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王朝侠义传》 第130章 混于画轴献御前 秋狝围场黄缦大帐徐庆超躬身而入,双手捧着密函与一卷素轴,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刘大人自京中遣人快马送来密报,还附了一卷画轴,说是关乎京郊百姓性命,务必请皇上亲览。”他话音未落,帐外又传来侍卫的通报,和珅身着石青蟒纹朝服,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腰间玉带佩玉相撞,清脆声响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皇上,臣听闻京中有急报递来,不知是何事惊扰圣驾?”和珅笑意温醇,目光却掠过徐庆超手中的画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乾隆抬手示意徐庆超展开密函,目光扫过字迹遒劲的奏折,眉头渐渐拧紧。刘墉在密函中详述永定河决堤后,京郊百姓流离失所、缺衣少食,地方县吏克扣赈灾粮草,甚至以发霉口粮敷衍百姓,致使疫病蔓延、新坟丛生,字里行间满是痛心疾首,末了还恳请乾隆即刻派员彻查,严惩贪腐,安抚百姓。 “永定河决堤,朕半月前便下拨了五十万两赈灾银,调拨粮草三万石、药材千担,交由顺天府尹统筹分发,怎会闹出这般事端?”乾隆将密函拍在案上,龙颜震怒,帐内暖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更显威严,“和珅,此事你此前为何从未提及?” 和珅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躬身答道:“皇上息怒,臣此前确曾听闻永定河决堤之事,也知晓顺天府尹已奉旨赈灾,只道一切顺遂,未曾想地方县吏竟敢胆大妄为,暗中克扣粮草银两,欺上瞒下。想来是顺天府尹监管不力,才让这些宵小之辈钻了空子,臣这就拟旨,令顺天府尹即刻自查,将克扣之人押解回京问罪。” 他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又将责任推给顺天府尹与基层县吏,滴水不漏,只待乾隆点头应允,便可趁机暗中安排,销毁证据,让此事不了了之。可乾隆并未应声,目光转向徐庆超手中的画轴,沉声道:“刘墉既附了画轴,想必是有佐证,展开来让朕看看。” 徐庆超连忙上前,将素轴缓缓展开,一幅萧瑟破败的图景瞬间映入眼帘。 乾隆看着画卷,脸色越来越沉,指尖捏得发白,“岂有此理!”乾隆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倾倒,茶水顺着案边滴落,浸湿了铺在案上的明黄锦缎,“这些狗官,拿着朕的赈灾银,吃着百姓的救命粮,却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甚至克扣粮草中饱私囊,简直是丧尽天良!” 和珅站在一旁,看着画轴上的图景,后背已渗出冷汗。他没想到刘墉竟会让画师将百姓的苦难绘成画,这般直观的冲击,远比文字奏折更能触动乾隆。他定了定神,再次躬身道:“皇上,画轴所言未必全是实情,或许是画师刻意渲染,夸大其词。京郊离京城不过数十里,若真如画中这般凄惨,臣早该收到消息,想来是刘大人被奸人蒙蔽,误信了不实之言。” “误信不实之言?”乾隆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和珅的脸,“刘墉向来刚正,若非有确凿证据,绝不会贸然递呈这般密报。更何况这画中细节逼真,百姓的神态、村庄的破败,绝非凭空捏造,想来画师定是亲眼所见,才绘得这般栩栩如生。”他话音顿了顿,看向徐庆超,“徐庆超,即刻传朕旨意,令薛树英带领二十名大内侍卫,快马前往京郊,实地探查灾情,若画中所言属实,便将涉事县吏先行扣押,再将百姓的实情一一记录,回宫后向朕详细禀报。” 徐庆超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这就去传薛侍卫前来。”说罢便转身匆匆出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和珅心中暗惊,薛树英乃蓝领大内侍卫,性子耿直,办事极为牢靠,从不徇私舞弊,让他去探查灾情,定然会如实禀报,绝不会被顺天府尹的花言巧语蒙蔽。他正思索着如何再找说辞挽回,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说是威远镖局总镖头郭永福求见,自称有京郊灾情的补充证词要面呈皇上。 “郭永福?”乾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知晓此人侠义心肠,常年走镖,人脉广阔,此前也曾为朝廷办过几件实事,却不知他为何会牵涉到京郊灾情之中,“让他进来。” 郭永福身着藏青色镖服,腰间挎着长刀,步履沉稳地走进帐内,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草民郭永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抬头时,目光不经意间与和珅相撞,见和珅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中了然——此事背后定然有和珅的影子,否则顺天府尹绝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克扣赈灾款项。 “免礼,”乾隆抬手示意,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有京郊灾情的补充证词,且细细说来。” 郭永福直起身,目光坦荡:“回皇上,草民近日从山西押镖回京,途经京郊永定河畔,亲眼见到百姓们的惨状。草棚漏风,百姓们无衣无食,孩童饿得面黄肌瘦,老人染了风寒无人诊治,只能躺在草席上等死,草民亲眼见着一日之内便添了两座新坟,坟头连块碑都没有,实在令人痛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递上:“这是草民在京郊收集的百姓手印,共有三百余户受灾百姓按下指印,皆是佐证县吏克扣粮草、赈灾不力之事。草民本是江湖之人,本不该插手朝堂之事,可眼见百姓受难,官府不作为,实在无法袖手旁观,故而斗胆前来,恳请皇上为百姓做主,严惩贪腐之辈,还百姓一线生机。” 徐庆超将纸笺呈给乾隆,乾隆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布满了纸笺,每个手印旁都歪歪扭扭地写着百姓的名字,字迹虽潦草,却透着满满的绝望与期盼。他心中的怒火更盛,将纸笺拍在案上,沉声道:“三百余户百姓联名佐证,还能有假?和珅,你现在还说刘墉是被奸人蒙蔽吗?” 和珅额头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忙跪地请罪:“皇上息怒,臣有罪,此前未能察觉地方官吏的贪腐行径,监管不力,还请皇上责罚。只是此事臣确实毫不知情,顺天府尹办事不力,臣愿牵头彻查此事,定要将所有涉事之人揪出来,绝不姑息,以慰百姓之心。”他此刻只能暂且认下监管不力的罪名,先稳住乾隆的怒火,再暗中想办法脱身,至于顺天府尹,若实在保不住,便只能弃车保帅。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和珅,神色复杂。和珅办事机敏,总能体察他的心意,这些年确实帮他打理了不少朝堂琐事,可贪腐之事向来是他的大忌,此次赈灾款项关乎百姓性命,和珅若真牵涉其中,他绝不容忍。只是眼下尚无证据证明和珅参与其中,贸然定罪未免不妥,只能先让他牵头彻查,看看后续进展。 “罢了,你起身吧,”乾隆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此事便交由你与刘墉一同彻查,刘墉主查账目,你主查涉事人员,务必在十日之内查明真相,将克扣赈灾银、瞒报灾情之人全部缉拿归案,按律严惩。另外,即刻调拨十万两白银、两万石粮草、五千担药材送往京郊,令太医院派十名太医随行,救治病患,安抚百姓,若再有人敢从中作梗,朕定斩无赦!” “臣遵旨,谢皇上恩典!”和珅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朝服,可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意,只是眼底的阴鸷更浓——刘墉、郭永福,还有那不知名的画师,今日之事,他记下了,日后定要一一清算。 此时,薛树英已身着玄色侍卫服,手持腰牌走进帐内,躬身道:“臣薛树英,叩见皇上,不知皇上传唤臣有何吩咐?”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凛然正气,让和珅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乾隆将画轴递给薛树英:“你带二十名侍卫,即刻快马前往京郊永定河畔,实地探查灾情,核对画中所言是否属实,同时将涉事的县吏先行扣押,不得有误。若途中遇到阻拦,可先斩后奏,朕给你这个权力。”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龙纹玉佩,递到薛树英手中,“持此玉佩,如朕亲临,任何人不得违抗。” 薛树英双手接过玉佩与画轴,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今日便启程前往京郊,三日内定将实情禀报皇上。”说罢,他转身快步出帐,不多时便传来帐外侍卫集合的声响,马蹄声渐远,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郭永福见事情已有眉目,再次躬身行礼:“皇上心系百姓,草民代京郊百姓谢皇上恩典。如今赈灾物资即刻调拨,太医随行救治,百姓们总算有救了,草民在此谢过皇上。” 乾隆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为民做主本是朕的职责,倒是你,身为江湖之人,却能心系百姓,不惧权贵前来作证,这份侠义心肠,实属难得。日后若镖局有需朝廷相助之处,可随时递帖进宫,朕自会酌情应允。” “草民谢皇上厚爱,草民只求百姓安居乐业,江湖太平,便已足矣,不敢奢求其他。”郭永福恭敬答道,心中却清楚,此事绝不会这般轻易结束,和珅既已牵扯其中,定会暗中作梗,后续的彻查之路怕是布满荆棘。 待郭永福退下后,帐内只剩下乾隆与和珅二人,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乾隆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画轴上那几座孤零零的新坟,神色凝重:“和珅,朕不管你此前知晓与否,此次彻查,你必须全力以赴,若查不出真相,或是敢暗中包庇,休怪朕不念旧情。” 和珅躬身道:“臣不敢,臣定当尽心竭力,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贪腐之辈,定要给皇上、给京郊百姓一个交代。”他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顺天府尹那边需尽快安抚,让他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能牵扯到自己;至于薛树英探查的实情,也需想办法拦截,至少要拖延几日,给他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 与此同时,京郊永定河畔,柳青影正坐在草棚外,给一个生病的孩童喂药。孩童的母亲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感激,哽咽着说道:“柳姑娘,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料,若不是你,我家孩子怕是早已撑不住了。只是不知朝廷何时才会派来赈灾物资,我夫君的病越来越重,再没有好药,怕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青影抬手拍了拍妇人的肩头,温声道:“你放心,朝廷那边已有消息,赈灾物资与太医很快便会到了,你夫君的病定能治好,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嘴上这般安慰,心中却难免担忧——刘墉虽已递呈密报,可和珅在朝中势力庞大,若从中作梗,赈灾之事怕是还要拖延,百姓们怕是等不起。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朝着这边驶来,为首之人正是顺天府尹。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身后跟着的差役们推着几辆马车,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不知装的是什么。 草棚里的百姓们听到马蹄声,纷纷探出头来,眼中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警惕。顺天府尹翻身下马,走到百姓们面前,故作关切地说道:“各位乡亲,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为大家分发赈灾物资,此前因事务繁忙,未能及时赶来,还望各位乡亲见谅。” 他说着,示意差役们掀开帆布,里面果然装着白米、棉衣与药材,只是数量远不及朝廷调拨的数目,且药材中夹杂着不少干枯的草药,显然是以次充好。柳青影眉头紧锁,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看着顺天府尹:“府尹大人,朝廷调拨的赈灾物资,便只有这些?” 顺天府尹见是柳青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强装镇定:“柳姑娘说笑了,朝廷调拨的物资需分批运送,今日送来的只是第一批,后续物资很快便会抵达。柳姑娘乃江湖侠女,不该插手官府之事,还请柳姑娘自重。”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百姓喊道:“大人,此前县吏送来的都是发霉的粮草,我们好多人都吃坏了肚子,还有不少人染了病,你今日送来的这些,够谁用啊?” “是啊,大人,我家老头子染了风寒,躺了十几天了,能不能先给些好药啊?” 百姓们纷纷附和,语气中满是不满与期盼。顺天府尹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放肆!本官今日前来赈灾,已是仁至义尽,你们竟敢这般放肆,莫不是想以下犯上?”他说着,示意身后的差役们拔刀,差役们立刻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对着百姓们,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柳青影上前一步,挡在百姓们面前,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顺天府尹:“府尹大人,百姓们只是求一口饱饭、一副好药,何错之有?你若真心赈灾,便该拿出朝廷调拨的全部物资,而非用这些残次品敷衍百姓,还威胁百姓,你这般行径,与贪官污吏何异?” 顺天府尹被柳青影的气势震慑,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说道:“柳姑娘,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官乃朝廷命官,所作所为皆是奉旨行事,你一个江湖女子,竟敢持刀威胁本官,简直是目无王法!”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远处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比之前的更为急促,隐约可见一队身着玄色侍卫服的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手持一枚龙纹玉佩,正是奉命前来探查灾情的薛树英。他看到顺天府尹与差役们持刀对着百姓,眉头紧锁,策马加速,很快便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顺天府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持刀威胁受灾百姓?”薛树英声音冰冷,手中龙纹玉佩高高举起,“皇上有旨,令本官前来探查京郊灾情,扣押涉事县吏,你若阻拦,便是抗旨不遵!” 顺天府尹看到薛树英手中的龙纹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没想到薛树英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乾隆竟会派大内侍卫亲自前来探查,心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连忙躬身行礼:“臣……臣参见薛侍卫,臣只是奉旨前来分发赈灾物资,并非有意威胁百姓,还望薛侍卫明察。” 薛树英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马车上的物资上,又看向草棚外的新坟与百姓们憔悴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大半。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将在场的差役全部拿下,顺天府尹监管不力,纵容下属克扣赈灾物资,先行扣押,带回京中听候发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差役们与顺天府尹团团围住,手铐脚镣碰撞的声响让顺天府尹浑身发抖,他想要辩解,却被侍卫们堵住了嘴,强行拖拽着往马车上走。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朝着薛树英躬身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为民做主!” 薛树英抬手示意百姓们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各位乡亲,皇上心系百姓,已调拨大量赈灾物资与太医前来,不日便会抵达,日后定会严惩贪腐之辈,还大家一个公道。”他说着,目光落在柳青影身上,微微颔首——他虽不认识柳青影,却从她身上的侠义之气看出,此人定是为百姓奔走之人。 柳青影也对着薛树英躬身行礼,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大半。薛树英的到来,意味着朝廷已重视此事,顺天府尹被扣押,后续的赈灾物资与太医想必很快便会抵达,百姓们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薛树英安排侍卫们留下安抚百姓,自己则带着被扣押的顺天府尹与差役们,快马朝着京城方向赶去,他要尽快将京郊的实情禀报给乾隆,让乾隆知晓这场贪腐案的严重性,也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贪腐之辈,无处遁形。而远在围场的乾隆,收到薛树英的初步禀报后,龙颜大怒,即刻下旨,令刘墉与和珅加快彻查进度,务必将所有牵涉其中的贪腐之人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和珅坐在自己的府邸内,听着下属的禀报,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薛树英、刘墉、郭永福、柳青影……一个个都想跟本宫作对,既然你们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休怪本宫心狠手辣了。”他说着,提笔写下一封密函,递给下属,“将此信送往顺天府尹的府邸,让他的家人销毁所有与本宫相关的信件,另外,派人去京郊,想办法让那几个知晓内情的县吏‘消失’,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嗻”下属躬身接过密函,匆匆退了出去。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刘墉借图参酷吏 紫禁城养心殿偏殿,烛火如豆,映得案上一卷素轴光影摇曳。刘墉身着藏青锦袍,须发皆白却脊背挺直,指尖轻抚画轴边缘,纸上灾民枯槁的面容仿佛仍在眼前。殿外檐角铜铃轻响,伴着夜露滴落的声响,更显长夜寂寥。 “大人,子时已过,薛侍卫的信使怕是要天亮才到。”书童砚生端来一杯温茶,低声劝道,“您已伏案三日,不如歇息片刻,待天明再料理公务。” 刘墉摇头,目光仍锁在画轴上:“京郊百姓度日如年,每一刻都有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我怎能安歇?”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密折末尾重重添上一笔,“这画轴便是最锋利的刀,今日朝堂之上,我定要借它剖开这层层贪腐黑幕。”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徐庆超掀帘而入,神色凝重:“刘大人,皇上已移驾太和殿,和珅大人与诸位大臣也已在殿外等候。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和珅大人方才在朝房召见了顺天府尹的幕僚,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怕是已做了手脚。” 刘墉眼底寒光一闪,将画轴卷起收入锦盒:“该来的总会来,他纵有千般算计,也抵不过百姓的累累白骨。徐总管,烦请引路。” 太和殿内,龙涎香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乾隆端坐龙椅,脸色沉如寒潭,昨日围场所见的画轴图景仍在脑海中盘旋,想起那些无碑新坟与孩童枯瘦的手掌,心中便怒意难平。 和珅站在百官之首,身着石青蟒纹朝服,腰间玉带佩玉已换了一枚成色更足的暖玉,行走间碰撞声清脆却不刺耳,恰到好处地掩饰着他内心的波澜。他眼角余光扫过殿门,见刘墉捧着锦盒缓步而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臣刘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墉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臣今日有要事启奏,关乎京郊数十万百姓性命,请皇上容臣当面呈禀。” 乾隆抬手:“平身,你有何话直说,朕听着。” 刘墉起身,将锦盒置于殿中案上,缓缓展开画轴。随着素绢舒展,一幅惨绝人寰的图景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永定河畔,草棚歪斜,饿殍遍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争抢半块发霉的窝头,远处新坟垒垒,乌鸦盘旋,画角题着“永定河灾图”五个小字,笔锋沉郁,似含血泪。 百官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自咋舌,更有几个与和珅交好的官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避开乾隆的目光。 “皇上,此图乃臣派画师亲赴京郊所绘,每一笔每一划皆为实情。”刘墉指着画轴左侧,“此处便是大兴县地界,画师亲眼所见,县吏将朝廷调拨的白米换成发霉的陈粮,每石只给百姓三成,其余尽数变卖私吞。”他又指向右侧,“这里是宛平县,赈灾药材被县吏以次充好,干枯的草药毫无药效,染病百姓只能束手待毙,画中这位老妇,便是因无药可医,在画师落笔时气绝身亡。” 乾隆的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殿内静得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和珅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刘大人此言未免太过绝对。画轴虽画得逼真,却终究是画师一家之言,难保没有夸大其词之嫌。顺天府尹已上表自陈,称赈灾事务繁杂,下属县吏偶有疏忽在所难免,他已下令整改,现将剩余物资尽数发放,百姓灾情已有所缓解。” “有所缓解?”刘墉冷笑一声,转身直视和珅,“和大人怕是不知,就在昨日,臣派去京郊的亲信还传回消息,大兴县吏不仅未整改,反而变本加厉,竟将朝廷新拨的棉衣换成单薄的麻衣,寒冬腊月,百姓穿着这样的衣服,与裸身受寒何异?”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这是三百余户百姓的联名手印,还有部分县吏克扣物资的账目抄录,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和大人若不信,可亲自过目。” 和珅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刘墉竟准备得如此充分,连账目都拿到了手。他定了定神,笑道:“刘大人素来严谨,想必不会妄言。只是这些账目是否属实,还需细细核查,毕竟县吏之中难免有宵小之辈,假借赈灾之名行贪腐之事,嫁祸上官也未可知。”他话锋一转,“臣以为,此事当交由顺天府尹协同都察院彻查,一来顺天府尹熟悉地方事务,二来都察院专司监察,定能查明真相。” 刘墉立刻反驳:“和大人此言差矣!顺天府尹监管不力,本身便难辞其咎,若让他参与彻查,岂不是让他自导自演?臣举荐御史钱峰主查此案,钱御史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定能不徇私情,还百姓一个公道。” 百官之中,钱峰出列躬身:“臣愿往!若蒙皇上恩准,臣定当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贪腐之辈。” 乾隆沉吟片刻,目光在刘墉与和珅之间流转。他知晓刘墉所言句句在理,却也明白和珅在朝中势力庞大,贸然动他举荐之人,恐引发朝堂动荡。再者,顺天府尹虽有过错,但未必牵涉核心,若真如和珅所言,是下属县吏作乱,倒也不必大动干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以为,钱峰可主查此案,但需配一名协办大臣,协同处理事务。”乾隆缓缓开口,“和珅,你办事老练,便由你协助钱峰,负责调配人手,核查账目,务必在三日内拿出初步结果。” 和珅心中暗喜,躬身领旨:“臣遵旨,定当全力协助钱御史,彻查贪腐,绝不姑息。” 刘墉眉头紧锁,他知晓乾隆是想平衡朝堂势力,却也明白和珅此去,必定会暗中作梗。但他也清楚,此刻不宜再争辩,只能先应下来,再另寻对策。 退朝之后,钱峰与刘墉在都察院书房会面。钱峰铺开账目,神色凝重:“刘大人,这账目看似详实,实则处处是陷阱。你看这里,赈灾银的拨付记录与实际发放数目对不上,中间差额竟达十万两之多,可账目上却写着‘损耗’二字,含糊其辞。” 刘墉点头:“这正是和珅的高明之处,他让下属用‘损耗’‘转运费’等名目掩盖贪腐事实,若无实证,根本无法定罪。钱御史,你明日可先传讯大兴、宛平两县的县吏,严加审问,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王仲瞿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一卷书册走了进来。他虽是落魄书生,却双目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侠义之气:“刘大人、钱御史,晚辈有要事相告。” 王仲瞿近日一直在京郊游历,亲眼目睹了百姓的惨状,也暗中观察到不少县吏与地方恶霸勾结的蛛丝马迹。他将自己记录的见闻一一告知,其中竟提到,大兴县吏与京城盐商往来密切,每月都会有大批银两从盐商府邸流向县吏家中。 “盐商?”刘墉眼中一亮,“京中盐商多与内务府有牵扯,此事或许能牵出更大的鱼。