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御兽我养鬼,这届宠灵太凶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章:魂启误触·万鬼缔约 清晨七点。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城市边缘的公立御兽学院广场上搭着临时仪式台。台子由金属支架和红布拼成,周围围了警戒线。今天是全市十九岁青年参加魂启仪式的日子。每个人都要在这里决定命运——能不能觉醒契约能力,成为御兽师。 我叫陆阴九,十九岁。 瘦高个,黑眼圈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左耳戴着一枚青铜骷髅耳钉,是母亲留下的东西。父亲在殡仪馆开夜班车,家里没背景,也没钱走后门。这场仪式,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如果失败,我就只能去工地搬砖,或者进火葬场当杂工。 更难听的是,去年我报名御兽专业时,被一个穿金丝长袍的正统御兽师拦下。他看着我的衣服冷笑:“你这种人,连宠灵都养不活。”旁边的人跟着笑。那笑声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绕。 现在我不需要他们认可。我要自己签下契约,堂堂正正站上去。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几个考生走上台,把手按在石碑上,割破手指滴血。有人唤出猫灵,毛茸茸的影子蹭他们腿。有人召出风刃,在空中划出弧线。考官点点头,在记录板上打勾。 轮到我了。 考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御兽协会的制服,袖口绣着银线鹰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快点,别磨蹭。” 我应了一声,掏出小刀划破食指。血珠冒出来,有点凉。我朝最近的石碑走去。 脚下一滑。 地面有露水,我没站稳,身体往前扑了一下。血珠甩出去,落在一块黑碑上。 那碑和其他的不一样。它在角落,没编号,也没名字。表面粗糙,像是被火烧过。别人排队都绕着它走,没人敢靠近。 我的血沾上去的瞬间,碑面裂开一道细纹。 风忽然停了。 纸钱残片从地上卷起来,在空中打转。温度一下子降下去,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周围的人开始往后退,脚步声杂乱。 我愣在原地。 想抽手,却发现手指像被黏住,血还在往碑里流。我想喊,喉咙发紧。 然后那个老人出现了。 他站在碑后,身形佝偻,身上套着七层寿衣。每层衣服都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透的符文。脸看不清楚,像是隔着一层雾。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像风刮过铁皮屋檐。 “蠢东西,这不是你能签的约。” 我盯着他,心跳撞在胸口。 他说完这句话,没动,也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像一尊本不该存在的雕像。 考官冲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黄符,边跑边喊:“中断仪式!立刻终止契约!” 他扑向我,伸手要拉开我的手。 就在他碰到我肩膀的瞬间,一阵阴风扫过。 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他躺在那里不动了,眼睛翻白,嘴角流口水。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血脉绑定完成】 【契约缔结成功】 【宿主:陆阴九】 【契约类型:万鬼约】 【状态:生效中】 我胸口猛地一紧。 像是有无数只手从里面往外抓,冰冷刺骨。耳边炸开声音,不是一只鬼,是一群。上千上万的哭声、笑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冲进脑子。 我咬住嘴里的薄荷糖,牙差点崩掉。 右手本能地抓住腰间的旧唢呐。那是父亲早年从焚化炉旁捡回来的,铜管发黑,喇叭口有缺口。我一直带着,当是辟邪。 它突然响了。 一声尖利的长鸣从唢呐口冲出,我自己都没吹。 音波扫过全场。 前一秒还安静的宠灵全炸了。猫灵弓起背,爪子撕向主人的脸。风刃失控,在人群头顶乱转。有人尖叫,有人摔倒,场面乱成一团。 没人再看我。 他们都看着自己的宠灵,忙着安抚,逃窜,推搡。 我站在原地。 瞳孔开始发热,视野边缘泛起幽蓝。那种颜色不像光,也不像火,就是蓝,深得像井底的水。 耳鸣还没停。 亡魂的声音还在响,但渐渐分出层次。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我名字。它们不吵了,反而安静下来,像是……在等我下令。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七寿衣老者消失了。 风停了,纸钱落地。只有他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中飘。 “此约反噬极强……” 话音散在风里,没头没尾。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止住,但指尖发青,像是冻伤。唢呐安静了,可我还能感觉到它在震,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周围的人都离我远了。 原本挤满人的台子,现在空了一圈。我站在中间,谁都不靠过来。有人指着我,嘴唇动着,但我听不清。他们的脸上写的是同一个字——怕。 一个女生抱着猫灵往后台跑,经过我时扭头看了一眼。她眼神发抖,抱紧宠物加快脚步。 我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没说。 只是把薄荷糖嚼碎,咽了下去。 冷意还在身体里游走,但脑子比刚才清楚。我知道自己签了个不该签的东西。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是普通人。 考官还没醒。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把他拖走。没人来问我情况,没人登记信息。我的名字不在名单上更新,就像被跳过了一样。 系统语音又响了一次。 【契约已录入御兽协会数据库】 【备注:异端序列,禁止资源发放】 我扯了下嘴角。 异端就异端吧。 反正鬼比人讲武德。 至少它们不会因为我穿得破就笑我。 唢呐还在手里。 我用拇指擦了下喇叭口的灰,把它重新别回腰带上。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像是旧棺木打开时冒出的气息。 我抬头看了看天。 还是灰的。 但我觉得,可能快要变了。 我不知道万鬼约是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块碑会选我。 但那些声音在等我,是真的。 它们认我为主。 这就够了。 我站直了些。 台下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偷偷看我。议论声嗡嗡作响,像苍蝇绕耳朵。 我不在乎。 父亲说过,殡仪馆夜里最安静的时候,死人比活人靠谱。 现在我信了。 七寿衣老者警告过我。 考官吓晕了。 系统打了标签。 可契约成了。 我还站着。 没倒,没逃,没哭。 我甚至还想笑。 这世道,想要一点机会,就得被人踩。想抬起头,就得先被按进泥里。 但现在—— 我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哪怕它是禁忌,是灾祸,是别人避之不及的厄运。 它听我的。 这就够了。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 掌心有点汗,但手很稳。 唢呐在腰上,贴着皮肤,温的。 像活的一样。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章:阴约缠身·众人惊惧 清晨七点二十三分。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还有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风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低语,像有无数张嘴贴着我的脊椎说话。 舌尖抵着碎裂的薄荷糖,清凉感还在。我咬得更狠了些,牙根发酸。 冲锋衣右肩的位置开始发烫。低头一看,布料上渗出黑色黏液,顺着袖管往下流,像是汗,但比汗重,一滴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坑。 周围没人敢靠近。原本围在台边的人全退到了警戒线外,三五成群挤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屏幕刚亮就自动黑了屏。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怕沾上我身上的东西。 我也怕。但我不能动。一动就是示弱,就是承认自己是个灾星。 我站着,手没松开唢呐。 它在我腰侧微微震,像心跳。 考官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走了。我以为事情结束了。可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左脸擦破,右手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手里多了一张黄符,边缘燃着青焰。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是忌惮,是那种看见不该存在之物的惊恐。 “陆阴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已被系统标记为异端。我现在执行紧急封印程序。” 我没说话。 他知道我说不了。我全身都在撑。那些鬼在我身体里翻腾,像要撕开皮肉冲出来。黑色黏液已经爬到胸口,贴着皮肤蠕动。 他举起符纸,往前走一步。 “正统御兽,驱邪断约!” 符纸拍向我心口。 就在碰到衣服的瞬间,那层黑液突然涌起,形成一层膜。 “嗤——” 青焰熄灭。符纸焦成灰片,掉落时擦过他手腕的金属护甲。 护甲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铁皮被酸泡烂。几缕黑烟冒出来,考官猛地缩手,脸色煞白。 “这不可能……阳符怎么会失效?” 他后退半步,又站住,像是不肯认输。 “你这不是契约宠灵!这是阴秽之物!污染源!必须立刻清除!” 他说完又要上前。 我抬起左手,掌心对着他。 动作很慢,但足够让他停下。 我不是威胁他。我只是让他看清楚——我还能控制自己。 黑色黏液开始往回缩。沿着皮肤,像倒流的水,重新渗进毛孔。肩膀的灼痛减轻了,但体内还是胀,像有东西在撞肋骨。 我喘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糖渣咽下去。 嘴里全是苦味。 考官没再动。他盯着我,嘴唇微微抖。然后他忽然弯腰,去捡地上的玉佩碎片。 那是他掉的。半块染血的玉,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刚才他摔倒时从怀里滑出来的。 他刚抓到,我就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落下,不偏不倚碾过那半块玉。 不是故意踩碎,只是正常迈步。 但他反应像被刀割了脖子。 “别碰!”他尖叫一声跳起来,扑向玉佩,却被旁边一个考生挡住。 人群乱了一下。 他在慌乱中抬脚后撤,鞋跟狠狠踩在玉佩上。 “咔。” 清脆的断裂声。 碎片飞出去两块,一块嵌进泥缝,另一块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碎片表面闪过一道微光,极淡,像萤火虫尾巴闪了一下,就没了。 考官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摸碎片。他手指发抖,抓了半天才捏起一小块。 “完了……上报材料缺证物……协会不会信我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崩溃了。 我没理他。 我只看着自己胸前。最后一点黑液刚刚缩回去,皮肤下还有轻微抽动,像有东西在游。 我赢了这一轮。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考官被人扶走了。这次没人抬担架,他自己走的,背影佝偻,右手一直捂着护甲破损的地方。 医护人员收走警戒线,广播响起:“仪式暂停,全体考生撤离。” 没人回头看我。 他们走的时候都绕着圈,像避开瘟神。 视频肯定已经传出去了。标签会是什么?“异端诞生”?“黑液少年”?随便他们叫。 我摸了摸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 冰凉。 唢呐还在腰上,震感弱了,但没停。它现在和我的心跳同步。 我动了动手指,试着在脑子里下令。 不是喊,是“想”。 我想让那股躁动安静下来。 一秒后,体内的撞击感减弱了。不是完全消失,但能忍。 我做到了。 我能控。 考官以为符咒能封我,但他不知道——我的鬼不听阳间那一套。 它们听我的。 这就够了。 天还是灰的。 风从广场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旧木头,又有点像烧纸后的灰烬。 我站着没动。 其他人全走了。台子空了,只剩我一个人。 远处有清洁工推着车过来,走到一半看见我,又转身走了。 我等了十分钟。 确认没人回来,才慢慢抬起手,握紧唢呐。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稳住反噬。 我是试它能不能回应我。 指尖用力,拇指顶开唢呐侧面一个小卡扣。那是我爸修过的痕迹,原本是松的,现在卡住了。 我轻轻扭了一下。 唢呐发出一声短鸣。 不是我吹的。 是它自己响的。 音波很短,但周围空气晃了一下。地上的纸钱残片跳了跳,像被风吹起,可此刻无风。 我松手。 声音停了。 但我知道,它记住了我的动作。 刚才那一下,是我在下命令。 鬼听我话。 人怕我。 这就够了。 我收回手,把唢呐别好。 冲锋衣表面看起来干净了,但布料深处还有东西。我感觉得到,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身上。 反噬没解。 只是被压住了。 我得找个地方处理这事。 但现在不行。 白天,人多,我不能出事。 我得回家。 父亲今天夜班,晚上十点接车。我可以先睡几个小时,等脑子清醒些再想下一步。 我转身,准备离开广场。 刚迈出一步,脚底踩到那块嵌在泥里的玉佩碎片。 鞋底传来一点阻力。 我低头。 碎片还露在外面,顶端泛着微光。刚才那一脚没把它完全踩进去。 我蹲下,用手指抠出来。 很小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划得我指腹生疼。 我盯着它。 它不动。 也不发光了。 就像一块普通石头。 但我记得刚才那道光。 它和我有关。 我把它攥进掌心。 站起来,往广场出口走。 路上没人拦我。 校门保安看见我,直接把头扭开。 我走出五十米,回头看了眼仪式台。 台子还在,红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口没盖严的棺材。 我收回视线,继续走。 太阳没出来。 但时间在走。 我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很长。 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捏着那块玉。 右手偶尔摸一下唢呐。 它还在震。 一下,一下。 像在数心跳。 我走过三个路口,经过一家便利店。 玻璃门内有几个学生在买饮料。 他们看见我,动作停了。 其中一个指着我,嘴巴张着,没出声。 我没停步。 继续走。 再拐两个弯就到公交站。 我算着时间,下一班车是七点五十六。 我走到站台,坐下。 长椅是铁的,冰凉。 我靠在背板上,闭眼。 体内的鬼又开始动了。 不是剧烈撞击,是缓慢爬行,从胃部往上,贴着食道走。 我咬牙。 薄荷糖没了。 我摸向口袋,想找包新的。 手指碰到一张纸。 拿出来看。 是张符纸。 不是考官用的那种黄符。 这张是灰白色的,边缘烧焦,像是从某处撕下来的。背面用红笔画了个歪斜的符号,像一只眼睛。 我没有印象。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过这东西。 我盯着它。 它也不动。 但我知道—— 它在等我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章:鬼影初现·老鬼训徒 我走进殡仪馆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父亲今晚值班,停尸房没人敢来,这片区域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我靠在值班室的铁门上,手撑着膝盖喘气。冲锋衣贴在背上,湿了一片,不是汗,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黏腻感。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越来越沉。 白天广场上的事还在脑子里回放。考官的脸,符纸烧出的青焰,还有那块玉佩碎片——我从口袋里把它掏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边缘锋利。我对着灯照了照,它没光,也没反应,就像一块废石。 可我知道它不对劲。 刚才走路的时候,它在我掌心发烫了一下。 我没空想这些。 体内那股东西又动了。顺着肋骨往上爬,像有几只手在里面抓。我咬住后槽牙,没出声。这种痛不能喊,一喊就乱了节奏。 我摸到左耳的耳钉。 青铜骷髅,冰凉粗糙,从小戴到大,父亲说是我娘留下的。 指尖刚碰到它,突然发烫。 “蠢货!谁让你签‘万鬼约’的?!” 声音直接炸在我脑子里,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整个颅腔都在震。 我猛地缩手,后背撞上铁门。 眼前空气扭曲,一团黑雾从耳钉里涌出来,越聚越浓,最后站成一个人形。穿的是老式长衫,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两只眼睛泛着灰白光。 我没动。 他也站着不动。 几秒后他冷笑一声:“还知道别乱跑?你这身子现在就是个漏斗,收了鬼也留不住。” 我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往前走一步,影子没落在地上,而是浮在空中,歪斜着。 “叫陆阴九?”他问。 我点头。 “十九岁,平民出身,魂启仪式上把血抹在禁碑上了?” 我又点头。 “蠢。”他甩出两个字,“万鬼约是阴府弃案,三百年没人敢碰。你以为那些鬼为什么听你?因为你签的是死契,它们拿你当替死鬼养着。” 我不信。 白天唢呐会回应我,鬼也听令。 他看穿我的想法,冷哼:“它们听你,是因为还没到吃你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一缕黑气缠上我右肩。那里正渗出黑色黏液,像油一样顺着布料往下流。 黑气裹住黏液,开始往回收。 我感觉肩膀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去,又冷又痛,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抓住桌角撑住自己,指节发白。 他没管我疼不疼,继续施术。 黑气越缠越紧,黏液一点点被吸出来,在空中凝成一颗黑珠。他手指一弹,黑珠飞进耳钉里。 我喘着气抬头。 他脸色比刚才淡了一些,身形也有点虚。 “省点力气。”他说,“这点反噬都扛不住,三天内就会被怨气啃空五脏。” 我想说话,嗓子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老鬼。” “为什么在我耳钉里?” “因为你娘把我封进去的。” 我愣住。 他还来不及多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影子。 长发垂地,脖子拉得很长,舌头拖到腰际。 老鬼猛然转头,眼神一厉。 我也看到了。 那东西站在停尸房外的走廊尽头,背对着月光,一动不动。 老鬼挡在我前面,低声说:“那是吊死鬼,也是你的先锋官。” 我没吭声。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回头盯我:“但现在,你最好什么都别问。” “想知道真相?”他声音压低,“先活下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张灰白符纸凭空出现,正是我白天捡到的那张。 他捏住符纸一角,轻轻一抖。 背面红笔画的眼睛符号亮了起来。 “这张引魂帖是你娘的东西。”他说,“她当年就不该让你碰石碑。”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停住。 耳钉开始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身形迅速变淡,化作一缕黑雾钻了回去。 最后一句话留在空气中:“想控鬼,先学会吹《安魂引》。” 我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唢呐。 它还在微微震。 和心跳同步。 我坐到角落的椅子上,把唢呐放在腿上。 刚才那一段音律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不是旋律,是一种频率,像是某种指令波。 我试着用手指按住侧面卡扣。 咔。 唢呐发出一声短鸣。 周围空气晃了一下。 停尸房最里面的铁柜轻响一声,像是有人推了一下。 我松开手。 声音停了。 但我知道,它记住了。 老鬼说《安魂引》不是用嘴吹的,是用心神共鸣。 我闭上眼,不再用手操作,而是集中精神,想象那段频率从脑子里传出去。 第一次失败。 唢呐没反应。 第二次,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 脑海中那道音律突然清晰。 唢呐震了一下。 不是短鸣,是一段断续的调子,像哭丧的前奏。 外面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我睁开眼。 手没抖。 我知道刚才那一声有效。 体内的躁动弱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 我低头看右肩。 衣服干了。 皮肤上没有残留的黑液。 但我知道问题没解决。 这只是压制。 老鬼用了自己的东西帮我,他自己都变透明了。 我攥紧唢呐。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根本不是什么御兽师。 我是容器。 是那些鬼选中的寄主。 可白天广场上,它们确实听我命令。 我抬起左手,再次触碰耳钉。 它温热。 没有声音出来。 老鬼进去了,暂时不会说话。 我也不急。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再试一次《安魂引》。 我把唢呐举到唇边,不是为了吹,而是当作支点。 闭眼,集中意识。 脑海中的音律重新浮现。 这一次,我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一个指令。 停下。 唢呐震动加剧。 门外传来拖拽声。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章:灵车诡行·吊死鬼现 门外传来拖拽声,我闭着眼没动。 唢呐还在腿上,指尖压着卡扣。刚才那声短鸣不是错觉,是《安魂引》的频率真的传出去了。 我集中意识,把那段音律再推一遍,这次加了个念头——现身。 空气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风,是那种你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你面前,哪怕你看不见。 我睁开眼。 她就在我三步远的地方。 长发垂到地面,脖子拉得很长,舌头从嘴里伸出来,一直垂到腰际。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纸,眼睛黑得没有光。 我没敢出声。 她低头看我,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我立刻明白老鬼的意思了。 她不是来杀我的,她是等我下令。 我用意识传过去一句话:你是我的鬼宠,听令。 她停下动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契约成立了。 我撑着椅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右肩不流黑液了,但里面还闷着一股胀痛,像有东西卡在骨头缝里。 我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它还是温的,但没声音。老鬼没出来。 我也不需要他说话。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我拿起唢呐,贴住额头,闭眼扫描。城市夜里到处都是杂气,但我能分出哪一股不对劲。 东南方向,有一条线一样的阴流,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拖着走。 公交亡魂。 我想起来了,白天考官念过一条新闻:昨夜一辆夜班公交冲进护城河,司机当场死亡,乘客全部失踪。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它们没死干净。 我迈步往外走,吊死鬼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听不见。我不回头也知道她在,因为她经过的地方,空气会往下沉一寸。 我们穿过殡仪馆后墙的小门,走上荒路。路灯稀疏,照得路面一块明一块暗。 我举起唢呐,吹出一段低频震动。吊死鬼的长发突然散开,像水草一样飘起来。她的手指快速拨动发丝,一根根拉直,然后指向东南。 找到了。 我们加快脚步。越往前走,空气越重。到了桥头,我看见一辆车停在断桥边。 黑色灵车,车头朝河,引擎还在响。驾驶座没人,方向盘却在自己转动。 我快步靠近,刚走到车侧,灵车猛地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直冲桥口! 我立刻吹响唢呐。 “拦住它!” 命令刚落,吊死鬼已经闪到车头。她张开嘴,舌头像绳子一样甩出去,缠住方向盘,整个人被带着飞起,悬在空中。 灵车剧烈打滑,前轮压上护栏边缘,车身倾斜。她一只手抓住雨刷器,另一只手用力回拉舌绳,肌肉绷紧到发颤。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鬼拼命的样子。 我冲上去一脚踹刹车踏板,同时吹出第二段指令。 吊死鬼的头发暴起,数十根发丝射出,缠住路边的路灯柱,形成牵引网。灵车终于横着停下,距离河口不到半米。 我喘着气走过去,手按在引擎盖上。烫。但更烫的是方向盘。 这车被怨灵操控了。 我拉开驾驶门,司机坐在那里,头歪着,脸色青灰。我把手指搭在他脖子上。没脉搏。瞳孔扩散。身体僵硬程度显示死亡超过六小时。 这是具尸体。 但它还在开车。 我退后两步,对吊死鬼比了个手势。 “逼出来。” 她点头,右手一扬,发丝如刀切入司机双肩。黑雾从伤口喷出,扭曲成一张人脸,在空中嘶吼。 怨灵现形了。 它扑向我,速度快得带风。 吊死鬼瞬间挡在我前面,长发炸开,织成一张网,直接把怨灵裹住。她双手一绞,发丝收紧,黑雾开始崩解。 但就在最后一刻,她腰间的一段绳结突然断裂。 “啪”一声轻响。 她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晃了半秒,像是忘了自己在哪。 怨灵趁机挣扎,黑雾往外溢。 我立刻吹响完整版《安魂引》。音波扫过她全身,她呼吸一滞,随即恢复清明。 发丝再度收紧。 “咔啦”一声,怨灵被彻底绞碎。 黑雾消散后,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我蹲下身检查司机尸体,衣兜空了,鞋带松了,手表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正常死亡不会这样。 这人是被当成了容器。 我站起身,对吊死鬼说:“搜。” 她点头,用发丝在空气中来回过滤。几分钟后,她抽出一根最细的发丝,上面挂着一枚半透明的小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把铜钥匙。 古旧款式,表面有划痕,正面刻着四个字:民殡-甲库。 我捏着它,突然感觉左耳一热。 耳钉发烫了。 钥匙也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它认识这个温度。 我收起钥匙,看向吊死鬼。她正低头看着那截断掉的绳结,手指轻轻摩挲断口,嘴唇微动。 我听见她说:“还差三个结……” 我没问她什么意思。 有些事不能问。老鬼说过,想知道真相,先活下来再说。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查这把钥匙。 我转身往回走,吊死鬼跟在身后。经过灵车时,我顺手拔下了车钥匙。 回到桥尾,我停下脚步。 远处天边有一点灰白,快亮了。 我摸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塞了一颗进嘴里。凉意让我脑子清醒。 刚才那一战不算难,但暴露了问题。 吊死鬼的执念在松动。绳结断了,说明她的怨气结构不稳定。下次如果在关键时刻失神,可能会出大事。 我看了她一眼。 “你能修好吗?” 她抬头看我,眼神安静。然后她慢慢点头。 我嗯了一声,把唢呐别回腰间。 “那就走。下一个目标,民殡甲库。” 她没说话,只是站到我斜后方一步的位置,像影子一样守着。 我们沿着河岸往回走,脚步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单调声响。 快到殡仪馆后门时,我忽然停下。 钥匙又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耳钉。 是因为前方。 我抬头看去。 殡仪馆围墙外,站着一个穿寿衣的男人。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我握紧唢呐。 还没等我开口,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是空的。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5章:石碑溯源·七老警示 我站在殡仪馆后门的水泥路上,右手还握着唢呐,左手按在耳钉上。