这一刻他突然很不爽,雏田那种轻蔑的态度,以及提起鸣人那种语气,都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只见她手一挥,一个光幕出现在众鬼面前,上面有几个显眼的红点,都是她选出来的。 不过又想到上次的开瓢事件,我就觉着一定不能道歉,道歉就是服软,就是和上次开瓢事件一样。 她以后的一生,就是他以后的一生,她若不安好,他又哪能安好? 幼鸟溜达一会后,脚步稳定下來了,他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回头向父母发出一声响亮的问候。 雪季的时候,不但连兽人都足不出户,连一般的野兽都躲在洞穴内,除非是弹尽粮绝没有办法。自然羽兽族的飞禽也不例外。 “或许她跟兰斯在一起,只是为了帮叶家还债……”赛琳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总共不过六人,且有澹台君言是昏迷不醒,毫无战力反而累赘,如此怎么能与这数之不尽、不知疲倦的铁甲雄兵相消耗? 皇上和太子互相望了望,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他们都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别说本朝,就是前朝也没听说有打公主的驸马。 惨无人道的训练被安排在秘境里,由于时间差的关系,两个孩子一个在东边练习射击,一个在西边种田。一个在另一边蹲马步,另一个在练习柔韧度,学习搏击。 陈默一阵汗颜,犹记得上一次他们在旅行的途中,而且还是正在做某种羞羞人的事情的时候,她的手机一直都在响,响了好久以后,顾晨风都不让她去接,最后连顾晨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才让陈默过去把电话给接了。 “没什么。”颜沁卿朝她歉意一笑,跟着她一起走向课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她的同桌是何莉莉,否则她还真的不记得自己坐在哪里了。 今日幼婷见了,只觉得,她的姐姐凡事都能做的最好,姐夫这一身穿来,合体合宜。 “瑟瑟,稍后回去,得再喝点姜汤,用热水泡澡,不能受寒了。”莫安琪轻声交待着,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也能大概摸清江瑟的性格。 “怎么这么久才接通电话”黎轩轻声的问道,丝毫没有因为安琪迟迟没有接电话的原因而生气。 寻常人看不到鬼魂,毫无防备,自己学了驱鬼术,让鬼魂为自己所用,不就可以探得那些人的机密,监视朝中大臣了吗? 第44章 支棱 武鸿梅笑着阴阳怪气道:“我每个月给街道的钱都是有数的还用找人专门算账?街道是嫌我给的多了还是少了啊?” 街道办主任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小武,街道是为你好。你要觉得街道管得宽就自己去想招,后边买卖做不下去一分钱赚不着可别来找我哭。” “我知道街道都是为了集体为了大家好,该领的情我肯定领。” 楚天泽手一挑,帝绝剑从虎王胸口中拔出,虎王骤然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黄巾贼人!哪里跑!”为首之人大喝道,随即领兵与黄巾军战至一块。 李相挥动黑血魔剑之间,一股血色力量凝聚,哧哧作响,甚是惊人。 这一刻,孔溪没有去理会叶寻欢,而是率先和蔺玉海打起了招呼。 这样强大的鬼力,如果真正的发挥出来,那么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时间穆淑仪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直接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没有人愿意被斩灭生机,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所以场面现在有点尴尬。 现在楚天泽的手段除了剑道能力之外,便是荒神金身与修罗枯骨身。 “没有,只说将军一定会想要见他,他有将军最想要的东西!”士兵回答道。 可以说,就因为上次秋若曦羞辱沐如霖的事情,使得皇图集团和沐如霖算是接下了梁子。 “三个条件没有一个简单的,你尽心去做吧。有什么事情,跟我沟通就是。”九尾狐说完,丢给秦然一枚绿色印记和一枚玉简。 任荣其当场就跳了出来,扬拳就要打萧弦,却被同事拉住,让他淡定淡定,不可以。 大部分巴塞罗那球员都被这句话唬住,起码比起买回来,接回家显得更为有分量。 最要命的是,两人在启动时,一粒长传球就直接打了基耶利尼的身后,而孙兴民此时正在追逐皮球。 “陛下,您刚刚去哪了?臣刚去房间找过您,但是并没有发现您的身影,还以为有刺客进入我们府中了。”赵淳很是关心的道。 正得意之时,却见地面陡然裂开,窜出一只蓝色怪兽,张口就将球状须弥法宝吞下。 一语未完,吕新便从马上飞身过去,一把银枪直接刺向他心窝方向,他举剑相迎,“砰”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马知秋脸上也火辣辣的疼,在孙神医面前班门弄斧,真是活腻了。 果然张嬷嬷备了齐齐整整一桌寿席,太子随意吃了些,薛可倒是每样尝了几口。 他想要回家去借款,可总以为一回去自己的庄严会一去不复返,因而他决意发扬自己节衣缩食的精力,跑过去。 起初,苏宁对这种变化感到困惑不解,但后来她意识到,原来是因为姜娜娜想让自己帮忙检测她的食物是否存在特殊物质或毒素,尽管有些惊讶,但苏宁并未拒绝这个请求。 王野也被对方的举动吓到了,他以前只听说大皇子好战冲动,却没想到如此之冲动。 可到了暮年,老爷子也治疗好了很多人,要知道他真正出名的就是他的扎针。 沈洋这时候忽然觉得他自己有一件事情做错了,那就是他的确需要提前来京都的时候好好调查一下这边的人。 他想从苏宁这里知道这几天苏宁在【养殖农场】副本见闻,他很可惜自己没有进入到这样的副本,如果进入养殖农场副本,这样自己不仅能从副本当中带出有用的资源,还能从副本当中学习到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