仲瞿,你可有实证?” 王仲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晚辈暗中记下的盐商府邸地址与往来日期,还有一名县吏的贴身小厮,因不满主人所作所为,愿意出面作证,晚辈已将他安置在城外客栈。” 钱峰大喜:“太好了!有了人证物证,看那些县吏还如何抵赖。明日我便带人前往盐商府邸查抄,定要查出他们与县吏勾结的证据。” 刘墉却摇了摇头:“不可操之过急。和珅已得知此事,定会提前通风报信,若贸然行动,怕是会打草惊蛇。”他思索片刻,“这样,钱御史明日依旧传讯县吏,故作严查之态,吸引和珅的注意力。我则带几人乔装打扮,前往城外客栈接那小厮,再暗中查访盐商府邸,寻找证据。” 次日清晨,都察院衙门外人声鼎沸,大兴、宛平两县的县吏被铁链锁着,押解而来。钱峰身着绯红官服,端坐堂上,神色威严,一一传讯审问。县吏们早已得到和珅的授意,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百般狡辩,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下属办事不力”身上。 与此同时,刘墉带着砚生和两名亲信,乔装成货郎,前往城外客栈。客栈地处偏僻,周围皆是农田,刘墉等人刚走到客栈门口,便察觉不对劲——客栈门窗紧闭,门前散落着几片破碎的衣角,空气中隐约透着一丝血腥味。 “不好!”刘墉心中一紧,快步推门而入。客栈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血迹斑斑,那名愿意作证的小厮已不见踪影,只有墙上留下一行血字:“多管闲事者,死!” 砚生脸色发白:“大人,这……这是地方恶霸干的?还是和珅派来的人?” 刘墉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发现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显然刚发生不久。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隐约有几道黑影闪过,心中已然明了:“是和珅的人,他们动作好快。”他起身沉声道,“我们快追,或许还能来得及。” 几人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穿过一片农田,来到一处废弃的破庙前。破庙内传来打斗声,刘墉等人悄悄靠近,只见庙内四名黑衣人手握长刀,正围攻一名身着镖服的青年。那青年身手矫健,手持一柄长剑,左挡右闪,虽已负伤,却依旧顽强抵抗,正是威远镖局的少镖头李存义。 原来,李存义奉父亲郭永福之命,前来保护那名小厮,却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他赶到客栈时,小厮已被黑衣人掳走,他一路追踪至此,与黑衣人展开激战。 “李镖头,我们来帮你!”刘墉大喝一声,与亲信一同冲入庙内。黑衣人见状,分出两人迎战刘墉等人。刘墉虽为文臣,却也习得一些防身武艺,他手持随身携带的折扇,扇骨暗藏钢片,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庙内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李存义趁黑衣人分神之际,一剑刺伤一名黑衣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刘墉的亲信缠住。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掳走那名小厮?”李存义厉声喝问。 受伤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他多嘴,坏了大人的好事!”他说着,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烟雾弹,用力掷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黑衣人趁机逃脱,消失在破庙之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存义想要追赶,却被刘墉拦住:“不必追了,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定然早有退路。”他看向李存义,“多谢李镖头出手相助,不知郭总镖头近来可好?” 李存义拱手道:“家父一切安好,他听闻刘大人正在彻查赈灾贪腐案,特意让我前来相助。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那小厮被掳走了。” 刘墉叹了口气:“此事不怪你,是我们低估了和珅的狠辣。好在你安然无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他思索片刻,“李镖头,你可知晓那名小厮的下落?和珅的人掳走他,定是想从他口中套取信息,或是杀人灭口。” 李存义摇了摇头:“我一路追踪至此,并未看到他们将小厮带走,或许……或许小厮还在附近。” 几人在破庙内外仔细搜寻,终于在庙后的地窖中找到了那名小厮。小厮被绑在柱子上,嘴被堵住,脸上满是恐惧。刘墉解开绳索,取出他口中的布条,小厮惊魂未定,哭诉道:“大人,是……是大兴县吏派来的人,他们说若我敢作证,就杀了我全家……” 刘墉安抚好小厮,带着他与李存义一同返回城内。路上,李存义说道:“刘大人,和珅势力庞大,此次我们虽救回了小厮,却也打草惊蛇。接下来的查案之路,怕是会更加艰难。” 刘墉点头:“我知晓,但此事关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即便前路布满荆棘,我也绝不会退缩。李镖头,能否请你护送小厮前往都察院,交由钱御史保护?我则前往盐商府邸,寻找证据。” “大人放心,晚辈定不辱命!”李存义郑重答道。 分开之后,刘墉带着砚生,再次乔装前往盐商府邸。盐商府邸富丽堂皇,门前守卫森严。刘墉等人绕到府邸后院,翻墙而入,潜入书房。书房内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种书籍,刘墉仔细搜寻,终于在书架后的暗格中找到了一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盐商与大兴县吏的往来账目,其中明确写着“每月拨付白银五千两,为赈灾银回扣”,还有几笔大额款项,收款人竟是和珅府中的管家。刘墉心中一震,没想到和珅竟直接参与其中,这账册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就在刘墉想要将账册收起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盐商带着几名护卫走了进来,神色狰狞:“刘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老夫的府邸!” 刘墉镇定自若:“盐商勾结贪官,克扣赈灾银,祸国殃民,我今日便是来为民除害的!”他说着,将账册藏入怀中,与砚生一同迎战护卫。 盐商的护卫皆是江湖好手,身手不凡。刘墉与砚生渐渐不支,就在危急关头,窗外传来一声清啸,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闯入书房,手中长剑舞动,瞬间刺伤两名护卫。来人正是御封无影阁主苏小眉,她身着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苏阁主?”刘墉又惊又喜。 苏小眉微微一笑:“刘大人不必多言,我奉皇上密令,暗中协助你查案。”她话音刚落,长剑再次出鞘,剑气如虹,剩下的护卫见状,吓得不敢上前。盐商想要逃跑,却被苏小眉一脚绊倒,当场擒住。 “多谢苏阁主出手相助。”刘墉拱手道。 苏小眉摇头:“举手之劳。刘大人,账册是否找到?我们快些离开,和珅的人怕是要来了。” 刘墉点头,带着账册,与苏小眉、砚生一同离开盐商府邸,返回都察院。 此时,都察院大堂内,钱峰仍在审问县吏。和珅亲自前来监审,他坐在一旁,神色淡然,时不时插几句话,看似公允,实则暗中引导县吏避重就轻。就在这时,刘墉带着账册与苏小眉、李存义等人走进大堂。 “钱御史,和珅大人,”刘墉将账册扔在案上,“这是盐商与大兴县吏勾结的账目,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他们克扣赈灾银的数额,还有和珅大人府中管家的收款记录,铁证如山,看你们还如何抵赖!” 和珅脸色一变,心中暗惊,却依旧强装镇定:“刘大人,你这是血口喷人!仅凭一本不知真假的账册,便想污蔑本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小眉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和大人,这本账册乃从盐商府邸暗格中搜出,盐商已被擒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她转头看向乾隆派来的监审太监,“公公,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公公即刻禀报皇上,让皇上定夺。” 监审太监见状,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前往养心殿禀报。和珅心中慌乱,却依旧不肯认输,他看向县吏们:“你们快说,这本账册是不是刘大人伪造的?是不是他逼你们承认的?” 县吏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和珅大势已去,又听闻盐商被擒,纷纷改口:“皇上饶命!和大人饶命!是……是和大人让我们克扣赈灾银的,他说事成之后,分我们三成好处,还说有他在,定能保我们平安……” 和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县吏们怒喝:“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竟敢污蔑本官!皇上,臣是被冤枉的,这些县吏为了脱罪,故意栽赃陷害,还请皇上明察!” 就在这时,乾隆怒气冲冲地走进大堂,身后跟着徐庆超与几名大内侍卫。乾隆拿起案上的账册,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沉。当看到府中管家的收款记录时,他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怒喝:“和珅!你还有何话可说?” 和珅双膝跪地,连连叩首:“皇上,臣冤枉啊!这一定是有人伪造账册,栽赃陷害臣!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敢做出这般贪腐之事!”他心中清楚,此刻绝不能认罪,只要一口咬定是被栽赃,乾隆念及旧情,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刘墉上前一步:“皇上,和珅是否有罪,一查便知。可传和珅府中管家前来对质,再查盐商的银行存款,定能查明真相。” 乾隆沉吟片刻,他知晓和珅多年来为自己打理朝堂琐事,确实有功,但此次贪腐案事关重大,若不严惩,难以服众。可他也明白,和珅在朝中势力庞大,若真要将他定罪,恐引发朝堂动荡。 “来人,”乾隆沉声道,“传和珅府中管家前来对质,同时派人查抄盐商府邸与银行存款。和珅,在真相查明之前,你暂且停职待查,不得干预此案。” “臣遵旨……”和珅躬身领旨,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乾隆没有立刻将他定罪,他便有机会暗中运作,销毁证据,摆脱罪责。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和珅狡辩掩罪责 都察院大堂的地砖泛着冷硬的青光,和珅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石青蟒纹朝服的下摆蹭过砖缝里的灰屑,往日里温润莹白的暖玉在腰间垂着,此刻竟透着几分瑟缩。他额头抵着地面,叩首的力道看似恳切,余光却死死盯着乾隆脚边那本摔散的账册,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皇上明鉴,”和珅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却依旧稳得住腔调,“臣自入仕以来,侍奉皇上三十余载,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赈灾乃国之大事,臣即便愚钝,也知晓百姓性命重于泰山,怎会做出克扣赈灾银、草菅人命之事?这账册定是有人伪造,连带着这些县吏,也是被人胁迫,才敢颠倒黑白,栽赃于臣啊!” 乾隆负手立于大堂中央,龙袍下摆扫过地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还在眼前晃,管家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可他瞥向和珅的背影,想起此人多年来鞍前马后,替自己打理内务府的繁杂琐事,又将朝堂上下的人情往来料理得妥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犹疑。他沉默半晌,沉声道:“和珅,你说账册是伪造的,可有证据?这些县吏既说受你指使,你又为何让他们克扣物资,还许诺好处?” 和珅猛地抬头,眼底泛红,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多了几分委屈:“皇上,臣与这些县吏素无深交,大兴、宛平两县的县吏,臣甚至未曾当面见过几次,何来指使一说?他们口中的好处,更是无稽之谈!臣府中管家,向来谨小慎微,怎敢私收盐商的银两?定是有人冒用管家的名义,或是胁迫管家留下字迹,目的便是要扳倒臣,搅乱朝堂啊!” 他话音刚落,站在百官之列的军机大臣王杰眉头紧锁,往前半步,躬身道:“皇上,和珅大人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账册上的字迹与盐商平日往来文书中的字迹相符,且县吏们的供词虽有出入,却都提及受和珅大人授意,此事绝非偶然。臣以为,当即刻传和珅府中管家前来对质,再彻查管家的账目往来,方能辨明真伪。” 和珅闻言,心中暗恨王杰多嘴,面上却依旧镇定,顺着王杰的话头道:“王大人所言极是,臣也恳请皇上传管家前来对质,还臣一个清白!臣虽暂时停职待查,却也愿全力配合,只求早日查明真相,不让贪腐之徒逍遥法外,也不让忠臣蒙冤受屈。” 乾隆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内务府大内总管徐庆超:“徐庆超,即刻带人前往和珅府邸,传管家前来都察院对质,不得有误。另外,派专人查抄盐商府邸,核对盐商的所有账目与存款,若有异常,尽数封存,带回都察院核查。” “奴才遵旨!”徐庆超躬身领旨,转身快步走出大堂。他脚步匆匆,路过和珅身边时,刻意放缓了几分,却未多说一字,只留下一道沉肃的背影。和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忖,徐庆超素来忠于乾隆,办事严谨,此次前去传召管家,怕是难以暗中通消息,只能寄希望于管家能沉住气,守住底线。 大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县吏们被侍卫押在一旁,个个面如土色,眼神躲闪,不敢与和珅对视。方才他们一时慌乱,脱口而出指证和珅,此刻见和珅依旧镇定,且乾隆并未立刻定罪,心中渐渐生出悔意,生怕和珅日后翻身,报复自己与家人。其中一名大兴县吏,偷偷抬眼看向和珅,见和珅正用眼角余光瞪着自己,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再言语。 刘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和珅身上,眼底满是冷意。他知晓和珅向来狡辩圆滑,此次定然不会轻易认罪,可账册与人证俱在,即便和珅能暂时蒙混过关,也绝逃不过后续的彻查。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和珅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此次查案之路,怕是不会那般顺遂,稍有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牵连无辜。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皇上,顺天府尹带着几名下属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关乎赈灾案的核查。” 乾隆眉头一挑,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顺天府尹身着官服,快步走进大堂,躬身行礼:“臣顺天府尹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乾隆抬手:“平身,你有何事启奏?” 顺天府尹起身,目光扫过堂内的县吏与和珅,眼神闪烁了几下,才沉声道:“皇上,臣今日得知都察院正在彻查京郊赈灾贪腐案,心中焦急,特此前来禀报。臣监管京郊赈灾事务,确实有失职之处,未能及时察觉下属县吏的贪腐行为,臣愿领罪。但臣今日仔细核查了赈灾物资的发放账目,发现其中有几处异常,或许能为查案提供线索。” 和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顺天府尹大人既有线索,还请速速禀报皇上,也好早日查明真相,还臣清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顺天府尹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奉上:“皇上,这是臣核查后的赈灾物资发放账目。臣发现,大兴、宛平两县的赈灾银,在拨付过程中,有一笔三万两的款项,并未流入县吏手中,而是被一名神秘人取走,且取走款项的凭证上,并无任何官员的签字盖章,极为可疑。臣怀疑,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并非单纯的县吏贪腐,可能有外人介入,借机克扣赈灾银,嫁祸朝廷官员。” 乾隆接过账册,仔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账册上的记录确实清晰,那笔三万两的款项,拨付日期正是京郊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可取款凭证上只有一个模糊的手印,并无签字,也没有注明取款人的身份,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此事当真?”乾隆抬眼看向顺天府尹,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臣不敢欺瞒皇上,”顺天府尹躬身道,“臣已派人核查过取款的银庄,银庄的掌柜说,当日取款之人蒙着面,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沙哑,无法辨认身份,且取款时并未出示任何身份证明,只凭着一张凭证便取走了三万两白银。银庄掌柜当时虽有疑虑,但因凭证上盖有赈灾物资专用的印章,便未多问。” 和珅立刻抓住机会,躬身道:“皇上,您看!此事果然另有隐情!那三万两白银被神秘人取走,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借赈灾贪腐案搅局,甚至嫁祸于臣与顺天府尹大人。臣猜测,这神秘人或许是江湖上的乱党,或是地方上的恶霸,想要趁机扰乱朝纲,危害社稷啊!”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走进大堂,躬身禀报:“皇上,京郊传来消息,昨夜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闯入赈灾棚,抢走了剩余的部分赈灾物资,还打伤了几名负责看守物资的衙役,百姓们人心惶惶。” 乾隆脸色一变,怒声道:“岂有此理!竟敢在京郊作乱,抢走赈灾物资,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转头看向和珅,语气中多了几分缓和,“和珅,你素来熟悉京郊的情况,且办事老练,此事你怎么看?” 和珅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躬身道:“皇上,臣以为,这两起事件定然有关联。抢走赈灾物资的人,或许与取走三万两白银的神秘人是同一伙人,皆是江湖乱党或是地方恶霸。他们先是克扣赈灾银,嫁祸朝廷官员,扰乱查案进度,再趁机抢走赈灾物资,煽动百姓不满,意图谋反啊!臣恳请皇上允许臣暂时恢复职务,协助钱御史一同查案,一方面彻查贪腐之事,另一方面抓捕作乱的乱党与恶霸,稳定京郊的局势,安抚百姓人心。” 刘墉闻言,立刻反驳:“皇上不可!和珅此刻仍在停职待查期间,且贪腐案尚未查明,若此时恢复他的职务,让他参与查案,恐会暗中作梗,销毁证据,影响查案进度。至于京郊作乱之事,可派大内侍卫前往抓捕,无需和珅出面。” 王杰也附和道:“皇上,刘大人所言极是。和珅与贪腐案牵扯甚深,此时不宜参与查案,以免引发非议。京郊作乱之事,可派薛树英侍卫带领几名大内侍卫前往处理,薛侍卫身手不凡,办事果断,定能顺利抓捕作乱之人。” 和珅脸色一沉,刚想再次辩解,却见乾隆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和珅,你暂时不必恢复职务,但京郊作乱之事事关重大,百姓人心惶惶,你可派人暗中协助薛树英侍卫查探消息,提供线索,但不得干预侍卫的抓捕行动。至于贪腐案,依旧由钱峰主查,刘墉协助,务必尽快查明账册的真伪与那神秘人的身份,若真有人故意嫁祸,定要严惩不贷;若和珅确实有罪,朕也绝不姑息。” 和珅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自己暂时摆脱了被直接定罪的危机,还能借机参与到京郊作乱之事中,暗中掌控局面,寻找翻盘的机会。他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臣定当全力协助薛侍卫查探消息,绝不干预抓捕行动,也静候贪腐案的核查结果,只求早日还臣清白。” 乾隆点了点头,看向钱峰:“钱峰,你继续彻查贪腐案,顺天府尹提供的线索,你要仔细核查,务必找出那神秘人的身份,查明三万两白银的去向。另外,传薛树英前来,朕有要事吩咐。” “臣遵旨!”钱峰躬身领旨,目光落在顺天府尹提供的账册上,眼底满是凝重。他知道,这神秘人的出现,让原本看似清晰的贪腐案变得复杂起来,若不能尽快查明神秘人的身份,此案怕是难以推进,甚至可能被和珅借机翻盘。 片刻后,蓝领大内侍卫薛树英快步走进大堂,躬身行礼:“臣薛树英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身着大内侍卫的制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息。 乾隆看着薛树英,沉声道:“薛树英,京郊昨夜有乱党抢走赈灾物资,打伤衙役,百姓人心惶惶,朕命你带领十名大内侍卫,即刻前往京郊,抓捕作乱之人,追回被抢走的赈灾物资,安抚百姓人心。和珅会派人暗中协助你查探消息,你可酌情参考,但抓捕行动务必谨慎,不可伤及无辜,也不可让乱党逃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臣遵旨!”薛树英躬身领旨,声音沉稳有力,“臣定当尽快抓捕作乱之人,追回赈灾物资,不负皇上所托。” 乾隆点了点头:“去吧,务必小心行事。” 薛树英转身,快步走出大堂,立刻召集侍卫,准备前往京郊。他心中清楚,此次前往京郊,不仅要抓捕作乱之人,还要暗中留意和珅派来协助的人,以防和珅借机从中作梗,扰乱抓捕行动。 大堂内,乾隆看着顺天府尹,沉声道:“顺天府尹,你监管赈灾事务失职,本应治罪,但念你此次主动提供线索,且愿意配合查案,朕暂且饶你一次,命你协助钱峰核查账目,若能查明真相,将功补过,朕便不再追究你的失职之罪;若你敢隐瞒实情,或是暗中勾结他人,朕定不轻饶!” 顺天府尹连忙躬身谢恩:“臣谢皇上恩典,臣定当全力协助钱御史查案,不敢有半分隐瞒与懈怠。” 乾隆又看向县吏们,语气冰冷:“你们身为朝廷官员,不思为民办事,反而克扣赈灾物资,中饱私囊,罪大恶极。但念你们今日尚有悔过之意,且配合查案,朕暂且不追究你们的罪责,命你们如实交代所有贪腐细节,若能揭发他人的贪腐行为,将功补过,朕可从轻发落;若你们敢隐瞒实情,或是翻供狡辩,朕定将你们严惩,抄家流放,绝不姑息!” 县吏们连忙跪地叩首:“臣谢皇上恩典,臣定当如实交代,不敢有半分隐瞒!”他们此刻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乾隆竟会暂且饶过自己,连忙表态愿意配合查案,生怕错过将功补过的机会。 和珅跪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局面,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乾隆并未立刻定罪,反而将注意力转向了京郊作乱之事与神秘人的追查,这无疑给了自己喘息的机会。只要能暗中掌控京郊作乱之事的查探进度,再让管家守住底线,不承认私收盐商银两之事,等到风头过后,再暗中运作,销毁证据,拉拢党羽,此次的贪腐案,或许便能不了了之。 刘墉看着和珅镇定的模样,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知晓和珅绝不会轻易放弃,定会暗中采取行动,干扰查案。而那神秘人的出现,更是让此案多了几分变数,若神秘人真的是江湖乱党或是地方恶霸,倒还好说,可若是与和珅有关,故意混淆视听,那查案之路,怕是会更加艰难。 乾隆看了一眼堂内众人,沉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钱峰,你即刻带领下属,核查顺天府尹提供的线索,彻查神秘人的身份与三万两白银的去向;刘墉,你协助钱峰查案,务必严谨细致,不可遗漏任何线索;和珅,你暂且回府待查,不得与外界随意接触,等候查案结果。退堂!” “臣遵旨!”众人躬身领旨,纷纷退下。 和珅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目光扫过刘墉与钱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转身,快步走出大堂。他知道,此次虽然暂时脱险,但危机并未解除,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才能彻底摆脱罪责。 刘墉与钱峰留在大堂内,看着和珅离去的背影,眼神凝重。 “刘大人,和珅狡猾多端,此次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接下来的查案之路,怕是会困难重重啊。”钱峰沉声道。 刘墉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钱御史,此事关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即便前路布满荆棘,我们也绝不能退缩。顺天府尹提供的线索虽然诡异,但只要我们仔细核查,定然能找出破绽。另外,和珅府中的管家,乃是此次查案的关键,只要能让管家如实交代,便能彻底揭穿和珅的谎言,定他的罪。” 钱峰点头:“刘大人所言极是,臣即刻便安排人手,核查顺天府尹提供的账册,同时等候徐总管传召和珅府中的管家,一旦管家到来,便立刻提审,务必让他如实交代。” 两人商议完毕,便立刻开始部署查案事宜。