它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前方三步远,那个穿寿衣的人转过身来,脸是空的,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缝合线从嘴角裂开。 他不是活人。 也不是普通的鬼。 我见过这种存在——魂启仪式那天,七个穿寿衣的人围成一圈,其中一个就是他。当时他只说了一句“此约反噬极强”,就消失了。现在他又出现了,但这次,他的身体不断晃动,像是随时会散掉。 我没动,也没让吊死鬼出手。 她站在我身后一步,长发垂地,一动不动。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命令,但我现在不能分心。眼前这个人,能打破空间规则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为了杀我。 他是来传话的。 寿衣老者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碎裂的玉片,通体暗红,像是浸过血。那东西一出现,我耳钉就震了一下,和它产生了共鸣。 “你触了不该触的东西。”他的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继续说:“那块石碑……不是凡物。它是阴府封印,埋在乱坟岗最深处。你用血激活了它,签下的‘万鬼约’,是破印的钥匙。” 我喉咙发紧。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觉醒了个冷门御兽体系,可现在听他说,我根本不是觉醒者,我是被选中的破坏者。 “什么意思?”我终于开口。 “意思是,”他声音更低,“你每收一只鬼,就是在松一道锁。等到三把冥河锁全部打开,阴府就会重启。到那时,亡魂将不再受管束,阳世会变成炼狱。” 我咬破了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些信息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我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第一把锁在哪?” 他刚要回答,脖子突然扭曲,几条黑色触须从皮肤下钻出,缠住他的手臂和腰。那些触须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表面布满吸盘,还在滴着黑水。 老者闷哼一声,身体开始被往下拉。地面没裂,但他脚下的水泥却像泥沼一样陷了下去。 “民国殡仪馆旧址!”他强行稳住身形,吼了出来,“地窖最底层!找到第一把冥河锁!否则……” 话没说完,更多触须破土而出,缠住他的头、肩膀、双腿。他整个人被猛地拽向地面,寿衣撕裂,发出刺耳的布帛声。 就在他彻底消失前,一段布片被扯了下来,飘在空中,缓缓落下。 我冲上前一步,唢呐横扫,挑起那片残布,没用手碰。它落在我的袖口,颜色惨白,边缘染着暗红血迹。 老者不见了。 地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我低头看着袖中的寿衣残片,耳钉还在震,频率和这块布一致。它上面有东西,不是单纯的布料,而是承载了某种意识残留。 我闭眼,把意识沉进去。 画面闪现——一座石碑深埋地下,碑面刻满逆向流转的阴文,根部缠绕七具尸体,全都穿着寿衣。它们的手扣在碑身上,像是在压制,又像是在供养。 然后是三个锁形虚影,分别悬浮在不同方位。其中一个,就在我刚才听到的地点:民国殡仪馆旧址。 信息断了。 我睁开眼,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化完,只剩一点苦味贴在舌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吊死鬼的绳结会断。 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整个体系在变化。我签的契约不正常,它不属于现在的御兽规则,它是更早的东西,是被禁止的。 万鬼约,不是让我去控制鬼。 是让鬼通过我,回到人间。 而我,是唯一能让它们听话的人。 所以老鬼愿意帮我,吊死鬼愿意效忠,甚至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寿衣老者,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告诉我真相。 我不是异端。 我是变数。 我转身看向远处。 荒路尽头,一栋废弃建筑静静立在晨雾中。墙体斑驳,窗户全碎,门框歪斜。招牌早就脱落,但依稀能看出曾写着“殡”字的地方,墙皮剥落得最严重。 那就是民国殡仪馆旧址。 也是第一把冥河锁的藏身地。 我没动。 现在过去太危险。刚才那一幕说明,已经有力量在阻止消息泄露。那个拖走老者的黑色触手,绝不是普通怨灵能做到的。它来自更深的地方,可能是阴府本身。 我得准备。 我摸了摸耳钉,温度还没降。寿衣残片在袖中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时间不多。 吊死鬼依旧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也没动。但她的一缕头发轻轻摆了一下,指向那个方向。 她在等我下令。 我抬手,把唢呐别回腰间。 “不急。”我说。 现在去是送死。 我需要情报,需要装备,需要更强的鬼宠。目前我只有吊死鬼一个战力,老鬼又迟迟不现身,单枪匹马闯那种地方,等于主动给人当祭品。 我得先搞清楚冥河锁到底是什么。 是实物?还是能量体?能不能被普通人接触?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些问题不解决,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老者的覆辙。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废楼,转身往回走。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单调声响。吊死鬼跟在后面,距离不变,位置不偏。 走到殡仪馆后门时,我停下。 钥匙还在兜里。 “民殡-甲库”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这把钥匙既然能引出老者,说明它不只是开门工具。它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 我掏出钥匙,翻过来仔细看。 背面有一道划痕,很细,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形状像半个符文,不完整。 我皱眉。 这不是生产时留下的痕迹。是后来加的。 有人改过这把钥匙。 而且改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把钥匙收回口袋,手碰到寿衣残片,它又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耳钉。 是因为钥匙。 这两样东西,在互相呼应。 我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这把钥匙,不是偶然出现在灵车司机身上的。 它是被放进去的。 有人故意让我拿到它,就是为了引导我见到老者,听到那段警告。 这是一个局。 而我现在,已经走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我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直接去找甲库?不行。那里属于现役殡仪系统,监控密集,我带着吊死鬼进去等于自投罗网。而且万一触发什么机关,后果难料。 等老鬼联系我?也不行。他从火葬场吸收怨气后一直没出现,状态不明。指望不上。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既然万鬼约能靠血激活,那它应该也能靠血反馈。我可以试试用自己的血,滴在钥匙和寿衣残片上,看看能不能激发出更多信息。 但这事不能在这做。 这里太敞,光线快来了,万一引来其他东西,我和吊死鬼都扛不住。 我需要一个封闭空间,有阴气支撑,又能隔绝外界窥探。 我想到了地下停尸房。 那里常年低温,尸体不断进出,怨气积而不散,是最适合施展阴间流术法的地方。 我正要迈步,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周围。 是来自耳钉。 它猛地一烫,像是被人从外面点燃。 我抬头,看见前方空气出现波纹。 就像水面上被扔了颗石子。 波纹中心,一只黑色触须缓缓探出,尖端滴着黑水,正朝着我的方向伸来。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6章:首战挫败·怨气初收 黑色触须从空气波纹里探出,直冲我面门而来。 我抬手就是一记横扫,唢呐砸过去,撞在那东西侧面,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响。它没断,但偏了方向,擦着我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 我没敢停。转身就往殡仪馆后门冲。 身后风声紧追不舍,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扭动,在逼近。但我不能回头。一回头节奏就乱了。 脚刚踏进走廊,我立刻反手关门。铁门“哐”地合上,外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然后安静了。 我靠在墙上喘气,耳钉还在发烫,像是被人用火烧过。 不行,这里不安全。 我快步往下走,楼梯通向地下停尸房。每一步都踩在水泥阶上,声音回荡。冷气从下面往上爬,皮肤起了一层颗粒。 到了底层,我拉开最里面的铁柜,把寿衣残片铺上去。钥匙放中间。咬破手指,血滴下去。 血碰到钥匙的瞬间,它抖了一下。 紧接着,整块残片开始震,耳钉也跟着震。眼前突然浮现出画面——一辆公交车侧翻在路边,玻璃全碎,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地上躺着几个人,不动了。其中一个女人脖子上缠着发丝,黑长,打了个死结。 是吊死鬼留的标记。 我知道了。 那场车祸里有怨魂,还没走。 而且她认得吊死鬼。 我收手,血不再流。画面消失了。但脑子里还留着那个场景。太清晰,像亲眼见过。 我低头看唢呐。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吊死鬼不在。老鬼也没动静。 但我需要战力。 刚才那根触须不是普通东西,再来一次我可能躲不过。 我得变强。 马上。 我走出停尸房,站在殡仪馆后门的小路上。那边是城市边缘,一条主干道穿过荒地。昨晚确实出了事——一辆公交撞上护栏,死了五个。新闻没报,但我知道。 因为死人会留下痕迹。 怨念越重,痕迹越深。 我举起唢呐,放在嘴边。吹《安魂引》低音段。声音不大,但能传很远。这是招魂的调子,专给不肯走的听。 第一遍没人来。 第二遍,空气变了。温度降得更快,路灯闪了一下。 我继续吹。 第三遍时,前方地面出现水渍一样的影子。慢慢隆起,形成人形。一个穿公交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脸扭曲,眼睛是空的。 他张嘴,没声音。 但我听得到。 他在喊疼。 我停下唢呐,开口:“你想走吗?” 他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他指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块铁片插着。 我明白了。他是司机。车撞的时候,方向盘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死不瞑目,因为没人给他收尸,没人烧纸,连名字都没人提。 我说:“我可以帮你。” 他抬头看我。 “但你要签契约,做我的鬼宠。” 他犹豫。 我加了一句:“我会让你报仇。” 这话一出,他立刻点头。 我伸手,准备接契。 可就在指尖碰上他的一瞬,他表情变了。 不再是委屈,而是恨。 巨大的怨气爆发出来,直接冲进唢呐。我手一麻,差点扔掉乐器。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怨魂! 这股力量太猛,根本压不住。 我想撤手,但契约已经启动,血从指尖涌出,顺着唢呐流向对方。他不仅没被收服,反而借着这股连接,往我身上反灌! 唢呐开始震。 裂了。 一声脆响,前端崩开一道口子,碎片飞出去,划破我的脸。血流下来,混着眼角的泪。 我咬牙往后退,想中断仪式。 可晚了。 失控的怨气四散喷射,撞上四周墙壁。停尸房的铁门“咣咣”作响,像是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更糟的是,储物柜突然弹开。 里面有一截绳子,黑色,编得很密。是吊死鬼以前留下的。 怨气冲进去的刹那,那绳子活了。 像蛇一样窜出来,直奔我的脖子。 我侧身躲,但它太快。绕上来,收紧。 喉咙被勒住,眼前发黑。 我用手去掰,没用。那不是普通的绳,是掺了怨念的东西。越挣扎,缠得越紧。 我倒在地上,腿抽搐。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最后一刻,左耳的骷髅耳钉炸开了光。 一道苍老的声音吼出来:“谁让你碰这种东西!” 老鬼来了。 他整个人从耳钉里冲出,化成半透明的人形,挡在我前面。单手一抓,把那根绳子硬生生从我脖子上扯断。 绳子落地,还在扭动。 老鬼不罢休,掐诀,掌心向下压。整栋殡仪馆的阴气被他抽出来,汇成黑雾洪流,冲向那截绳子。 里面的怨气被强行剥离,发出尖啸。 然后,他转身,一脚踹在我胸口。 “蠢货!高烈度怨源你也敢强收?你不要命了?” 我咳出一口血,说不出话。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阴兵不扰阳世,这是铁律!你今天这一招,等于在阳间点火,谁都能闻到味!要是引来别的东西,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我没敢抬头。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冷笑:“你以为收鬼就是占便宜?每个鬼背后都是死劫。你拿了他们的怨,就得背他们的债。你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什么背债?” 我终于开口:“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他声音更冷,“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非现在动手的?” 我不说话。 因为我心里清楚。 我是怕。 怕再遇到那种触须,怕下次躲不掉。 所以我想快点变强。 可我现在知道了。 强,不是抢来的。 老鬼站了一会儿,忽然晃了下身子。 我注意到,他的右臂变得透明了。能看到后面的铁柜轮廓。 我猛地坐起来:“你……” “闭嘴。”他打断我,“这点伤死不了。” 但他说话的声音弱了。 刚才那一抽,抽的是整栋楼的积怨。这种东西不能乱动,动一次伤一次本源。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臂,轻声说:“三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破例两次。” 然后他转头看我:“记住今天的事。鬼可以忠,但怨不能滥收。每一个你拉过来的亡魂,都会拖着你往下沉。你想走这条路,就得学会背负。”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黑灰,像烧尽的纸屑。 唢呐躺在旁边,裂了口。 老鬼走过去,用指尖蘸了点阴气,在空中画符。碎片慢慢飘起,围成一圈。他吹了口气,那些碎片重新融合,恢复原状。 但颜色变了。 比之前暗,像是吸了什么东西进去。 他把唢呐扔给我。 我接住。 很沉。 比之前重了十倍都不止。 “它还能用。”他说,“但下次再崩,我救不了你。”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身形开始淡。 “你去哪儿?”我问。 “还能去哪儿。”他声音越来越虚,“回耳朵里待着。省得你又乱来。” 光一闪。 他人不见了。 耳钉恢复平静。 我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唢呐。 脖子上的勒痕还在疼。 远处天边有点亮。快天亮了。 我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走到储物柜前,我把那截绳子捡起来。 没有扔。 放进兜里。 然后我看了一眼停尸房铁门。 刚才那场反噬,惊醒了不止一个东西。 里面还有动静。 我没开柜。 现在不行。 我已经试过一次代价了。 我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踩在水泥阶上,声音和进来时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到了门口,我停下。 掏出薄荷糖,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没甜味。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7章:绳结炼器·吊死鬼变 我摸出兜里的绳结,手指发僵。这东西刚才差点把我勒死,现在却得靠它翻盘。 薄荷糖在嘴里嚼了半天,还是没味道。我不在乎。左手把绳结按在地上,右手拿起唢呐,轻轻吹了一声《安魂引》的起调。音不高,也不长,但够稳。 绳结抖了一下。 我知道它听得见。 不是招魂,是安抚。上一次强收怨气,结果崩了唢呐,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这次不能急。怨气还在体内压着,五条人命的恨意,沉得像铁块。我要做的,是把它一点点导出来,喂给这根绳子,而不是砸进去。 又吹了一段。 空气中泛起波纹。一个身影慢慢出现。 吊死鬼来了。 她穿一件褪色蓝布衫,头发垂到地面,舌头从嘴边拉下来,一直垂到腰际。她看着我手里的绳结,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灰:“你打算用别人的恨,补我的结?” 我说:“不是补,是淬。” 她没动。 我把唢呐放下,盯着她:“那场车祸里死了五个,都没走。他们的怨够烈,够纯。我能拿来用,你也需要新力量。”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扯下自己一缕头发。 那发丝飘过去,缠上绳结末端。 “那就用我的‘记’去压它的‘怒’。”她说。 我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 我重新拿起唢呐,闭眼,将体内那股怨气缓缓抽出。它顺着经脉往下走,从指尖涌出,变成黑雾,缠上绳结。吊死鬼同时动手,十指翻飞,用头发当线,以魂为引,开始编织。 每打一个结,她嘴唇微动,念一段听不懂的话。像是某种咒文。我没问。知道她是在封印怨气,不让它乱冲。 绳结颜色变了。从纯黑转成深灰,表面浮出细密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 突然,吊死鬼身体一震。 她猛地抬头,双眼翻白,舌头剧烈抽搐。然后—— 裂开了。 从中间分成两股,像蛇信一样甩动。 她整个人往后仰,长发炸起,无差别扫向四周。铁柜边缘被削出几道弧形缺口,金属卷曲变形。 我知道这是进化过程中的失控。 没有跑。也没有打断。 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同时吹响《定神调》短音。这是老鬼教的控鬼法,不压制,只唤醒契约印记。 血雾落在她眉心。 她动作一顿。 我立刻开口:“你是老师,不是野鬼!讲规矩!”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在咀嚼这句话。 几秒后,发丝收回,双舌缩回口中,只剩舌尖一点分叉痕迹。 她喘着气,站稳了。 “刚才……”她低声说,“我看见了五个人的脸。他们在喊……救我。” 我收起唢呐:“说明怨气融合成功。”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止。” “什么?” “我能感觉到别的魂在哪。” 我不说话。 她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变了:“就像黑板上的题,答案藏在线条里。现在我知道怎么找了。” 我明白了。 新绳结不只是武器升级,还多了功能。 定位亡魂。 她强迫症犯了。说是必须重编全部绳结,否则心里堵得慌。我没法劝,只能守在旁边。 她坐在地上,一根根拆开旧结,重新编织。手法很怪,不是普通打结,而是按某种顺序排列,每一结都对应一个方向。 我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她身边。 她没接,也没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四点,最后一结完成。 整条绳结悬空转了一圈,啪地一声自动缠回她腰上。 她闭眼很久。 然后说:“我能找到他们了。” “谁?” “还没走的那些。” 我刚想问细节,天边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殡仪馆小院。 正常亡魂这时候该退了。但她没散。金手指生效,她不怕光。 阳光落在绳结上。 绳结突然震动。 接着猛地抬起一端,直指城市东北方。 我皱眉。 走过去伸手碰它。 一股信息冲进脑子:焦臭味、金属撞击声、无数压抑的哭喊……画面一闪就没了。 我回头看吊死鬼。 她摇头:“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那个地方……有东西在等你。” 我没说话。 把嘴里那颗糖咽下去。 这一次,终于尝到一丝清凉。 我说:“那就先记住这个方向。” 她站在晨光里,绳结贴着她的腰,微微发烫。 我握紧唢呐。 它比之前重了,音色也变了,低沉得像能震碎骨头。 我知道不能再拖。 必须变强。 必须快。 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不抢命,不贪快。一招一式,都要踩稳。 她忽然开口:“你昨晚差点死。” 我说:“我知道。” “下次可能没人救你。” “没人会来救我。我一直知道。” 她看着我,舌尖那点分叉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没回答。 反问她:“你为什么帮我织这个结?” 她低头看绳结。 几秒后说:“因为你说我是老师。” 我笑了下。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抬手挡住。 远处传来环卫车的声音。 城市醒了。 但我们还没停。 她转身走向停尸房走廊。 我跟上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 绳结又动了。 不是指向火葬场。 而是对准了我。 我愣住。 她抬头看我,声音很轻:“它在警告你。” “什么?” “你体内的怨气……太多了。” 我摸了摸胸口。 那里确实有点胀。 像是塞了不该塞的东西。 我咳了一声。 没咳出血,但嗓子里有一股铁锈味。 她说:“你要么排出去,要么……让它吞噬你。” 我站着没动。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 手里的唢呐越来越沉。 心跳越来越慢。 我知道她在等我回答。 可我现在给不了。 走廊尽头有扇门。 她推开门进去。 我站在门口。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冷气和腐布的味道。 我迈步要进去。 绳结突然绷直。 狠狠撞在我手腕上。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8章:绳断情连·执念消解 绳结撞上我手腕的瞬间,我没后退。 那不是攻击,是求救。 它烫得像烧红的铁丝,贴着皮肤留下一道红痕。我左手压住鼓跳的脉门,右手已经把唢呐抵到唇边。音没出,指尖在音孔上来回滑了三下,老鬼教的调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心锚频段——找她记得最深的声音。 吊死鬼站在五步外,背对着我。她的头发垂在地上,微微颤动。绳结从她腰间断开,半截悬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住了。 “老师。” 我开口叫她。 她没回头。 但我看到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听得见。只是现在,她不在这里。她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 唢呐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个音,低而短,像上课前敲黑板的声音。我控制气息,让震动频率接近铜铃。那种挂在学堂门口,风一吹就响的老式铃铛。 音落。 空气裂了。 砖墙浮现,木窗歪斜,几排破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黑板上有字,写的是“不准征用校舍”,墨混着血,往下淌。 民国教室。 出来了。 她转身走进去,动作机械。长发扫过门槛时,地面浮出脚印,一个接一个,通向讲台。她站上去,手指搭在黑板边缘,嘴唇动了动: “快进教室,门要关了。” 声音不是对我说的。 我迈步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课桌积灰,我用手一抹,露出底下刻痕:**“张小满爱学习”**。 “老师。”我又叫她,“今天讲什么?” 她猛地转头。 眼白翻起,舌头从嘴角垂下来,晃了两下。但这次没分裂,也没暴起伤人。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哭,又像是笑。 “你……不该在这儿。” “那你呢?”我说,“你也不该困在这儿。” 她没回答。 教室突然晃了。外面传来马蹄声,还有皮靴踩地的节奏。门被踹开,三个穿军装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枪。学生模样的孩子尖叫着往角落躲。有个男孩摔倒,书撒了一地。 她挡在门口。 我记得这段记忆。上一次她编织绳结时,我从怨气里感知到过。 军阀要占学堂当兵营。她不让。他们拿枪指着她脑袋,她笑了,转身上了房梁。 一根麻绳,自己挂上去的。 幻境重演到这里,她开始颤抖。 我知道不能再等。 唢呐抬起,我闭眼吹《安魂引》第二章。这一段不对外,只对内。音波收束成线,顺着契约连接打进她识海。不是压制,是陪她看完整件事。 画面加速。 她悬在梁上,脚离地半尺。风吹得绳子转圈。学生们哭着往外跑,没人回头看她。门关了。灯灭了。只剩她一个人,在空教室里晃。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 她一直挂着,执念凝成绳,怨气织成结。 可她等的从来不是别人来救她。 她是想确认——有没有人记住她是个老师。 唢呐声变了调。 我睁开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书包放在桌上,坐直。 “老师,我来了。” 她愣住。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黑色的,带着灰烬。 “你……你说什么?” “我来上课。”我说,“您不是说,迟到要罚站吗?我不敢迟。” 她身体一震。 教室里的幻影开始淡。那些逃跑的学生停下脚步,一个个转身,对着讲台鞠躬。最小的那个还摘了帽子。 钟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整座虚影摇晃,砖瓦化雾,桌椅消散。最后只剩下她站的讲台,和那块写着血字的黑板。 她低头看手。 掌心空了。绳结没了。 但她笑了。 不是解脱,是释然。 “我不是……非得挂着不可了。”她说,“我可以……不等了。” 我收起唢呐。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但绳结不再发烫。它静静躺在地上,像一段普通的麻线。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场执念回溯,不是崩溃,是清理。她把压了百年的痛一口气吐出来,不再靠编织来麻痹自己。强迫症没再犯。她没急着打新结。 这说明,她好了。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截断绳。 “以后还编吗?” “编。”她看着我,“但不是为了堵心里的洞。是为了有用。” 我点头。 刚想说话,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后脑。 “有东西……要出来。” 她脸色一白,手指插进发根,猛地一扯。 三尺青丝脱离头顶,飘在空中。她十指翻动,像织布一样开始打结。动作很稳,每一扣都嵌进一段阴文,发丝表面浮出暗红色纹路。 这不是修复旧绳。 是造新路。 发丝越拉越长,盘旋扭曲,形成一条悬空的桥状结构。起点在她手中,终点指向殡仪馆深处——走廊尽头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铁门。 鬼路成型时,整栋建筑震了一下。 停尸房的铁柜自动滑开一条缝,冷气涌出。墙角积水升起一缕白雾,顺着鬼路下方流过,像在认主。 我上前一步,伸手碰那发丝之桥。 掌心发热。 不是阴寒,也不是灼烫。是一种……活的感觉。像摸到还在跳的脉搏。 “你能走通这条路。”她说,“只要你想。” 我看她。 “你呢?” “我在这儿。”她说,“等你回来。” 我没有立刻动。 胸口还是胀,嗓子仍有铁锈味。上一章吸收的五条怨气还没排,它卡在心口,沉得难受。但现在不能管这个。 她刚放下百年执念,我不能让她看见我撑不住的样子。 我握紧唢呐。 它比之前更沉,音孔边缘多了细纹,像是被什么力量撑裂过。 “这路通哪儿?” “通我死的地方。”她说,“民国殡仪馆旧址。那里有东西留着,等你去看。” 我嗯了一声。 没问是什么。 有些事,走到才看得清。 她站到一边,长发少了三尺,显得单薄。但她站得直。不像以前总低着头看绳子。 “老师。”我最后叫她一次。 她抬头。 “谢谢您教我。” 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动了动。 我转身,迈步踏上鬼路。 发丝承重,没有断裂。每走一步,脚下就有阴文亮起,像脚印一样往前延伸。铁门还在十米外,但通道已经连上。 身后,她轻声说: “这次……换我护你进教室。” 我往前走。 左手扶着墙,右手握紧唢呐。 心跳慢了一拍。 脚下一寸,鬼路突然抖了一下。 发丝中间出现一道裂口,不到两厘米,瞬间愈合。 我没停。 继续向前。 铁门近了。 门缝底下渗出黑水,顺着鬼路边缘爬上来,碰到发丝时嘶了一声,缩回去。 我伸手抓上门把。 金属冰凉。 