都察院外,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可刘墉与钱峰的心中,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他们知晓,与和珅的这场锋芒对决,才刚刚开始,后续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与此同时,和珅走出都察院,坐上马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管家是关键,必须尽快与管家取得联系,让他守住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私收盐商银两之事。至于京郊作乱之事,或许可以借机利用一下,让那些江湖乱党或是地方恶霸吸引注意力,从而拖延贪腐案的查案进度。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和珅掀开车帘,看向窗外。街道上行人往来,热闹非凡,与京郊灾民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心中暗忖,百姓的死活与自己无关,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官职与财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一名随从快步走到车旁,低声道:“大人,府中管家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徐总管已经带人前往府中,传召管家前往都察院对质,管家让小人转告大人,他定会守住底线,绝不乱说话。” 和珅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沉声道:“知道了,让管家沉住气,无论钱峰如何审问,都不能承认任何事情,只要熬过这几日,本大人自有办法救他。另外,派人立刻前往京郊,联系那些地方恶霸,让他们再闹大一些,吸引朝廷的注意力,拖延查案进度。” “小人遵旨!”随从躬身领旨,快步离去。 和珅放下车帘,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手段与党羽,此次定能化险为夷,渡过难关。至于刘墉与钱峰,即便他们有证据,也未必能扳倒自己,这场朝堂暗斗,最终的赢家,定然是自己。 而京郊之外,薛树英带领着十名大内侍卫,正快马加鞭地赶往赈灾棚。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薛树英夜审漕卒 薛树英领着十名大内侍卫赶到时,负责看守赈灾棚的衙役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快步迎上来,躬身道:“薛侍卫,您可算来了!昨夜三更天,一伙蒙面人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抢物资,我们上前阻拦,反倒被他们打伤了三个弟兄,抢走了两马车的粮食和棉衣,跑的时候还放话,说谁敢再管赈灾的事,就拆了谁的骨头!” 薛树英目光锐利看了一眼凌乱的场面沉声道:“蒙面人身形如何?说话有何口音?手中兵器是刀是剑?” 衙役回想片刻,面露难色:“他们都蒙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身形都很高壮,动作极快,看着像是练过武的。说话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听不出口音,手中拿的都是长刀,刀身反光,看着很锋利,砍在粮袋上,一下就能划开个大口子。” 薛树英点头,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卫:“分两队行事,一队留在赈灾棚,安抚灾民情绪,清点剩余物资,记录受损情况;另一队跟我去查看蒙面人逃跑的路线,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侍卫们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薛树英带着五名侍卫走出赈灾棚,顺着衙役指的方向追去,借着侍卫腰间的火把照明,逃跑路线旁的杂草被踩得凌乱,地上偶尔能看到几滴暗红的血迹,想来蒙面人也有人受伤。 追出约莫三里地,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通往附近的漕运码头,一条通向远处的山林。薛树英蹲下身,查看岔路口的脚印,左边通往码头的路上,脚印密集且深浅不一,像是多人同行,右边山林的路上,脚印却很稀疏,且渐渐消失在杂草中。他沉吟片刻,对侍卫道:“山林地势复杂,容易藏人,且脚印消失得蹊跷,怕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陷阱。漕运码头人员混杂,往来船只众多,蒙面人抢了物资,大概率会从码头运走,我们走左边,去码头探查。” 侍卫们跟着薛树英往漕运码头走去,行至半路,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夹杂着几声呵斥。 “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不可!”领头的漕卒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手中拿着一根船桨,狠狠朝少年身上砸去。少年侧身躲开,船桨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他趁机挥起木棍,打在漕卒的胳膊上,漕卒吃痛,怒喝一声,抬腿踹向少年的小腹,少年躲闪不及,被踹倒在地,手中的木棍也飞了出去。 漕卒们围上去,正要继续动手,薛树英身形一闪,快步上前,抬手抓住领头漕卒的手腕,稍一用力,漕卒便疼得龇牙咧嘴,手中的船桨掉落在地。另外两名漕卒见状,立刻挥拳朝薛树英打来,薛树英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一人的胳膊,顺势一拧,那人便惨叫着跪倒在地,剩下一名漕卒吓得不敢上前,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慌乱地看着薛树英。 “你们是漕运码头的漕卒?为何对一个少年动手?”薛树英声音冰冷,目光扫过三名漕卒,带着慑人的威压。领头的漕卒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薛树英的手,咬牙道:“你是谁?敢管漕运的事,不想活了?” 一旁的侍卫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侍卫令牌,沉声道:“放肆!这位是皇上亲派的大内侍卫薛树英大人,奉旨前来京郊追查抢赈灾物资的乱党,尔等竟敢在此行凶,还不老实交代!” 三名漕卒看到令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领头的漕卒也不敢再嚣张,连忙道:“薛侍卫饶命!薛侍卫饶命!我们不是故意要打他的,是这小子多管闲事,挡了我们的路,还敢顶嘴,我们一时气不过,才动手教训他几句。” 薛树英松开手,转头看向地上的少年,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这里?他们为何对你动手?” 少年拱手道:“回薛侍卫的话,草民名叫陈阿牛,是附近村落的人,家乡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就来赈灾棚投奔,刚才出来找些柴火,路过这里,看到这三位大哥欺负一个老婆婆,抢了老婆婆手里的干粮,草民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前说了几句,他们便对草民动手了。” 薛树英闻言,眼神一沉,看向三名漕卒:“陈阿牛说的可是实情?你们竟敢抢灾民的干粮,胆子倒是不小!” 三名漕卒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薛树英的目光,领头的漕卒支支吾吾道:“没……没有的事,是这小子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和老婆婆问路,哪里抢她的干粮了。” “你胡说!”陈阿牛急声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从老婆婆手里抢过布包,打开里面都是干粮,还推了老婆婆一把,老婆婆摔倒在地,你们也不管,转身就走,若不是我上前阻拦,老婆婆的干粮就被你们抢走了!” 薛树英看着三名漕卒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沉声道:“此事真假,一问便知。你们三个,跟我去漕运码头的漕卒营,今日之事,必须彻查清楚。另外,派人去附近找找陈阿牛说的老婆婆,带她来漕卒营对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侍卫,我们真的没抢干粮,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领头的漕卒连忙求饶,脸上满是慌乱。 薛树英不为所动,对侍卫道:“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侍卫们上前,将三名漕卒押住,往漕运码头走去。陈阿牛看着薛树英的背影,拱手道:“多谢薛侍卫为草民做主,也多谢薛侍卫为老婆婆讨公道。” 薛树英回头道:“保护灾民是本分,不必多谢。你赶紧回赈灾棚吧,夜里不安全,以后不要再单独出来了。” 薛树英带着人走到漕卒营外,营门紧闭,门口有两名漕卒站岗,见薛树英等人带着人过来,连忙上前询问:“你们是谁?来漕卒营做什么?” 侍卫亮出令牌,沉声道:“这位是大内侍卫薛树英大人,奉旨前来查案,立刻开门!” 站岗的漕卒看到令牌,不敢怠慢,连忙打开营门,躬身道:“薛侍卫里面请。” “漕卒营的营官在哪里?”薛树英沉声道。 站岗的漕卒连忙道:“回薛侍卫,营官在主帐内处理事务,小人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漕卒营官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主帐,躬身道:“漕卒营营官周明远,见过薛侍卫,不知薛侍卫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薛树英目光扫过周明远,见他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容,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沉声道:“周营官,今日我在京郊路上,撞见你营中的三名漕卒,不仅欺负灾民少年,还涉嫌抢夺灾民的干粮,此事你可知晓?” 周明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薛侍卫说笑了,我营中的漕卒,平日里都严加管教,绝不敢做出欺负灾民、抢夺干粮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薛树英冷哼一声,指了指被侍卫押着的三名漕卒,“这三人皆是你营中的漕卒,刚才那少年亲眼所见他们抢夺老婆婆的干粮,还动手打人,此事已有证人,何来误会?我已派人去请那老婆婆前来对质,若此事属实,你这个营官,也难辞其咎!” 周明远看向三名漕卒,眼神凌厉,沉声道:“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抢了灾民的干粮,还动手打人了?” 三名漕卒低着头,不敢说话,领头的刀疤漕卒支支吾吾道:“营官,我们……我们没有抢干粮,只是和那老婆婆起了点争执,不小心推了她一下,那少年过来多管闲事,我们才动手教训了他几句。” 周明远皱了皱眉,转头对薛树英道:“薛侍卫,您看,只是一点小争执,并非抢夺干粮,可能是那少年年纪小,看错了。我定会好好教训这三个家伙,让他们以后谨言慎行,不再惹事生非,还请薛侍卫高抬贵手,饶了他们这一次。” 薛树英眼神一冷,沉声道:“周营官,此事绝非小争执那么简单。今日我前来京郊,本是追查昨夜抢赈灾物资的蒙面人,方才查看蒙面人逃跑的路线,恰好通向漕运码头,而你营中的漕卒,又在附近欺负灾民,抢灾民的干粮,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尚未可知。在老婆婆到来对质之前,这三名漕卒,我要亲自审问,周营官,还请你配合。” 周明远闻言不敢违抗,连忙道:“薛侍卫放心,我定然全力配合。主帐内宽敞,薛侍卫可在主帐内审问,我这就让人准备茶水。” 薛树英摆了摆手:“不必了,找一间僻静的帐篷即可,另外,审问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按妨碍查案论处。” “是,薛侍卫。”周明远连忙应下,让人带薛树英和三名漕卒去了一间偏僻的帐篷,又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帐篷,自己则守在帐篷外,心中满是忐忑,不知这三名漕卒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帐篷内,只有一盏油灯,薛树英坐在一张木桌前,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名漕卒,沉声道:“现在,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有没有抢灾民的干粮?另外,昨夜京郊赈灾棚被蒙面人抢了物资,此事你们可知晓?蒙面人与你们漕卒营,有没有关系?” 领头的刀疤漕卒连忙道:“薛侍卫,我们真的没抢干粮,至于昨夜赈灾棚被抢的事,我们听说了,但此事和我们漕卒营没关系啊,我们昨夜都在营中休息,没有外出过,营里的兄弟都可以作证。” “作证?”薛树英冷哼一声,“你们营中之人,自然会为你们作证,这样的证词,可信吗?我再问你们一遍,昨夜三更天,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可有外人能证明?” 三名漕卒对视一眼,眼神慌乱,刀疤漕卒道:“昨夜三更天,我们都在帐篷里睡觉,哪里也没去,哪来的外人证明啊。薛侍卫,您就相信我们吧,我们真的没参与抢赈灾物资的事,也没抢灾民的干粮。” 薛树英起身走到刀疤漕卒面前,沉声道:“你胳膊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刀疤漕卒闻言,下意识捂住胳膊,眼神躲闪道:“这……这是前些日子干活时不小心弄伤的,没什么大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薛树英抬手,一把抓住刀疤漕卒的胳膊,将他的衣袖撸起来,只见胳膊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伤口还未愈合,边缘整齐,与之前衙役所说的蒙面人手中的长刀伤口极为相似。他眼神一沉,冷声道:“这伤口分明是新伤,最多不过一日,何来前些日子弄伤之说?你老实交代,这伤口是不是昨夜抢赈灾物资时,被衙役砍伤的?” 刀疤漕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开始发抖,支支吾吾道:“不……不是的,这伤口是……是我昨夜砍柴时不小心被刀砍伤的,真的和抢物资的事没关系。” “砍柴?”薛树英冷笑一声,“深夜三更天,你不在营中睡觉,跑去砍柴?而且这伤口的位置和角度,根本不像是自己砍柴能弄伤的,倒像是与人打斗时,被人从侧面砍伤的。你若再敢隐瞒,休怪我不客气!” 另外两名漕卒见状,吓得跪倒在地,连忙道:“薛侍卫饶命!薛侍卫饶命!我们说实话,我们说实话!” 刀疤漕卒见同伴要招供,脸色更加难看,却也知道瞒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低着头道:“薛侍卫,我们说实话,昨夜抢赈灾物资的事,确实是我们干的。” 薛树英眼神一凝,沉声道:“详细说来,是谁指使你们做的?抢来的物资在哪里?你们为何要抢赈灾物资?” 刀疤漕卒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夜里去赈灾棚抢物资,还让我们故意打伤看守的衙役,放话威胁,不许他们追查。那人说,只要我们照做,事后再给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离开漕运码头,去别处过日子。抢来的物资,我们按照那人的吩咐,运到了码头附近的一间废弃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处理。我们也是一时贪财,才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还请薛侍卫饶命啊!” “那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说话有何口音?给了你们多少银子?”薛树英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刀疤漕卒,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刀疤漕卒回想片刻,道:“那人蒙着面,只露两只眼睛,身形很高壮,说话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听不出具体的口音。他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的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约我们在码头附近的破庙里见面,给了我们银子和具体的吩咐,让我们昨夜三更天动手,抢完物资后,把物资运到废弃仓库,然后就回营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间废弃仓库在哪里?你们抢来的物资,具体有多少?”薛树英继续问道。 刀疤漕卒道:“废弃仓库就在码头西边的树林里,是一间旧粮库,早就不用了。抢来的物资有两马车粮食,还有十几箱棉衣,都放在仓库里了。” 薛树英看向另外两名漕卒,沉声道:“他说的可是实情?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两名漕卒连忙点头道:“是实情,我们知道的都和他说的一样,那人确实蒙着面,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贪财才做了这事,还请薛侍卫饶我们这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薛树英沉吟片刻,沉声道:“此事并非你们一句贪财就能了结的,赈灾物资关乎灾民的性命,你们竟敢公然抢夺,还打伤衙役,威胁他人,已然触犯了国法。不过,你们若是能配合我,找出指使你们的人,将功补过,我或许可以向皇上求情,从轻发落。” 三名漕卒闻言,连忙道:“我们配合!我们一定配合!薛侍卫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求能从轻发落!” 薛树英点了点头,对外面喊道:“进来两个人!” 帐篷门帘被掀开,两名侍卫走了进来,躬身道:“薛侍卫,有何吩咐?” 薛树英道:“你们带着这三名漕卒,立刻前往码头西边树林里的废弃仓库,将里面的赈灾物资尽数取回,送到赈灾棚,交给负责看守的衙役。另外,派人守住仓库,仔细查看仓库周围的环境,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是!”两名侍卫应下,押着三名漕卒转身走出帐篷。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薛侍卫,找到陈阿牛说的老婆婆了,已经带到营外了。” 薛树英起身道:“带她进来。” 片刻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侍卫扶着走进帐篷。她看到薛树英,连忙躬身道:“老身见过薛侍卫。” 薛树英连忙起身,扶着老婆婆坐下,沉声道:“老婆婆,不必多礼。今日那三名漕卒,是不是抢了你的干粮?还推了你一把?” 老婆婆点了点头,眼眶泛红道:“是啊,薛侍卫,今日老身从赈灾棚领了点干粮,想着带回家给孙儿吃,路过半路,就被那三个汉子拦住了,他们抢走了老身手里的干粮,还推了老身一把,老身摔倒在地,多亏了那个少年上前阻拦,不然老身的干粮就被他们抢走了,孙儿还等着干粮救命呢。” 薛树英闻言,心中了然,对老婆婆道:“老婆婆,你放心,那三名漕卒已经认罪,他们抢你的干粮,还有昨夜抢赈灾物资的事,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的干粮,我会让人给你补上,还会送你回住处,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婆婆连忙道谢:“多谢薛侍卫,多谢薛侍卫,您真是大好人啊!” 薛树英让人送老婆婆回去,又让人将周明远叫进帐篷,沉声道:“周营官,你营中的漕卒,不仅抢夺灾民干粮,还公然抢夺赈灾物资,打伤衙役,此事你难辞其咎。你平日里对漕卒疏于管教,才让他们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事,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皇上,至于对你的处置,就看皇上的旨意了。” 周明远脸色惨白,跪倒在地,连忙道:“薛侍卫饶命!薛侍卫饶命!是我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的事,还请薛侍卫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以后定然严加管教营中的漕卒,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薛树英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起来吧,后续之事,等候皇上的旨意即可。另外,你立刻整顿漕卒营,彻查营中是否还有其他漕卒参与此事,若有,立刻上报,不得隐瞒。” “是,是,我立刻整顿漕卒营,绝不隐瞒!”周明远连忙应下,起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时,前往废弃仓库的侍卫回来禀报,已经将抢来的物资尽数取回。另外,在仓库周围发现了朝着京城的方向的马蹄印。 薛树英点头道:“派人顺着马蹄印追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蒙面人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有发现,立刻回报。另外,将这三名漕卒关押起来,派专人看守,明日一早,带回京城,交由都察院处置。” “是!”侍卫们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追出盐引通私枭 周明远守在帐篷外,见薛树英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惶恐:“薛侍卫,后续漕卒营的整顿,我已让人着手去办,但凡有半点牵涉此事的人,绝不敢隐瞒半分。”薛树英目光扫过他,冷声道:“此事关乎万千灾民性命,若查出半点敷衍,你我都担待不起。明日一早,我会留两名侍卫在此督查,你好自为之。”周明远连连应下,目送薛树英带着其余侍卫转身离去,后背的冷汗顺着衣料往下淌,只觉今日这祸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 薛树英一行往赈灾棚折返,路过方才陈阿牛与漕卒打斗的地方,少年仍守在原地,见薛树英回来,连忙起身拱手:“薛侍卫。”薛树英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却眼神坚毅,身上沾着泥土,小腹处的踹痕清晰可见,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你为何还在此处?不去赈灾棚歇息?”薛树英的声音较之前缓和了几分,褪去了几分威压。 陈阿牛道:“草民想着,方才那老婆婆的干粮被抢,虽薛侍卫说会补上,可夜里赈灾棚人多手杂,怕她拿不到,便想在此等她回来,送她一程。”薛树英闻言,心中微动——乱世之中,少年孤苦无依,却仍存这份侠义之心,实属难得。他从怀中取出一锭碎银,递到陈阿牛手中:“这点银子你拿着,买些伤药敷上,再添些吃食,往后莫要再独自与人争执,凡事量力而行。”陈阿牛连忙推辞:“薛侍卫救命之恩,草民尚未报答,怎敢再要您的银子?” “拿着吧,”薛树英将碎银塞进他手里,沉声道,“保护灾民本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往后若有难处,可持此信物去京城侍卫处寻我。”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铁牌,铁牌正面刻着“侍卫营”三字,背面是一道简单的纹路。陈阿牛接过铁牌,紧紧攥在手中,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薛侍卫,草民铭记在心。”薛树英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侍卫继续往赈灾棚走去,夜色中,少年的身影渐渐缩成一点,却始终立在原地,未曾挪动。 回到赈灾棚时,负责看守的衙役见薛树英回来,连忙上前禀报:“薛侍卫,追回的物资已入库,受伤的弟兄也已敷了伤药,灾民们的情绪都稳了,只是……棚内的粮食和棉衣4就紧缺,即便追回了两马车,也撑不了几日。” 薛树英翻看了一眼物资清单,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明日一早,我会即刻回京禀报皇上,另行调拨物资过来,你们务必守好剩余物资,不可再出半点差错。”衙役连忙应下,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次日天刚蒙蒙亮,薛树英便安排好赈灾棚的值守事宜,带着两名侍卫快马回京。直奔皇宫而去,此时乾隆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徐庆超守在殿外,见薛树英匆匆赶来,连忙上前:“薛侍卫,皇上正在殿内,你且稍候,容我通传一声。” 片刻后,徐庆超从殿内走出,示意薛树英进去。薛树英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进养心殿,躬身行礼:“臣薛树英,参见皇上。”乾隆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朱笔:“京郊赈灾之事,如何了?”薛树英起身,将昨夜之事一一禀报,言语间条理清晰,无半分遗漏。 乾隆闻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中的玉如意重重敲在桌案上,沉声道:“胆大包天!赈灾物资关乎民生,竟敢公然抢夺,还克扣物资,简直是无法无天!那三名漕卒招供的蒙面主使,可有眉目?”薛树英道:“回皇上,主使之人蒙面现身,声音刻意压低,漕卒们未能辨认出其身份,只知身形高壮,臣已派人顺着码头附近的马蹄印追查,目前尚无回报。另外,漕运码头的漕卒营营官周明远,疏于管教,臣已命其整顿营中事务,并留侍卫督查,等候皇上发落。” 乾隆沉吟片刻,道:“周明远管教不力,纵容下属为非作歹,暂且革去其漕卒营营官之职,留任查看,若后续整顿不力,再加严惩。至于追查主使之事,你需加紧办理,务必将此人揪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另外,京郊赈灾物资短缺,你即刻去内务府传令,让徐庆超调拨双倍粮食与棉衣,火速送往京郊,不得延误。”薛树英连忙躬身:“臣遵旨。” 退出养心殿,薛树英先去内务府找到了徐庆超,转达了乾隆的旨意。徐庆超不敢怠慢,立刻让人着手调拨物资,安排车辆送往京郊。薛树英待诸事安排妥当,正欲前往侍卫营调取人手,协助追查马蹄印的踪迹,刚走出内务府大门,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赶来,躬身道:“薛侍卫,追查马蹄印的弟兄有回报,马蹄印一路往城南而去,最终停在了城南的一处盐行附近,那盐行名为‘裕丰盐行’,是京城内规模颇大的盐行之一。” “裕丰盐行?”薛树英眉头一挑,心中泛起疑惑。盐行与漕运本就多有牵扯,可蒙面人抢的是赈灾物资,怎会与盐行有关?他沉吟片刻,道:“带我去看看。”侍卫连忙应下,带着薛树英往城南而去。城南的盐行聚集地颇为热闹,往来的车辆大多满载着盐袋,裕丰盐行位于聚集地的中心位置,门面宽敞,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几名伙计正忙着装卸盐袋,看似与寻常盐行并无二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树英并未直接上前,而是带着侍卫在盐行附近的茶摊坐下,暗中观察。薛树英抿了一口茶,目光盯着裕丰盐行的门口,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盐行内走出,上了一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与码头附近的马蹄印纹路极为相似。 “那男子是谁?”薛树英低声问茶摊老板。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回这位爷,那是裕丰盐行的掌柜,姓胡,名叫胡三泰,听说此人背景不简单,不仅做盐生意,还与漕运码头的人来往密切,寻常人都不敢招惹他。”薛树英心中一动,胡三泰的身形,与漕卒们描述的蒙面主使颇为吻合,且盐行与漕运勾结,若他真的是幕后主使,抢了赈灾物资,怕是另有图谋,而非单纯为了钱财。 待胡三泰的马车走远,薛树英起身道:“走,去盐行附近看看。”他带着侍卫绕到裕丰盐行的后院,后院的围墙颇高,墙角处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几枚马蹄印,与码头附近的马蹄印完全一致,且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细小的棉线,颜色与赈灾棚被抢的棉衣颜色相同。薛树英蹲下身,捡起棉线,指尖摩挲着布料的质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胡三泰与昨夜抢赈灾物资之事,定然脱不了干系。 “薛侍卫,要不要现在进去拿人?”身旁的侍卫低声问道。薛树英摇了摇头:“胡三泰背景不明,且盐行内人多势众,贸然进去,恐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找不到证据,反被他倒打一耙。此事需从长计议,先回去查明胡三泰的底细,再做打算。”侍卫们点头应下,跟着薛树英悄悄离开。 回到侍卫营,薛树英立刻让人调取胡三泰的卷宗,可卷宗上的记载极为简略,只写着他十年前从江南来到京城,开设了裕丰盐行,其余的背景信息一概没有。 正思索间,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薛侍卫,御史钱峰大人前来拜访。”薛树英愣了一下,钱峰刚正不阿,素来关注民间疾苦,此次前来,怕是与京郊赈灾之事有关。他连忙起身:“快请钱大人进来。”片刻后,钱峰走进侍卫营,身着一身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为锐利,见到薛树英,拱手道:“薛侍卫,久仰。” 薛树英连忙回礼:“钱大人客气,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钱峰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听闻昨夜京郊赈灾棚遭蒙面人抢夺物资,薛侍卫已将物资追回,还擒获了涉案漕卒,此事当真?”薛树英点头:“确有此事,目前臣正在追查幕后主使,已有一些眉目。”钱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赈灾物资乃灾民救命之物,竟敢公然抢夺,此等恶行,必须严惩!薛侍卫,不知幕后主使可有线索?” 薛树英沉吟片刻,将查到裕丰盐行掌柜胡三泰之事,简略告知了钱峰,却并未提及马蹄印与棉线等证据,毕竟此事尚未查明,且钱峰虽刚正,却也容易冲动,若贸然泄露过多线索,恐生变故。钱峰闻言,眉头紧锁:“裕丰盐行?胡三泰?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听闻他垄断了京城大半的私盐生意,与地方的私枭来往密切,只是一直未有确凿证据,难以动他。” “私盐生意?”薛树英心中一动,乾隆时期对盐的管控极为严格,盐引由朝廷统一发放,私盐买卖乃是重罪,胡三泰若真的垄断私盐生意,背后定然牵扯甚广,甚至可能与朝中官员有所勾结。他连忙问道:“钱大人,可知胡三泰的私盐生意,具体与哪些人有牵扯?”钱峰摇了摇头:“此事我追查了许久,胡三泰行事极为谨慎,私盐的运输大多通过漕运,且每次交易都极为隐蔽,难以抓到把柄,之前我曾上书弹劾,可因证据不足,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薛树英沉默片刻,道:“钱大人,此次胡三泰涉嫌抢夺赈灾物资,或许是一个突破口,若能将此事与私盐生意一并查实,定能将他绳之以法。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还需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钱峰点头:“薛侍卫所言极是,我此次前来,便是想告知薛侍卫,京郊赈灾物资的克扣之事,我早已有所察觉,之前便派人暗中调查,发现拨付的物资在运输途中,便被人层层克扣,最终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成,此事怕是与地方官员及漕运之人都有关联,胡三泰或许只是其中一环。” 薛树英心中一沉道:“钱大人,此事关乎重大,还需你我相互配合,你负责调查物资克扣的地方官员,我负责追查胡三泰及私盐生意的线索,待证据确凿,再一同禀报皇上。”钱峰点头应下:“好,薛侍卫放心,我定会尽快查明物资克扣之事,有消息便立刻告知你。” 当日午后,追查胡三泰行踪的侍卫传来回报,胡三泰今日午时前往了城南的一处宅院,宅院颇为偏僻,周围守卫森严,胡三泰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薛树英立刻带着几名侍卫赶往那处宅院,远远便看到宅院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名身形彪悍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显然不是寻常人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树英让人在宅院周围隐蔽起来,自己则绕到宅院的后院,后院的围墙外有一片树林,便于藏身。他趴在树林中,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去,只见院内的空地上,堆放着许多盐袋,几名伙计正忙着将盐袋搬上马车,而胡三泰则站在一旁,与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交谈,男子背对着围墙,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身形高瘦,手中拿着一卷纸,似乎在与胡三泰核对什么。 片刻后,黑衣男子将手中的纸递给胡三泰,胡三泰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没问题,这批盐引你放心,三日后便会送到你手中,只是价钱,还需再涨一成。”黑衣男子转过身,声音沙哑道:“胡掌柜,价钱之前已经谈好,怎可临时涨价?”薛树英心中一动,这声音,与漕卒们描述的蒙面主使的声音极为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多了几分自然的粗粝。 胡三泰冷笑一声:“如今风声紧,薛树英那厮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这批盐引的风险比之前大了许多,涨价一成,不过分吧?你若不同意,那这批盐引,你便另寻他人吧。”黑衣男子沉默片刻,道:“好,一成便一成,只是三日后,我必须拿到盐引,否则,后果你知道。”胡三泰点头:“放心,我胡三泰向来言出必行,三日后,还是在此地交接。” 黑衣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去,路过围墙附近时,薛树英总算看清了他的面容,此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私枭头目,外号“疤脸狼”的赵奎。 待赵奎离开后,胡三泰让人加快搬运盐袋的速度,显然是想尽快将私盐运走。薛树英悄悄退回到树林外,对身旁的侍卫道:“你立刻回去,调派十名侍卫前来,另外,让人去通知钱峰大人,告知他胡三泰与私枭赵奎勾结,贩卖私盐,地点就在此处。我在此处守着,不可让他们将私盐运走。”侍卫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薛树英再次回到树林中,暗中观察院内的动静,胡三泰已经将盐袋尽数搬上马车,共装了五辆马车,显然是一批数量不小的私盐。胡三泰检查了一遍,对伙计们道:“快走,趁着天色未暗,尽快将盐运出京城,送到码头,交给漕运的人。”伙计们连忙应下,赶着马车往大门走去。 薛树英见状,心中暗道不好,若让这批私盐运出京城,再想追查便难了。他立刻起身,带着身边仅有的两名侍卫,绕到宅院的大门外,隐蔽在一旁,等候援兵到来。片刻后,胡三泰带着护卫赶着马车从大门内出来,正要往街道上走去,薛树英身形一闪,快步上前,挡在了马车前,沉声道:“胡掌柜,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贩卖私盐!” 胡三泰见状,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一声:“薛侍卫,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这马车上装的都是寻常货物,何来私盐之说?”薛树英眼神冰冷,扫过马车上的盐袋:“是不是私盐,打开看看便知。”说罢,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卫上前检查。胡三泰身后的护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眼神凶狠地看着薛树英:“薛侍卫,休要放肆,这是胡掌柜的货物,你无权检查!” “无权检查?”薛树英冷哼一声,亮出腰间的侍卫令牌,沉声道:“奉旨查案,凡涉嫌违法乱纪之事,皆可查验,尔等若敢阻拦,便是抗旨,按律当斩!”护卫们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再上前阻拦。胡三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却依旧强装镇定:“薛侍卫,即便你奉旨查案,也需有证据,仅凭猜测,便拦下我的货物,怕是不妥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薛树英调派的援兵与钱峰一同赶来。钱峰走到薛树英身边,沉声道:“胡三泰,你贩卖私盐,克扣赈灾物资,还协助他人抢夺救灾物资,桩桩件件,皆是重罪,今日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胡三泰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薛树英示意侍卫们上前,将胡三泰及护卫们尽数拿下,又让人打开马车上的盐袋,里面果然都是私盐。钱峰看着眼前的私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胡三泰,这些私盐,你打算运往何处?与你勾结的私枭是谁?还有赈灾物资的克扣,你参与了多少?从实招来!”胡三泰低着头,沉默不语,显然是想顽抗到底。 薛树英冷声道:“胡三泰,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执意顽抗,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抬手示意侍卫将胡三泰等人押走,又让人将私盐尽数查封,运回侍卫营看管。钱峰看着被押走的胡三泰,对薛树英道:“薛侍卫,此次能抓获胡三泰,查获私盐,实属不易,只是赵奎逃脱,怕是还会再生事端。” 薛树英点头:“钱大人放心,我已让人暗中追查赵奎的踪迹,他既然与胡三泰勾结,定然还会露面,只要我们守株待兔,定能将他抓获。另外,胡三泰被抓,他背后的势力定然会有所动作,我们需多加防范,尽快从胡三泰口中套出更多线索,查明物资克扣及抢夺案的全貌。”钱峰应下:“好,薛侍卫,我会让人严加审讯胡三泰,你负责追查赵奎,我们尽快将此事查明,禀报皇上。” 三日后,侍卫营的审讯有了结果,胡三泰如实招供,他不仅与私枭赵奎勾结,贩卖私盐多年,还受赵奎指使,参与了京郊赈灾物资的克扣,将克扣的物资与赵奎抢夺的物资一同运往码头,准备通过漕运卖给地方的反清复明组织,换取钱财与武器。而赵奎此次抢夺赈灾物资,一方面是为了给反清复明组织提供物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扰乱京郊的秩序,给朝廷制造麻烦……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盐枭竟系官家人 暮色浸漫紫禁城,角楼的飞檐挑着残阳,将鎏金瓦脊染得暖中带沉。养心殿内烛火通明,乾隆捏着胡三泰的供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徐庆超垂首立在阶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了圣怒。 “反清复明?漕运勾结?”乾隆将供词拍在案上,玉如意重重磕着紫檀木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出涟漪,“朕拨下的赈灾物资,竟成了逆党作乱的本钱,漕卒营、盐行、私枭串通一气,还有地方官员层层克扣,这天下的规矩,都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徐庆超躬身道:“皇上息怒,薛侍卫与钱御史已将胡三泰及其党羽拿下,私盐尽数查封,后续审讯正加紧推进,想必很快便能揪出所有牵连之人。” “加紧?”乾隆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外沉沉暮色,“胡三泰在京城立足十年,私盐生意做得这般大,若无人暗中包庇,岂能安稳至今?薛树英查了卷宗,竟连他的籍贯来历都查不全,这背后的人,怕是早已将手脚伸到了朕的眼皮底下。”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薛树英一身风尘赶来,躬身行礼:“臣薛树英,参见皇上,赵奎的踪迹已有眉目。” 乾隆抬了抬眼,语气稍缓:“讲。” “回皇上,胡三泰招供后,臣让人顺着他与赵奎的交接线索追查,发现赵奎昨日乔装成商贩,往城西方向逃去,沿途留下的踪迹,最终指向了城西的一处别院。”薛树英垂首回话,条理清晰,“臣已让人暗中监视那处别院,发现别院守卫森严,且往来之人皆是身形彪悍之辈,不似寻常百姓,更像是江湖中人,其中还有几人,曾出现在漕运码头附近,与胡三泰的护卫有过接触。” 乾隆沉吟片刻,指尖摩挲着玉如意的纹路:“赵奎既是私枭头目,又与逆党勾结,那处别院定然藏着不少秘密。你打算如何处置?” “臣以为,赵奎狡猾多疑,且手中恐有兵器,若贸然带人强攻,恐伤及无辜,也怕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薛树英道,“臣想先派人混入别院,摸清内部布局与人员情况,待夜深之后,再带人突袭,一举将其抓获。” 乾隆点头:“准了,此事你全权负责,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让赵奎逃脱。另外,胡三泰背后的包庇之人,你也要一并追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包庇盐枭,危害民生。” “臣遵旨。”薛树英躬身应下,转身退出养心殿,暮色中,他的身影疾步离去,腰间的侍卫令牌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冷光。 与此同时,城西的别院之内,赵奎正坐在堂屋之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堂下站着几名心腹,皆是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 “胡三泰那废物,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了,连一点防备都没有!”赵奎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地,“薛树英和钱峰那两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若不是我跑得快,怕是也落得和胡三泰一样的下场。”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胡三泰被抓,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还有那批私盐和赈灾物资,都被查封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胡三泰若敢招供,他的家人也别想好过!至于后续,我早已让人送信给京城的大人,只要大人出手相助,薛树英和钱峰也奈何不了我们。” “大人真的会帮我们吗?”另一名心腹问道,“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若被皇上知晓,大人也会受到牵连。” “放心,”赵奎冷笑一声,“大人与我们利益相连,我们若倒了,他也讨不到好。这些年,我们帮他贩卖私盐,输送钱财,他欠我们的人情,也该还了。再说,那批赈灾物资,本就是大人暗中授意我们抢夺的,他怎会坐视不管?” 众人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赵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薛树英,钱峰,你们等着,今日之辱,我赵奎记下了,他日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夜色渐深,月隐星沉,城西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薛树英带着十名精锐侍卫,悄然来到别院附近,藏身于暗处。他早已让人摸清了别院的布局,正门守卫森严,后院有一道小门,守卫相对薄弱,且旁边有一片矮墙,便于攀爬。 “按照计划行事,动作轻些,不可惊动里面的人。”薛树英低声吩咐道,侍卫们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薛树英率先跃起,身形如箭,悄无声息地落在矮墙上,目光扫过院内,见后院的小门旁只有两名守卫,正靠在墙边打盹。他轻轻一跃,落在院内,脚步轻缓地走到守卫身后,抬手便是两记手刀,将两名守卫打晕在地,随后打开小门,示意侍卫们进来。 侍卫们鱼贯而入,跟着薛树英往堂屋方向摸去。堂屋内烛火未熄,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薛树英示意侍卫们隐蔽在堂屋两侧,自己则悄悄靠近窗边,透过窗缝往里看去,只见赵奎正与几名心腹坐在堂屋之中,桌上摆着酒菜,却无人动筷,气氛极为凝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薛树英心中一动,正欲示意侍卫们动手,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且越来越近。他眉头一皱,心中暗道不好,难道是赵奎的援兵到了? 片刻后,马蹄声停在了别院门口,随后传来一阵敲门声。堂屋内的赵奎等人听到敲门声,脸色皆是一变,赵奎站起身,对心腹们道:“去看看是谁。” 一名心腹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见门外站着几名身着官服的人,为首之人身材高胖,面容油腻,正是户部侍郎李国泰。心腹连忙将李国泰请了进来,赵奎见到李国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上前拱手:“李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国泰冷哼一声,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沉声道:“赵奎,你可知罪?胡三泰已被薛树英抓获,招供了所有事情,皇上震怒,下令全城搜捕你,你还敢在此处逗留?” 赵奎脸色一变,连忙道:“李大人,您可一定要救我啊,我若被抓,您的事情也会暴露的。” 李国泰脸色阴沉,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道:“我当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若你被抓,供出了我,我也难逃干系。此次前来,便是要带你离开京城,暂避风头。” 赵奎闻言,心中大喜:“多谢李大人,多谢李大人!” “少废话,”李国泰站起身,沉声道:“事不宜迟,立刻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奎连忙点头,让人收拾东西,正欲跟着李国泰离开,忽然听到堂屋两侧传来一阵脚步声,薛树英带着侍卫们走了出来,堵住了门口。 “李大人,赵奎,你们倒是好兴致,深夜在此密谋,打算往哪里逃啊?”薛树英眼神冰冷,扫过李国泰与赵奎,沉声道。 李国泰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薛树英竟然会在这里,且显然是早有准备。他强装镇定,亮出腰间的官牌,沉声道:“薛树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官办事,你可知本官是谁?” “户部侍郎李国泰,”薛树英冷笑一声,“本官自然认得,只是不知李大人深夜到访这私枭的别院,是公事,还是私事?” 李国泰脸色一变,强辩道:“本官奉旨巡查城西治安,路过此处,听闻院内有动静,便进来查看,何来阻拦办事之说?” “巡查治安?”薛树英目光扫过堂屋内的酒菜与收拾好的行李,“巡查治安需要深夜带着人来,还准备带着私枭头目离开?李大人,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这么好糊弄吗?” 赵奎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拔出腰间的刀,对心腹们道:“兄弟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心腹们纷纷拔出刀,朝着薛树英等人冲了过去。薛树英眼神一冷,抬手示意侍卫们动手,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堂屋内空间狭小,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烛火被震得摇曳不定,映得众人脸上的神情狰狞可怖。 薛树英身形灵活,手持长剑,与赵奎缠斗在一起。赵奎的刀法凶狠,招招致命,薛树英却从容应对,长剑挥舞间,招招直指赵奎的破绽。几个回合下来,赵奎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划出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李国泰见状,吓得浑身发抖,想要趁机溜走,却被一名侍卫拦住。侍卫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李大人,哪里去?” 李国泰脸色惨白,连忙道:“侍卫大哥,我是无辜的,都是赵奎逼我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侍卫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将他死死按住。 片刻后,厮杀结束,赵奎的几名心腹尽数被斩杀,赵奎也被薛树英一剑刺穿肩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薛树英走到赵奎身边,冷声道:“赵奎,你贩卖私盐,勾结逆党,抢夺赈灾物资,桩桩件件,皆是重罪,今日被抓,还有何话可说?” 赵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薛树英,你别得意,我背后的势力庞大,你抓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薛树英冷笑一声:“不管你背后的势力是谁,只要触犯了国法,危害了民生,本官定不饶他!”说罢,他示意侍卫将赵奎与李国泰一同押走,又让人搜查别院,果然在别院的密室中找到了大量的私盐、钱财,还有一些与反清复明组织往来的信件,证据确凿。 次日一早,薛树英将抓获李国泰、赵奎,以及查获私盐、信件等事情,一并禀报给了乾隆。乾隆闻言,脸色极为阴沉,没想到户部侍郎竟然会包庇盐枭,勾结私枭,甚至与逆党有所往来,这无疑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国泰,枉朕信任你,让你担任户部侍郎,你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包庇盐枭,危害民生,还与逆党勾结,简直是罪该万死!”乾隆将供词扔在地上,怒声道。 刘墉与王杰恰好前来奏事,听到乾隆的怒声,连忙躬身行礼:“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乾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刘墉与王杰道:“刘爱卿,王爱卿,你们都看看吧,这就是朕重用的大臣,这就是朕治理下的天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墉与王杰捡起地上的供词,仔细看了一遍,脸色皆是一变。刘墉躬身道:“皇上,李国泰身为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包庇盐枭,勾结逆党,罪大恶极,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另外,此事牵连甚广,李国泰在户部任职多年,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恐还有他人牵涉其中,需一并追查,不可放过任何一个不法之徒。” 王杰点头附和:“刘大人所言极是,李国泰与赵奎勾结,贩卖私盐多年,积累了大量的钱财,这些钱财,想必有不少用来贿赂朝中官员,若不彻底追查,恐难以肃清朝堂风气,也难以给百姓一个交代。” 乾隆沉吟片刻,道:“刘爱卿,王爱卿,此事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会同薛树英、钱峰,彻查李国泰一案,凡是牵涉其中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绝不姑息!另外,赵奎与逆党往来的信件,你们也要仔细核查,摸清逆党在京城的据点与人员情况,尽快将逆党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臣遵旨。”刘墉与王杰躬身应下。 随后,乾隆下旨,将李国泰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等候审讯。薛树英与钱峰则按照乾隆的旨意,会同刘墉、王杰,开始彻查李国泰一案。