刚用力,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 她站在通道起点,身影变淡,正慢慢退回耳钉位面。 最后一秒,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看清说什么。 再眨眼,人已消失。 我转回身。 握住门把,往下压。 门开了条缝。 里面没有灯。 但有一面墙,全是镜子。 我松开手。 门自己推开了。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9章:殡馆探秘·老鬼过往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我不眨一下眼睛。脚下那条发丝铺的路还在跳动,像有心跳。我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镜墙围成环形,每面镜子都映出我。可那些影子不对劲。有的举着唢呐,有的转头看我,有的嘴里在嚼东西。我自己的动作是向前走,但镜子里的我在后退。 我停下。 左手按住手腕。绳结留下的红痕还有温度。我闭上眼,不再看镜子。只感觉脚底传来的震动。鬼路还在响,像脉搏。 我跟着这感觉往前走。 一步,两步。地面开始湿滑。睁开眼时,积水已经漫到脚踝。水面结了薄冰,冰下有青砖的影子。不是现在的殡仪馆。是民国时候的老地基。 一个声音响起。 “蠢货,进不去门,就钻影子。” 是老鬼。 我低头看冰面。倒影里没有我。只有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影,站在一座小楼前。他抬手,指向门缝。 我知道该怎么做。 右脚踩上冰面。冲锋衣立刻渗出黑色黏液,顺着袖口往下滴。胸口一闷,万鬼约在皮肤下抽搐。像是提醒我——这里不该来。 我咬破舌尖,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嚼碎。甜味冲进脑子,让我清醒。 左手指节敲了三下唢呐管身。低音《安魂引》吹出半句。音波压住体内乱窜的鬼气。我整个人沉下去。 不是掉进水里。 是穿过冰面。 落地时膝盖一软。我撑住地面,喘了两口气。抬头看见一间书房。四面墙上贴满旧报纸,全是殡仪馆的消息。桌上摊开一本日记,封皮写着“阴兵实验日志”。 老鬼站在我身后。 他不在实体世界。他的身影浮在对面墙角的冰面上,半透明。左手无名指已经看不见了,断口像被风吹散的烟。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我说。 “废话。”他说,“你要真聪明,就不会问。” 我没理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拿日记。 指尖刚碰封面,纸页边缘冒出三个血手印。整本日记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要合上。 我摘下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按在纸上。 耳钉变烫。骷髅眼窝里泛起一点红光。那些血手印慢慢褪去。文字开始变化,阴文转成了我能看懂的字。 我翻页。 第一行写着:**民国二十三年,阴兵计划启动。目标:缔结亡魂契约,打造可控战力。** 下面记录了七次实验。前六次失败。尸体腐烂,灵魂失控,守夜人被拖进焚化炉烧死。第七次成功,但代价是活人献祭。实验员用绑来的流浪汉做媒介,强行注入怨气。 老鬼是负责人。 他不同意杀人。 第八次实验当天,他毁了阵法。放走了所有未完成的阴兵。同僚将他围困在停尸房,用七寿衣老者的阴风阵锁住魂魄,让他不得轮回。 最后一段是他自己写的。 “我不走。三百阴兵还困在这栋楼里。他们没完成契约,也没得到超度。我若离开,谁替他们点灯?” 我合上日记。 转身看他。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等?等一个能继承万鬼约的人?” “你以为谁都配?”他冷笑,“多少所谓正统御兽师,连鬼话都听不懂。你至少……肯听。”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进阵?你知道那里有冥河锁。” “因为你也想知道。” 天花板忽然震动。 一块青铜长锁从上方降下。锁身缠满黑雾,四周刮起旋转的阴风。风中有哭声,是那些没被超度的阴兵。 老鬼动了。 他一步跨出冰面,朝冥河锁伸出手。 阴风瞬间转向,卷向他的手臂。他的左手无名指彻底消失,化作一缕灰烟飘散。 “别动!”他吼我,“这是七寿衣的手笔,沾了就散!” 我站在原地。 唢呐还在手里,但我没举起。我知道现在动手没用。这个阵不是打能解决的。 “你早就受伤了。”我说,“为了救我那次,你吞了火葬场的怨气。身体一直在散。” “所以呢?”他盯着自己的手,“人都会死。鬼也会散。我只是晚了几百年。” “值得吗?为了三百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阴兵。” “你说什么?”他突然瞪我,“他们不是数据,不是实验品。他们是人。死得不明不白,又被当成工具。我不让他们再被人利用一次。” 我沉默。 掏出剩下的半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糖已经不凉了,但还能提神。 我把唢呐放在桌角。 “你要真不想让我知道,就不会让我走这条路。” 老鬼愣住。 过了几秒,他笑了。声音沙哑,像是锈铁摩擦。 “……是啊。我是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抬起残手,指向空中那把锁。 “拿它,就得破阵。破阵,就得有人替你扛反噬。” “你就是那个人?” “不然呢?你觉得谁能活着走进这种地方?” 我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锁链中间。那里刻着一行小字:**第二把冥河锁,封三百阴兵执念。** 风更大了。 锁链轻轻晃动,在我瞳孔里映出幽蓝的火光。 老鬼退回冰面倒影中。他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像三十年前那样守着一扇门。 “你想问的,我都不会答全。”他说,“但你可以开始想了——” 他顿了一下。 我看向他。 “为什么偏偏是你,签了万鬼约?”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0章:锁争反噬·血契暂成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冰面下的青砖裂开细纹,脚底传来震动。不是心跳,是阵法在醒。老鬼还坐在墙角的倒影里,手指只剩三根,左臂从手肘开始已经看不见了。 他没抬头。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但我没说。 唢呐握在右手,管身发烫。舌尖顶着半颗薄荷糖,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我盯着空中那把冥河锁,锁链垂下来一尺,黑雾缠绕,像活的一样。 “你不该进来。”老鬼开口。 “你也没拦我。” “我是让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把糖嚼碎,咽下去,“你要守这三百阴兵,我可以背这个债。但不是让你散成灰替我扛。” 他冷笑一声,声音比刚才哑。 “你以为你能扛?你连阴风阵的第一层都破不开。” 我没接话。 右脚往前再迈一步。 地面咔的一声,冰层炸出蛛网状裂痕。头顶的锁突然晃动,黑雾旋转,形成一道螺旋风带,直冲我面门。 我抬手挡。 风还没到,皮肤先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这就是反噬。 不是攻击,是规则本身在排斥我。 我咬牙,左手摸向耳钉。 青铜骷髅还在,但发烫得厉害。我摘下来,准备按向地面。 “蠢货!” 老鬼从冰面跃起,整个人撞进现实空间。他双掌推出,一团漆黑雾气炸开,挡在我面前。 轰—— 风刃砸在屏障上,发出金属碰撞声。黑雾翻滚,撑住三秒,裂开缝隙。 第二波反噬压下。 屏障碎了。 老鬼被震飞,后背撞上墙壁。他的左肩彻底透明,只剩一点轮廓,像快烧尽的蜡烛。 “拿锁!”他吼。 我冲过去。 第三波反噬来了。 这次不是风。 是声音。 无数哭嚎从锁链中涌出,钻进耳朵。脑袋像被铁锥捅穿,鼻孔流血。我踉跄一下,膝盖砸在冰面上。 万鬼约在血管里乱窜,像要撕开皮肉冲出去。 我撑地爬起,伸手抓向锁链。 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锁体嗡鸣。 黑雾退散。 锁身轻颤,发出低沉音调,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我的手腕一热,万鬼约的纹路顺着脉络往上爬,一直延伸到肩膀。 认主成功。 老鬼靠在墙边,咳了一声。 一口黑色血块吐出来,落在冰面,滋滋作响。血里有东西,是几粒碎符文,泛着暗红光。 他抬起眼,看我。 “听好了。”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下次反噬,你不许躲。替死符……只能用一次。留给我。” 我没动。 锁链缠上我右腕,温度不高,但贴着皮肤有种灼烧感。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是三百阴兵的执念,被封了三百年,现在归我管了。 “你不该替我。”我说。 “我不替你,谁替?”他嗤笑,“你以为那些正统御兽师会帮你?他们见了你就想灭口。” 我低头看他。 他的脸比刚才更淡,眼眶凹陷处几乎透光。坐姿还是挺直的,像三十年前守停尸房那样,不肯倒。 “你图什么?”我问。 “图个讲武德的鬼。”他喘了口气,“人不讲规矩,鬼得讲。你懂吗?你至少……肯听鬼说话。” 我没说话。 把唢呐塞回口袋,从冲锋衣内层掏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散开。 我蹲下,和他平视。 “那你教过我的,我都记着。”我说,“殡仪馆的怨气怎么收,阴文怎么写,怎么分辨真亡魂和假灵体。还有你说的——鬼比人讲武德。” 他扯了下嘴角。 “所以呢?” “所以这次轮到我守着了。”我站起身,“你不散,我就不会让这锁被人夺走。” 他没回应。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蠢货。”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但风停了。锁链不再震动,安静地盘在我手腕上。我能感觉到它在适应我,也在试探我。 老鬼闭上眼。 像是累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渣。我嚼得很慢,不敢咽太快。 冰面下,青砖的纹路变了。不再是民国地基的样子,而是出现一条暗线,蜿蜒通向墙角。那是阵法残迹,被破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看了眼老鬼。 他还靠着墙,呼吸微弱,身体几乎半透明。只有胸前有一点起伏,证明他还“在”。 我没有离开。 也不能走。 外面的事还没完,但这里不能空。 我摸了摸耳钉,重新戴上。骷髅眼窝闪过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锁链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我。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钟摆停了。 我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墙角的冰面裂开一道缝,一道微光从中渗出。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颜色很怪,偏紫,带着一丝腐臭味。 我没有动。 那道光慢慢扩大。 然后,一个声音从锁链深处响起。 沙哑,遥远,像是从地下几千米传上来。 “第三把锁在协会总部。” 我猛地看向手腕上的冥河锁。 锁身微微发烫。 老鬼睁开眼。 我们同时沉默。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我知道,它不是幻觉。 也不是错觉。 是七寿衣老者。 他不在这里。 但他能通过锁说话。 我低头看着锁链,又看向老鬼。 他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 “快走。” 我没动。 因为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手腕上的锁突然收紧了一圈。 像活物在呼吸。 而我的脉搏,开始和它同步跳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1章:协会排斥·冷眼相向 我走出殡仪馆后门时,天刚亮。 冷风钻进冲锋衣领口,我没拉拉链。右手插在口袋里,攥着唢呐残柄,左手时不时摸一下耳钉。骷髅眼窝还有点温热,像是老鬼最后那口气还卡在上面。 冥河锁缠在右腕,藏在袖子里。链条贴着皮肤,凉得像刚从冰层底下捞出来。我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抖,是呼吸一样的脉动,和我的心跳对上了节奏。 校门口的石狮子换了新漆,反光刺眼。我低头走过,几个早到的学生停下脚步看我。有人认出我,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阴间流”三个字,早就不是秘密。 正统御兽师最讨厌的,就是我们这种不靠灵体契约、反而和死人打交道的。他们说这是邪术,说我们迟早会被反噬成疯子。 可他们不知道,鬼比人讲武德。 我嚼着薄荷糖,甜味还没散。舌尖顶着糖块,压住喉咙里的躁动。万鬼约在血管里游走,像一群等着出笼的野兽。我不能让它冲上来,至少现在不行。 教学楼前的广场已经站了不少人。 三五个穿黑金长袍的御兽师围成一圈,胸口别着协会徽章,眼神直勾勾盯着我。他们没说话,但那种目光就像刀子,一层层刮我衣服。 我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走到台阶中央时,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牵着一只白虎。虎爪踩地,留下四道浅痕。 他是高三班的导师,三级御兽师,宠灵评级B+。 他抬头看我,声音不高不低:“陆阴九,你昨夜擅闯殡仪馆禁地,是否属实?” 我不答。 他又说:“你所用之术,非正统灵契,而是阴魂绑定,是否承认?” 我还是不说话,只把嘴里的糖渣吐在地上。白色的小颗粒弹了一下,滚到他鞋边。 他眯起眼。 白虎低吼一声,突然跃起。 虎影扑面而来,速度快得能撕裂空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 舌尖轻轻一顶上颚,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哨音。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我背后窜出。 吊死鬼的发丝像活了一样,在空中炸开,瞬间缠住白虎脖子。她的头发太长,平时盘在脑后,战斗时却能延伸到十米远。 她用力一拽。 白虎被抡起来,砸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 虎身翻滚两圈才停住。它挣扎着要爬起,右眼前却卡着一块东西——是吊死鬼发间绑的绳结碎片,边缘锋利,嵌进了眼皮附近。 血流出来了。 不多,但足够显眼。 全场安静。 那个导师脸色变了。他抬手想召回白虎,却发现宠灵在发抖,不敢再靠近我。 没人说话。 几秒后,校长从主楼走出来。他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都没看我,直接开口: “根据《御兽师行为守则》第十七条,持有非正统契约者,不得参与任何官方赛事。” 他顿了顿。 “现决定,剥夺陆阴九本届御兽师大赛参赛资格。即日生效。”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早该这样。” “鬼术太危险,万一失控怎么办?” “听说他爸是殡仪馆开车的,难怪走这条路。” 也有人没说话,只是远远看着。 我抬起头,看了校长一眼。 他避开我的视线,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没追,也没喊。 右手缓缓抬起,拉开袖口,让冥河锁露出三秒。链条在晨光下泛着暗金属色,没有融化,没有颤抖,稳稳贴在我手腕上。 阳光照不散它。 正统契约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 但我做到了。 我把袖子拉回去,重新塞进口袋。唢呐还在,没出鞘。今天不需要它。 人群开始散去。 有的御兽师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也许他们在想,如果换作是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一头会杀人的鬼宠。 我想告诉他们,吊死鬼没想杀人。 她只是纠正错误。 就像她总纠正我说话的语法一样。 人不讲规矩,鬼来教。 我低头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左边口袋空了,糖盒见底。我掏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扩散。 我拉上拉链,准备离开广场。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廊柱后面。 一道白色衣角闪了一下。 很快,但足够我看清。 布料很特别,不是校服,也不是老师穿的那种制服。质地偏软,像是旧时代的长裙。移动的方式也不对——她不是跟着人群走,而是在人散开的瞬间,逆向滑入阴影。 我没动。 也没有追。 只是把新糖含在舌根,用甜味压住心跳。 这个人我知道。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是白灵,三个月前从协会总部叛逃的人。当时公告说她私吞任务奖励,可我知道不是那样。她在查一件关于“阴兵名单”的事,后来消息就断了。 现在她又出现了。 为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走。 广场空了,只剩我和石阶上的灰尘。风吹过耳边,带来一丝腐臭味,像是从地下渗出来的。 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耳钉。 骷髅眼窝闪过一点红光。 远处旧巷的小门虚掩着,风吹得门板晃了一下。 我迈步朝那边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 因为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从主楼拐角包抄过来。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过的。 他们穿着协会巡防队的衣服,腰间挂着镇魂铃。 中间那人我认识,是副校长亲信,专门负责清理“异常案例”。 他们走得不快,但方向明确——是冲我来的。 我站在原地,没跑,也没躲。 右手慢慢伸进口袋,握住唢呐。 嘴里那颗糖还没化完。 我咬了一下。 甜味混着一点血丝,从牙龈漫上来。 他们离我还有十米。 八米。 五米。 最前面那人举起手,铃铛摇响。 我冷笑。 就在他开口前,我猛地抬头,瞳孔泛起幽蓝。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了我的眼睛。 也因为他听见了—— 从我身后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女人的声音。 带着绳结摩擦的沙沙声。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2章:暗巷交锋·白灵初现 我站在原地,没动。 巡防队的铃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急。他们三人已经走到巷口,脚步停住。中间那人抬手,镇魂铃悬在半空,随时能摇出第二声。 第一声是警告。 第二声是压制。 我能感觉到冥河锁在手腕上收紧,像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爬。它想动,但我压住了。 就在这时,巷子里的笑声又来了。 还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井。但这次我没回头。我知道是谁。 白灵站出来了。 她从巷子深处走过来,脚步没有声音。白色长裙扫过地面,却没扬起一点灰。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拿着一张纸。 泛黄的纸,边缘卷曲,像是从旧书里撕下来的。 她把纸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 我的眼睛盯着她的手腕。 她戴着一条黑色绷带,缠得很紧,一直绕到小臂。但刚才她抬手的时候,绷带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皮肤。 上面有伤痕。 不是刀割的,也不是火烧的。是绳子勒出来的。一圈一圈,像是打过死结,又硬生生解开。 和吊死鬼头上的印记一样。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微微一收,绷带拉紧了。 “第三把锁在协会总部地下三层。”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地图上有标记。入口在B区走廊尽头,通风管下面。” 我还是没接。 她也不急,就把地图放在地上,用一块碎石压住一角。 “七寿衣老者在找人。”她说,“找能替死的人。你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我舌尖顶了一下上颚。 一道极低的哨音出去了。 只有鬼能听见。 我在确认她身后有没有别的东西跟着。有没有亡魂附身,有没有怨气外泄。但她站得很稳,呼吸正常,体温也对。 可就在那哨音过去的瞬间,她的眼角闪了一下红光。 很淡。 像灯灭前最后一下闪烁。 我蹲下身,把地图捡起来,塞进冲锋衣内袋。 她没说话。 远处铃声又响。 巡防队要进来了。 我抬头看她,刚想问一句,她已经往后退了。 一步,两步。 她的身体像是融进了暗处,没有影子,也没有声音。只有那件白裙子还在动,像是一缕烟,顺着风飘进了更深的黑里。 她快消失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别信他们给你的答案。” 然后门就关了。 巷子的小铁门,本来是开着的,现在合上了。没人碰它,但它就是关了。 我站在原地,手插进口袋,摸了摸内袋里的地图。纸张粗糙,能感觉到上面有用笔画过的痕迹。我还没来得及看,但现在不能看。 巡防队的脚步声近了。 我转身,沿着巷子另一头走。 走得不快,也不慢。 经过一个拐角时,我把耳朵贴在墙上。 听后面的动静。 他们进巷子了。 脚步停在刚才白灵站的地方。 “人呢?”有人问。 “刚才明明看见两个影子。” “地上有东西。” 是那块压地图的石头。他们发现了。 “是不是陷阱?” “不像。没有符印,也没有血迹。” “追不追?” 沉默了几秒。 “算了。目标不在这里。回报说他往东门去了。” 脚步声远了。 我松开墙,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外面是条小马路。车流声传来,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 我抬起手,袖子滑了一下,冥河锁露出来一截。 链条是冷的。 但在动。 它刚才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鬼。 是别的东西。 我摸了摸耳钉。 骷髅眼窝有点热。 刚才那道红光,不是错觉。 白灵不是普通人。 她身上有鬼的东西。 但她不是鬼。 也不是活人那么简单。 我走出巷子,拐上主路,混进早高峰的人流。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只是个穿旧冲锋衣的学生,嘴里嚼着糖,手里拎个空糖盒。 没人知道我衣服里藏着一张地图。 也没人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七寿衣老者要找替死鬼。 万鬼约的反噬,就是靠替死来续命。 我之前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而且我不是第一个。 那前面几个呢? 死了吗? 还是像白灵一样,逃了? 我走过一个公交站,玻璃倒影里闪过一道白影。 我猛地回头。 站台上只有等车的人。 没有白裙子。 没有长发。 什么都没有。 但我刚才确实看到了。 她还在跟着我。 或者,她根本就没离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盒。 最后一颗糖还在。 我拿出来,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甜味慢慢散开。 我咬了一下。 牙齿碰到糖块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段唢呐声。 不是真的声音。 是我的记忆。 《安魂引》的第一句。 我刚才吹那段哨音的时候,其实夹了半句《安魂引》进去。 那是试探。 如果是鬼,会本能地回应。 白灵没有反应。 但她眼角的红光,是在那之后才闪的。 说明她听见了。 也说明她在控制。 控制自己不要动。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一辆公交车靠站,门打开,乘客下车。 我盯着车窗。 倒影里,我背后三米处,站着一个人。 白裙子。 长发垂到腰际。 她没看我。 她在看地上的影子。 然后她抬起头,在玻璃倒影里和我对视。 她开口了。 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听见声音。 但我看懂了她说的话。 “你吹错了。” 《安魂引》的调子,我少了一个音。 差了半个音阶。 这不是技术问题。 这是禁忌。 《安魂引》不能错。 错一个音,就会唤醒不该醒的东西。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为什么会懂这个? 我转过身。 她不在那儿。 地上也没有影子。 只有阳光照着水泥地,热气往上冒。 我站在原地,嘴里含着糖。 甜味还在。 但我尝到了一点腥。 我吐出来。 糖块掉在地上。 裂开了。 里面是红的。 像血。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3章:阴兵旧案·老鬼决心 我推开殡仪馆后门的时候,冲锋衣口袋里的糖盒还在响。 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贴着耳膜的嗡鸣,像是有东西在骨头里震动。最后一颗糖裂开时是红的,像血。我吐了,可那股腥味一直没散。 我没去查地图。 白灵说第三把锁在协会总部地下三层,还说七寿衣老者在找替死的人。我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这话让我心里发空。但我更在意她眼角闪过的红光——那一瞬,我的耳钉烫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直接进了密室。 冰柜开着,冷气往外冒。老鬼平时就藏在这片寒雾里,说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今天他没出声。 我把染血的糖块放在冰面上,它立刻结了一层霜。 “你见过那种红光吗?”我问。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冰面动了。一张泛黄的纸浮起来,像投影一样贴在金属壁上。标题是铅字排的:《民国三十七年·城西殡仪馆离奇大火,百具尸体一夜成灰》。 照片已经模糊,只能看出一栋老楼烧得只剩骨架。下面有一行小字:“实验编号‘阴兵壹’,以亡魂炼可控战力,主研者:七寿衣。” 我盯着那名字。 七寿衣。 不是称号,是人名。 “这不是新闻。”老鬼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低哑,“是档案抄录。当年的事,没人敢登报。” 我转头看向角落的阴影。 他出来了。 不是虚影,不是半透明的轮廓,而是真真正正站在那里。穿一件旧式长衫,领口别着铜扣,脸上有皱纹,眼神像刀子。 这是他第一次现出完整形态。 “你用了怨气?”我问。 他没答。 冰面上的画面变了。出现一页手写记录,字迹潦草: 【实验日志·阴兵计划】 >第一日:活体魂化失败,受试者神志溃散,化黑烟三缕。 >第五日:成功封魂于寿衣,宿主存活十二时辰。 >第九日:七号寿衣自燃,宿主暴起伤人,斩首后仍爬行二十步…… 我喉咙发紧。 “你参与过这个?” 老鬼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馆主。”他说,“我是助手。七寿衣是我的老师。”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冰面。画面切换到一张黑白合影:两个男人站在殡仪馆门前,一个穿长衫戴眼镜,另一个就是老鬼,年轻,脸色苍白。 “他要造阴兵。”老鬼说,“不是驱鬼,是把人变成鬼还不入轮回,能听命令,能杀人,能替他挡灾。” “怎么做到的?” “用替死符。”他声音沉下去,“每死一个人,就把怨气抽出来喂给下一个实验体。活下来的,就能吸收前人的反噬。”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万鬼约……也是这么来的?” “对。你签的契约,源头就是这儿。七寿衣把自己变成了第一个成功体,靠吞阴兵续命。他没死,只是换了个方式活着。” 我站在原地,嘴里的薄荷糖早没了味道。 所以白灵说“你不是第一个”,是因为之前有人试过,失败了。他们死了,或者逃了。而我,成了新的容器。 “那你为什么留在这儿?”我问。 老鬼没看我。 “因为我也是失败品。”他说,“当年他拿我做试验,差一点就成了。但我没完全魂化,卡在中间。既不能投胎,也不能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 “我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等你。是为了等一个能打破循环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问替死机制能不能改,能不能避开反噬。 话还没出口,老鬼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透明。 他的手臂开始变淡,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别问了!”他吼了一声,声音带着撕裂感,“你签的是万鬼约,不是送死契!” 下一秒,一股寒流炸开。 整间密室的温度骤降。冰柜表面结出蛛网般的霜纹。老鬼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黑雾从他背后涌出,缠上天花板,又砸下来。 