经过数日的追查,果然查出了不少与李国泰勾结的官员,上至朝中大臣,下至地方官员,共有数十人之多,这些官员都曾收受李国泰与赵奎的贿赂,包庇他们的私盐生意,甚至有些官员还参与了赈灾物资的克扣。 乾隆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下令将所有牵涉其中的官员尽数革职查办,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死刑、流放、监禁等刑罚。一时间,朝堂震动,官员们人人自危,不敢再轻易触犯国法。 与此同时,薛树英与钱峰也根据赵奎交代的线索,以及在别院密室中找到的信件,摸清了逆党在京城的据点与人员情况。乾隆下令,让薛树英带领侍卫营,对逆党据点展开突袭,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逆党在京城的人员尽数被抓获,据点也被捣毁,有效地打击了逆党的势力,维护了京城的稳定。 京郊的赈灾物资,在徐庆超的调拨下,也及时送到了赈灾棚,灾民们的生活得到了保障,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陈阿牛拿着薛树英给他的铁牌,去京城的药铺买了伤药,敷上之后,伤口渐渐愈合。他没有忘记薛树英的恩情,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侠义之心,时常在赈灾棚附近帮忙,照顾那些年迈体弱的灾民,深受灾民们的喜爱。 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郭永福,得知薛树英破获了盐枭一案,肃清了朝堂的腐败官员,还打击了逆党的势力,心中极为敬佩,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向薛树英表示祝贺。薛树英收到书信后,心中颇为感动,也派人回了一封信,感谢郭永福的支持与鼓励。 御封无影阁主苏小眉,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此事的进展,见薛树英等人成功破获案件,肃清了腐败,维护了民生与稳定,心中也颇为欣慰。她知道,朝堂与江湖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只有朝堂清明,江湖才能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柳青影则依旧行走在江湖之中,听闻了薛树英破获盐枭一案的事迹后,心中对薛树英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知道,像薛树英这样正直勇敢、心怀百姓的官员,正是朝廷所需要的,也是百姓所期盼的。 李存义高中武探花后,一直在侍卫营中任职,此次跟随薛树英参与了抓捕赵奎与李国泰的行动,积累了不少办案经验,也得到了薛树英的赏识与提拔,职位渐渐提升。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心怀正义,勇敢无畏,立志要像薛树英一样,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落魄书生王仲瞿,虽然家境贫寒,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气节与道义。他得知薛树英等人破获了盐枭一案,肃清了腐败官员后,心中极为振奋,写下了多篇诗文,赞美薛树英等人的正直与勇敢,抨击那些腐败官员的恶行,诗文在京城流传甚广,深受百姓们的喜爱。 这场由盐枭引发的风波,最终以正义之士的胜利而告终。它不仅肃清了朝堂的腐败,打击了逆党的势力,维护了民生与稳定,也让百姓们看到了朝廷惩治腐败、关爱百姓的决心。薛树英、钱峰、刘墉、王杰等人,用自己的正直与勇敢,诠释了什么是为官之道,什么是侠义之心,他们的事迹,也将永远流传在百姓之中,成为一段佳话。 而在这场风波的背后,和珅始终冷眼旁观,他看着那些官员因腐败而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心中虽有忌惮,却也并未收敛自己的贪婪之心。他知道,乾隆虽然震怒于官员的腐败,但也需要像他这样能够为朝廷筹集钱财、处理琐事的官员,只要自己行事谨慎,不被乾隆抓住把柄,便能一直稳坐高位,享受荣华富贵。一场新的锋芒对决,似乎正在悄然酝酿,朝堂与江湖的风云,从未停歇……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投鼠忌器难深究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琉璃瓦褪去了白日的金辉,被一层沉郁的青黛色笼罩。养心殿西暖阁内,烛火摇曳,将乾隆帝的身影投在明黄色的纱帘上,忽明忽暗。案上摊着刘墉与王杰联名呈上的奏折,字字句句皆是李国泰一案的牵连供词,从户部的笔帖式,到江南的盐道御史,密密麻麻竟列了三十余人的名字。 乾隆指尖捻着一枚和田玉籽料的扳指,指腹摩挲着其上云纹的棱角,半晌未发一言。殿内静得只闻铜漏滴答作响,徐庆超垂手立在暖阁门口,连鬓角的汗珠都不敢拭去。他跟在皇上身边二十余年,从未见皇上这般沉默,沉默得叫人心里发慌。 “徐庆超。”乾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徐庆超连忙躬身:“奴才在。” “你瞧瞧这折子。”乾隆抬手,指了指案上的纸页,“三十余人,上至三品盐道,下至七品笔帖式,竟都与李国泰、赵奎的私盐生意勾连。朕问你,这大清的官,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那盐枭的家奴?” 徐庆超心头一颤,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皇上息怒。这些官员利欲熏心,罔顾国法,皆是罪有应得。刘大人与王大人已将人尽数拿下,只待皇上定夺。” “定夺?”乾隆冷笑一声,拿起奏折,随手扔在案上,奏折散开,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张纸条,“你再瞧瞧这个。” 徐庆超小心翼翼地拾起纸条,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白了几分。那是薛树英秘密呈上来的密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李国泰府中查抄出的银票,半数皆出自内务府广储司的暗账。 广储司掌管内务府的库藏,说白了,就是皇上的私库。李国泰一个户部侍郎,竟能把手伸进皇上的私库,这背后的水,深不可测。 “奴才……奴才惶恐。”徐庆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广储司的账目,向来是由奴才亲自核查,竟不知何时被李国泰钻了空子。请皇上治奴才失察之罪!” 乾隆摆了摆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他何尝不知徐庆超的难处?内务府看似是皇上的私产,实则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国泰能从广储司挪出钱款,绝非一人之力可为。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那人总是笑得眉眼弯弯,捧着账本在他面前如数家珍,将内务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一丝错处都寻不出来。 和珅。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乾隆的心头。他不是没有疑心过,李国泰能在户部站稳脚跟,能将私盐生意做得这般大,背后若没有和珅这样的人物暗中照拂,断无可能。可和珅太会办事了,太懂他的心思了。他想修圆明园,和珅能不动用国库一分一毫,便凑齐千万两白银;他想南巡,和珅能将沿途的行宫布置得奢华妥帖,让他走得风风光光;他晚年好大喜功,和珅便四处搜罗奇珍异宝,哄得他龙颜大悦。 这样的臣子,是他的钱袋子,是他的解语花,更是他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此事与你无关。广储司的账目,你明日起重新彻查,记住,动静越小越好。” 徐庆超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奴才遵旨。” 乾隆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眸色晦暗不明:“李国泰一案,就按刘墉与王杰的折子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牵涉到内务府的人,不必深究。” 徐庆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皇上这是要敲山震虎,却又投鼠忌器。那只“鼠”,自然是指和珅。而那只“器”,便是皇上离不开的安稳与体面。 “奴才明白。”徐庆超低声应道。 乾隆点了点头,端起案上的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却驱散不了心头的郁气。他忽然想起那日薛树英在养心殿回话的模样,一身风尘,目光如炬,字字句句皆是“严惩贪腐,以安民心”。那样的锐气,那样的正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他老了,老到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朝堂的蛛网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薛树英那边,你去传个话。”乾隆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赵奎与逆党勾结的信件,让他仔细核查,务必将京城的逆党据点一网打尽。至于李国泰背后的人,查到此处,便罢手吧。” 徐庆超心头一沉,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暖阁外的风声渐紧,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烛火跳动,将乾隆的身影拉得愈发颀长,也愈发孤寂。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座雅致别院之内,正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这座别院是和珅的私产,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今日却灯火通明,院内停着七八辆马车,皆是京城勋贵的座驾。正厅之中,和珅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带钩,面容温润,笑意盈盈地与众人举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厅内坐着的,皆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有吏部尚书永贵,有工部侍郎福长安,还有几位宗室王爷。众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却无人真正动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凝重。 “和大人,”永贵放下酒杯,捻着胡须,声音压得极低,“李国泰那厮,真是不中用,竟被薛树英抓了个正着,还供出了这么多人。如今刘墉与王杰正拿着折子,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这火势,怕是要烧到咱们身上了。” 福长安年轻气盛,闻言冷哼一声:“李国泰就是个废物!当初劝他收敛些,他偏不听,非要勾结赵奎那等盐枭,如今自食恶果,活该!” “福大人慎言。”和珅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李国泰固然有错,但咱们同朝为官,也算同僚一场。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咱们不该幸灾乐祸,该想想,如何自保。” “自保?”一位宗室王爷叹了口气,“和大人,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自然有法子自保。可咱们这些人,当初都收了李国泰的好处,如今他把名单一供,咱们岂不是都要跟着遭殃?” 和珅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诸位大人放心,皇上圣明,岂会因一个李国泰,便牵连众多?依我看,此次之事,不过是皇上敲山震虎,想杀一儆百罢了。” “敲山震虎?”永贵皱起眉头,“那这山,是李国泰,这虎,又是谁?” 和珅拿起酒壶,慢悠悠地给众人斟酒,声音轻描淡写:“自然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敢动赈灾物资的人。至于咱们……”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咱们不过是收了些无伤大雅的‘孝敬’,既没勾结盐枭,也没通敌叛国,皇上岂会为难咱们?”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福长安拍了拍桌子,笑道:“还是和大人看得透彻!我就说嘛,皇上圣明,断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和珅笑了笑,没再接话。他心里清楚,皇上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而是投鼠忌器。他是皇上的钱袋子,是皇上的脸面,皇上绝不会动他。至于这些宗室勋贵,不过是些小角色,皇上即便知晓他们收了贿赂,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这朝堂,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诸位大人,今日相聚,不谈朝政,只叙旧情。来,我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相碰,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厅内那股子心照不宣的诡谲气氛。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了几分醉意。永贵拉着和珅的手,醉醺醺地说道:“和大人,还是您厉害啊……薛树英那小子,愣头青一个,还想揪着李国泰的案子不放,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和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薛侍卫年轻有为,一心为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咱们这些老骨头,可不能小觑了年轻人。”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早已对薛树英起了忌惮。这个薛树英,太过正直,太过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迟早会碍了他的事。 他想起今日下午,皇上派人送来的那道密旨,密旨上只有八个字:适可而止,勿再深究。皇上的心思,他懂。皇上既想肃清贪腐,安抚民心,又不想动他这个根基。 看来,李国泰一案,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望着远处紫禁城的方向,灯火璀璨,宛如星河。 夜色深沉,月隐星沉。 城南的一座破旧宅院里,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王仲瞿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在纸上奋笔疾书。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书稿,皆是他近日写下的诗文,有抨击贪腐的,有赞美薛树英的,还有为灾民鸣不平的。 他的妻子张氏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见他又在熬夜,不由得皱起眉头:“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你这几日为了写这些诗文,都快熬垮了身子。” 王仲瞿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热粥,笑道:“无妨。如今朝堂肃清贪腐,百姓安居乐业,我心中欢喜,便忍不住想写些东西,让更多人知道这世间的公道与正义。” 张氏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拿起桌上的一篇诗文,轻声念道:“‘盐枭猖獗乱朝堂,民不聊生怨声长。幸有忠臣挥利剑,斩除奸佞靖四方。’夫君,你这诗写得真好,若是流传出去,定能鼓舞人心。” 王仲瞿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诗写得好有何用?我听闻李国泰一案,牵扯甚广,却有不少人因背景深厚,得以脱身。这朝堂之上,终究还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张氏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夫君,你心怀天下,忧国忧民,这便足够了。至于那些阴暗之事,自有薛侍卫、刘大人他们去查办。你一介书生,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的笔,记录下这世间的善恶美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仲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纸上。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投鼠忌器。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映得他清瘦的脸庞忽明忽暗。他知道,这场由盐枭引发的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涌动。朝堂之上的博弈,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而他能做的,便是用手中的笔,做一把无声的剑,刺破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霾。 与此同时,京郊的威远镖局内,郭永福正坐在大堂之上,听着手下的镖师汇报近日的镖情。 “总镖头,”一名镖师躬身道,“咱们镖局近日接的几趟镖,皆是往江南去的。沿途的盐枭都被肃清了,官道上太平得很,再也没有劫匪敢拦路了。” 郭永福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薛侍卫果然厉害,一举端了赵奎的老巢,肃清了漕运的贪腐,这对咱们镖局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名镖师道:“总镖头,听说薛侍卫本想继续追查李国泰背后的人,却被皇上拦下了。有人说,是因为牵扯到了和珅大人,皇上投鼠忌器,才不得不作罢。” 郭永福的脸色沉了下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和珅!又是他!此人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迟早会惹出大祸!” 镖师们纷纷点头,却也无可奈何。和珅权势滔天,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又能如何? 郭永福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的牌匾前。牌匾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侠义当先。这是威远镖局的祖训,也是他一生的信条。 “就算皇上投鼠忌器,咱们江湖中人,也不能坐视不理。”郭永福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从今日起,威远镖局广收门徒,训练镖师,不仅要护镖,更要护佑一方百姓。若他日和珅等人敢再为非作歹,咱们便联合天下武林同道,与他们周旋到底!” 镖师们闻言,皆是热血沸腾,齐声应道:“谨遵总镖头号令!” 夜色渐深,京郊的山林里,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过,身法轻盈,快如闪电。 苏小眉立在一棵古松的树梢上,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她望着京城的方向,眸色清冷。她早已得知李国泰一案的结局,也知晓皇上那道“勿再深究”的密旨。 她是御封的无影阁主,掌管着天下的情报网,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她知道和珅的野心,知道朝堂的暗流,也知道薛树英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跃下树梢,身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她的肩上,背着一个狭长的锦盒,锦盒里装着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这把匕首,是她特意为薛树英打造的。她知道,薛树英前路漫漫,朝堂险恶,这把匕首,或许能在危急关头,护他一命。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此起彼伏。 而在遥远的江南水乡,柳青影正撑着一叶扁舟,行驶在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上。 她听闻了京城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薛树英没有让她失望,他用自己的正直与勇气,守护了百姓的安宁。 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婉转,回荡在太湖的上空,与湖水的涟漪融为一体。 她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了,但朝堂与江湖的博弈,却从未停歇。和珅的野心,逆党的蠢蠢欲动,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都在悄然酝酿。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她相信,只要有薛树英、刘墉、王杰这样的忠臣,有郭永福、苏小眉这样的江湖侠士,有王仲瞿这样的文人墨客,这世间的公道与正义,便永远不会缺席。 笛声渐远,扁舟消失在茫茫的烟波之中。太湖之上,月光皎洁,波光粼粼,宛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而紫禁城的养心殿内,乾隆依旧坐在龙椅上,望着案上的奏折,久久未眠。铜漏滴答,敲打着寂静的长夜,也敲打着他那颗矛盾而疲惫的心。 投鼠忌器,难深究。这短短六个字,道尽了帝王的无奈,也道尽了朝堂的玄机。 夜色深沉,风云暗涌。一场新的较量,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暗遣侠士诛首恶 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高墙深巷之间。养心殿西暖阁的烛火,已燃至过半,烛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映得乾隆帝鬓边的银丝愈发醒目。他依旧倚在龙椅上,指尖的和田玉扳指,被摩挲得温润透亮,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潭。案头的奏折早已合拢,唯有那张薛树英呈上的密报,被他单独捻在手中,纸页边缘已被指腹揉出了褶皱。 “逆党据点……”乾隆低声呢喃,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薛树英查获的信件里,不仅藏着赵奎与盐枭的勾连,更牵扯出江南一个名为“复明会”的秘社——那群人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实则与李国泰、赵奎沆瀣一气,私贩官盐、囤积粮草,竟还在太湖沿岸暗藏了数百私兵。此事若张扬出去,朝野震动不说,更会落人口实,说他乾隆治下不严,竟容得反贼如此猖獗。 可若不除,这颗毒瘤迟早会溃烂。刘墉与王杰要的是肃贪,薛树英要的是平叛,而他要的,是朝堂安稳,是天下太平。明着派兵围剿,难免打草惊蛇,更怕牵出内务府那桩烂事,让和珅难堪事小,动摇国本事大。 乾隆闭目沉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白衣倩影,身法轻盈,来去如风,宛如暗夜中的一缕惊鸿。 苏小眉。 御封无影阁主,掌管天下情报,麾下更有一批身手卓绝的侠士,隐匿于市井江湖,只听她一人调遣。此人虽是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胆识与谋略,更兼与朝廷素无瓜葛,由她出手,既能斩除首恶,又可不留痕迹,当真是绝妙的棋路。 “徐庆超。”乾隆的声音,比先前添了几分决断。 守在门口的徐庆超,早已敛声屏气立了半宿,闻言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传朕口谕,召无影阁主苏小眉即刻入宫。”乾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切记,暗召,不得声张。” “奴才遵旨。”徐庆超心头微动,皇上深夜密召江湖中人,必是有要事相托。他不敢多问,只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扰了殿内的沉寂。 养心殿外,月色被云层遮蔽,只余下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宫墙的轮廓。徐庆超沿着宫道疾行,袖口的令牌在暗处闪过一道银光——那是无影阁与内务府互通消息的信物,凭此物,可在三更时分,直入城西的无影阁总坛。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了东华门外的僻静巷口。车帘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跃下,正是苏小眉。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木簪绾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寒气。 “徐总管。”苏小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月下流泉。 “苏阁主。”徐庆超连忙侧身引路,压低了声音,“皇上在养心殿西暖阁候着,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的阴影疾行。夜色深沉,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冷光,巡逻的禁卫提着灯笼走过,竟未察觉这两道悄然掠过的身影。苏小眉的脚步极轻,踏在青砖上,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不愧是无影阁的阁主,身法之精妙,当真名不虚传。 进了西暖阁,苏小眉敛衽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民女苏小眉,参见皇上。” 乾隆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免礼。赐座。” 徐庆超连忙搬来一张梨花木椅,放在龙椅侧方。苏小眉谢恩落座,目光平静地望着乾隆,静待他开口。她知道,皇上深夜召她入宫,绝非凡事。 乾隆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苏阁主,你且看看这个。” 苏小眉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渐渐凝重。密报上的内容,远比她打探到的更为详尽——复明会的总坛设在太湖西山岛,坛主姓陈,名唤陈天啸,曾是前明锦衣卫的后裔,心狠手辣,更兼精通奇门遁甲,麾下私兵皆是亡命之徒。此人不仅与赵奎勾结私盐,更暗中联络江南的反清势力,意图在来年清明,趁百姓祭祖之际,煽动叛乱。 “此人不除,江南必乱。”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朕本欲派大军围剿,可此事牵扯甚广,若走漏风声,恐生变数。再者……”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李国泰一案,已让朝堂人心浮动,朕不想再掀起波澜。” 苏小眉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乾隆的心思。明剿不如暗诛,派朝廷的人出手,难免留下痕迹,而她无影阁的人,隐于江湖,行事隐秘,最适合做这等斩草除根的事。 “皇上是想让民女出手,诛杀陈天啸?”苏小眉直言问道。 乾隆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陈天啸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朕要的,是他的项上人头,还有复明会的总坛,务必一网打尽,不留一个活口。至于善后之事,朕会让江南的盐道御史配合你,清理残局。” “民女有一事相问。”苏小眉抬眼,迎上乾隆的目光,“此事若成,无影阁便是替朝廷诛杀反贼,他日若有江湖中人问起,皇上是否认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乾隆闻言,不禁失笑:“苏阁主放心。朕御封你为无影阁主,便是信得过你的为人。此事办成,朕赏你无影阁黄金万两,更允你,日后无影阁在天下行走,可凭朕的信物,调动各州府的衙役,协助办案。” “民女谢皇上隆恩。”苏小眉起身行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笑,“不过黄金万两,民女不敢要。无影阁行事,只求国泰民安,不求封赏。” “好一个只求国泰民安。”乾隆赞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朕没看错人。此事便托付给你了,切记,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民女遵旨。”苏小眉接过乾隆递来的一枚龙纹令牌,令牌入手微凉,刻着“御赐无影”四个字,正是她需要的信物。 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告辞。行至门口时,却被乾隆叫住。 “苏阁主。”乾隆的声音,比先前温和了几分,“柳青影……近来可好?” 苏小眉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答道:“柳姐姐如今在太湖隐居,以渔为乐,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乾隆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摆了摆手:“替朕向她问声好。去吧。” “民女遵命。”苏小眉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暖阁内,又恢复了寂静。乾隆望着苏小眉离去的方向,眸色复杂。他与柳青影相识于南巡之时,彼时她泛舟太湖,笛声悠扬,惊鸿一瞥,便成了他心中的一抹念想。只是他是九五之尊,她是江湖侠女,终究是云泥之别。 罢了,罢了。乾隆轻叹一声,端起案上的参茶,一饮而尽。 城西无影阁总坛,灯火通明。 苏小眉甫一归来,便召集了阁中最精锐的十位侠士。这些人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有的擅长易容,有的精通暗器,有的能飞檐走壁,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阁主,深夜召集我等,可是有要事?”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名唤铁虎,是无影阁的刑堂堂主,掌中一对镔铁虎头钩,威力无穷。 苏小眉将密报放在桌上,沉声道:“朝廷有令,命我等诛杀复明会首恶陈天啸,捣毁其太湖总坛。此事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凛。复明会在江南横行多年,势力庞大,绝非易与之辈。 “阁主,陈天啸那厮狡猾得很,西山岛总坛更是机关密布,咱们贸然前往,怕是会中了他的埋伏。”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开口道,他是无影阁的智堂堂主,姓林,名唤林墨,最擅谋略。 “林墨所言极是。”苏小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已打探清楚,陈天啸生性多疑,每日亥时都会在总坛的聚义厅饮酒,身边只带八名护卫。咱们今夜便动身,星夜赶往太湖,明日亥时,潜入西山岛,直取他的项上人头。”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十枚特制的银针,分发给众人:“此针名为‘透骨钉’,见血封喉,可防身,亦可暗杀。记住,此行务必隐秘,若事不可为,切勿恋战,保全自身为重。”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震得窗纸微微作响。 苏小眉转身看向窗外,月色终于冲破云层,洒下一地清辉。她想起乾隆提及柳青影时的眼神,想起太湖上那悠扬的笛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与柳青影相识多年,情同姐妹,此次前往太湖,正好可以去探望她。 “铁虎,你带三人,负责清理总坛外围的暗哨。”苏小眉开始部署任务,语气冷静而果决,“林墨,你带两人,破解总坛的机关陷阱。余下四人,随我潜入聚义厅,诛杀陈天啸。” “属下明白!” “明日午时,在太湖岸边的芦苇荡汇合。”苏小眉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刃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寒光,“出发!” 十位侠士齐声应诺,转身化作十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苏小眉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回房,收拾行囊。她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但为了江南的百姓,为了朝堂的安稳,她必须去。 与此同时,和珅的雅致别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了几分醉意。永贵等人早已告辞离去,只余下和珅与福长安二人,相对而坐。 “和大人,”福长安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李国泰一案,当真就这么算了?薛树英那小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和珅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皇上已有旨意,适可而止。薛树英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圣命。” “可那复明会……”福长安皱起眉头,“听说陈天啸与李国泰有勾结,若是被朝廷查出来,怕是会牵连到咱们。” 和珅闻言,不禁冷笑一声:“陈天啸?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以为靠着几个私兵,就能反清复明?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皇上心思深沉,岂会容得这等反贼作乱?依我看,不出三日,陈天啸的人头,便会挂在江南的城门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福长安一愣,不解地问道:“和大人何出此言?皇上并未派兵围剿啊。” “兵者,诡道也。”和珅转过身,拍了拍福长安的肩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事,不必动用朝廷的大军,自有江湖中人替皇上分忧。” 福长安恍然大悟,随即笑道:“还是和大人看得透彻!如此一来,咱们便高枕无忧了。” 和珅笑了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他岂会不知,皇上暗中动用无影阁的力量?苏小眉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线。只是他乐得看戏,陈天啸一死,复明会一灭,江南的盐道便能重新掌控在他的手中,这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和珅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话,半句都不要提。” “属下明白。”福长安躬身告退,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别院。 和珅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京城,眸色深沉。他知道,皇上对他并非全然信任,此次李国泰一案,便是敲山震虎。可他有恃无恐,他是皇上的钱袋子,是皇上的解语花,皇上离不开他。 至于薛树英、刘墉那些人,不过是朝堂上的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夜色渐深,和珅转身回房,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场由盐枭引发的风波,并未真正平息,反而像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太湖岸边,一艘扁舟正悠然飘荡在水面上。 柳青影坐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支竹笛,却没有吹奏。她望着远处的西山岛,眸色清冷。她早已得知复明会的存在,也知道陈天啸的野心。只是她隐居太湖,不愿再插手江湖纷争,便一直未曾理会。 直到今夜,她收到了苏小眉的传信,得知她明日便会抵达太湖,前来诛杀陈天啸。 柳青影轻轻叹了口气,将竹笛收入怀中。她知道,苏小眉此行凶险,她不能袖手旁观。明日,她定会前往芦苇荡,助苏小眉一臂之力。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一片碎银。扁舟缓缓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威远镖局内,郭永福正对着“侠义当先”的牌匾,焚香祷告。他已经得知复明会的恶行,心中义愤填膺,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出手。他并不知道,苏小眉已经领了皇上的密旨,即将前往太湖诛杀陈天啸。 “总镖头,夜深了,该歇息了。”一名镖师轻声劝道。 郭永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牌匾:“我睡不着。陈天啸那厮,在江南作恶多端,残害百姓,若不除之,我心难安。” 他转身看向镖师,沉声道:“明日起,镖局暂停一切镖务,派弟子前往江南,打探复明会的消息。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属下遵命!” 郭永福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江湖侠义,并非一句空话。若他日朝廷需要,他威远镖局,愿倾尽所有,护佑一方百姓。 而城南的破旧宅院里,王仲瞿依旧在灯下奋笔疾书。他刚刚写完一篇抨击复明会的诗文,字里行间,满是愤慨。 “夫君,夜深了,该睡了。”张氏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心疼地看着他熬红的双眼。 王仲瞿放下笔,接过姜汤,一饮而尽。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京城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张氏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道:“有薛侍卫、刘大人他们在,定会护得这天下太平。” 王仲瞿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他拿起桌上的诗文,喃喃自语:“但愿如此吧。” 他不知道,一场诛杀首恶的行动,正在悄然展开。他更不知道,自己笔下的文字,将会成为鼓舞人心的力量,传遍江南的大街小巷。 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紫禁城的养心殿内,乾隆依旧未眠。他望着案头的龙纹令牌,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苏小眉此行,关乎江南的安稳,关乎朝堂的未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案上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铜漏滴答,敲打着寂静的长夜。 太湖的西山岛,依旧一片沉寂。聚义厅内,陈天啸正搂着美人,饮酒作乐。他并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悬在了他的头顶。 一场暗遣侠士诛首恶的行动,即将在黎明时分,悄然上演。 而朝堂与江湖的博弈,也将因此,掀开新的篇章。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借刀杀人不留痕 紫禁城养心殿内,乾隆正焦急地等待着苏小眉的消息。徐庆超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皇上,苏阁主回来了!”一名太监匆匆进来禀报。 乾隆心中一喜,连忙道:“快宣她进来!” 苏小眉快步走进暖阁,躬身行礼:“民女苏小眉,参见皇上。” “免礼。”乾隆连忙道,“太湖之事,办得如何了?陈天啸是否已被诛杀?” “回皇上,托皇上洪福,民女已成功诛杀陈天啸,捣毁复明会太湖总坛,所有反贼尽数伏诛,无一漏网。”苏小眉答道。 乾隆闻言,龙颜大悦:“好!好!苏阁主果然不负朕望!快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苏小眉将太湖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了一遍,最后,她从怀中掏出那几封书信,双手奉上:“皇上,这是民女在复明会总坛暗格中找到的,是和珅与陈天啸的通信密函,还请皇上过目。” 乾隆接过书信,越看脸色越沉,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和珅!这个狗奴才!朕如此宠信他,他竟敢勾结反贼,意图谋反!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猛地将书信摔在案上,怒不可遏地吼道:“徐庆超!传朕旨意,立刻将和珅拿下,打入天牢,严刑审讯!” 徐庆超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就在此时,苏小眉忽然开口道:“皇上,万万不可!” 乾隆一愣,看向苏小眉:“为何不可?和珅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难道不该严惩吗?” “皇上,和珅权势滔天,党羽众多,如今朝中大半官员都与他有所牵连。”苏小眉沉声道,“若是贸然将他拿下,恐怕会引起朝堂震动,甚至可能引发叛乱。更何况,仅凭这几封书信,未必能定他的死罪,他若狡辩抵赖,反而会打草惊蛇。” 乾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觉得苏小眉说得颇有道理。和珅跟随他多年,确实培植了不少势力,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乾隆问道。 “民女以为,此事应暂且搁置,暗中调查和珅的罪证。”苏小眉道,“民女已命人前往杭州、扬州,捣毁复明会的另外两处据点,相信能找到更多与和珅勾结的证据。同时,皇上可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重用和珅,让他放松警惕,待收集到足够的罪证后,再一举将他扳倒,斩草除根。” 乾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阁主所言极是,考虑得极为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此事便交由你暗中处理,务必收集到确凿的证据,不可打草惊蛇。” “民女遵旨。”苏小眉躬身应道。 乾隆看着苏小眉,心中不由得感慨,此人虽是女子,却有如此深远的谋略和胆识,实在难得。他忽然想起了柳青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阁主,此次你立下大功,朕该如何赏赐你?”乾隆问道。 “皇上,民女早已说过,无影阁行事,只求国泰民安,不求封赏。”苏小眉道,“若是皇上真要赏赐,便请皇上日后多体恤百姓,严惩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太平。” 乾隆闻言,心中更是赞赏:“好!好一个只求国泰民安!朕答应你,定会整顿朝纲,严惩贪腐,让百姓安居乐业。” 苏小眉再次躬身行礼:“民女谢皇上。若无其他要事,民女便先行告退,继续调查和珅的罪证。” “去吧。”乾隆点了点头,“切记,小心行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进宫禀报。” 苏小眉转身退出暖阁,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乾隆微察蛛丝迹 养心殿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娜娜,氤氲出一片暖融融的雾气,却驱不散乾隆眉宇间的沉郁。苏小眉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后,他依旧立在明黄色的盘龙御案前,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几封皱巴巴的密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墨字似淬了毒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眼。 徐庆超垂手侍立在侧,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自个儿咚咚的心跳声,还有皇上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他跟了乾隆三十余年,见过天子龙颜大悦时的霁月光风,也见过天子雷霆震怒时的天威赫赫,却从未见过这般沉凝如水的模样,仿佛殿外的天塌下来,皇上也能这般不动声色地立着,可那眼底翻涌的暗流,却比咆哮的怒涛更让人胆寒。 “徐庆超。” 忽的,乾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徐庆超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奴才在。” “和珅这些年,都替朕办了些什么事?”乾隆的目光并未从密函上移开,语气听不出喜怒。 徐庆超的心咯噔一下,额角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和珅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宠臣,从三等侍卫一路坐到文华殿大学士,兼管吏部、户部、刑部数职,权倾朝野,圣眷正浓。这些年,和珅替皇上操持南巡的筹备事宜,替内务府敛了不少银子,替皇上摆平了不少朝堂上的烦心事,可也正因如此,和珅的权势才一步步坐大,朝中趋炎附势之徒,十有八九都投到了他的门下。 “回、回皇上,和中堂这些年兢兢业业,替皇上打理户部钱粮,督办河工漕运,还曾奉旨查办云贵总督李侍尧贪腐案,功劳……功劳是有的。”徐庆超斟酌着词句,声音都有些发颤。 乾隆冷笑一声,抓起一封密函掷到徐庆超面前,宣纸轻飘飘落在他膝头,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特殊的药水写就,经火烘烤后才显影的。“功劳?他的功劳,就是勾结反贼,觊觎朕的江山吗?” 徐庆超偷眼觑了觑密函上的字句,只看了几行,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头磕得咚咚响:“皇上息怒!奴才不知和中堂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奴才罪该万死!” “你有何罪?”乾隆缓缓转过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的一角,带起一缕香风,“你不过是个内务府总管,管着朕的衣食住行,和珅的狼子野心,藏得那样深,连朕都被蒙在鼓里,何况是你。” 他踱到暖阁的窗前,推开一扇雕花木窗,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边的明黄流苏微微晃动。殿外的御花园里,白雪覆盖了朱红的宫墙,压弯了青松的枝桠,一派银装素裹,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朕登基四十五年,自诩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把这大清江山打理得国泰民安,四夷宾服。”乾隆的声音带着一丝怅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朕以为,和珅是朕的肱股之臣,是最懂朕的人。朕喜欢江南的景致,他便替朕操办南巡,让朕看得舒心;朕爱收藏奇珍异宝,他便四处搜罗,送到朕的面前;朕想充盈国库,他便想出各种法子敛财,让内务府的银库满满当当。” “可朕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朕最信任的人,背地里竟然和复明会的反贼勾勾搭搭。陈天啸是什么人?是盘踞太湖、妄图颠覆朕江山的乱臣贼子!和珅竟敢与他通信,许他高官厚禄,许他裂土封侯,简直是丧心病狂!” 乾隆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窗外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留下几声凄厉的啼鸣。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徐庆超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明镜似的。皇上不是气和珅贪财,和珅贪的那些银子,十有八九都进了内务府的库银,皇上心里门儿清。皇上真正气的,是和珅勾结反贼,触碰了皇权的底线。这大清的江山,是爱新觉罗的江山,容不得任何人觊觎,哪怕是他最宠信的臣子,也不行。 “皇上,苏阁主说得对,和珅党羽众多,如今动他,怕是不妥。”徐庆超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进言,“不如就按苏阁主的法子,暗中调查,收集罪证,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乾隆沉默半晌,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苏小眉说得有理,朕不能意气用事。和珅这只老狐狸,狡猾得很,若无确凿的证据,他定会百般抵赖,甚至狗急跳墙,煽动朝中官员作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徐庆超身上:“徐庆超,你且起来。朕有一事,要你去办。” “奴才遵旨。”徐庆超连忙爬起来,垂手侍立。 “你暗中派人盯着和珅的一举一动,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收什么礼,都一一记录在案,不得有误。”乾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要做得隐秘,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被和珅察觉,唯你是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奴才遵命!”徐庆超躬身领旨,心里却暗暗叫苦。和珅何等精明,府上的护卫层层叠叠,眼线遍布京城,想要暗中监视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皇上的旨意,他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乾隆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记住,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苏小眉知,不许泄露给第四个人。” “奴才明白。”徐庆超躬身退出了暖阁,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暖阁内,又只剩下乾隆一人。他重新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几封密函,细细翻看。密函上的字句不多,却字字诛心。陈天啸在信中说,愿助和珅取乾隆而代之,待大事成后,和珅为帝,他陈天啸愿为开国功臣,镇守江南。和珅在回信中,虽未明着应允,却也语焉不详,隐隐有默许之意。 乾隆越看越心寒,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这些年对和珅的宠信,想起两人君臣相得的种种过往,只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恶心至极。 “和珅啊和珅,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乾隆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朕给你的,你才能拿;朕没给你的,你若敢抢,朕定叫你身首异处,万劫不复!” 