他强行凝聚了最后的怨气。 实体稳住了。 一步踏出,他站到我面前。 抬手就扯下我胸前那张符纸。 替死符。 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抓着那张黄纸,在手里一捏,直接碾成灰。灰烬飘落,落在冰面上,居然自己组成了字: “阴兵不扰阳世……可若阳世已无路,我便破一次规。” 他看着我。 “你活着,阴间流才有火种。”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次反噬,我来扛。”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你——活下去。” 然后他转身,走向冰柜深处。 身影一点点淡去。 最后只剩一句话飘在冷气里: “别再吹错《安魂引》了。那个调子,不是给你试探用的。” 我没有追。 我知道他这次走得很深,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出来。 我低头看冰面。 灰烬还在,那行字也没散。 我把它们一点点扫进衣袋。 手指碰到骷髅耳钉,已经凉了。 唢呐在我另一只手里,握得很紧。 我没哭,也没喊。 只是站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第一声鸟叫。 我转身,关掉密室灯。 冰柜合上。 走廊尽头有风穿过,吹动我冲锋衣的帽子。 我没回头。 走出去的时候,摸了摸内袋的地图。 还没打开看过。 但现在我知道了,公交残骸那边的亡魂不对劲。那种规模的死亡,不可能没有怨气残留。如果真是阴兵实验的延续,那就说明—— 有人在复制当年的事。 而我必须去看看。 我走出殡仪馆大门时,天刚亮透。 街上没人。 我嚼了颗新糖。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嘴里又泛起一丝腥味。 我停下。 吐出来。 糖块在地上滚了一下。 裂开。 里面还是红的。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4章:公交怨灵·系统漏洞 我走出殡仪馆时,天光已经压住了夜色。 街面湿的,昨夜下了雨。我没有撑伞,冲锋衣帽子也没戴。风吹过来,直接打在脸上。嘴里那颗糖刚咬下去,就裂了。红色的东西粘在牙齿上,像干掉的血。 我知道不是巧合。 老鬼把替死符捏成灰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有人在复制阴兵计划。而公交残骸那片区域,是第一个实验场。 我走到事故现场只用了二十分钟。 公交车头扭曲得像一团废铁,卡在路灯和围墙之间。警方拉的警戒线断了,半截挂在树上。地上没有脚印,可车门是开着的。 我从内袋摸出那包灰烬,倒在车窗边缘。 灰落在金属框上,立刻散开。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动的。它们顺着玻璃缝往下爬,最后停在驾驶座位置,组成了一个歪斜的“一”字。 第一辆。 我收回手,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面早该碎了,但它完好。里面映不出我。只有一片灰雾,中间浮着几个数字:06:17。 这个时间点,正是事故发生的时间。 我吹响唢呐。 音波撞上车身,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回声,是共振。整辆车都在抖,但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频率层面的撕裂感。 没有亡魂出现。 但我听见了呼吸声。很多人的,挤在一起,像是被塞进了同一个空间。 吊死鬼站到了车顶。 她没说话,十指交叉,发丝从脑后散开,垂下来三米多长。发尾贴住车顶铁皮,慢慢渗进去,像插进了一块硬盘。 她的嘴唇动了,念的是我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她说那是阴文,其实是她自己编的咒。每次她要干大事,都会先纠正语法错误。 五秒后,她睁眼。 “不是意外。”她说,“每辆车对应一个死者,他们的最后行程都被记录在系统里。” “什么系统?” “车载监控后台。但现在已经不是普通数据了。怨气和电子信号混在一起,形成了闭环。他们死的时候有多不甘,系统就复刻得多完整。” 她低头看我,“你在外面听到的呼吸声,是他们在重复死亡前十七秒。” 我点头。 那就对了。阴兵实验的核心,就是用怨念喂养可控灵体。当年七寿衣做的,是把人变成鬼还听话。现在这个,是把鬼关进机器里,一遍遍重演惨剧。 我再次举起唢呐。 这次吹的是《安魂引》完整版。低音起,中音压,尾音拖长三拍。这是老鬼教我的,能切开执念锁链。 音波穿透车架,直冲地面。 残骸内部突然亮了。 所有断裂的线路接口冒出蓝光,像是通了电。仪表盘自动启动,显示里程数为零,但GPS坐标疯狂跳动。后视镜里的数字变了:06:16……06:15…… 倒计时开始了。 我知道机会来了。 只要我能在这十七秒内切断循环,就能让亡魂脱离系统。 吊死鬼的发丝猛地绷紧,像钢丝一样钉入车身。她在维持外部链接,防止系统反向吞噬我的意识。 我继续吹。 音浪一层层推进,压向那个虚拟怨网。 车内开始有影子浮现。模糊的人形坐在座位上,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抱着书包。他们的动作很慢,像是卡顿的视频。 但他们抬头了。 全都看向我。 那一瞬,我感觉到一股拉力。不是来自身体,是灵魂被拽了一下。 快成了。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地时—— 整个系统重启。 所有灯光熄灭。 影子消失。 车体发出一声金属呻吟,像是被人从内部踹了一脚。后视镜重新亮起,数字回到06:17。 循环重置。 我停下唢呐,喘了一口。 “有人在后台操作。”我说。 吊死鬼没动,手指还在编织绳结。但她速度变快了,几乎是抽搐式地打结。一根发丝末端焦黑,冒着灰烟。 “不只是操作。”她声音冷,“有人擦掉了证据。” “哪里?” “监控终端。”她指向路边一根电线杆底部的黑色盒子,“刚才我入侵时看到了。画面中断前0.3秒,一只戴乳胶手套的手,在擦拭方向盘。” 我走过去。 盒子外壳有接口,是标准维护口。我打开盖子,里面主板还在,但存储芯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焊上去的小板,闪着红灯。 这不是维修。 是篡改。 真正的监控数据被抽走了。留下的,是一个伪造的空壳系统,专门用来困住亡魂。 我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方向盘残留的部分。 那里有一道弧形血渍,已经干透。边缘被反复擦拭过,但DNA级别的痕迹不会完全消失。我的耳钉微微发热,感应到了残留的怨气浓度。 很高。 不是普通车祸能积累的。 这人死前经历了恐惧、挣扎、求生不能的过程。而且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没人救他。 典型的筛选对象。 我站起身,看向远处。 一辆空载公交车停在三百米外的站台。它本不该在那里。这个站点早就废弃了。可它的门开了,像是在等谁上车。 吊死鬼跳下车顶,落在我旁边。 “你发现了吗?”她问。 “什么?” “系统的漏洞。” 我皱眉。 “它太干净了。”她说,“每一次循环都精确到毫秒,连亡魂的动作都不差分毫。可人死的时候,反应是有差异的。有人会尖叫,有人会闭眼,有人会伸手抓扶手。但这里面所有人,都是同一套行为模板。” 她抬起手,指着驾驶座方向。 “说明这个系统不是自动生成的。是人为设定的程序。它模仿怨念,但不懂人性。” 我懂了。 真正的怨气是混乱的,不可控的。而这个系统,太过规整。就像一道数学题,答案写得太标准,反而露出了破绽。 “所以……”我说,“幕后的人想用科技包装邪术。” “对。”她说,“他以为把鬼关进代码里,就能控制一切。但他忘了——” 她忽然笑了。 “鬼比人讲武德。” 我咬碎了嘴里的糖。 甜味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血腥压住。 我掏出唢呐,这一次没吹。 而是用指甲在铜管上划了一下。 叮—— 一声短音。 高频震荡。 吊死鬼立刻趴到车顶,发丝再次插入车身。 她在找那个漏洞的具体位置。 三秒后,她喊:“左前轮内侧!有个信号中继点!是连接所有车辆的数据枢纽!” 我走过去,蹲下。 那里有个黑色盒子,贴在变形的轮毂上,上面印着公交公司的标志。我用手撬开外壳,露出一堆线路。 中间一块芯片,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我伸手去拔。 就在指尖触碰到芯片的瞬间—— 整条街的路灯灭了。 不是闪一下,是全部同时关闭。 静。 连风都停了。 只有那块芯片还在亮。 我拔了出来。 蓝光立刻扩散,在空中形成一段投影。 画面只有0.5秒。 是一双手。 正在删除文件。 文件名是:**BRT-07死者临终影像(加密)** 手套是白色的,袖口露出一小段蓝色制服。 公交公司后勤部的标准穿着。 投影消失了。 芯片在我手里炸成碎片。 我站起身,把残渣扔在地上。 吊死鬼从车顶跳下来,发丝收回脑后。她没再打结,而是盯着我。 “下一步?”她问。 我看了眼手中的唢呐。 铜管上有我的指纹,也有刚才撬盒子时蹭到的油污。 我把唢呐举到嘴边。 没有吹。 而是用舌尖舔了一下吹口。 铁锈味。 还有别的。 一点咸。 是血。 不是我的。 我放下唢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糖。 放进嘴里。 没有嚼。 让它自己化。 远处那辆空载公交车,车灯突然亮了。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5章:绷带秘密·白灵真相 我站在空载公交车前,舌尖还残留着铁锈味。耳钉突然发烫,不是因为怨气,而是高频波动的信号。它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提醒我有人在看。 吊死鬼已经不在车顶。 她滑到墙角阴影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发丝贴地蔓延,像探测地震波的传感器。她的嘴唇没动,但我听到了声音——是她在用阴文低语。 “活人不该有这种味道。”她说,“她身上盖了一层阳气,假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白灵就站在三十米外的站台灯下。穿的还是那件灰白色风衣,袖口露出绷带一角。她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里的唢呐。 我不信她会无缘无故出现。 上一次她来,是三天前,在火葬场外围说“系统不对”。再上一次,是公交残骸刚被挖出来那天,她留下一张烧焦的路线图。两次都和协会的行动时间差了不到十分钟。 太准了。 准得像她能听见他们的指令。 我嚼了下嘴里的糖。还没化开。我把它吐在地上,踩碎。 “你又来了。”我说。 她点头。“你们拔芯片的时候,监控后台炸了三次重启。我知道你会怀疑数据来源,所以提前切断了本地缓存。” “所以是你删的?” “不是我。”她抬手按住额头,动作很轻,但我知道她在忍痛,“是他们让我删的。脑里那个东西醒了。” 我盯着她手腕。 绷带松了一截,从袖口滑下来半寸。边缘有些泛黄,像是反复拆洗过。可就在那破口处,露出一小段疤痕。 形状很怪。 一圈圈缠绕,像绳结打进了皮肉里。 吊死鬼的发丝猛地绷直。 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头发如蛇般窜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缠住白灵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皮肤绕了一圈。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不是封印咒。”她说,“是同类做的锁链。” 白灵没挣扎。她靠在灯柱上,呼吸变重。“放开……我还能控制。” “控制什么?”我问。 “不让它溢出来。”她咬牙,“协会把我改造成容器,用来储存七寿衣仪式失败后的残余鬼气。每次任务结束,他们就把那些东西灌进我身体里。这道疤……是第一次注入时留下的。” 我瞳孔开始发热。 幽蓝的光在我眼底闪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在追捕叛逃者。他们在找一个会走路的封印罐。而白灵,就是那个装满了还不肯爆的活体容器。 “那你为什么跑?”我问。 “因为最后一次采集。”她声音压低,“他们让我去抓一个小孩。六岁,天生阴瞳,能看见冥河倒影。他们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做成数据接口。我没动手。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剖开另一个孩子的头……然后我跑了。” 吊死鬼的发丝还在她手腕上。 忽然抖了一下。 “等等。”她声音变了,“这股频率……我认识。” “什么?” “不是普通的鬼气。”她抬头看我,“这能量结构,和七寿衣老者身上的是一样的。不是模仿,也不是复制。是同源。” 空气一下子冷了。 我立刻想到老鬼说过的话:“七寿衣不是一个人,是七个死于同一场祭典的亡魂集合体。”如果白灵体内有同样的东西…… 那她根本不是容器。 她是零件。 我上前一步,抓住她另一只手的袖口。 “脱掉。” “不行。”她往后缩,“解开三道以上,我会失控。” “我不是让你全解。”我把替死符从内袋掏出来,贴在自己颈侧,“我只需要骗过他们五秒。”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心跳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模拟死亡。我的体温骤降,呼吸消失,连耳钉的热度都断了。这是金手指的能力,能骗过所有依赖生命信号的追踪术。 白灵瞪大眼。 她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 就在那一刻,她额角裂开一道血线。 一滴血落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唇边。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吊死鬼立刻收发,把她扶住。 “咒术反噬。”她说,“他们发现信号断了,正在强行定位。” 我蹲下,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等他们找到你,把你拖回去重新灌满;二是告诉我,你怎么跟七寿衣扯上关系的。” 她喘着气,牙齿打颤。“我不是自愿的……他们在我八岁那年做了实验。把一段残魂塞进我脑子里。那是七寿衣之一的执念碎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远程操控我……但他们错了。” “哪里错了?” “鬼比人讲武德。”她忽然笑了,嘴角带血,“那东西没控制我。它保护我。每次他们想提取记忆,它就屏蔽神经通路。每次他们想远程唤醒我,它就伪造休眠信号。它是第一个教我怎么逃跑的。” 我愣住。 吊死鬼也沉默了。 我们对视一眼。 不是怀疑。 是确认。 她没说谎。那份怨气波动是真的,而且带着明显的防御倾向。它不是寄生,是共生。 我伸手摸向耳钉。 它还在热。 说明追踪还没彻底断。 “替死只能撑三分钟。”我说,“够不够我们做点别的?” 吊死鬼点头。“我可以把她脑内的信号伪装成死亡残响。但需要接触。” “怎么做?” “用我的发丝,接通她的神经末梢,模拟一场小型魂飞魄散。”她看向白灵,“你会疼。” 白灵闭上眼。“只要别让他们找到我……随便。” 我站起身,挡在她们前面。 “那就快点。” 吊死鬼盘腿坐下,十指分开,发丝从头顶散开,像一张网罩向白灵头部。一根最长的发尾轻轻抵住她太阳穴。 另一根缠住她手腕的绷带结。 她开始低声念诵。 不是阴文。 是我听过的最标准的普通话。 “你不是工具。”她说,“你是学生。现在,老师教你第一课:怎么撒谎。” 白灵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张嘴,却没有声音。 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破碎、断续,像是灵魂正在瓦解。额头上那道血缝扩大,血流不止,可体温却在回升——一种濒死前的回光返照现象。 我感觉到耳钉的热度在下降。 快断了。 三秒后,嗡的一声轻响,像是玻璃弦崩断。 追踪断了。 我松了口气。 正要回头,却发现白灵没动。 她还跪在地上,但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向我身后。 “别……回头。”她声音很弱,“有东西……跟着你出来的。” 我僵住。 吊死鬼立刻收发,翻身站起。 “不是追踪咒。”她盯着我后颈,“是你用替死符的时候,撕开了一个小口子。现在有东西闻到了死气,正往这边爬。” 我慢慢转头。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地面有一小片水渍。 但它不是湿的。 是黑的。 而且在动。 像一条细长的虫,贴着地面向我们爬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直奔我而来。 我知道那是什么。 替死符虽然能模拟死亡,但也会留下一点“假尸气”。对普通人无害,对某些东西来说,却是开饭铃。 我摸唢呐。 还没拿稳,那团黑影突然加速。 它跃起,朝我脸上扑来。 吊死鬼的发丝甩出,将它缠住。 拉扯中,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被扯成两半,落地时化作一堆黑色粉末,散发出腐臭味。 我低头看。 粉末里有一点反光。 像是一小块芯片残片。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6章:尸检疑云·殡馆惊变 我吐掉嘴里的糖渣,耳钉还在发烫。刚才那团黑东西碎成粉末后,地面只留下一小块芯片残片,现在被我攥在手心。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不是怕的,是替死符抽走体温的后遗症。 殡仪馆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抬着担架进来,后面跟着值班医生。我没动,站在原地盯着他们。担架上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钥匙——和公交残骸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刚送来的。”医生说,“车祸当场死亡,但法医发现他肺部没有空气,像是死后才被撞的。” 老鬼从我左耳耳钉里钻出来,披着那件褪色的长衫,脸色比尸布还白。他盯着尸体看了三秒,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 “这人不对劲。”他说,“死气是新的,怨气却是旧的。” 我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这具身体刚死不超过两小时,可里面的怨念至少积压了十年。 老鬼戴上骨制手套,拿起解剖刀。刀尖刚碰到钥匙,尸体猛地坐起。 我们都没动。 它自己坐起来的。 胸腔里的钥匙咔哒响了一声,像上了发条。它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但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块布条。灰白色,边缘烧焦,上面绣着七个暗红符号。 寿衣碎片。 老鬼一把抓过去,手指一抖。那七个符号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自燃。灰烬飘到半空,拼成四个字:寅时三刻。 我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一点零七分。 还有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候,冰柜区传来金属摩擦声。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所有冰柜的门缝都在冒白气,温度显示器从零下十八度一路往下掉,最后停在零下三十三。 我转身朝那边走,唢呐已经握在手里。 第一个冰柜门弹开了。 没人。 第二个也开了。 还是没人。 第三个冰柜前,我停下。门没开,但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柜底延伸出来,一直通到走廊尽头。 老鬼站到我身侧,低声说:“别吹哨子,还不知道是不是敌。” 话音未落,最后一排冰柜轰然炸开。 铁皮门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墙上。一个高大身影从里面爬出来,穿着破旧工装裤,脸上结着霜。他的右手五指蜷成爪状,左手按着腹部伤口。 是张屠夫。 我认识他。殡仪馆的地缚灵,平时只会比划开柜、关灯这些动作。从不说话,也不靠近活人。 现在他睁着眼,眼珠全黑。嘴里发出低吼:“时间到了。” 他冲我扑过来。 速度太快。我往后跳,背撞上停尸台。唢呐调到高频《驱缚曲》,一口气吹出去。音波撞在他身上,他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停。 老鬼跃起,指尖划过空气,写下三个阴文。地面立刻裂开一道线,黑气涌出,缠住张屠夫双腿。他跪下来,双手撑地,喉咙里滚出更响的吼叫。 我趁机绕到侧面,用手电照他脚踝。 那里锁着一条铁链。 铁链很细,但材质不对。不是普通铁,也不是铜或银。表面有刻痕,一圈圈螺旋纹路,中间嵌着微型编号:Ⅲ-A。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纹路,和我怀里那把冥河锁一模一样。 老鬼落地,喘着气说:“这不是枷锁……是匹配器。他在等第三把锁开启。” 我盯着张屠夫的脸。他还在挣扎,但眼神变了。不是疯狂,是清醒。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收起唢呐,慢慢靠近。 “你想说什么?”我问。 他喉咙滚动,挤出几个字:“链……连着下面……” 我蹲下,把手电放在一边。掏出左耳的骷髅耳钉,轻轻碰他额头。 万鬼约的气息散开。 刹那间,他全身一震,眼睛瞪大。嘴张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要清场……名单上有你……父亲不在司机岗……”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 老鬼扶住墙,身形更透明了。他看了我一眼:“我说过别碰那链子。” “为什么?” “它认主。”老鬼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碰多了会引来‘看门人’。” 我站起来,把耳钉重新戴好。公交钥匙还插在尸体胸口,寿衣灰烬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用替死符的寒气封进塑料袋。 寅时三刻之前,必须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这尸体怎么拿到公交钥匙的? 第二,张屠夫脚上的链子是谁锁的? 第三,父亲到底去哪儿了? 老鬼退回耳钉休养。我把他放回左耳,转身走向监控室。路上经过冰柜区,所有柜门都开着,冷气弥漫。 走到最后一个冰柜前,我停下。 柜子里本来应该空了。 但现在,内壁上有一道新鲜划痕。 是手指抠出来的。 三个字:快回头。 我猛地转身。 张屠夫不见了。 原本跪着的地方只剩下一滩黑水,正顺着地缝往下渗。水面上漂着半片烧焦的纸,上面有个数字:3。 我的冲锋衣袖口蹭到了柜边,沾上一点黑水。皮肤立刻刺痛,像是被火燎过。 我脱下衣服甩在地上。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 灯光恢复时,冰柜内壁的划痕变了。 不再是“快回头”。 而是:“他是假的”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7章:锁链谜踪·黑手浮现 我一脚踹开监控室的门,手电光扫过墙面。屏幕全黑,主机箱外壳结着霜,按键按下去没反应。老鬼从耳钉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比刚才更哑。 “别碰电源。” 我没动手指,把唢呐叼到嘴里,用牙齿咬住簧片。音波从低频开始震,一串短促的点音打在主机侧面。硬盘咔地响了一下,绿灯闪了两下,接着屏幕跳出血红画面。 摄像头恢复了。 第一个是殡仪馆后门。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五分。一个穿灰袍的人低头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工具箱,动作熟练地撬开侧门锁,进去四分钟后出来。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眼冰柜区方向。 我放大画面。那张脸藏在阴影里,但我认得那只手——无名指第二节断了一截,是协会长老林九渊的特征。 “是他。”我说。 老鬼没说话,盯着屏幕边缘的一道反光。那是金属箱把手上的编号:Ⅲ-A-7。和张屠夫脚链上的标记一致。 我切到公交公司监控。画面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过。但关键帧还在。事故现场,方向盘上原本有指纹残留,一个人蹲在那里,戴着橡胶手套,一点点擦掉痕迹。手法干净利落,不是临时起意。 这人也穿着协会制式长袍。 “他们知道钥匙的事。”我说,“不然不会专门清理证据。” 老鬼咳嗽了一声,身形晃了晃。“不光是钥匙……他们在等第三把锁开启。张屠夫脚上的链子就是引信。” 我摸了摸左耳的骷髅耳钉。替死符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我知道它在预警,契约正在被人触碰。可我不知道是谁。 “父亲不在司机岗。”我低声说,“名单上有我。” 这两个信息一直卡在我脑子里。父亲那天本该值班,却没人见到他。而“清场”这个词,意味着有人要动手清除特定目标。我不是唯一一个,但我一定是重点。 我掏出塑料袋,里面封着寿衣灰烬。七个符号已经冻结,不再活动。但这东西不该存在。能自燃的文字,只能是阴府通缉令的一部分。 “你在想什么?”老鬼问。 “我在想张屠夫为什么突然说话。”我说,“他三十年没离开过岗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次不仅动了,还主动传信。谁能让一个地缚灵打破执念?” “怨气不够。”老鬼摇头,“除非他被外力唤醒,或者……记忆被谁重新接上了。” 我想起他额头碰到耳钉时的画面。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只是信息碎片。我还看到了一间地下房间,墙壁刻满符文,中央摆着三把锁。一把插在石台上,一把挂在铁架上,第三把……缠在一具尸体脚踝上。 那具尸体穿着殡仪馆工装裤。 “链连着下面。”我重复了一遍,“不是物理位置,是权限连接。张屠夫的链子是匹配器,只要第三把锁激活,他就会自动响应指令。” “所以他是炸弹。”老鬼说,“一旦启动,整个殡仪馆的阴气都会被引爆。” 我站起身,走向主控台右侧的小柜子。拉开抽屉,翻出备用U盘。插进主机USB口,开始拷贝所有修复的数据。视频、时间戳、编号记录,全部存进去。 “你打算做什么?”老鬼问。 “查第三把锁在哪。”我说,“Ⅲ-A是编号,说明还有Ⅰ和Ⅱ。公交钥匙是第一节点,尸体是载体。第二把应该也在死亡事件里。现在只剩最后一个。” 话没说完,主机屏幕突然闪烁。画面跳转到地下管道监控。镜头模糊,但能看清一团黑雾正沿着排水沟蔓延。那是老鬼布下的迷魂雾,用来遮蔽红外扫描和灵识探测。 但现在,雾在退散。 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它。 我立刻拔下U盘,攥在手心。同时把手伸进衣领,把替死符贴在锁骨下方。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清醒感冲上脑门。 “来了。”我说。 老鬼退回耳钉,只留一丝气息在外。“不是看门人……但很接近。小心应对。” 我没再说话,转身靠墙站定。监控屏幕不断切换画面,所有角落都在搜索入侵者。走廊空着,冰柜区静止,停尸台没有动静。 一切正常。 可我知道不对。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灯光下,影子应该是平的。但现在,它的边缘微微翘起,像被风吹皱的纸。 我缓缓抬起手。影子的手没动。 它有自己的节奏。 我屏住呼吸,慢慢抽出唢呐。高频《缚魂曲》蓄势待发。只要它再动一步,我就直接轰碎这具躯壳。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又变了。 地下祭坛入口的摄像头重新上线。漆黑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 穿着我的冲锋衣。 衣服袖口还沾着黑水,皮肤被腐蚀的位置清晰可见。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我看见他。 我盯着屏幕。心跳一次都没乱。 “他是假的。”我低声说。 屏幕里的“我”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我吹响唢呐。 音波炸开的瞬间,所有屏幕同时爆裂。玻璃渣飞溅,我抬手挡住脸。耳边传来老鬼的最后一句警告: “别让他叫你名字。” 我停下吹奏。 寂静重回房间。 地上只有碎屏的残骸,和我握紧U盘的手。 冲锋衣不见了。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8章:反噬降临·替死生效 我刚拔下U盘,替死符贴在锁骨下还在发烫。薄荷糖在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后背突然一凉。那不是风吹的,是阴气从脊椎往上爬的感觉。 我没回头。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脚跟离地,人往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掀起来。地面瞬间远去,我腾空翻转,眼角扫到监控室门框——我已经飞出走廊了。 马路就在下面。 车灯亮得刺眼。 一辆货车正冲过来,刹车声撕破夜色。我伸手去摸唢呐,但冲锋衣口袋是空的。人在空中,没法稳住姿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头逼近。 就在这时,脚踝一紧。 一股力从地下传来,像有东西破土而出缠住了我。发丝?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整个人就被狠狠拽向路边。 落地滚了两圈,肩膀撞上路沿石。剧痛传来,但我顾不上。抬头看,那辆货车离我不到三米,轮胎还在打滑。 可它没停。 车头继续往前冲。 目标不是我。 是站在车前的那个身影。 老鬼。