他将密函重新收好,锁进御案的暗格中,又取来一方明黄色的锦缎,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陷入了沉思。 苏小眉说,她已派人去杭州、扬州捣毁复明会的据点,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更多和珅勾结反贼的证据。可乾隆心里清楚,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和珅。和珅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想要彻底铲除他,必须要有更重磅的证据,让他百口莫辩,让他的党羽不敢出声。 忽然,乾隆想起了一个人——内阁大学士刘墉。刘墉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素来与和珅不和。这些年,刘墉没少在朝堂上弹劾和珅,只是碍于自己的宠信,都不了了之。若是能让刘墉暗中收集和珅的罪证,定能事半功倍。 可转念一想,乾隆又摇了摇头。刘墉性子耿直,不擅变通,若是让他去查和珅,怕是会打草惊蛇。而且,刘墉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和珅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刘墉有个三长两短,损失的还是朝廷的栋梁。 那么,王杰呢?王杰是军机大臣,为人沉稳,心思缜密,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王杰常年在军机处当值,一举一动都在和珅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暗中调查,怕是不易。 乾隆思来想去,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苏小眉的无影阁虽然势力庞大,遍布江湖,可终究是江湖组织,插手朝堂之事,名不正言不顺。徐庆超是内务府总管,只管宫廷琐事,没有能力调动朝中的力量。 就在乾隆一筹莫展之际,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上,和中堂求见。” 乾隆的瞳孔骤然一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曹操,曹操到。和珅这个时候来见他,是为了什么?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来试探他的口风? “宣他进来。”乾隆定了定神,重新坐回御座上,端起天子的威仪,目光锐利如鹰隼。 片刻之后,和珅迈着八字步,缓缓走进了暖阁。他身穿一件石青色的锦袍,外罩一件貂皮大衣,头戴一顶暖帽,帽檐上的红绒球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看上去和蔼可亲,谁也想不到,这个笑容可掬的老头,背地里竟藏着如此大的野心。 “奴才和珅,参见皇上。”和珅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冷的天,和爱卿不在府中烤火,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和珅站起身,弓着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回皇上,奴才听闻皇上今日召见了无影阁的苏阁主,想必是太湖的事有了眉目。奴才心里惦记着皇上,便过来看看,顺便给皇上送些暖炉,这几日天寒,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啊。” 说着,和珅拍了拍手,门外的太监立刻抬着两个精致的铜炉走了进来,铜炉里烧着通红的炭火,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乾隆瞥了一眼那两个铜炉,淡淡道:“和爱卿有心了。太湖的事,苏阁主已经办妥了,陈天啸伏诛,复明会的总坛也被捣毁了,算是了了朕的一桩心事。” 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皇上洪福齐天,苏阁主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替皇上铲除了心腹大患。奴才就知道,苏阁主定能不负皇上所托。” 乾隆看着和珅,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是啊,苏阁主不仅办事得力,还在复明会的总坛里,找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和珅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他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不知苏阁主找到了什么东西,竟让皇上如此感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乾隆端起御案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反贼的书信罢了。里面写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看得朕心烦。” 和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反贼就是反贼,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皇上不必为这些逆贼的胡言乱语烦心,气坏了龙体,得不偿失。” 乾隆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和珅:“和爱卿说得有理。不过,这些书信里,还提到了一些朝中的官员,说他们与反贼勾结,意图谋反。你说,这些人,该当何罪?” 和珅的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了冷汗,双腿微微发颤。他强作镇定地说道:“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罪该万死!皇上,若查出是何人,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哦?严惩不贷?”乾隆似笑非笑地看着和珅,“若是朕查出,这个人是朕身边的人,是朕最信任的人,那该如何是好?” 和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皇上!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若朝中有人敢勾结反贼,奴才愿替皇上将其揪出,碎尸万段!” 看着和珅涕泪横流的模样,乾隆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他太清楚和珅的为人了,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就是伪装。若非苏小眉找到了那些密函,他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好了,起来吧。”乾隆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和爱卿不必如此激动。朕知道,你对朕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和珅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奴才谢皇上信任!奴才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上的知遇之恩!” “嗯。”乾隆点了点头,岔开话题,“对了,江南的漕运,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和珅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回道:“回皇上,江南漕运一切安好,今年的漕粮已经顺利运抵通州,比往年还早了半个月。奴才已经命人将漕粮的账目整理好了,稍后便呈给皇上过目。” “很好。”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漕运是国之根本,和爱卿督办得力,朕心甚慰。” 和珅连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居功,这都是皇上领导有方,奴才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和珅始终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敢有丝毫怠慢。乾隆也乐得配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和珅谈笑风生。 半个时辰后,和珅告退。他走出养心殿的大门,凛冽的寒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内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望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迈着稳健的步伐,坐上了停在宫门外的轿子。 轿子里铺着厚厚的貂皮,暖融融的,可和珅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总觉得,皇上今日的态度有些不对劲,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尤其是提到那些反贼书信的时候,皇上的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难道,皇上已经发现了什么? 和珅不敢再想下去,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管皇上有没有发现,他都必须尽快采取行动。苏小眉捣毁了复明会的太湖总坛,难保不会查到杭州、扬州的据点。他必须派人去通知那边的人,尽快销毁所有证据,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还有,那个苏小眉,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女子,竟有如此手段和谋略,不除了她,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养心殿内,乾隆看着和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他对着窗外,冷冷道:“薛树英。”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掠了进来,单膝跪倒在地,声音低沉:“奴才在。” 来人正是蓝翎大内侍卫薛树英,他身手矫健,武艺高强,是乾隆的心腹侍卫,专门负责暗中执行一些秘密任务。 “和珅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乾隆问道。 “回皇上,奴才都听到了。”薛树英沉声回道。 “他心虚了。”乾隆冷笑一声,“派人跟着他,看他回府后,都与哪些人接触,都做了些什么。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禀报。” “奴才遵命!”薛树英躬身领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乾隆重新坐回御座,拿起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和珅谄媚的笑容,浮现出密函上那些大逆不道的字句,浮现出苏小眉沉稳的脸庞。 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和珅盘踞朝堂多年,势力庞大,犹如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而他,要做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刨开这棵大树的根,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挥起斧头,将它连根拔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紫禁城。乾隆知道,这场雪,过后便是春。可在春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先熬过这场刺骨的寒冬。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大清的江山,绝不能毁在和珅的手里。他要亲手,斩断这只硕鼠的爪牙,还朝堂一片清明,还天下一个太平。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依旧亮着,如同寒夜里的一颗孤星,照亮了沉沉的紫禁城。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半睁半闭护朝局 养心殿的烛火燃到了夜半,烛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溅在明黄色的盘龙御案上,倏忽便灭了。地龙的暖意裹着龙涎香的馥郁,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乾隆却只觉得喉间发紧,他搁下笔,指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御案上摊开的漕运账目,眼底的沉郁比殿外的夜色更浓。 薛树英的身影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暖阁的门槛外,玄色的衣袍沾着细碎的雪沫,落地时竟没带出半点声响。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沉寂:“启禀皇上,和珅回府后,并未急着入内室,而是在府门前的照壁后,与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人低语了半柱香的时辰。那人身形佝偻,脸上蒙着青布,瞧不清样貌,只听得和珅反复叮嘱‘毁干净,一个字都不能留’‘苏小眉那边,务必除之’。” 乾隆端起御案上的参茶,茶盏触到唇边,却又顿住了。茶汤的热气氤氲着他的眉眼,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那灰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城南的方向,进了一条窄巷便没了踪迹。奴才已派了两个暗卫跟着,料想跑不出京城。”薛树英垂着头,语气恭谨,“和珅入府后,又唤了管家来,让他连夜将府中库房里的几箱书信运出,说是要送往城外的庄子里焚毁。” “焚毁?”乾隆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青瓷的盏底撞上紫檀木的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倒是心虚得快。” 殿外的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雕花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乾隆站起身,踱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边的发丝微微扬起,他望着漫天飞雪笼罩的紫禁城,朱红的宫墙在夜色里凝成一道暗沉的剪影,像是蛰伏的巨兽。 “半睁半闭,半睁半闭啊……”乾隆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他登基四十五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到如今两鬓染霜的帝王,见过的阴谋诡计何止千万。他不是不知道和珅贪,也不是不知道和珅结党,可这朝堂,就像一架精密的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总要讲究个平衡。和珅能替他敛财,能替他制衡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官,能替他办那些台面上不好办的事——南巡的靡费,万寿节的排场,哪一样离得开和珅? 可他没想到,和珅的胆子竟大到勾结反贼。复明会的旗子,在江南的水泊里飘了几十年,前前后后剿了无数次,却总像割不尽的野草,春风一吹又生。如今和珅竟与陈天啸之流暗通款曲,这便是触碰了他的逆鳞。皇权如山,容不得半分觊觎,哪怕是他亲手喂大的猛虎,也不能张开獠牙对着自己。 “薛树英。”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才在。” “你去一趟威远镖局,传朕的口谕,让郭永福明日卯时,在崇文门外的三元茶馆候着。”乾隆顿了顿,补充道,“只许他一人来,不许声张。” 薛树英一愣,随即应道:“奴才遵旨。”威远镖局的郭永福,在京城的江湖里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手形意拳练得炉火纯青,更难得的是为人侠义,从不与官府勾结,也从不沾染黑道的勾当。皇上突然召见他,怕是有深意。 “还有,”乾隆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飞雪上,“让暗卫盯着城南的窄巷,那灰衣人既然是和珅的心腹,必定知道不少内情。若能擒住,便秘密押往诏狱,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奴才明白。”薛树英躬身领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气。 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乾隆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他重新走回御案前,目光落在那本漕运账目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可乾隆却知道,这薄薄的纸页背后,藏着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和珅督办漕运这些年,漕帮的帮众对他俯首帖耳,江南的漕运总督对他唯唯诺诺,那些本该充盈国库的银子,怕是有一半都进了和珅的私囊,还有一半,填了内务府的窟窿。 他拿起朱笔,想在账目上批几个字,笔尖悬了半晌,却终究是放下了。现在还不是动和珅的时候。和珅的党羽遍布六部九卿,从吏部的文选司郎中,到户部的漕运司主事,再到刑部的秋审处官员,处处都有他的人。若是此刻发难,朝堂必定大乱,那些蛰伏的反贼,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怕是要趁机生事。 他必须等,等一个万全的时机。等苏小眉在江南查到更多的证据,等郭永福在江湖上摸清和珅的暗线,等和珅的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卯时的崇文门,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疏星。三元茶馆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摇晃晃,透出几分暖意。郭永福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棉袍,大步走了进去。他刚一进门,就看见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仪,正是微服的乾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永福心头一震,连忙拱手就要行礼,却被乾隆抬手止住了。“郭总镖头不必多礼,今日朕以布衣之身,与你说几句家常话。” 郭永福定了定神,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茶馆的小二端上两碗热茶,便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把门帘放了下来,隔绝了门外的寒风与喧嚣。 “郭总镖头在京城开镖局,已有二十余年了吧?”乾隆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回……先生的话,二十三年了。”郭永福斟酌着词句,他虽是江湖人,却也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言语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十三年,不容易啊。”乾隆叹了口气,“京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你一介武夫,能把威远镖局开得风生水起,还能守着侠义二字,难能可贵。” 郭永福心中微动,拱手道:“先生谬赞了。我郭永福不过是凭着一身蛮力,混口饭吃。江湖人讲究的是义字当头,若是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怕是早就在京城站不住脚了。” 乾隆放下茶碗,目光锐利地看向郭永福:“朕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和珅在江湖上,养了不少亡命之徒,这些人替他敛财,替他铲除异己,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朕要你,替朕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郭永福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和珅的势力,他早有耳闻。江湖上那些做着走私盐铁、贩卖人口勾当的帮派,背后都有和珅的影子。只是这些事,牵扯到朝堂大员,他一个镖局的总镖头,实在是不敢轻易触碰。 “先生……”郭永福的声音有些迟疑,“和珅势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若是贸然插手,怕是会给镖局招来灭顶之灾。” “朕知道你的顾虑。”乾隆的声音沉了下来,“朕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替朕办妥此事,威远镖局的安危,由朕一力承担。而且,”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那些亡命之徒,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你郭总镖头一身侠义,难道就忍心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郭永福沉默了。他想起上个月,镖局的一个趟子手,在城外被一伙蒙面人打成重伤,只因那趟子手多看了他们几眼。后来他派人去查,才知道那伙人是和珅府上豢养的打手,平日里仗着和珅的势力,在城外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他当时气得咬牙切齿,却碍于和珅的权势,只能忍气吞声。 “好。”郭永福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茶水溅出几滴,“先生既看得起我郭永福,我便豁出这张老脸,替先生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乾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查案可以,但我不用官府的人,只用我威远镖局的镖师。而且,若是查到了和珅的罪证,先生必须严惩不贷,还那些受苦的百姓一个公道!”郭永福的声音掷地有声,眼中满是决绝。 乾隆点了点头,眼底的沉郁散去了几分,露出一丝笑意:“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拿到证据,朕定当将那些作恶之徒,绳之以法!”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半个时辰,从和珅在江湖上的据点,到那些亡命之徒的行踪,一一敲定了细节。等郭永福离开三元茶馆时,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渐渐有了行人,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郭永福回头望了一眼茶馆的方向,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一趟差事,怕是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若是能为民除害,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值得。 同一时辰,和珅的相府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和珅斜倚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潦草,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 “废物!一群废物!”和珅猛地将密信掷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怒火,“杭州的据点被端了,扬州的库房被烧了,连陈天啸的尸首,都被苏小眉挂在了太湖边的旗杆上!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地上的管家,头埋得低低的,浑身瑟瑟发抖:“相爷息怒,是苏小眉太狡猾了,她的无影阁遍布江南,我们的人根本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和珅冷笑一声,从软榻上坐起来,一脚踹在管家的胸口,“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苏小眉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你们连她都对付不了,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管家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奴才这就派人去江南,一定要杀了苏小眉,为相爷报仇!” “报仇?”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苏小眉既然能端了杭州和扬州的据点,就一定能查到京城来!那些账本,那些书信,还有那些替我办事的人,都必须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的积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昨日在养心殿,皇上的眼神太过锐利,那句“若是朕查出,这个人是朕身边的人,是朕最信任的人,那该如何是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隐隐觉得,皇上怕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才没有发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和珅转过身,目光落在管家身上,声音沉得像冰:“你去一趟御史台,找钱峰。告诉他,若是他能在朝堂上参奏刘墉一本,说他结党营私,意图不轨,我保他三个月内,升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管家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相爷,钱峰此人刚正不阿,素来与您不和,他怕是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和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钱峰的儿子,在江南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银子,还欠了漕帮的高利贷。漕帮的人说了,若是他还不上银子,就剁了他儿子的双手。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肯帮我,那些银子,我替他还。而且,他儿子的差事,我也能替他安排妥当。” 管家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和珅叫住了他,补充道,“别忘了告诉他,若是他不肯合作,他儿子的下场,怕是会很惨。” 管家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奴才记住了!” 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和珅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钱峰是御史台的硬骨头,素来与刘墉交好,若是能让他参奏刘墉一本,就算扳不倒刘墉,也能让他焦头烂额。而刘墉一乱,朝堂上就没人敢盯着他和珅了。 他走到软榻前,捡起地上的密信,重新看了一遍。信上说,苏小眉已经带着人,往京城来了。 和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苏小眉,你既然要来京城,那我便让你有来无回! 同一日的午后,落魄书生王仲瞿,正坐在京城的城隍庙外,摆着一个小小的书摊。书摊上摆着几本破旧的诗集,还有他自己写的几幅字,却半天都没有一个主顾。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得他瑟瑟发抖,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王仲瞿是江南的秀才,三年前入京赶考,却因为不肯给主考官送礼,被污蔑作弊,落了个名落孙山的下场。他心灰意冷,便留在了京城,靠卖字为生。虽是落魄,却依旧守着几分文人的骨气,不肯趋炎附势,更不肯同流合污。 “这位公子,买幅字吧?”王仲瞿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人,站在书摊前,目光落在他写的那幅《正气歌》上。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这幅字,多少钱?” “三文钱。”王仲瞿说道。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在书摊上,拿起那幅字,转身就要走。 王仲瞿却叫住了他:“公子且慢。” 那人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何事?” “公子的衣袍上,沾着血迹。”王仲瞿指了指那人的袖口,那里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而且公子的步伐虚浮,怕是受了伤吧?” 那人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转身就要走。却不料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担子翻了,里面的糖葫芦滚了一地。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货郎骂骂咧咧地说道。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王仲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那人的身形,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低头看了看书摊上的铜钱,突然发现,那串铜钱里,夹杂着一枚刻着莲花图案的铜钱。这枚铜钱,他认得,是江南复明会的信物! 王仲瞿的心头一震,连忙站起身,朝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他虽是一介书生,却也知道复明会是朝廷的眼中钉。那人既然带着复明会的信物,又身负重伤,怕是与和珅勾结的那些反贼有关! 他跟着那人,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窄巷。窄巷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宅院,宅院的门虚掩着,那人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王仲瞿躲在巷口的槐树后,心脏怦怦直跳。他知道,自己若是贸然闯进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但他更知道,若是能将此事禀报给官府,或许能为民除害。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巷外跑去。他要去找御史钱峰,钱大人刚正不阿,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紫禁城的角楼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养心殿的灯火,又一次亮了起来。 乾隆坐在御案前,看着薛树英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郭永福已经开始行动,威远镖局的镖师,已经暗中盯上了和珅在城外的几个据点。密报上还说,王仲瞿在城隍庙外,发现了一个带着复明会信物的灰衣人,并且已经朝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乾隆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拿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静观。” 半睁半闭,不是纵容,而是蓄力。朝堂的棋局,向来是看谁能沉得住气。和珅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他早已落入了自己的圈套。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乾隆望着漫天飞雪,眼底一片清明。他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终究会有落幕的那一天。而那一天到来时,朝堂之上,必定会是一片朗朗乾坤。 夜色渐深,养心殿的灯火,在风雪里静静燃烧,如同帝王心中,那不曾熄灭的,守护江山的执念。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王杰勤政军机处 寅时三刻,紫禁城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军机处值房内,却已透出昏黄的烛光。王杰披着一件半旧的青缎棉袍,正伏在紫檀木大案前,手中的朱笔悬在一份川陕总督呈报的边务奏折上,半晌没有落下。 “大人,喝口参茶吧。”一个小苏拉太监轻手轻脚地端上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王杰点了点头,却没有去碰那茶盏。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这份奏折说的是大小金川土司之间的纷争,言辞闪烁,多处语焉不详,只一味请求朝廷拨银调兵。王杰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去年户部刚拨了八十万两白银用于川边安抚,这才过了多久? “徐安,”他唤了一声立在门边的长随,“去把去年川陕边务的存档调来,还有户部拨银的明细。” “是。”徐安躬身退下。 王杰站起身,踱到窗前。 四更天了。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入军机处当差时的光景。那时他满怀报国之志,以为只要勤勉办事,便能辅佐皇上治理好这万里江山。可这么多年过去,朝堂上的积弊却如蔓草般,越除越多,越缠越紧,尤其是和珅。 王杰的眼底闪过一丝沉郁。这些年,和珅的势力如藤蔓般渗透进六部九卿,户部、工部、吏部,处处都有他的门生故吏。朝廷拨下去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地方能剩下三成已是万幸。川陕的边务,漕运的整治,河工的修建,哪一桩没有和珅的影子? 可他动不了和珅。皇上对和珅的宠信满朝皆知,南巡的排场,万寿节的奢靡,内务府的亏空,哪一样离得开和珅?王杰不是没有上过折子,可那些弹劾和珅的奏章,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皇上轻描淡写地驳了回来。有一次,皇上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和珅是能办事的。” 能办事。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在王杰的心上。 “大人,存档取来了。”徐安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轻轻放在案上。 王杰收回思绪,重新坐回案前。他一卷一卷地翻阅,越看脸色越沉。去年拨给川陕的八十万两白银,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二十万两用于安抚土司,三十万两用于修筑关隘,三十万两用于屯田养兵。可细细比对川陕总督的奏报,关隘只修了三处,屯田的数目也远远对不上。 更蹊跷的是,奏折中提到的大小金川纷争,去岁明明已经平息,为何突然又起烽烟? 王杰提起笔,在奏折上批道:“银款用途不明,土司纷争缘由未清,着川陕总督详查再报。”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另,请将去岁安抚银两支出明细,关隘修筑图示,屯田户册,一并呈送军机处核验。” 刚批完这份,他又拿起下一份。这是山东巡抚呈报的黄河凌汛险情,请求拨银三十万两加固堤防。王杰的指尖在“三十万两”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去年山东河工刚拨了五十万两,这才过去半年。 他正要细看,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军机章京陈启泰。他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手里捧着一份加急文书,神色凝重。 “王大人,”陈启泰躬身行礼,“刚到的六百里加急,河南巡抚呈报,黄河武陟段昨夜决口三十丈,淹没村庄十七个,灾民已逾万人。” 王杰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文书,迅速浏览。文书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在仓促间写成。决口时间、受灾范围、急需钱粮数目,写得还算清楚,可关于决口的原因,却只含糊地写了一句“水势暴涨,堤防年久失修”。 “年久失修?”王杰的声音冷了下来,“去年河南河工拨银四十万两,专用于加固武陟段堤防。这才一年,就年久失修了?” 陈启泰垂首不语。值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杰站起身,在案前来回踱步。青砖地面被他的靴子踏出沉闷的声响。窗外天色渐明,东方泛起灰白的光。再过半个时辰,皇上就要在养心殿召见军机大臣了。 “启泰,”王杰停下脚步,“你去一趟户部,把近三年河南河工的拨款明细,还有工部的验收文书,全部调来。要快。” “是。”陈启泰躬身退下。 王杰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河南的加急文书上批注。他的字迹瘦硬有力,每一笔都带着锋芒:“一、速派员勘察决口实情,查清是否人为疏忽;二、开仓赈济灾民,不得延误;三、将去年河工银款支出明细、堤防修筑图示、验收官员名录,限五日内呈报军机处。” 批完,他将文书放在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值房内烛火的光显得黯淡了。王杰吹熄了两盏蜡烛,只留案头一盏。 还有十七份奏章要看。 他拿起下一份,是江苏巡抚呈报的漕运事宜。看到“漕运”二字,王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些年,漕运成了朝廷最大的窟窿。漕帮势力盘根错节,沿途州县层层盘剥,运到京城的漕粮,往往不足定额的七成。皇上不是不知道,可每次要整顿,总有一堆人跳出来说“漕运关乎京畿命脉,动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一行行看下去,江苏巡抚在奏折中大吐苦水:漕船老旧,漕丁不足,沿途州县索要“过路钱”,漕粮损耗严重……最后,照例是请求朝廷拨银修缮漕船,增加漕丁饷银。 “修缮漕船……”王杰喃喃自语,从案头抽出一份旧档。那是三年前工部关于漕船修缮的奏报,当时朝廷拨了六十万两白银,用于打造新船二百艘,修缮旧船三百艘。他细细比对,发现江苏巡抚这次请求修缮的漕船数目,竟与三年前那份奏报中“已修缮”的船数几乎相同。 同一批船,修了三年还没修好? 王杰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提起笔,正要批注,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大人可在?在下有要事求见!”一个响亮的嗓音穿透门板。 王杰听出是内务府侍卫总管徐庆超的声音。他皱了皱眉,示意徐安开门。 门开了,徐庆超裹着一件紫貂大氅,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徐将军这么早?”王杰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哎哟,王大人还在忙呢?”徐庆超堆起笑容,眼睛在堆积如山的奏章上扫了一圈,“在下这也是没办法,皇上今早起来,说想吃江南的鲥鱼。可这大冬天的,哪里去弄新鲜的鲥鱼?内务府的冰窖里倒是存着几条,可皇上嫌不新鲜。这不,让在下来问问,能不能从江南加急运几条过来?” 王杰的眉头又皱紧了。江南到京城,水路陆路加起来至少半个月。为了一口吃食,动用六百里加急? “徐将军,”王杰的声音依然平静,“六百里加急是传递军国大事的,用来运鱼,怕是不妥。” “在下也知道不妥,”徐庆超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可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了,前几日批折子批得头疼,就想尝个鲜。王大人,您看……” 王杰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值房内烛火的光显得更加微弱。 “徐将军,”王杰缓缓开口,“皇上的心意,臣等自然要体谅。只是如今河南黄河决口,灾民上万,六百里加急要用来传递灾情和调度钱粮。运鱼之事,可否缓一缓?” 徐庆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来:“王大人说的是,河南的灾情要紧。那……这样吧,在下让驿站用四百里加急,总可以吧?” 四百里加急虽不如六百里,也是传递紧要文书的渠道。王杰看着徐庆超那双半眯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运鱼,这是在试探,试探他这个军机大臣,还能不能守住朝廷的规矩。 “徐将军,”王杰的声音冷了下来,“四百里加急,也是传递公文所用。内务府若要用,可按照规制,向兵部申请驿马。军机处无权过问。” 徐庆超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但很快又恢复了谦恭的模样:“是是是,王大人说得对。是在下糊涂了,糊涂了。那在下这就去兵部申请。” 他拱了拱手,转身退出值房。门关上时,带进一股冷风,吹得案头的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江苏漕运的奏折。朱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值房外传来官员们陆续到岗的脚步声。再过一刻钟,他就要去养心殿面圣了。 最终,王杰在奏折上批道:“漕船修缮,当查旧档核验;漕丁饷银,须清点实数再议。着江苏巡抚将三年来漕运各项支出明细,半月内呈报。” 批完,他将奏折放到已处理的那一摞。那一摞只有五份,未处理的还有十二份。 徐安端来热水和面巾。王杰简单擦了把脸,换上官服。深蓝色的仙鹤补服穿在身上,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镜中人鬓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 “大人,该去养心殿了。”徐安轻声提醒。 王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案头堆积的奏章。那些薄薄的纸页,承载着万里江山的重担,也藏着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他知道,今天在养心殿,皇上一定会问起河南的灾情,问起川陕的边务,问起江苏的漕运。 他也知道,有些话,他必须说;有些事,他必须做。 哪怕这些话会触怒皇上,哪怕这些事会得罪权贵。 推开值房的门,冬日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王杰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养心殿的方向。晨光熹微,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淡淡的光,长长的宫道在眼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廊檐下的气死风灯已经熄了,侍卫们挺立在寒风中,如同雕塑。王杰走过他们身边,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响。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紫禁城时,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那时他还年轻,满腔热血,以为只要勤勉为官,就能不负平生所学。 如今多年过去了,热血未冷,只是多了几分沉郁,几分无奈。 养心殿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殿门外已经候着几个官员,见到王杰,纷纷躬身行礼。王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刘墉还没到,和珅倒是已经到了,正与两个官员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到王杰,和珅笑着迎了上来:“王大人,早啊。听说昨夜又在军机处值了一宿?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多谢和中堂关心。”王杰拱手还礼,语气平淡,“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那是自然,”和珅的笑容更深了,“王大人勤勉,满朝皆知。只是这政务是办不完的,该歇息时还得歇息。皇上昨日还跟咱家说,担心王大人的身体呢。” 王杰心中一动。皇上真的关心他的身体?还是和珅在试探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劳皇上挂念,臣惶恐。” 正说着,刘墉也到了。他朝王杰点了点头,目光在和珅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殿门开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宣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觐见——” 众人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乾隆皇帝端坐在御案后,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见众人进来,他放下奏折,抬了抬手:“都坐吧。” 众人谢恩落座。王杰的位置在御案左侧,与和珅相对。 “河南的加急文书,你们都看到了?”乾隆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疲惫。 “臣等已阅。”王杰躬身回道,“臣已批注,着河南巡抚速查决口缘由,开仓赈济灾民,并将去年河工银款明细呈报。” 乾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杰脸上:“王杰,你说这决口,是意外,还是人祸?” 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杰身上。 王杰沉吟片刻,缓缓道:“回皇上,臣未亲临现场,不敢妄断。但去年河南河工拨银四十万两,专用于武陟段堤防加固。若款项确已到位,工程确已完工,则一年之内决口三十丈,实属蹊跷。故臣以为,当详查。” “详查……”乾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是该详查。四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和珅忽然开口:“皇上,臣以为,天灾人祸,有时难以预料。去岁黄河水势确比往年凶猛,堤防承受不住,也是有的。当务之急是赈济灾民,修缮堤防,追究责任之事,可稍后再议。” 王杰抬眼看向和珅。和珅的脸上依然带着那副温润的笑容,眼神却平静无波。 “和中堂所言有理,”乾隆淡淡道,“灾民要救,堤防要修。只是这钱,从哪出?户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众人的目光转向户部尚书。老尚书颤巍巍起身,躬身道:“回皇上,户部现存银两,除去日常开销和已拨款项,能动的……不足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听起来不少,可河南赈灾要钱,川陕边务要钱,江苏漕运要钱,哪一桩不是吞金的窟窿? 乾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良久,忽然问:“王杰,你说该怎么办?” 王杰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当分轻重缓急。河南赈灾刻不容缓,可先从户部拨三十万两应急。川陕边务,可令总督详查后再议。江苏漕运……”他顿了顿,“漕运积弊已久,当从长计议。但眼下可先严查漕船修缮款项,若有不实,当追回银两,用于河工。” “追回银两?”和珅轻笑一声,“王大人说得轻巧。漕运关乎京畿粮草,若此时严查,漕帮闹将起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正因漕运关乎京畿命脉,才更不能纵容积弊。”王杰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因怕担责任而放任不管,则积弊愈深,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到那时,谁又来担这个责任?” 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几个官员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乾隆的目光在王杰和和珅脸上来回扫过,良久,忽然叹了口气:“都下去吧。河南赈灾的银子,先拨二十万两。王杰,你拟旨。” “臣遵旨。”王杰躬身。 众人退出养心殿时,天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宫墙上,泛起冷冷的光。王杰走在宫道上,身后传来和珅与人谈笑的声音,仿佛刚才殿内的对峙从未发生。 徐安迎了上来,为王杰披上大氅。王杰摆了摆手,独自朝军机处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很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回到军机处值房,案头堆积的奏章还在那里。王杰在案前坐下,提起笔,开始拟旨。他的字迹依然瘦硬有力,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值房内明亮起来。王杰写完最后一道旨意,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徐安又端来参茶,这次王杰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已微凉,带着淡淡的苦味。 他望向窗外,宫墙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从檐角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在计算着时光的流逝。 王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为官之道,不在权术,而在本心。守得住本心,才守得住江山。”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奏章。还有十二份没看,今天一定要看完。 烛火可以再添,茶水可以再温,只要这双手还能提笔,只要这颗心还未冷,这军机处的灯,总要有人点亮。 窗外,紫禁城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伫立。宫墙深深,不知掩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算计。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值房里,还有一个人在坚守着一些东西。 哪怕这份坚守,在许多人眼中,是那么固执,那么不合时宜。 王杰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他的身影被阳光投在青砖墙上,依然瘦削,依然挺直。 喜欢乾隆王朝侠义传请大家收藏:()乾隆王朝侠义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