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黑袍张开,双臂横在胸前。他没有躲,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站着,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的词。 货车穿过他的身体。 没有撞击声。 就像穿过一团雾。 但他胸口裂开了。 一道从心口延伸到肩膀的缝隙,边缘不断波动,像是魂体正在崩解。更吓人的是,那裂缝里插着一块东西——半截锈黑色的金属片,形状像锁齿,表面刻着细纹。 冥河锁碎片。 我认得这材质。张屠夫脚链上的标记就是这种纹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插在老鬼身上。 我翻身爬起,嗓子发干。来不及想为什么反噬会落到他头上,我知道现在只有一件事能做。 《安魂引》。 我抽出唢呐,咬住簧片,音波直接推出。低频震动扩散出去,像一张网托住老鬼摇晃的身体。他身形一顿,波动减缓,但那碎片还在震,寒气顺着音波往我手指窜。 我咬牙坚持。 不能断。 这曲子不能停。 老鬼缓缓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可我懂。他在说:你不该救我。 我想骂他蠢,你才是真不怕死?但嘴不能动,吹奏中断一秒都可能让他彻底散掉。 吊死鬼的发丝慢慢收回,从我脚踝松开,缩回地下。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刚才那一拉是她做的。她平时只会用发丝绞杀,从没用来救人。这次不一样了。 我单膝跪地,把老鬼放平。他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胸口那块碎片还在微微颤。我伸手想去碰,指尖刚接触就差点缩回来——太冷,冷得像摸到冰窟底的石头。 这不是普通的伤。 这是反噬。 替死符明明贴在我身上,预警也是冲我来的。按理说,危险降临时,它应该让我活下来。可现在,承受伤害的是老鬼。 错位了。 规则被改了。 我盯着那碎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监控室最后那个假身,穿着我的衣服,脸上空白一片。它消失前我没动,只是吹响了唢呐。可也许就在那一刻,契约被动了手脚。 有人在外部触发了替死机制。 但他们算错了对象。 或者……根本就是冲着老鬼来的。 我摸出随身小刀,在舌尖划了一下。血比平常更浓,带着一丝黑气。我吐出来,喷在唢呐喇叭口,混着音波一起送进老鬼体内。 《安魂引》变了调。 血雾裹着声波钻进他胸口,围着碎片形成一层膜。裂隙暂时封住,不再扩大。老鬼呼吸似的起伏了一下,手指动了动。 “别……浪费……”他声音断断续续,“替死符……下次……我来扛。” 我没说话。 我不想听这种话。 你是我的鬼宠,不是替死鬼。 可这话我没说出口。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 我把唢呐收好,伸手把他扶起来。他身体轻得不像实体,像是拎着一团随时会散的烟。我把他背到背上,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吊死鬼的发丝又出来了,在地上铺成一条道,通向殡仪馆侧门。 她引路。 我跟着走。 每一步都沉。U盘还在手里攥着,边角硌手。数据拷好了,证据拿全了,可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他稳住。 不能再出事。 不能再有人替我扛。 快到门口时,老鬼突然咳嗽。一口灰黑色的雾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啦声,像烧红的铁遇水。我停下脚步,感觉背上重量又轻了一分。 “撑住。”我说。 他没回应。 吊死鬼的发丝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回头,但编织绳结的手停了。 我也感觉到了。 左耳的骷髅耳钉在发烫。 不是替死符那种灼热,是另一种温度,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我抬手碰了一下耳钉。 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老鬼的声音,又不太像。 他说了一个字: “跑。” 我还没反应过来,背后猛然一震。 像是整个马路都在跳。 地面裂开一道缝,不长,只有两米,但深不见底。一股黑气从里面冲出来,直奔我们三人。 吊死鬼反应最快。 她发丝一卷,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我自己踉跄几步,扑倒在门前台阶上。U盘差点脱手,我死死抓住。 回头看。 那道黑气撞上了老鬼的背。 他本就虚浮的魂体猛地一震,胸口封住的裂口再次炸开,血雾一样的东西往外涌。那块冥河锁碎片竟然动了,往更深的地方钻。 我立刻起身要冲回去。 吊死鬼拦住我。 她的发丝缠住我的腰,把我往门里拖。她不说一句话,但动作坚决。 我知道她是对的。 现在冲回去没用。 我会死。 老鬼也不会活。 我被人拖进殡仪馆,后背撞上门板。灯光昏黄,走廊空荡。我喘着气,看着门外那团黑气慢慢沉下去,像退潮一样消失。 地面的裂缝合上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发生了。 老鬼为了挡那一击,主动迎了上去。他本可以不挡,但他选择了站出来。 我低头看他。 他还趴在我肩上,呼吸微弱。那块碎片卡在胸口,寒气顺着我脖子往上爬。我用《安魂引》重新稳住他,但这次效果差了很多。血膜只维持了几秒就碎了。 不能再拖了。 我必须把他放进养魂舱。 冰柜改造的那个容器在停尸房最里面,需要穿过整条长廊。我站起来,脚步有些晃。吊死鬼跟在后面,发丝垂地,始终没有收回。 走到一半,我听见耳钉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跑”。 是一个名字。 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阿阮。” 我停下。 吊死鬼也停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也愣住了。 这个名字……是谁? 为什么从耳钉里传出来? 我伸手去摸耳钉,想问清楚。 就在这时,老鬼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灯光照着白墙,地面干净。 但他指着那里,手指僵硬。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墙角的地砖缝里,渗出一滴水。 黑色的。 慢慢往下流。 像泪。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19章:锁碎魂伤·阴气暴走 我背着他冲进停尸房,肩膀撞上门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老鬼的身体轻得像纸,可压在我背上却沉得要命。地面还在震,不是地震那种晃,是整栋楼在喘气。墙缝里渗出黑水,顺着地砖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脚边。 我没低头看。 左手扶住他后颈,右手已经摸到了唢呐。 养魂舱就在前面,冰柜改装的,外壳结了一层霜。我把老鬼平放在地上,他胸口那块冥河锁碎片还在动,寒气顺着地板往外爬,碰到我的鞋底时发出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遇冷水。 唢呐刚拿出来,我就吹。 《安魂引》起调低,音波扫过他身体,刚要稳住裂口,那碎片突然反弹。声音扭曲了,变成一种尖利的哀嚎,反冲进我耳朵。脑袋一炸,眼前发黑,鬼火差点从瞳孔里倒流回去。 我咬牙把唢呐撤回来。 不能硬来。 这东西和他体内的怨气对上了,越压越乱。三百年的殡仪馆死气被搅动,整个空间都在抖。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灭了。应急灯亮起,红光罩下来,照得墙面像血涂过。 右边第三个冰柜“咔”地弹开一条缝。 我没理。 左边第五个也响了。 还是没回头。 我知道现在只能做一件事——先毁掉这块破铁。 我伸手掏口袋,把整盒薄荷糖倒进嘴里。塑料壳卡在牙缝里,我不吐,直接嚼碎。清凉感冲上脑门,神经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清醒。瞳孔里的蓝火猛地涨了一截。 深吸一口气。 唢呐贴唇,这次换调子。 高频短音,“破煞音”,三连击。 第一声出去,碎片震了一下。 第二声,表面出现裂纹。 第三声砸上去,金属片发出刺耳鸣叫,像是活物在叫。紧接着“砰”一声炸开,化成几片黑渣飞溅。我偏头躲过一片,另一片擦着耳钉划过,留下一道烫痕。 阴气暴走了。 刚才还只是渗水、闪灯,现在是整栋楼在抽搐。地面裂开细缝,黑雾往上冒,走廊尽头传来低语,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在同时说话,内容听不清,但语气全是恨。 我跪在地上,左手按住老鬼胸口,右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唢呐喇叭口。血混着音波推出去,在他周围织成一层膜。逸散的怨气撞上来,被挡在外面,慢慢压缩回养魂舱附近。 做完这些,我快撑不住了。 腿软,手抖,额头全是冷汗。我靠着冰柜坐下,喘了几口气。老鬼不动,脸色灰白,胸口裂口被血膜封住,但寒气还在往外漏。 就在这时,他抬手了。 动作很慢,手指抖得厉害。他抓住我冲锋衣前襟,用力往自己这边拽。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近了听。 他没开口。 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我掌心。 那东西沾了血,湿滑冰冷。他抓着我的手捏紧它,眼神涣散,嘴动了一下,没声音。然后手一松,整个人瘫下去,再没动静。 我坐直,摊开手掌。 半块玉佩,断裂边缘不规则,血迹干了,发黑。我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立刻从贴身口袋掏出另一块。 考官那天踩碎的那半块。 我把它拿起来,对着缺口比。 严丝合缝。 拼上了。 完整的玉佩躺在掌心,能看出原本是圆形,材质像是古玉,表面有极淡的纹路,像是山,又像是河,具体看不清。我用拇指蹭了蹭,纹路没变化。刚想收起来,左耳骷髅耳钉突然一震。 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管。 把完整玉佩小心收进内袋,拉好拉链。然后检查老鬼情况。他体温更低了,魂体半透明,呼吸几乎没有。我重新启动养魂舱电源,把里面几个备用冰袋搬出来垫在他身下,尽量减缓消散速度。 做完这些,我坐在他旁边,唢呐横放在膝盖上。 外面安静了些。 冰柜不再乱响,低语也退了。可我知道没结束。那股阴气只是被压住,没消失。刚才那一炸,等于捅了坟窝,接下来谁醒都不奇怪。 我抬头看墙。 刚才滴黑水的地方已经干了,地砖上留了一道印子,形状像眼睛。 耳边又闪过那个名字。 “阿阮。” 我摇头。 不想现在想这个。 我盯着老鬼的脸,等他睁眼。但他没有。他的手指垂在地上,指尖发黑,像是坏死了。 我伸手把他手抬起来,放回胸口。 就在这时,养魂舱的显示屏闪了一下。 数字跳动:温度-18℃→-5℃→ 0℃ 升温了。 我立刻起身去查线路,发现电源没断,制冷系统也在运行。问题不在机器,在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加热这个空间。 我回头看老鬼。 他还是那样躺着。 但养魂舱底部开始冒热气。 白色的,带着一股味儿,像是烧纸混着铁锈。 我走过去蹲下,掀开他衣服一角看伤口。血膜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融化。热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不是发烧。 是他体内的东西在反应。 我站起来,拿起唢呐,准备再吹一次《安魂引》。可手指刚碰簧片,左耳耳钉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清楚。 一个字。 不是“跑”。 也不是“阿阮”。 是一个指令。 “别碰。”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0章:超度公交·首战告捷 我盯着掌心的玉佩,它不再震动。耳钉里的警告已经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但我清楚,刚才那一声“别碰”不是幻觉。 老鬼还在养魂舱里躺着,体温没回升,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他救了我三次,这次轮到我动手。 我站起身,把唢呐插回腰间。冲锋衣肩膀上的碳化痕迹有点发烫,我没管。走出了殡仪馆,穿过三条街,到了城西废弃公交场。 这里死过三十七个人。三年前一场车祸,整辆公交车冲下高架,撞进山体隧道。之后每到午夜,总有人看见车灯亮起,听见广播报站,可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走到最里面那辆残骸前,车身扭曲,玻璃全碎,方向盘插进了驾驶座。接口在仪表盘下方,被一层黑膜封住,像是凝固的血块。 我摸出玉佩,刚靠近,那层膜就鼓了起来。 阴风从地底往上吹,带着铁锈味。我的瞳孔开始泛蓝,但这次我没有吹唢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碎。牙齿咬破塑料壳,清凉感冲进脑子,让我清醒了一瞬。 我把舌尖抵在玉佩表面。 血渗出来,顺着裂纹往里流。玉佩忽然亮了一下,青光微弱,却刺得人眼睛疼。我趁机将它按进接口裂缝。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黑雾炸了出来,扑向我脸。我闭眼,没躲。唢呐已经在唇边,低音《安魂引》的第一个音推出去,不是攻击,是引导。 雾散了些。 一张张脸浮在空中,男的、女的、老人、孩子。他们穿着出事那天的衣服,身上还有血迹。眼神空洞,嘴巴动着,重复说着同一句话:“下一站,终点。” 他们困在那一刻了。 我站着没动,等吊死鬼。 她来了,从我身后飘出来,长发垂到腰际。她一句话没说,抬起手,发丝自动散开,像有生命一样往空中伸展。 一根根缠绕,打结,编织。 桥出现了。半透明,由无数细密发丝组成,每一根都闪着暗光。桥面浮现出楼梯、站牌、路灯,还有放学路上的小摊贩——全是普通人记忆里的归途场景。 她低声说:“回家吧。” 亡魂们不动。 一个男人模样的鬼突然冲过来,手指变成利爪,直扑我喉咙。吊死鬼一根发丝甩出,缠住他脖子,猛地一拉,整个人被拽上桥面。 他挣扎了几秒,然后停了。 脸上的怨气慢慢褪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眼公交车,转身走向桥尽头。 光吞没了他。 接着是一个女人,抱着虚无的孩子。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踏上了桥。孩子笑了,她也笑了,两人一起消失了。 越来越多亡魂走上桥。 我没有再吹曲子,只是站在桥头守着。瞳孔里的蓝火稳定燃烧,耳朵里的骷髅耳钉微微发烫,但我没去碰它。 最后一个上桥的是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校服上有血。他在桥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上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抬头看我。 “老师。”他说。 我没动。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身影变淡,消失。 桥还在,但光弱了。 还有一辆车没动。 最老的那辆,车牌号073。车身锈得厉害,轮胎都没了,底盘陷进地里。它不在刚才的位置,是自己挪过来的。 引擎突然响了。 没有钥匙,没有司机,但它启动了,挡风玻璃后的驾驶座一片漆黑。 吊死鬼皱眉,跃上车顶。她的发丝扎进车门,顺着金属往里探。几秒后,她睁开眼。 “司机被杀了。”她说,“车是被人远程操控撞崖的。真正的凶手,一直没找到。” 我明白了。 这辆车不愿意走,因为它不是事故,是谋杀。 我跳上去,拉开变形的车门。玉佩贴在方向盘上,我深吸一口气,换唢呐吹低频“渡魂音”。 音波钻进车体。 整辆车抖了一下。 然后,驾驶座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七寿衣,背对着我们,袍角滴着黑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像在等人上车。 吊死鬼的发丝绷紧,桥开始晃。 我没有退。 继续吹。 车辆缓缓移动,驶上桥面。走到一半时,那道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和车一起消散在光里。 桥崩解了,化成灰一样的碎片,飘落下来。 我收起唢呐,玉佩自动滑进内袋。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风都没有。 我抬头,夜空裂开一道红纹,细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即合。 远处高楼某层,一间屋子亮着灯。墙上挂着监控屏幕,显示着“阴间流能量波动:等级B+”。几个穿黑袍的人围坐在桌前,中间一人按下按钮,画面切换成地下祭坛图纸。 “终于动手了。”他说。 旁边的人冷笑:“让他多干几件。数据越完整,镇压方案越好做。” 我没看见这些。 我只是摘下左耳的骷髅耳钉,用拇指擦了擦,吹了口气。它太烫了,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 吊死鬼坐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盘腿闭眼。她的发丝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编成了整齐的辫子,一圈圈绕着手臂。 她忽然睁眼。 “你接下来去哪?” “医院。”我说,“太平间有新死的人,怨气还没散。” 她点头,没问为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听着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耳边似乎有谁在低语,很轻,听不清内容。 我抬起手,把耳钉重新戴上。 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1章:强化前奏·怨气储备 我走出公交场,夜风贴着后颈吹过。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差不多了,舌尖有点麻。耳钉还烫,但我没摘。 殡仪馆灯亮着。 推门进去,养魂舱的玻璃罩上凝了一层白雾。里面躺着老鬼,脸色比纸还白。吊死鬼坐在旁边,发丝垂地,一圈圈绕在手腕上,像在数时间。 她抬头看我:“他醒了两次。” 我没说话,走过去。老鬼眼皮动了一下,嘴张开,没声音。一缕黑雾从他口中溢出,在空中凝成两个字——**医院**。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胸口几乎不动。 吊死鬼收回发丝:“他说完就昏过去了。魂体裂得厉害,再替死一次就没了。” 我摸了摸耳钉。它还在发热,像是在提醒什么。 “走。”我说,“去太平间。” 医院后门的铁栅栏锈了一半。我们翻进去,穿过停尸房走廊。墙皮剥落,灯闪了几下,最后只留下尽头那盏红光。 太平间门开着一条缝。 冷气涌出来。我嚼碎一颗新糖,推进门。 七具尸体摆在台子上,乱七八糟。有的脸朝下,有的手伸出柜外。阴气混成一团,像锅煮沸的水。 “顺序错了。”吊死鬼低声说,“灵魂找不到出口。” 她飘过去,拉开所有停尸柜。手指一勾,尸体自动滑出。她按时间排列,头北脚南,间隔一致。最后一具是今天下午三点死的年轻男人,她把他放在最末端,轻轻拉平衣服。 空气安静下来。 阴气开始流动,顺着她的排列方向转圈。一股低频嗡鸣响起,像是某种共鸣启动。 “怨气回流阵。”她说,“能存三小时。” 我点头。这就能吸了。 但就在她收手时,角落里一个影子猛地扑出。 是护士亡魂。白大褂染血,脖子歪斜,眼眶发黑。她手里抱着一本册子,直冲我面门撞来。 我没动。 她扑空,撞在墙上,反弹倒地。册子摔出来,滑到我脚边。 吊死鬼一根发丝甩出,缠住她手腕,没绞,只是轻轻拉了一下。 护士停住,喘着气一样的抽搐。 “你说。”吊死鬼说,“我们听。” 护士盯着她,又看我,慢慢松开手指。她指着地上的册子,嘴唇抖动。 我弯腰捡起。 封面写着:**异常死亡登记簿**。 翻开第一页,日期从七天前开始。每天死亡人数递增,精确到个位。第一天三人,第二天四人,第三天五人……第七天九人。 全是参与“新型疫苗试验”的病人。 备注栏写着同一个单位:御兽协会医疗合作部。 我翻到第二页,发现每页页脚都有个小印记,像是盖章压出来的。形状是锁链,环环相扣。 和我在父亲车上见过的冥河锁纹路一样。 “他们不是在治病。”我说,“是在喂东西。” 吊死鬼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些死法不正常。没有病历记录突发症状,但死亡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统一时刻。”我说,“说明是被触发的。” 护士突然抬手,指向册子某一页。她嘴巴张合,发出断续的声音:“E……E-7……签了……名单……” 我翻到那页。 是一张签名表复印件。名字都被涂黑,只剩编号:E-7。 “负责人?”我问。 她点头,眼里有泪一样的黑液流下。 “你认识这个人?” 她摇头。又指自己胸口,做出打针的动作。 “你也打了?”我问。 她点头,然后指向其他死者,一个个指过去。最后停在中间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镜头站在实验台前,手上拿着一支蓝色药剂。 标签写着:**样本Y-9激活中**。 我盯着那个编号。 Y-9。 和我的名字缩写一样。 我合上册子,塞进冲锋衣内袋。 “记住了。”我对护士说,“你说了,我们听了。” 我抬起唢呐,吹了三个音。短促,稳定。 她身体一震,缓缓跪下,然后仰头躺平,像回到病床。几秒后,身影变淡,消失。 其他尸体周围的阴气微微颤动,一部分被阵法吸入地下,另一部分浮在空中,等待吸收。 “可以开始了。”吊死鬼说。 我拿出玉佩,贴在掌心。它微微发烫,但没有震动。我把另一只手按在地上,让回流阵的阴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第一波怨气进来,像冰水灌进血管。我咬紧牙,没出声。 第二波更强,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注射室、监控屏、穿防护服的人低头记录数据、一个孩子在床上抽搐、门被锁死、外面有人笑。 我睁开眼。 “这不是意外。”我说,“他们在收集死亡反应。” 吊死鬼看着我:“你要怎么做?” “继续让他们死。”我说,“但我们得知道怎么死的。” “你打算用这些怨气强化鬼宠?” “不止。”我说,“我要让它们记住这些脸。记住这些人是怎么被杀的。” 我站起身,玉佩收回口袋。阵法还在运转,阴气持续沉淀。 “等下一批死人送来,我会提前布好接收点。”我说,“这次不超度,先存着。” 吊死鬼点头:“我能撑住两小时秩序。” “够了。”我说,“两小时后,我们带走证据。” 我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背后传来她轻声问:“如果协会的人来了呢?” 我停下。 “让他们来。”我说,“鬼比人讲武德。” 我拉开门走出去。 巷子里风卷着塑料袋打转。远处殡仪馆的灯还亮着。我摸了摸耳钉,它已经不烫了。 但我知道它在等下一个信号。 我走进黑暗,手插进衣袋,指尖碰到复印的病历边缘。 纸很薄。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2章:玉佩拼合·阴间地图 我推开殡仪馆后门,手里攥着那块染血的玉佩。手指被边缘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玉上,像之前在太平间时一样发烫。 养魂舱还在运行,老鬼躺在里面,脸比纸还白。我没说话,走过去把玉佩贴在他胸口。它不动。 “你回来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我点头。“拼上了。” 我把另一块拿出来,是考官踩碎的那半。两块合在一起,裂缝还在,但形状刚好对得上。我用拇指抹了点血涂在接缝处,轻轻按压。 玉佩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它开始吸我的血,顺着裂缝往里钻。我抽手,没抽动。老鬼抬手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快散的人。 “别挣。”他说,“它认你了。” 玉佩中央凹下去一块,正好够一滴阴髓落进去。老鬼咬破指尖,血是黑的,落下的时候像油滴进水里,散开一圈纹路。 咔。 一声轻响,两半玉彻底融合。 空中浮出光来,不是亮,是黑得发暗的线,一条条爬升,在头顶交织成网。我抬头看,那些线连成山、河、路,还有七个点,像钉进地里的桩。 其中一个红着,在火葬场地下。 “这是……”我问。 “阴间地图。”老鬼喘气,“古冥节点,七处锁眼。有人要开祭坛。” 我说不出话。地图悬在空中,红点闪了三下,然后慢慢淡去。 玉佩落回我掌心,温度降了。 老鬼松开我,整个人往后塌,胸口透明了一截。我扶他躺回去,他摆手,闭眼休息。 我盯着那块玉。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象。火葬场下面有东西,正在被人布置。而那个地方,和我在医院太平间发现的死亡实验有关。 我想起护士亡魂指的那张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Y-9药剂。编号和我名字缩写一样。 我摸出复印的病历,塞进内袋。这时候,耳边传来声音。 呜—— 唢呐在我腰间自己响了。 我没碰它。它立了起来,嘴朝上,发出长音。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管该有的,更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声,低得能震碎玻璃。 我一把捂住吹口。 可音波已经出去了。墙角开始冒冷气,天花板出现水雾,地板缝隙里钻出灰影。它们没有攻击,只是趴着,抬头看我。 门外也有动静。 一个、两个、十几个。模糊的人形贴在窗上,跪在地上,朝着我这个方向低头。有些伸出手指,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像在叩拜。 我知道这些是什么。 野鬼。游荡的孤魂。平时见我都绕着走,现在却聚过来,不闹也不逃。 它们听到了唢呐声。这声音告诉它们谁来了。 我回头看老鬼。“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看了眼玉佩,又看我。“它醒了。”他说,“以前是你吹它,现在是它找你。” “什么意思?” “万鬼约不止让你养鬼。”他咳嗽两声,“你是号角。它们听见你就该来。” 我低头看唢呐。它还在抖,虽然不出声了。 外面那些鬼没走。它们静静跪着,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没有命令它们。我不确定该做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是一个人在查这件事。 玉佩突然又热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地图没再出现,但红点的位置留在了我脑子里。火葬场地下祭坛,坐标清晰。 老鬼撑起身子,靠在舱壁上。“别去。”他说。 “你说什么?” “那地方……不该再开了。”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三百年前封过一次。我亲眼见过里面的东西出来。” 我没接话。 他看着我。“你要去?” 我没回答。但我把玉佩收进了内袋,紧挨着那份复印件。 他知道我什么意思。 外面的鬼开始退了。一个个低头,后退,消失在墙角。最后一只离开前,对着我磕了个头。 唢呐彻底安静。 老鬼闭上眼。“随你。”他说完这句话,呼吸就变得极弱。 我站起身,走到停尸房角落。那里有一面冰柜墙,表面结霜。我用手擦掉一块,露出光滑的冰面。 我把玉佩按上去。 黑线再次浮现,投影照在冰上。地图重现,比刚才更清楚。火葬场位置放大,地下三层结构显现。中间是个圆阵,周围八根柱子,阵心空着。 但这次不一样。 冰面上的画面动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阵中。穿七层寿衣,背对我们,正把一块金属片插进地面。那材质,和我在父亲车上见过的冥河锁一样。 是七寿衣老者。 他在布阵。动作慢,但每一步都精准。符文随着他的手延伸,血色纹路一点点填满阵图。 我看清了阵眼的符号。 是一个倒写的“启”字。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地图消失。玉佩滚到地上,不再发热。 我捡起来,放回口袋。 老鬼没动。他已经睡死过去,胸口以下几乎透明。 我转身走向门口。路过养魂舱时,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还是人的颜色。但我知道,有些事变了。 唢呐在我腰间晃了一下。 我把它按住,走出停尸房。 走廊灯坏了两盏,剩下的照着地面。我走过的地方,影子比平常短一点。 推开大门时,风迎面吹来。远处火葬场的烟囱冒着烟,灰白色,笔直上升。 我抬起手,看了看表。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距离太平间记录的死亡时间——两点十七分,还有三十四分钟。 我迈步往前走。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3章:地缚灵劫·张屠夫怒 我抬脚要走,冲锋衣下摆突然贴地不动。冷气从地板缝里往上爬,钻进裤管。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 停尸房最里面的旧冰柜开始震动。那口柜子三十年没人打开过,锁链锈得发黑,现在正一节节绷直。 我知道是谁。 张屠夫。 他不该醒。老鬼说过,这人怨太重,碰不得。 可我现在没时间管这些。火葬场祭坛的事不能拖,两点十七分就要到了。我用力扯衣服,布料像被胶水粘在地上。 冰柜“砰”地炸开一道缝。灰雾涌出来,贴着墙往上爬。天花板滴水,每一滴落地都冒白烟。 我抽出唢呐,咬住薄荷糖。舌尖尝到凉意,脑子清醒一瞬。深吸一口气,吹出《镇魂曲》第一个音。 声音出去的瞬间,阴风倒卷。灰雾被压成一条线,贴墙缩回去。冰柜震得更厉害,但没再开裂。 我往前走一步。这次脚能动了。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咔啦”声。像是骨头在错位。 我回头。 冰柜门缓缓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手指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发黑,边缘裂开。这只手抓住地面,整个人拖了出来。 张屠夫跪在地上,背对着我。他穿一件破烂的围裙,上面沾满干掉的血块。脚踝上缠着铁链,一头钉进地板,另一头连着他皮肉翻卷的脚腕。 铁链在动。它像活的一样,一节节收缩,往他身体里钻。 我举起唢呐,准备再吹一段。 他忽然抬头。 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眼睛全是白的。嘴巴张开,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别……吹。” 我没停。 他猛地吼:“我不想杀你!” 这一声炸得我耳膜疼。唢呐差点脱手。玉佩在口袋里发烫,但我不敢拿出来。 他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脚链拉得笔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他的腿开始变色,从脚尖往上,皮肤变成灰黑色,像是被火烧过。 我盯着那条链子。幽蓝瞳光亮起,看清了细节。 链环上有刻痕。很小,藏在缝隙里。我蹲下一点,看清图案——御兽协会的徽记。外面绕着蛇形纹,和冥河锁一样。 他们动过他。 我开口:“谁给你戴的?” 他没回答。脑袋左右晃,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突然转身,扑向我。 我往后跳,同时吹响高音段。《镇魂曲》第二段压制灵体暴动,专治失控亡魂。 他动作一顿,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呜咽,像狗受伤时的声音。 “不是现在……”他说,“时间还没到……” 我靠近一步。“什么时间?” 他抬头看我,眼白退去,露出一点黑。这瞬间他像个人了。 “三十年前我就该死了。”他说,“那天晚上,来了三个人。穿白大褂,戴面具。把我绑在焚化炉前。” 他抬起手,摸自己胸口。“他们说要用活魂炼锁。要把我钉在这里,当门栓。” 我问:“谁下的令?” “那个老头。”他声音抖,“披七层寿衣,手里拿着铁链。他说‘你是门,不能动’。” 我心头一跳。 七寿衣老者。 他把张屠夫变成封印工具。用地缚灵当锁眼。 铁链还在吸收东西。不只是怨气,还有空气里的死味。停尸房所有冰柜表面结霜,霜往下滴黑水。水落地就变成丝状物,往他脚边爬。 他的右腿已经全黑了。晶体化的皮肤反着光,像涂了一层沥青。膝盖弯曲时发出“咯嘣”声,关节处裂开细缝。 我改吹变调版《镇魂曲》。节奏放慢,加了三个颤音。这是老鬼教的,能让亡魂进入短暂清明。 他喘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我低声问:“你还记得那天的编号吗?实验台上的牌子。” 他嘴唇动了动:“黄……黄泉门栓。” 四个字说完,他突然抽搐。 左眼流出血泪。不是红的,是黑的,顺着脸颊往下淌。血泪落地,滋啦一声,烧出一个小坑。 他吼叫着抬头,脖子青筋暴起。那条铁链“哗啦”一响,自动收紧。整条右腿“咚”地砸地,瓷砖裂成蜘蛛网。 我后退半步,手指按住唢呐簧片。 不能再硬压了。《镇魂曲》最多再撑三十秒。他体内的链子不是普通封印,它在吞噬他的执念。每吸一次,就强化一分。 我摸出玉佩,贴向铁链。 刚靠近三寸,玉佩发烫。不是温热,是烧手的那种热。我差点扔出去。 但它传回来一点信息。 这链子被动过手脚。原始符文被覆盖了。现在的控制权不在阴间,而在某个组织手里。 御兽协会。 我收回玉佩,塞回口袋。 张屠夫的身体摇晃。左腿也开始变色。灰黑纹路爬上大腿,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嘴里开始重复一句话:“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链子说的。 我意识到不对。 这根本不是失控。是启动程序。 他们在远程唤醒他。用祭坛做信号源,激活埋在他体内的锁。 我必须做选择。 要么打断铁链,让他魂飞魄散。要么继续压制,等他自己撑不住爆开。 都不是好结果。 我放下唢呐,改用手指敲管身。轻轻三下,低频震动传出去。这是减缓结晶蔓延的土办法,靠声波干扰金属共振。 他抖了一下,重复的嘴停住了。 我蹲下来,平视他。 “你不想当门栓。”我说,“你想死。” 他眼珠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像鬼。像一个累到极点的人。 他张嘴,声音很轻:“帮我……砍断它。” 我没动。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信我?”他笑了一下,牙龈发紫,“你怕我死后炸了整个殡仪馆?” 我点头。 “那你错了。”他说,“炸了的不是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地下。 “是下面。” 我愣住。 他咧嘴,露出血牙:“他们在我骨头里装了引信。链子断,坟场塌。你知道下面埋了多少具尸体吗?” 我没说话。 “三百具。”他说,“全是当年那批‘复活失败’的实验体。他们以为我死了,其实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推进来,烧掉,再推进来。” 他咳嗽,吐出一口黑渣。 “现在,他们又要开始了。” 我看着他脚上的链子。它还在吸。周围的阴气越来越浓,墙角开始渗水。水是黑的,带着腐臭味。 我站起身。 唢呐举到唇边。 他盯着我。 “你要吹了?” 我点头。 “压不住的。”他说,“这链子认主。它只听一个人的话。” “谁?” 他嘴角抽动:“那个穿七层寿衣的老东西。” 我手指一顿。 他还知道更多。 我正要问,他忽然瞪大眼。 铁链“哗啦”暴起,像蛇一样缠住他小腿。他的皮肤“嗤”地冒烟,灰黑纹路瞬间冲上腰际。 他仰头大叫,声音撕裂空气。 我立刻吹响《镇魂曲》。这次用了全力。音波压下铁链的躁动,但也只能撑十秒。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地,指节发白。 “陆阴九!”他喊我名字,“听着!他们不是要开祭坛!” 我吹奏不停。 “是要关它!”他吼,“关不回去,就得有人替死!我就是那个替死的!” 我手指一抖。 唢呐音歪了一下。 铁链趁机上爬,冲到他胸口。他的心脏位置开始变黑,一下一下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 我改用单手敲管身,另一只手摸出玉佩。 它还在烫。 但这次,我感觉到一点别的东西。 震动。 微弱,但持续。像是回应铁链的频率。 这不是巧合。 玉佩和链子有关联。 我盯着那条铁链。它嵌进他皮肉的地方,有一圈暗红色痕迹。不是血。是烙印。 我看清了符号。 倒写的“启”。 和我在冰面看到的一样。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打开祭坛。 是要阻止它被打开。 而张屠夫,是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有人强行启阵,他就得死。用他的命,把门重新焊死。 我收起玉佩,看向他。 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有嘴在动,像是在数数。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他猛然抬头。 眼睛全黑。 铁链发出嗡鸣。 整个停尸房的冰柜同时炸裂。玻璃碎片满天飞。我抬手挡住脸,耳边全是尖啸。 他站起来了。 全身一半是人,一半是黑晶。右手完全石化,垂在地上,拖出火星。 他看着我,嘴一张。 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跑。” 我没动。 他抬起左手,指向我身后。 我回头。 停尸房尽头,那面原本封死的墙,出现了一道缝。 不是裂开。 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 砖块一块块浮起来,悬在空中。 后面没有土。 是一片漆黑。黑得不像夜晚,像某种深渊。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烧焦的肉味。 我转身,面对张屠夫。 他站在原地,身体不断颤抖。铁链深入脊椎,一直连到头顶。他的左眼还有一点光,死死盯着我。 我举起唢呐。 他摇头。 嘴动了动。 这次我看清了。 “别管我。”他说,“去关那扇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4章:火葬场劫·阴风阵启 我抬脚冲向那道深渊之门,冲锋衣被阴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墙缝里吹出的风带着焦肉味,像是焚化炉烧了三天三夜没停。我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粒薄荷糖嚼碎,凉意直冲脑门。 唢呐还含在嘴里,我没敢松手。 风墙就在通道尽头,灰白色的气流盘旋成刀刃形状,割裂地面瓷砖。老鬼说过这种东西叫“阴锁风障”,专拦活人。我调匀呼吸,手指在唢呐管上轻敲三下,试出音波频率。 低音起,震动传出去。 风墙抖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一个残影从旁边扑出来,撞进风墙中央。是老鬼。他用身体撑住缺口,怨气像纱布一样层层撕开。 “快走!”他吼完这句,声音已经发虚,“它等你很久了。” 我没问“它”是谁。我知道是谁。 两点十七分刚过,火葬场祭坛必须启动。张屠夫让我去关门,而老鬼让我快走。他们说的是一回事。 我冲过去的时候,听见风墙内部有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链在动。 穿过缺口那一刻,我胸口一热。替死符贴着皮肤发烫,但还没炸。 主厅到了。 青砖地裂开,一道巨大阵图浮现出来。线条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槽。风从裂缝里喷出来,每一道都带风刃。我后退半步,背靠焚化炉壁,掏出玉佩贴地。 玉佩立刻发烫。 阵眼在大厅中央高台。那里摆着七根断香,排列方式和冥河锁上的纹路一样。 我想往前走。 老鬼突然闪身挡在我面前。 下一秒,一道风刃劈在他肩上。他的手臂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了。 “蠢货。”他喘着气说,“这阵认主——你是活祭。” 我愣住。 他说完就跪下去,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连着一丝怨气,牵在我衣角上。 我低头看阵图。那些符文开始发光,节奏和我的心跳同步。不是错觉,是我的血在共鸣。 难怪我能看见阵眼。 我摸了摸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冰凉。这个动作让我清醒一点。 现在不能硬闯。风刃太密,玉佩又没法干扰阵法运行。我只剩一把唢呐,可刚才音波已经被扭曲。 我闭上眼,回忆老鬼教过的《安魂引》第三段。那段曲子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听”的。能听见亡魂执念,也能听见阵法呼吸。 我把唢呐放到唇边,轻轻吹。 第一个音出去,整个大厅震了一下。 阵图亮了。 不是全亮,是逆着方向亮。从边缘往中心灭,像是有人在倒着点灯。 我睁开眼。 高台上那七根断香,有一根歪了。 就是现在。 我往前冲。 刚跑两步,头顶烟囱传来响动。 灰烬飘落。 一个人影从烟囱缓缓下降。披着七层寿衣,层层叠叠垂到地面。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只枯手抓着铁链。 是七寿衣老者。 他落地没有声音。双脚悬空三寸,离地漂浮。 双臂张开。 百具棺材同时震动。 它们原本靠墙摆放,此刻全都离地半尺,棺盖一寸寸推开。腐锈味和金属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痛。 我停下脚步。 唢呐举到嘴边,准备吹。 可音波刚出口,就被阴风卷走。曲调变了形,像哭丧调。 我收了唢呐。 这时候胸口又热起来。 替死符猛地自燃。 轰! 三声爆响。 三具靠前的棺材炸开,木屑横飞。 我眯眼看向里面。 伪阴兵。 尸体是拼的,左手来自小孩,右手来自老人,胸腔缝合线用的是铜丝。最吓人的是眼眶——插着断裂的冥河锁,一头扎进脑仁,另一头露在外面晃荡。 它们的脸……有点眼熟。 像御兽协会那些宠灵。不是全部,是那种被改造过的、眼神浑浊的类型。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造阴兵。 是在复制。 用失败品当材料,拿冥河锁碎片当控制器。这些锁不是真品,是仿的。功能可能不一样,但都能引爆。 就像炸弹。 我盯着那三具炸开的伪阴兵,突然想到第17章的事。第三把冥河锁,既是钥匙也是炸弹。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开始量产了。 七寿衣老者开口了。 声音不老,反而年轻得吓人。 “你来了。”他说,“阴兵不该现世,而你,是唯一的容器。” 我冷笑:“你要封印我?” 话没说完,老鬼咳出一口黑血。 “放屁!”他声音沙哑,“他们要的是重启——用你的命关上那扇门!” 我转头看他。 他跪在地上,身体透明到胸口,只剩一点轮廓。那只连着我的怨气丝,细得快断了。 但他还在说话。 “别信他……这阵,不是为了杀你。” 我懂了。 杀我不需要这么大阵仗。 他们是怕门开。 而我是钥匙。 替死符刚才炸了三具棺材,说明它能识别威胁。但它不会主动出手,除非我处于致命危机。 也就是说,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我站直身体,双手握住唢呐。 百具棺材还在震动。 每一具都可能藏着伪阴兵。 七寿衣老者站在高台中央,七层寿衣无风自动。他没动,也没再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我摸了摸胸口的替死符残片,还有温度。一次复活机会还在。 够了。 我把唢呐放到唇边,这次没吹曲子。而是用牙齿咬住簧片,用力一扯。 金属变形的声音响起。 这是老鬼教的土办法——破坏音准,制造杂音波。能在短时间内干扰控制类阵法。 果然。 百具棺材晃了一下。 有几具的棺盖咔哒一声,合上了半寸。 有效。 我趁机扫视全场。阵图的光正在增强,风刃越来越密。地面裂缝扩大,已经有半指宽。 不能再拖。 我抬起脚,准备冲向高台。 就在这时,老鬼突然抬头。 “别过去!”他喊,“阵眼不在台上!” 我猛地顿住。 他说完这句话,怨气丝彻底断了。 身体又透明一分。 七寿衣老者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身,看向我身后。 我也回头。 焚化炉的铁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 里面不是炉膛。 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 是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站在深渊门前,手里拿着唢呐,背后是百具悬浮的棺材。 但那个人……比我早了几秒。 他正抬起脚,跨进门内。 我回头看七寿衣老者。 他笑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他说,“祭品已齐。”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5章:伪阴兵战·吊死鬼狂 焚化炉的镜子炸了。 碎片没落地,悬在半空,每一块都映出百具棺材漂浮的画面。我盯着那些影子,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另一个我走进深渊门,时间差了几秒。现在没空想这些。 七寿衣老者站在高台中央,七层寿衣不动,枯手抓着铁链。他开口了:“祭品已齐。” 第一具伪阴兵破棺而出。 它从靠墙的黑棺里直挺挺坐起,眼眶插着冥河锁碎片,铜丝缝合胸腔。头一歪,锁片共振,发出刺耳声响。我立刻吹响唢呐短音试探,声波撞上它身体,直接被吸进去。 锁片又响了一次。 它们认得我的气息。是冲着“万鬼约”来的。 我后退半步,背靠焚化炉壁。替死符贴着胸口,还有一次复活机会,不能乱用。老鬼已经退场,现在只能靠自己。 就在这时,吊死鬼动了。 她原本站在我身后三步,长发垂地,手指无意识缠绕发丝。看到伪阴兵那一刻,她声音变了:“这不是死人……是把活魂撕碎了塞进去。” 她说完,双瞳泛白,脖子扭曲一声轻响。下一秒,发丝如鞭甩出,抽穿第一具伪阴兵头颅。脑壳裂开,绿色酸液喷溅,她不躲不闪,发尾一卷,将液体弹开。 第二具刚站稳,她的舌头猛地伸出,分叉成两股,缠住对方脖颈,用力一绞。脊椎断裂声清脆响起,尸体飞出去十米远,撞塌两具空棺。 第三具试图扑来,被她发丝缠腰,拖行五米后甩向墙壁。撞击瞬间,它自爆。酸雾弥漫,溅中我左臂冲锋衣。 布料开始冒烟。 我扯下外层,露出内衬夹层。腐蚀停后,破损处显出一个清晰图案——五角星,边角带爪形纹路。御兽协会徽记。 他们敢用我的衣服做标记? 我没说话,咬开一粒薄荷糖嚼碎。凉意冲上脑门,心跳稳下来。 剩余伪阴兵全部出棺。 总共二十具,围成半圆逼近。它们动作迟缓,但步伐一致,眼眶锁片同步闪烁。我知道它们在等信号,随时可能集体喷酸。 吊死鬼落地,发丝收回,但状态不对。她呼吸急促,手指不停编织绳结,嘴里低声念着:“老师不该这样……不该这样死去两次……” 她撑不住了。刚才三杀耗太大,发丝边缘已被酸液腐蚀,变脆发黄。 我抬起唢呐。 《狂魂调》是禁曲。老鬼说过,能激发鬼宠深层怨力,但会加重执念反噬。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吹响第一个音。 音波螺旋扩散,直入吊死鬼识海。她浑身剧震,长发根根立起,脖颈青筋暴突。舌头从中间分裂,再分,最后变成四股,像毒蛇般在空中舞动。 她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温婉女教师,而是带着民国学堂的肃杀气。 伪阴兵发动攻击。 它们张嘴,喷出绿色酸液。吊死鬼速度暴涨,穿梭其间,四舌齐出。一舌贯穿胸腔,将敌人串起甩向墙壁;另一舌勾住地面残骸,借力腾空,避开正面喷射。 她不再防守。 第四具刚转身,她已贴近,四舌同时刺入其背心,穿透心脏位置,将其钉死在墙上。第五具举臂格挡,她发丝缠住手臂一扯,整条胳膊断裂,酸液反喷自身,当场融化半边脸。 第六具想逃。 她跃起,发丝如网罩下,四舌贯穿其四肢,悬吊半空。最后一扭,全身骨骼尽碎,坠地时只剩一团烂肉。 第七、第八具试图联手夹击。 她落地翻滚,避过酸液,发丝扫地而起,卷住其中一具脚踝,甩向另一具。两者相撞瞬间,她四舌齐出,同时贯穿两颗头颅,拖行五米后狠狠砸向地面。骨头碎裂声接连响起。 第九具最狡猾,躲在棺后偷袭。 她头也不回,一根发丝突然倒卷,精准缠住其喉咙,拖出藏身处。四舌贯穿胸腹,像穿糖葫芦一样提起来,甩向焚化炉铁门。尸体撞上门板,留下一个深坑,缓缓滑落。 最后三具站在一起,形成三角阵型。 她停下脚步,四舌垂地,发丝微微颤动。我知道她快到极限了。 三具伪阴兵同时喷酸。 她没有闪避。 发丝在面前织成密网,挡住大部分液体。少量溅中手臂,皮肤立刻发黑。但她不管这些,猛然前冲。 第一具来不及反应,被她四舌贯穿咽喉,钉死在地。第二具转身要逃,她发丝缠腰,拖行十米后甩向天花板。撞击瞬间自爆,碎片洒落如雨。 第三具孤身一人,站在高台边缘。 她一步步走近,四舌在空中摆动。那伪阴兵后退半步,脚跟踩空,跌下高台。她跃起,发丝卷住其腰,四舌同时刺入胸腔,将其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 二十具伪阴兵全灭。尸体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焦臭与铁锈味。我走过去,蹲在一具未完全损毁的尸体旁,掀开衣领。 颈后有烙印,编号YH-07。 这是御兽协会淘汰实验体的标记方式。他们拿失败者炼伪阴兵,用冥河锁碎片控制,制造可引爆的活体武器。 我伸手拔出它眼眶中的锁片。半截断刃,入手冰凉,却带着微弱脉动,像是还在吸收什么能量。我收进怀里。 吊死鬼缓缓落地,站在我侧后方三步处。发丝垂地,轻微抽搐。她喃喃道:“老师……不该这样死去两次。”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在回忆什么。民国时期,军阀强征学堂,她以死抗议。如今看到自己的同类被撕碎重铸,执念受到冲击。 但她没崩溃。还能战。 我握紧唢呐,看向高台。 七寿衣老者还在那里,七层寿衣无风自动。他没阻止这场战斗,也没出手相助。只是静静看着,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阵图光芒增强,地面裂缝扩大到一指宽。风刃频率加快,割得瓷砖不断崩裂。祭坛仍在运行,两点十七分已过,火葬场祭坛必须启动。 我不能离开。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发丝低垂,但随时能动。我嚼着最后一粒薄荷糖,舌尖抵住簧片,防止手抖。 七寿衣老者终于开口:“你杀了他们。” 我说:“他们不是人。” “可他们曾是亡魂。”他说,“被强行改造,失去轮回资格。” “那是谁干的?”我问。 他不答,只说:“你身边那只吊死鬼,也快撑不住了。” 我看向她。她发丝末端仍在轻微颤动,脸色苍白。《狂魂调》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执念回溯加剧,精神不稳定。 但她站得很直。 我说:“她比你们讲武德。” 七寿衣老者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纸灰。 “你知道伪阴兵为什么用冥河锁碎片?”他问。 我摇头。 “因为真锁找不到主人。”他说,“而你身上,有七把钥匙的气息。” 我愣住。 他抬起枯手,指向我左耳。青铜骷髅耳钉正在发烫。 我抬手摸去,指尖刚触到金属—— 耳钉突然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6章:老者真相·半人半鬼 耳钉滚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我立刻蹲身去抓,掌心刚合拢就烫得差点松开。金属表面像烧红的铁片,可我没放手。它本来就不该掉,祖传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脱落。我咬开一粒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冲上头顶,脑子才没跟着发昏。 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手指还在抖,唢呐杆子压在胸口,算是最后一点底气。 高台上的七寿衣老者动了。 他走下来的时候地面裂开细纹,不是踩的,是每一步都像和阵图共振。七层寿衣垂着,不动,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他离我还有五步远就停住,枯手抬起来,指向我的左耳。 “你一直戴着它,以为是护身符。” 我没回话。耳朵空着的感觉不对劲,像被人剜走一块肉。 “其实它是锁。”他说,“锁住你体内第一道阴兵脉。” 我喉咙一紧。 他说的不是我知道的事。老鬼没提过什么阴兵脉,吊死鬼也没写过这种字。但我身体里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鬼宠听我话,不怕阳气,替死符能复活一次。这些都不是普通御兽师能有的。 他忽然伸手,速度快得不像老人。 手腕被扣住的瞬间,骨头像是被铁钳夹碎。我想抽手,动不了。一股蓝光从他掌心涌出,顺着血管往我胳膊里钻。不是攻击,更像是……注入。 幽蓝鬼火在我皮肤下游走,烧得经络发痛。 眼前猛地闪出画面。 一间地下室,墙上挂满铁链。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被绑在柱子上,后背插着七根铜管,黑雾从伤口往外冒。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类似冥河锁的装置,正在往他胸口嵌入一块碎片。 画面一转。 手术台,灯光刺眼。同一个男人躺在上面,胸口已经被剖开。他们把一团黑雾塞进他的心脏位置,缝合之后盖上一层金属板。板上刻着编号:YH-01。 最后一幕是坟地。 雨下得很大。那个男人跪在石碑前,自己撕开胸膛,把那块金属板挖出来,狠狠砸进石缝。血混着雨水流进地底,石碑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传出低吼。 画面消失。 我喘了一口气,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我是第一个实验体。”七寿衣老者松开手,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带着多重回音,“他们叫这计划‘半阴兵工程’,想造出能控制亡魂又不入轮回的活体容器。我撑了三十年,魂魄快散了。” 我盯着他。七层寿衣下,他的胸口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你不一样。”他说,“你出生那天,坟地石碑自己裂了。你的血激活了万鬼约,不是偶然。你是天然契合体,不需要改造就能承载阴兵脉。你是完美的载体。” 我慢慢站直。 左手指节收紧,耳钉硌进掌心。疼让我保持清醒。 “所以你之前警告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在测试我?” “也是在保护你。”他说,“协会一直在找你。他们毁了我,不会放过第二个成功案例。但现在祭坛启动,时间到了。我能撑的时间不多。”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抓我,只是摊开掌心。 一道裂缝在他掌中裂开,黑雾溢出,凝聚成一把钥匙的形状。三齿,带钩,和我在伪阴兵眼眶里拔出来的那半截断刃轮廓一致。 “冥河锁需要七把钥匙才能完全开启。”他说,“我已经把第一把封进你耳钉里。现在,我可以把剩下的力量给你——只要你愿意接。” 我不说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不信我。”他说,“你觉得我也被协会控制?或者想借你重生?” 我握紧唢呐。 “你刚才说我是完美载体。”我问,“那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你自己不行?” 他笑了。嘴角扯得很开,不像笑,倒像抽搐。 “因为我已经是残次品。”他说,“魂魄碎了,经脉堵了,连站稳都要靠阵图支撑。我要是能自己完成融合,早就做了。但我可以帮你——用我的命,换你活成真正的半阴兵。” 他往前踏了一步。 “你不是一直觉得鬼比人讲武德?”他说,“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杀你,不骗你,把真相全告诉你。换作协会那些人,会这么做?” 我盯着他。 他说得对。协会不会解释,只会抓你、改你、把你变成武器。他们拿失败者炼伪阴兵,用冥河锁控制,让亡魂连死都不安生。 而这个老者,明明能动手抢,却选择说话。 “你要是拒绝。”他低声说,“我就引爆体内残余怨力,炸毁这个祭坛。阵图崩了,你也走不出去。但至少,协会得不到你。” 风刃割在脸上,留下细微血痕。 阵图光芒越来越强,地面裂缝已经蔓延到焚化炉底座。我知道时间不多。两点十七分已过,祭坛必须运行。要么被它吞噬,要么成为它的核心。 我低头看手中的耳钉。 它还在发烫,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你说我能容纳而不崩解。”我问,“如果我接受你的力量,会变成什么样?” “你会觉醒第一道阴兵脉。”他说,“身体开始转化,半人半鬼。你能指挥更多亡魂,鬼宠实力翻倍。但代价是——你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生活。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 我嚼碎嘴里的糖渣。 “回不去了?”我冷笑,“我早就不是普通人。十八岁那天摸了石碑,考官吓晕,契约成立。他们骂我是异端,不让我进协会。张屠夫说我身上有阴兵味,连活人都不敢靠近我。”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我会在乎多一点鬼气?” 他没说话,只看着我。 我抬起左手,张开掌心。 “来吧。”我说,“钥匙,力量,你想给的都给我。我不信你,但我更不信协会。” 他点头。 双手合拢,猛地往胸口一撕。 寿衣裂开,露出胸膛。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块黑色金属板,上面布满裂痕。黑雾从缝隙里喷出,缠绕上他的手臂。他将手掌再次按向我手腕。 这一次,鬼火不是流入,是爆炸式冲进来。 我整个人被掀飞,撞在焚化炉门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骨头像被拆开重装,每一寸都在撕裂。左臂最先变色,皮肤下浮现出青灰色脉络,像树根一样往心脏爬。 “忍住!”他喊,“阴兵脉只能激活一次!撑过去你就赢了!” 我咬牙,没叫出声。 脑海中响起无数声音。哭的、笑的、尖叫的、念咒的。有小孩的声音,也有老人的低语。它们挤在一起,争着要我听。 我攥紧唢呐。 一声短调吹出,不成曲,只是噪音。但那群声音立刻安静了一瞬。 这就够了。 我还能控制。 脉络爬到肩膀时,疼痛突然减轻。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另一种感觉取代——像是有人在我血管里点了一盏灯。暖的,稳定的,带着节奏。 像心跳。 但不是我的心跳。 是另一个东西,在我身体里醒来。 七寿衣老者跪下了。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蜡烛燃尽。最后一口气说出来:“记住……你不是替代品。你是新的开始。” 他抬手指向我胸口。 “它醒了。现在,听你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化成灰,随风散了。 只剩那把三齿钥匙漂浮在空中,缓缓落进我右手。 我靠着焚化炉站着,左手还捏着耳钉,右手指节发白,攥着唢呐和钥匙。胸口那团热源稳定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空气震一下。 阵图光芒忽然减弱。 地面裂缝停止扩张。 风刃慢了下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它动了一下,比我晚半拍。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7章:祭坛核心·血阵锁魄 我靠着焚化炉站着,左手还攥着耳钉,右手握紧三齿钥匙。胸口那团热源一下一下跳动,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脏在替我活着。影子在地上歪了一下,比我的动作慢了半拍。 没时间喘。 祭坛中央亮起红光,地面裂开一个圆环,黑气往上涌。一根根血线从地底爬出,缠在一起,织成锁链的形状。中间悬着一把青铜锁——第三把冥河锁。 它被血阵困着,七道血链绕成网,每一节都浮着符文。那些符不是刻的,是用魂魄写进去的。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上百个亡魂在挣扎,它们的精魄被抽出来当封印材料。 老鬼站到我身侧,声音低:“协会的手笔,百魂锁阵。碰一下就炸,怨气能撕碎金丹期的鬼将。” 我没说话,咬开一粒薄荷糖塞进嘴里。凉意冲上来,脑子清楚了些。阴兵脉刚醒,身体还在适应,左臂的青灰脉络往肩膀爬,碰到心跳节奏时会微微发烫。 我盯着血阵。 十二秒一次波动。每次波动,血链亮度降一瞬。那是破阵的机会。 “你撑住。”我说,“等我动手。” 老鬼哼了一声:“蠢货,你以为我在等你下令?” 他往前走一步,双手张开。身后浮出一座老式殡仪馆的虚影,墙皮剥落,门牌锈迹斑斑。那是他生前的地盘,三百年的怨气源头。 黑雾从他掌心喷出,扑向血阵边缘。血链立刻震动,反噬之力顺着雾气回冲。老鬼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左腿变得透明。 他在硬吃血阵的反击。 “别贪多。”我低声说。 “闭嘴。”他咳了一声,“你才是要命的那一个,我不扛谁扛?” 我抬手,把唢呐放到唇边。 十二秒到了。 血链闪了一下,光芒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 《断锁调》第一句吹出去,音波像刀,直劈最下方那根血链。血光崩裂,发出一声尖啸。锁链断了一截,但马上又有新的血丝从地底补上。 不够快。 我加大气息,第二段音律压上去。这一次,整片血阵震了一下。三根锁链同时断裂,第三把冥河锁往下沉了一寸。 老鬼趁机猛吸一口气,把溢散的怨气全吞进体内。他的右臂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层轮廓,心脏位置开始透光。 “快!”他吼。 我正要继续吹奏,眼角忽然扫到阵眼处有动静。 一道人影浮现。 七寿衣老者。 他明明已经化成灰,可现在又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不是善意的那种,是看猎物入网的表情。 他手里托着一团蓝光,幽深如井。那不是普通的魂体,是完整的意识核心——初代阴兵统帅的魂魄。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他说。 我立刻停嘴,唢呐离唇。 晚了。 他一挥手,那团魂核直接飞来,速度快得无法反应。我侧头躲,它却拐了个弯,直扑我面门。 撞上的瞬间,我只觉得右眼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去搅了一圈。 视野变了。 右眼看的地方不是祭坛,是一片战场。尸山血海,残旗断戟。无数阴兵列阵,战鼓声震天。他们跪下,齐刷刷抬头看向我,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火。 左眼还能看见现实。 老鬼冲过来,双掌拍向我后背。一股阴寒怨气灌进来,在我脊柱上形成一层屏障。我听见他在骂:“蠢货!别让他扎根!” 我咬牙,想稳住意识。 可那统帅魂魄太强了。它不是寄生,是要取代。它的记忆、意志、战斗本能全压过来,像洪水冲堤。我脑子里响起千军万马的嘶吼,唢呐突然脱手,自己在空中旋转,吹出一段不属于我的旋律。 音浪炸开,整个祭坛抖了三下。 地面裂缝扩大,血阵彻底激活。剩下的四根锁链全部断裂,第三把冥河锁缓缓下降,落在我脚边。 我拿到了。 但我控制不了身体。 右手想去捡锁,左手却抬起来阻止。我的手在打架。右眼看到的是战场,左眼看到的是老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听我……”我想说话,声音却变成战号。 老鬼拼着最后一口气,扑上来抱住我肩膀。他的手掌贴着我后颈,怨气不要命地往里灌。他快没了,魂体只剩胸口一点实影。 “替死符还能用一次。”他喘着说,“你要撑不住……我来扛……”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倒在旁边。 我没回头。 右眼里的战场越来越清晰。那些阴兵站起来,向我走来。他们伸出手,像是要奉我为王。 我不想当他们的王。 我伸手抓回唢呐。 只用左眼看着地面,凭着肌肉记忆,吹出一个短音。 不成调,乱节奏。 但这一声打乱了魂魄共振。战场幻象晃了一下,退了一步。 我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右眼还在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我抬起手,摸到自己的脸,皮肤下面似乎有纹路在生长,从太阳穴往脖颈延伸,像伤疤,又像符文。 第三把冥河锁躺在地上,离我不到半尺。 老鬼趴在地上,几乎透明,只剩一丝气息吊着。 七寿衣老者的身影慢慢消散,最后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满意。 我站着,没动。 身体一半听我的,一半在别人掌控中。 唢呐横在胸前,钥匙握在右手。 我低头,看见右眼的倒影在锁面上。 那一抹猩红,像血,像火,像战旗升起。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8章:统帅魂争·唢呐镇魂 我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唢呐,左手攥紧三齿钥匙。右眼看见尸山血海,阴兵跪地,战旗猎猎。左眼看清现实——老鬼倒在地上,几乎透明,第三把冥河锁静静躺在脚边。 身体不听使唤了。 右手想弯下去捡锁,左手却死死压住胸口。两条手臂像是两个人在控制,互相拉扯。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吼,不是我的声音,是战场上的号角。 嘴里还有薄荷糖的残渣。 我咬下去,舌尖一痛,冷意炸开。这感觉让我清醒了一瞬。老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你是主人,不是容器。” 我不当谁的王。 我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地面。砖缝里有干涸的血迹,像地图上的裂痕。我盯着它,不让视线偏移。肌肉记得《安魂引》的第一个音,我张嘴,吹不出调子,只有一串断断续续的气流从唢呐口溢出。 但耳钉震了一下。 那是吊死鬼留下的感应。 下一秒,一根发丝破空而来,缠上我脖子,猛地收紧。不是勒,是切断。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脖颈冲进脊柱,把我体内乱窜的气息硬生生截成两段。 我咳了一声,眼前战场晃了半秒。 右眼的幻象退后一步。 统帅魂魄在我脑子里怒吼,无数记忆碎片砸过来。我看到他率军踏平三城,看到他亲手斩下七名叛将头颅,看到他在祭坛上点燃万人魂灯。这些都不是回忆,是强塞进来的意志。 “你本应是吾躯。” 声音直接在我脑内响起。 我吐掉嘴里的糖渣,重新把唢呐放回唇边。这一次我没看谱,也没想曲名。我只是用力吹,用尽肺里所有气。音不成调,却带着鬼火般的震荡波,从喉管直冲头顶。 左眼开始发热。 幽蓝鬼火从瞳孔燃起,顺着鼻梁往右眼蔓延。两边意识撞在一起,脑袋像要裂开。我感觉到统帅魂魄在经脉里游走,顺着心跳节奏一点一点扎根。 不能再拖。 我调转唢呐方向,让音流倒灌回自己体内。这是反向冲窍,等于拿刀在自己血管里搅。剧痛让我膝盖一软,但我没倒。 就在这时,老鬼动了。 他只剩胸口一点实形,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掉的烟。他爬起来,双手按在我后颈,掌心贴肉。一道黑符在他指尖凝成,没有纸,没有墨,是他三百年执念烧出来的印记。 符贴上去的瞬间,我后背炸开一阵灼痛。 黑焰顺着脊椎往上烧,直扑眉心。统帅魂魄发出一声尖啸,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千军万马同时惨叫。右眼里血光狂闪,战场崩塌一角,阴兵抬头看向我,眼神变了——不再是臣服,而是愤怒。 他们认主失败了。 老鬼咬牙,声音沙哑:“别让它扎根!逼出来!” 我猛吸一口气,把体内鬼气全压向头部。唢呐还在吹,这次是逆风回旋音。两股力量在我颅内对冲,额头青筋暴起,鼻孔渗出血丝。 吊死鬼的发丝又紧了一圈。 我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炸开的瞬间,一团黑影被强行拽出体外。它在空中扭动,凝聚成一个披甲将军的模样,脸是模糊的,但盔甲上有七道裂痕,对应七座冥河封印。 是初代统帅。 他还想扑回来,直奔我右眼。 但我已经抬手,把三齿钥匙横在面前。钥匙与唢呐共鸣,阴气交织成网,拦住去路。他撞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身形晃动。 老鬼低喝:“锁!” 我低头,看向脚边的冥河锁。 它开始震动,表面符文自动亮起。老鬼扑过去,用最后一点残影按住锁面。他的手指穿过金属,像是虚影触碰实物。但他成功了。 一道阴力从锁中升起,将统帅魂魄往下拉。他挣扎,化作黑雾想逃,却被吊死鬼的发丝缠住一缕,硬生生拽回。 锁扣闭合。 “咔。” 一声轻响,像门关上。 我踉跄后退,单膝跪地。脑袋空了,耳朵嗡嗡作响。右眼视野恢复正常,但瞳底还留着一抹猩红,像是烧尽的炭火余烬。 我咳了几声,又吐出一块黑血块。 它落在地上,没有立刻散开。我凑近看,里面裹着一缕头发,金色,带点卷曲,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 协会长老才染这种颜色。 我捏起它,塞进耳钉暗格。这东西不该出现在魂魄里。它是被植入的,是操控信号,是遥控开关。 他们早就炼过这个统帅魂魄。 想用死人压我? 行啊。 我伸手,把第三把冥河锁捡起来,和三齿钥匙一起握进掌心。两股阴气接触的瞬间,产生轻微震颤,像是回应彼此。 左眼还能看到老鬼倒下的位置。 他已经没了动静,只剩一层极淡的轮廓贴在地上,风吹就会散的那种。我知道他没死,只是耗得太狠,得靠怨气慢慢养回来。 我低头看锁面。 它像一面小镜子,映出我的脸。左眼幽蓝,右眼漆黑,唯瞳底那一抹红迟迟不退。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 远处传来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走过空地的声音。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个。他们还没到祭坛,但快了。 我坐在原地没动,手握双器,呼吸放慢。 薄荷糖还剩最后一粒。 我拿出来,放进嘴里,嚼碎。凉意再次冲上脑门。 远处风声更近。 我抬起左眼,看向来路。 火光照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29章:锁成三足·协会施压 我坐在地上,右手还抓着唢呐,左手压在胸口。嘴里那粒薄荷糖被嚼得稀碎,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这感觉让我还能动。 三把冥河锁就在我怀里,贴着衣服发烫。它们靠在一起时发出轻微震动,像是心跳同步。耳钉突然一烫,我猛地抬头。 火葬场的烟囱喷出黑雾,直冲天际。乌云开始旋转,远处雷声不断炸响。地面裂开几道缝,里面浮出暗红色符文,一圈圈往外扩散。我知道这是什么——阴间共鸣启动了。 我没站起来,先用舌尖顶住上颚。体内气血还在乱窜,右眼底那抹猩红没退干净。我不能晕,也不能倒。 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踩在焦土上的声音很重,节奏一致。灰黑色制服出现在烟尘里,徽章反着冷光。他们停在十米外,列成一排。 领头那人举起金属探测仪,屏幕疯狂跳动。他盯着我看,开口就说:“陆阴九,你已触犯《御兽管理条例》第七条:私自开启阴府封印,召唤亡魂集群。” 我没说话,把三把冥河锁塞进内袋,右手握紧唢呐。 他抬手,身后那只合成兽走出来。狼犬模样,脊背嵌着一块发灰的颅骨,爪子滴着绿色黏液。地面被滴到的地方冒起白烟,水泥开始腐蚀。 它低吼,前肢微蹲,准备扑。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耳钉上。 青铜骷髅瞬间发红,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老鬼出现了。他只有下半身勉强凝实,上半身几乎透明。但他站得笔直。 “尔等蝼蚁,也敢扰我阴兵列阵?” 他双手张开,残存怨气爆发。空中浮现百名阴兵虚影,披甲持矛,列阵而立。合成兽的动作顿住了,连滴落的黏液都慢了一拍。 巡查员首领没动,只是冷笑。 “原来只剩这点本事。”他说,“我们早知道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随手一甩。证件飞过祭坛边缘,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我看见照片。 父亲的脸。 工作证编号清晰,职位是殡仪馆夜班司机。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这是我爸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一张。 “你爸现在很安全。”他说,“只要你交出冥河锁,自愿接受封印治疗。” 我的呼吸卡了一下。 左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那里有他留下的旧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壳,按下去会冒出蓝色火苗。他每次夜班回来都点一支烟,坐在门口抽完才进门。 我没有看那张证,也没有抬头。 “你们动他试试。”我说。 声音不大,但我说出来了。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我们掌握的信息不止这些。你知道他今晚几点上班吗?” 我盯着他。 “零点十五分。”他说,“还有三个小时。他照常打卡,坐通勤车,进更衣室换衣服。一切如常。只要你不反抗,他就不会出事。” 合成兽又往前走了一步,黏液滴得更多。阴兵虚影晃了一下,老鬼的身体也在颤。 “别浪费时间了。”他说,“你没有支援,没有退路。交出来,你还能见他一面。” 我慢慢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抖,但我站直了。唢呐横在胸前,左手插在口袋里,握住了打火机。 “你说我触犯条例?”我说,“谁定的?活人定的?还是死人定的?” 他皱眉。 “冥河锁本就是禁物。”他说,“协会明令禁止私人持有。你强行唤醒三锁共鸣,已经引发天地异象。这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 “后果?”我笑了,“你们拿我爸威胁我,这就是你们说的后果?” “这是谈判条件。”他说,“不是威胁。” “放屁。”我说。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老鬼的虚影突然前压一步。阴兵齐踏地面,空中震荡波扩散。合成兽终于后退半步,爪尖离地。 巡查员们没动,但他们手按在腰间的符甲开关上,随时准备激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我说,“那个统帅魂魄里藏着金发,是长老染的色。你们早就想控制它,借死人压我。现在失败了,就拿活人逼我低头?” 他眼神变了。 “你不该知道这个。”他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我说,“冥河锁归我,三足之势已成。你们拦不住。” “三足?”他冷笑,“你现在连站稳都难。老鬼只剩一口气,吊死鬼不在,没人救你。” 我没接这话。 我只是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塞回去。 “我可以现在就动手。”他说,“只要你拒绝配合,五分钟内,你爸就会被列为‘异常接触者’,立刻隔离。” “那你动手啊。”我说。 我看着他。 “你不敢。”他说。 “我不怕。”我说。 空气静了一秒。 他抬起手,合成兽再次逼近。阴兵虚影开始崩解,一道道消散。老鬼的身体越来越淡,声音也开始断续。 “蠢货……撑住……”他的声音传进我脑子里。 我没回头。 合成兽走到五米处停下。黏液滴在地上,烧穿一层水泥。它抬头盯着我,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指令。 巡查员首领拿出通讯器,按了一下。 “目标仍未交出物品。”他说,“准备执行B级心理压制方案。” 我对准他笑了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鬼宠听我话吗?”我说。 他没回答。 “因为它们讲武德。”我说,“比你们这些穿制服的强多了。” 我举起唢呐,放到嘴边。 不是吹曲,是准备发声。 老鬼最后一点怨气凝聚,阴兵虚影重新列阵,虽然只剩三十多个,但依然挡在我前面。 “最后一次警告。”他说,“放下武器,交出冥河锁。” 我把薄荷糖最后一块残渣咬碎。 凉意冲进脑子。 我吹了一声短音。 不是旋律,是信号。 耳钉剧烈震动,老鬼的身影猛地前冲,哪怕只剩半截身体,也硬生生将阴兵阵线往前推了两步。合成兽低吼,被迫再退。 巡查员首领脸色变了。 “动手。”他说。 合成兽跃起。 老鬼抬手,虚影化矛掷出。一击命中,合成兽落地翻滚,黏液洒了一地。但它立刻爬起来,爪子抓地,准备再扑。 我没有动。 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他们露出破绽。 巡查员首领低头看表。 “零点十分。”他说,“你还有五分钟考虑。” 我盯着他。 “你爸的最后一班车。”他说,“错过就不等了。” 我吐掉嘴里的渣。 伸手进怀里,摸到了三把冥河锁。 它们在发烫,彼此共振。 我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零点零七分。 还有八分钟。 父亲还没出门。 我笑了。 “你说错了一件事。”我说。 他抬眼。 “他不是最后一班车。”我说,“他是第一班。” 合成兽再次跃起。 老鬼的虚影举臂,准备迎击。 我抬起唢呐。 这一次,我是真的吹了。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0章:父危情报·公交漏洞 唢呐声炸开的瞬间,音波没有冲向扑来的合成兽,而是狠狠砸进地面裂缝里的暗红符文。嗡的一声,乌云旋转停了一秒,裂纹中的光熄了半息。合成兽前扑的动作卡住,黏液滴落偏了方向,在焦土上烧出歪斜的坑。 我借着这半秒喘息,猛地转身。 视线扫过火葬场废墟,落在那排冰柜上。最边上的柜门正缓缓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已经不像人手,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晶体光泽,像是被高温烧凝的玻璃渣堆成的。 张屠夫爬了出来。 他的脚踝处铁链不见了,整条小腿和锁链融为一体,像是一根从地底长出的黑色石柱。他没看我,也没理远处的巡查员,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机械般递到我面前。 掌心躺着一张照片。 我伸手接过。 照片边缘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画面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旧款殡仪馆制服,站在一辆通勤车前。背后用蓝笔写着一行字:B-7,每日零点十五发车。 背景是仓库铁门,右下角能看到“东区公交”四个字。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张屠夫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向我的耳钉。 我抬手摸到耳钉,青铜骷髅表面正在发烫。不是温热,是像烙铁一样贴在皮肤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 “走鬼路。” 是老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 “用怨气……模拟信号……接入公交系统。” 我立刻盘膝坐下,把唢呐横放在腿上。十指敲击管身,打出《安魂引》的节奏。这不是召唤曲,是阴间流特有的信息密钥,只有亡魂能接收。 几秒后,远处一辆报废灵车的仪表盘突然亮起绿光。 屏幕闪烁,跳出一行字: 【B-7通勤车,载有活体,坐标:东区公交仓储6号库,状态:燃油泄漏,倒计时01:58:33】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僵住。 不是囚禁,不是审讯,是油罐车。 他们把我爸绑在一辆漏油的油罐车上,等着它自己炸。 我右手压住唢呐,左手摸向冲锋衣内袋。那里藏着替死符,一张灰蒙蒙的纸符,触感像干枯的树皮。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用了之后,下次死劫就再也挡不住。 可现在不用,我爸就没了。 耳钉突然剧烈震动,比刚才更烫。老鬼的声音再次刺入脑海,这次更清晰,也更虚弱。 “快用替死符……反噬我来扛。” 我猛地抬头。 耳钉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一丝黑气正从缝隙里往外飘。那是老鬼的本源,他在燃烧自己给我争取时间。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唢呐上。 音波再起,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连接。我将意识顺着唢呐声推出去,穿过城市电网,接入公交系统的监控回路。 画面跳了出来。 昏暗的驾驶舱,我爸被绑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胸口微微起伏。他穿着夜班制服,安全带勒得很紧。脚下,油罐车底盘渗出黑色液体,在地面积成一片反光的洼。 摄像头角落显示时间:00:14:22。 离他该出发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我盯着屏幕,手指抠进唢呐边缘。 张屠夫站在我身后,身体发出细微的咔响。他的双手完全结晶化,手臂开始向上蔓延,皮肤变得透明坚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铁片摩擦。 “时间到了。” 我没回头。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时间到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退回冰柜。背影越来越僵硬,像一尊正在冷却的雕像。柜门自动合上,最后一丝光被吞没。 我坐在地上,左手按在替死符上,右手握紧唢呐。 倒计时还在走:01:57:41。 老鬼的残念在耳钉里微弱波动,像风中残烛。巡查员和合成兽被刚才的音波震退,暂时没了动静。我没管他们,现在眼里只有屏幕上的那辆车。 我爸还在呼吸。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办法。 我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那是他留下的。金属壳冰凉,我按了一下,没点火,只是把它贴在掌心。 唢呐声再起,这次是短促的三连音。 监控画面刷新,切换到油罐车底部特写。阀门裂缝扩大,油液滴落速度加快。地面的油洼已经扩散到车轮外侧。 我闭眼,手指捏住替死符一角。 老鬼说过,阴兵不扰阳世。 可他现在愿意为我破例。 我也一样。 我可以不要规矩,可以不管条例,可以毁掉所有规则。 只要他还能回家抽烟。 我睁开眼,左眼泛起幽蓝鬼火,右眼恢复清明。 唢呐横在胸前,手指悬在替死符上方。 就在这时,耳钉突然一凉。 老鬼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中断,是彻底没了波动。 我伸手摸向耳钉,裂纹更深了,黑气不再外溢,而是停滞在表面,像被冻住。 我盯着监控屏幕。 倒计时:01:56:19。 我爸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1章:替死救父·老鬼魂散 我爸的手指动了一下。 耳钉彻底没了温度,裂纹爬满了整个骷髅表面,像一块死透的石头贴在耳朵上。老鬼的声音断了,不是被切断,是连灰都没剩下那种消失。 我盯着监控屏幕上的倒计时:01:56:18。 左手还按在替死符上,纸面干涩冰冷。这张符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后,下次我真死了就没人能拉我回来。可现在不用,我爸会在下一分钟炸成碎片。 我不再等指令。 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符纸上。我没画常规的引魂印,而是狠狠划出一道歪斜的“师”字。万鬼约里有条老规矩——师徒连契,命可代承。 我不是让你替我死。 是我借你的名,强行激活替死! 符纸边缘开始冒灰烟,火苗没温度,也不往上窜,就贴着纸面慢慢烧。唢呐横在腿上,我没吹曲子,右手五指猛敲管身,打出三短一长的节奏。这是阴间流的唤醒码,专用来确认“替死者”是否响应。 没有回应。 正常情况下,替死机制需要一个活着的亡魂主动接契。可老鬼已经散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我抬头看向耳钉。 它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真的震动。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裂缝里喷出来,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雾,撞向火葬场外的方向。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留下一条淡淡的焦痕。 那是他的残魂。 他在我启动符咒前,用最后一点意识冲了出来。 我喉咙一热,差点吐出来。反噬来了,太阳穴像被人拿钻头往里凿。但我没停手,继续敲唢呐,把意识顺着音波推过去。 视野瞬间切换。 我看到了油罐车。 老鬼站在车头正前方,身体半透明,边缘不断剥落黑屑。他背对着驾驶舱,面对爆炸源,双手张开,像是要抱住整辆车。 倒计时:00:00:03。 我没有眨眼。 00:00:02。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没成功。 00:00:01。 火焰从底盘爆开,火浪撞上他的身体,瞬间卷成球形。那一刹那,他抬手塞进车窗,似乎把什么东西递给了我爸。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 画面炸成白点。 我被震得往后翻滚,后背撞上冰柜门。嘴里全是血腥味,鼻子在流血,两只耳朵嗡嗡响。右手还握着唢呐,但管身裂了一道缝。 火光映在脸上,热浪一波波拍过来。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监控屏幕已经黑了,灵车仪表盘也没亮。废墟中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车架,轮子飞出去十几米远,油箱没了,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壳。 我一步步走过去。 地上有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带着怨气残留的那种,踩上去会轻微下陷,像雪地。我蹲下,伸手去摸,在一堆碎渣里找到一块烧得发红的铜钥匙。 它躺在老鬼最后站过的位置。 表面刻着“B-07”,和照片上的通勤车编号一样。钥匙柄部有个小凹槽,形状像一枚耳钉。 我把它攥进掌心。 烫。 不是物理温度,是里面还存着一丝执念。我能感觉到,就像以前他骂我蠢货时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但他真的不在了。 三百年的阴魂,一生守规矩,从不越界,最后为我破了所有戒。 我低头看着冲锋衣口袋。 替死符还在。 我没用成。 是他自己冲上去的。 我捏紧钥匙,指甲抠进铜皮。左眼忽然跳了一下,幽蓝鬼火重新燃起,照得眼前一片冷光。 远处传来冰柜开门的声音。 我转头。 张屠夫所在的冰柜门开了条缝。他刚才明明自己关上了。 我走过去,手电打开,光照进去。 他已经不动了。 全身完全结晶化,像一座黑色雕像封在冰层里。最显眼的是脚踝位置,原本融合的铁链部分正在崩解,晶体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真正的锁链。 那不是普通铁链。 每一环都泛着暗光,表面有细小的符文,和火葬场祭坛地面上的阵法线条一模一样。我认得这种纹路,昨夜破解系统时见过,是冥河锁的变种。 我蹲下来,没碰它。 而是把唢呐底部轻轻抵在冰面上,吹出一段极低的音节。这是《镇魂曲》的起手式,能引发亡魂共鸣。 音波传入地下。 锁链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单独一环,是整条链子都在颤。更深处还有回响,像是别的地方也有类似的链子在同步震动。 这地方不止这一根。 它们被埋在地下,以张屠夫的地缚之身为锚点,串成一张网。 我收回手电,站起身。 钥匙还在手里,热度没散。 老鬼临死前塞进车窗的是什么?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拿到这把钥匙? 我盯着焦黑的车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绑我爸,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让我来。 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切。 火势渐渐小了,风把灰吹得四处飘。我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叫人。 冲锋衣烧出了几个洞,左耳的耳钉彻底黯淡,像块废铜。 我嚼了嚼嘴里的薄荷糖,已经碎成渣,没味道了。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 我转身,走向火葬场后门。 那里有一条旧通道,门上挂着锈锁,锁孔形状和手中的钥匙一模一样。 我把钥匙举到眼前。 铜色发暗,B-07的刻痕里有一点灰没擦净。 伸手插进锁孔。 转动。 咔。 锁开了。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2章:锁链真相·阴府重启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背上的晶体还在发烫。 我没有拔它。张屠夫最后的意识就藏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一点温度,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下。锁开了,门缝里吹出一股冷风,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我推开门,没往里走,先回头看了眼冰柜。 他还在那里,全身已经变成黑色晶体,脚踝处的链子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露出了真正的样子——暗色金属环扣,每一节都刻着细纹,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笔一笔划上去的。这东西我不陌生,火葬场祭坛底下埋的就是这种纹路。 我蹲下来,把唢呐底端抵在冰面上。 音波比语言更直接。我吹的是《镇魂曲》第一段,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地面会震。三秒后,那条链子动了,符文一节节亮起来,从脚踝往地下延伸,像是通电的线路。 这不是普通的锁链。 它是活的,有反应机制。我加大气息,音波往下压,想探它的深度。就在频率达到峰值时,张屠夫的身体猛地一抖,整条链子突然收紧。 咔啦。 声音像是骨头被碾碎。他的晶体躯体开始崩裂,碎片溅到我脸上,有点疼。我没躲。左眼的鬼火跳了一下,自动调出视野中的怨气流向——那些碎片里飘出淡灰色的丝线,全朝着锁链末端沉下去。 他在传递信息。 我立刻停嘴,改用手指敲唢呐管身,打出静引术的节奏。这是阴间流的老办法,用来稳住快散的魂。链子收束的速度慢了一点,但没停。 轰的一声,他炸了。 最后一块晶体飞进我手背,更深地扎进去。同时几张纸从碎片里飘出来,边角泛黄,上面盖着红章。我伸手接住,标题看得清楚:《黄泉重启计划·阶段性报告》。 手指捏紧了。 里面写着:“第三把冥河锁确认激活,位置锁定于南城殡仪馆地基。建议以宿主亲属为诱饵,诱导其自行开启通道。纯种阴间流血脉对封印具有天然破解性,预计三日内完成首轮松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牺牲品优先选择地缚灵,因其执念深重,解封时可提供额外阴能。” 张屠夫就是那个“牺牲品”。 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绑我爸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让我来。让我亲手打开这扇门,让我看到这条链子,让我用唢呐唤醒它。协会根本不怕我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我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纸页背面有个编号:M-03。和B-07一样,都是锁的代号。也就是说,这地方埋着不止一把锁。而我是钥匙。 老鬼死前塞进车窗的东西,应该就是启动指令。他不是替我死,他是帮我完成了第一步。没有他那一撞,油罐车爆炸的能量不足以触发锁链共鸣。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动了它。 我站起身,把文件塞进冲锋衣内袋。嘴里那颗薄荷糖早碎成渣,嚼起来全是苦味。我吐掉,又摸出一颗新的放进嘴里。牙齿咬破糖壳的瞬间,锁链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 不是因为我在吹唢呐,也不是因为我碰了它。它是自己动的。我盯着地面,发现震动有规律,每隔十七秒一次,每次持续不到半秒。我把手按在地上,数了七次,确认频率稳定。 然后我想起来了。 两小时前,西区化工厂发生泄漏,死了十二人。时间刚好是现在往前推十七分钟。再往前,凌晨三点,东郊矿井塌方,八人死亡。间隔也是十七分钟。 每一次大规模死亡发生,这条链子都会轻轻震一下。 它在计数。 每死一批人,封印就松一分。而我现在站的地方,正是整个网络的节点之一。张屠夫不是偶然被钉在这里的地缚灵,他是被选中的锚点,用来固定这根锁链三百年的活桩。 他们用他的执念当燃料,等的就是今天。 我把B-07钥匙握紧,掌心全是汗。舌尖顶着新含的薄荷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能确定三件事:第一,冥河锁是封印阴府的门栓,一共三把;第二,协会在主动制造死亡事件,加速解封;第三,我体内的万鬼约,本身就是解开这些锁的钥匙。 我不该来的。 但我来了,还吹了唢呐,还触发了共鸣。等于亲手拧松了第一道螺丝。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没人会进来。这片区域已经被清空,监控系统早在爆炸前就被切断。这里是孤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会来阻止接下来的事。 我低头看脚下的地。 锁链消失的位置是一个圆形凹槽,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电锯切过。凹槽中心有个小孔,直径不到两厘米,黑漆漆的,看不出多深。我把钥匙尖端对准那个孔,试探着往下送。 差一点够不着。 我蹲下,手臂再往下压。钥匙尾部碰到孔壁时,底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齿轮咬合。紧接着,整条锁链剧烈震动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地底深处有东西醒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我的耳膜没响,但脑子里突然多了个节奏,像是某种机械在转动。一秒一次,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我收回钥匙,那节奏还在,只是变弱了。 它记住了我。 我站起来,后退半步。手背上的晶体已经开始降温,但没脱落。我知道它不会自己掉下来,除非里面的记忆被完全读取。而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读了。 真相就在这条链子里。 他们要重启阴府,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平衡阴阳。他们是想让死人重新支配活人。而我父亲被带走,不是因为他是目标,而是因为他开着那辆通勤车——车上装着第一把锁的定位器。 B-07不是编号,是坐标。 我转身面向旧通道。门已经完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静止。没有风,也没有回声。但我知道,走下去就能找到下一个节点。也许还能找到另一份文件,或者一个未激活的机关。 我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锁链突然又震了一次。这次的时间间隔变了,不再是十七秒,而是十秒。我停下,盯着地面。五秒后,再次震动。再五秒,第三次。 它在加速。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距离西区化工厂事故过去还不到二十分钟,新的死亡事件就已经接上了。他们动作很快,根本不等舆论发酵,直接安排下一波。 我回头看了眼张屠夫留下的锁链残段。 它还在轻微颤动,像是还没死透。我走回去,把唢呐轻轻放在冰柜边上。我不想再用音波刺激它,怕引发更大反应。然后我脱下冲锋衣,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手背上的晶体。 不能让它掉。 这是我唯一能拿到的证据,也是张屠夫用命换来的消息。如果我现在倒下,这些东西都会被协会回收,一切重来。 我重新穿上衣服,拉上拉链。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化开一半,甜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头上打转。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通道深处。 走了五米,地面开始倾斜向下。墙壁是水泥结构,年代久远,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没有灯,但我能看见路。左眼的鬼火提供了微光,照出前方三十步的距离。 第七步时,我闻到了味道。 不是腐臭,也不是烟尘。是一种类似铜锈混合湿土的气息,很淡,但持续存在。我停下,抬起手,发现指尖有点湿。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水珠,正顺着裂缝往下流。 我伸手摸了一把。 水是温的。 而且带着一丝黏性,像稀释过的血。我擦掉,继续往前。第十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空响。我蹲下,用手抠开边缘。 下面是个小格子,长宽约三十厘米,深度不明。格子底部放着一块金属牌,表面刻着三个字: “勿启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3章:父讯寻踪·殡馆密道 我站在旧通道入口,手背上的晶体还在发烫。 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化得只剩一点渣,舌尖顶着它,有点苦。我咬了一下,重新含住一颗新的。左眼的鬼火没熄,照出前方三十步的路。空气不动,但我感觉到磁场在轻微波动。这种波动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结界留下的痕迹。 我抬起唢呐,用底端轻轻点地。音波传出去,没有回响。这说明前面有东西挡着,或者空间被做了手脚。我停下脚步,把钥匙握紧。老鬼死前塞进车窗的就是这把,他说过:“门后的东西,不该由活人看见。” 但现在我已经没得选。 “吊死鬼。”我低声喊。 她从我身后飘出来,长发垂到腰际。没说话,只是点头。我知道她的习惯——每次行动前都会先编一个绳结,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执念还在不在。她手指一动,几缕发丝像触手一样向前探去,贴着墙面滑行。 发丝碰到右侧第三块砖时,墙体震了一下。 一道狭缝无声裂开。 我立刻后退半步。吊死鬼的发丝猛地绷直,缠住两支突然射出的乌黑箭矢。第三支直取我咽喉。我瞳孔一缩,抬手就吹唢呐。《偏锋引》三个短音撞上去,箭尾一颤,偏了寸许。 它擦着我的脖子钉进后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喘了口气,没动。吊死鬼收回发丝,手腕上多了道口子,灰雾状的血渗出来。她不说话,只是把伤口缠住。我知道她没事,但协会的武器能伤到她,说明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驱魂器。 我走过去,拔下那支箭。 箭尾绑着一张纸条。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迅速冷却。我打开,只有一行字: **别来,他们在收集你的阴气。** 字迹很熟。 是我爸的笔迹。他开通勤车二十年,每天都要填驾驶记录本。那种略带倾斜、横画拉得很长的写法,我认得。 我盯着纸条看了五秒。 墨迹里有静电感。这说明它是在极短时间内写完并封存的,可能是某种瞬时传输装置送过来的。他们让他写字,然后用机关弹射出来。这不是求救,是警告。 他们知道我会来。 也知道我能看到这个。 所以我爸现在还活着。至少写这张字条的时候还活着。可他让我别来,说明他知道我一旦靠近,就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而“收集阴气”四个字,直接指向我的能力核心。 我是万鬼约持有者,体内有七寿衣老者的契约烙印,每一次使用鬼宠、吹唢呐、调动怨气,都会释放独特的能量波动。如果有人在专门捕捉这种信号…… 那我刚才吹的每一个音符,都可能成了定位坐标。 我低头看手中的箭。 它还没断,也没熔化。这种材料不是凡铁,是特制的阴属合金,专为克制灵体设计。箭身刻着细密纹路,不是装饰,是符阵的一部分。但它没激活,否则刚才那一击就不会被音波震偏。 为什么留活口?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需要我继续行动,继续释放阴气。我越挣扎,他们拿到的数据越多。这张字条不是为了阻止我,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已经被盯上了”,从而产生犹豫、恐惧、自我怀疑。 心理战。 我冷笑一声,把纸条塞进冲锋衣内袋。 越是这样,越说明我踩对了路。他们怕的不是我找到父亲,而是我找到真相。只要我还往前走,他们的计划就有漏洞。 “没事。”我对吊死鬼说,“伤口处理一下。” 她点头,用发丝裹住手腕。我没有再往前走,也不敢拔出这支箭。它现在是我的证据,也是诱饵。如果它真是追踪装置,那我现在就是移动信标。但我不能丢。丢了,就等于切断了唯一能联系到父亲的线索。 我靠墙站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过程。 机关触发太快,几乎是发丝接触的瞬间就启动。说明感应机制不是靠重量或温度,而是能量识别。它检测到了吊死鬼的魂体波动,才放出箭。但这三条箭里,只有最后一条绑了字条。前两条纯粹是杀招,最后一条带着信息。 分化攻击。 杀人的是前两支,传话的是最后一支。也就是说,这个机关有两个目的:清除入侵者,同时传递心理压力。 典型的协会作风。 干净,高效,还喜欢玩心理游戏。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骷髅耳钉。它有点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据说能屏蔽低阶窥探术。现在还能用,说明还没被完全锁定。 “我们不出去了。”我说。 吊死鬼抬头看我。 “他们以为我会退。”我咬碎糖壳,声音压低,“但他们不知道,鬼比人讲武德。” 我抬起唢呐,对着地面吹出一段极低的长音。不是攻击,也不是探测,是召唤。 三秒后,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一道缝。一团黑影从裂缝里爬出来,趴在地上,像一只狗。 是我的第一只鬼宠,老黑。 它不怕阳光,也不怕符咒。此刻正仰头看着我,等命令。 “守着门口。”我说,“有人进来,咬断腿,别杀人。” 它点头,挪到通道入口趴下。 我转身面对密道。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股磁场波动还在持续。每隔十秒一次,和之前死亡事件的频率一致。 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 我站回原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驱魂箭。 箭身微温,像是有了心跳。 我盯着它。 它没动。 我也沒动。 十秒过去了。 箭尾的羽毛轻轻抖了一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4章:箭矢追踪·白灵现身 箭尾的羽毛还在抖。 我盯着它,手没松。这支箭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等我下一步动作。老黑趴在地上,鼻尖贴着箭杆底部,喉咙里发出低吼。它闻到了——箭里有东西在吸我的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正顺着耳钉和唢呐往我身上缠。 我抬手召回老黑。它退到我脚边,耳朵压低,尾巴绷直。我知道它在警告:这玩意儿不对劲。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唢呐口沿。音波撞出去,三个短音,《断脉引》。这是专破阴咒的调子,能切断怨气连接。符阵闪了三下,光熄了,但箭没掉。反而开始转,越转越快,箭尖调头,直指密道深处。 它要带路。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手指动了一下。她刚编完一个绳结,发丝垂在肩上。她的声音很轻:“这不是驱魂器……是引魂针。” 我没说话。引魂针是阴府旧制,用来牵引亡魂归位。现在却被拿来当追踪器用,还冲着我来。谁在后面操控?协会?还是别的什么人? 箭开始往前飘。我伸手去拦,音波再起,可这次一点用都没有。它直接穿过去,速度更快。吊死鬼甩出发丝,缠住箭身,用力一拉。发丝崩断,像被某种力量反扯。 它不停。 我准备撕替死符。只要一张,就能炸掉它里面的怨核。可就在我抬手时,一道白影从侧面撞进来。 那人扑向箭矢,右肩硬生生接下贯穿。 箭穿过去,钉进她后背,又从前面透出半寸。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嘴里没咳血,肩上也没流红。只有一缕灰黑色的气从伤口冒出来,顺着箭身往上爬,和箭上的标记完全一样。 我认得她。 白灵。 上次见她是在东区焚化炉外,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转身就走。那时她手腕的绷带滑了一截,露出下面的疤痕。现在那条绷带还在,只是边缘已经泛黑。 她靠墙站着,左手按住穿肩的箭,呼吸很浅。眼睛看着我,没求救,也没解释。 吊死鬼反应比我快。发丝抽出,缠住她脖子和手腕,猛地一扯。绷带裂开,更多疤痕露出来。那些纹路我不陌生,和七寿衣老者寿衣上的图案一致。 “你身上封印的是阴府之气!”吊死鬼声音冷,“这箭认你,你不只是知情者!” 白灵没动。她挣不开,也不挣扎,只是用眼神示意那支箭——它还在动。 我抬手:“停。” 吊死鬼收力,发丝没松,但不再拉。 我走到白灵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说过‘他们在收集你的阴气’。”我声音不高,“现在轮到你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看我,而是看向密道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我在意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他们要用你重启阴府,快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散。不是化烟,也不是消失,是像被风吹碎的纸片,一块块剥落成白雾。最后只剩那支箭掉在地上,还有几片绷带碎片,轻轻落在水泥地上。 我伸手捡起一片。上面沾着点鬼气,还有一点暗色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血。我把它塞进内袋,和父亲的字条放在一起。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发丝重新收回,但没放松。她盯着地上的箭,声音压得很低:“她留下的路不对。” 我看过去。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线。淡淡的,像是用灰画出来的,从白灵消失的位置延伸出去,直通密道尽头。它不宽,只有两指距离,但能看见它在轻微震颤,像有东西在下面爬。 我蹲下,用唢呐轻触那条线。音波反馈回来,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两种能量共振的结果——白灵的鬼气,加上箭里的怨核。她不是被动消失,是主动把自己的气息留下来,做成一条路径。 她在引路。 也在警告。 “她没让我们走。”我说,“是让我们小心地走。” 我站起身,把唢呐别回腰间。嘴里含了颗新糖,薄荷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迈步踏上那条线。 脚踩下去,地面没有塌,也没有响。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震颤顺着鞋底传上来,像是踩在活物的脉搏上。 吊死鬼跟在我五步后,发丝随时可以出手。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在戒备。 我们往前走。 十步之后,我发现那条线开始分叉。不是分成两条,是一根线上突然多出几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每个点都微微发烫,碰一下就会抖。 我停下。 其中一个点突然裂开。 一道细小的黑线从里面钻出来,像虫子,但比虫子快。它贴着地面冲我脚踝而来。 我抬脚,躲开。它没停,直接撞上后面的墙,炸成一团灰。 吊死鬼的发丝立刻扫过去,探入裂缝。她脸色变了。 “里面有东西在动。”她说,“不止一只。” 我没答。低头看那条主路,它还在延伸,震颤频率没变。白灵留下的线索没断,但这条路已经被污染。 我摸了摸耳钉。它还是凉的。祖传的东西还能用,说明还没被锁定。 我继续走。 二十步后,前方空气变了。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有人在背后盯你,但你回头却看不到人。 我停下。 吊死鬼也停了。 她发丝缓缓展开,贴着两侧墙面前进。三秒后,她忽然抬头。 天花板上有东西。 不是影子,不是污迹,是一层极薄的膜,像是凝固的雾,覆盖在整个顶部。它不动,但当我迈出下一步时,它跟着动了一下。 像呼吸。 我抬起唢呐,准备吹音波试探。 就在这时,脚下那条线猛地一跳。 整条路径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那种内渗的暗芒,像是血管充血。紧接着,前方三米处的地缝再次裂开,比刚才更大。 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不是人的手。指节扭曲,指甲漆黑,皮肤灰白带青,像是泡过水的尸体。它扒住地面,用力一撑,半个身子爬出来。 脸朝下。 它没站起来,而是四肢着地,头慢慢抬起来。 眼眶是空的。 但它在看我。 我后退半步。 它张嘴,没声音,但地面那条线突然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 吊死鬼的发丝已经缠上去,可就在接触的瞬间,那只手猛地拍地。 冲击波炸开。 我被掀退两步,撞在墙上。嘴里那颗糖被咬碎,薄荷味混着血腥味冲进喉咙。 我抹了把嘴角,抬头。 那只东西站起来了。 它全身都在抖,像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骨头。但它面对我,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密道尽头。 和那支箭一样。 它在带路。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5章:密室解码·血书警告 那只手还指着前方。 我盯着它,没有动。它不动,地面那条线还在震颤,像有东西在下面爬。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发丝贴着墙面前行,探路。 我往前走了一步。 手没抬,但指尖微微偏了半寸,方向更明确了。不是攻击,是引导。和箭一样。 我咬碎嘴里的糖,血腥味混着薄荷冲上来。刚才那一摔撞得不轻,肋骨处传来钝痛,但我还能走。我伸手摸了摸耳钉,凉的,还能用。 吊死鬼突然停住。 她发丝收回,缠回手腕。我停下脚步。前面是石壁,看不出门,看不出缝。可那只手就是对着这里。 我蹲下,用手摸地面。那条线到这里断了,灰迹消失。但石壁底部有一圈极细的裂痕,绕成方形,像是刀刻出来的。 老鬼说过一句话。 “真正的密室,不在眼里,在命里。” 我掏出小刀,划破手指。血滴下去,落在那圈裂痕上。血没流散,反而顺着纹路爬行,像被吸进去。几秒后,石面浮出一道门的轮廓,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我站直,吹了一声《安魂引》的尾音。 短,轻,只有一个音。 门开了。 里面没有光。一股陈腐的气味涌出来,像是旧纸烧过后的灰味,夹着一点铁锈。我迈步进去,吊死鬼跟在五步后。 我抬手一招,唢呐声起,低频震动扫过四壁。这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看。 墙上写着八个字。 阴兵过境,生灵涂炭。 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边缘斑驳。落款在右下角——民国殡仪馆学徒。 我走近。 字突然动了。 它们从墙上凸起,像虫子一样蠕动,朝我眼睛爬来。我后退一步,吊死鬼发丝瞬间缠住我手腕,把我往后拉。 我稳住。 心跳很快,但我没慌。这些字不是警告,是陷阱。写的人执念太重,血里封了怨气,会吞噬靠近者的记忆。我闭眼,不再用肉眼看。 我取出耳钉。 青铜骷髅沾了点血,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再拿出来时,它泛起幽蓝光晕。我把它按在落款上。 “师父留的路,不会害我。” 声音不大,但我自己听清了。 耳钉震动了一下。 我睁开眼,用鬼眼看墙。血字的怨气还在动,但落款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波动,和老鬼身上的气息一致。是他留的记号。 我蹲下,用唢呐敲地。节奏是老鬼生前常打的节拍,三快一慢,重复三次。 墙面温度骤降。 血字停止蠕动,重新贴回墙上。接着,整面墙发出轻微的响声,像齿轮转动。一块砖缓缓凸出,露出暗格。 我伸手去拿。 暗格里只有一张纸。 我的手刚碰到它,眼前就变了。 老鬼站在火葬场中央,背后是爆炸的火光。他回头看着我,嘴唇动了,没声音。我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那一幕我记得,他为了替我挡下协会的镇压阵,强行吸收整座火葬场的怨气,身体开始透明。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吊死鬼发丝缠住我肩膀,用力一拽。 “你不是蠢货,他是骄傲。” 我猛地抬头。 这句话响在脑子里。老鬼每次骂我蠢货,都会顺手帮我扶正耳钉,或者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拉一点。他不说好话,但他从来没松开过手。 我站起来。 直视幻象。 “你说我会成为阴兵领袖,哪怕走的是歧路——那我就走到底。” 幻象碎了。 纸页在我手里。 我展开。 纸很旧,边角磨损,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三句话: 若我消散,阴兵领袖必是陆阴九,哪怕他走的是歧路。 万鬼约非灾厄,乃重启之钥。 我不渡世人,只信你一人。 我看完,没说话。 我把纸折好,放进内袋。和父亲的字条放在一起。外面那层布有点湿,可能是刚才流的汗,也可能是血。 我嘴里含了颗新糖。 薄荷味上来,脑子清楚了。 我转头看墙上的字。这次它们安静地贴着,没有再动。落款也没变。老鬼用“学徒”署名,是因为他当年不肯继承馆主之位,只愿做个守墓人。他一生都在等一个能接下阴兵的人。 现在他知道是谁了。 我也知道了。 我不是误入歧途。我是被选中的人。 我走出密室,站在门口。 吊死鬼站在我侧后方,半步距离。她没说话,发丝垂在身侧,没有展开。但她站的位置变了。以前她总在我前面或并肩,现在她退后了。 她在等我下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冲锋衣袖口磨破了,手指上有血,有灰。但这双手拿过唢呐,签过万鬼约,也接过老鬼最后的意志。 我转身,面对密道深处。 “走。” 吊死鬼跟上。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路径上的裂缝还在,但那些怨物没有再出现。地面那条线已经消失,但我们不需要它了。 我知道该往哪走。 殡仪馆的地底还有更多通道,协会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但我不能再躲了。 老鬼把路交给了我。 我得走下去。 头顶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是重型设备移动的声音。有人在上方打开闸门,机械臂正在下降。空气里多了金属摩擦的气味。 我停下。 吊死鬼也停下。 我们抬头。 天花板很厚,但我能感觉到,上面有人在操作什么。不是协会的常规巡逻,动作太急,太乱。 我摸了摸耳钉。 它还是凉的。 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往前走。 一步,两步。 通道尽头有风,带着潮湿的铁锈味。那是地下排水系统的出口,通向城市管网。 我快走到拐角时,听见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片落地。 我转身。 吊死鬼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片黑色金属片躺在她手里,边缘带血。 她没看我。 她说:“上面的人,已经开始拆墙。”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6章:白灵抉择·联盟初成 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密。 金属摩擦声从上方传来,像是有人用锯子割钢筋。我停下脚步,手按在耳钉上。它还是凉的,但能用。吊死鬼站在我身后五步远,发丝收在手腕,掌心托着那片带血的黑色金属片。 “墙被拆了。”她说。 我没说话。通道前方有风,带着铁锈味,是排水管的方向。我们本该继续走,但现在不能动。上面的人动作太急,不是巡逻,是搜查。 就在这时,前面拐角处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灯,是魂体自燃。一个人影踉跄走出,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是白灵。 她穿的还是那身白色研究服,但肩膀破了个洞,血浸透了布料。绷带从右手缠到小臂,末端打了三个绳结——和吊死鬼平时编的一样。 她抬头看我,嘴唇发紫。 “追踪咒……进心脏了。”她声音断续,“我没被控制……还能说话。” 我没有靠近。 上次见她是在火葬场外,她留下一张纸条就消失。再上一次,她在通风管道里放了一枚协会徽章,背面刻着“别信七寿衣”。她帮过我,但她身上有和七寿衣老者同源的鬼气,我不确定她是不是陷阱。 我抬起左手,唢呐出现在掌心。 一声短音吹出,低频震动扫过她全身。她的魂体波动正常,没有外力操控的痕迹。心跳紊乱,是因为咒术在扩散。 我走过去。 从内袋摸出一块冥河锁碎片。黑石质地,边缘不规则,是老鬼留下的东西之一。我抓住她手腕,把碎片按在她心口。 她闷哼一声,身体抖了一下。 碎片开始发光,渗入皮肤,像被吸进去。她胸口的青黑色纹路停止蔓延,但没消退。 “只能压住一时。”我说,“你为什么来?” 她喘了几口气,眼神清醒了些。 “协会在造阴气炸弹。”她说,“用活人祭品抽取怨气,压缩成核。一旦引爆,整座城市的阴阳界限会撕裂。” 我咬碎嘴里的糖。薄荷味冲上来,脑子清楚了。 “证据呢?” “我没有实物。”她摇头,“但我看过设计图。编号Y-7,藏在地下三层B区档案室。他们已经抓了十二个平民,关在排水系统尽头的实验室。” 吊死鬼突然上前一步。 她没说话,发丝轻轻碰了下白灵的手腕伤口,然后闭上眼。几秒后,她睁开眼,直视我。 “她沾过你父亲的味道。”她说,“在血里泡过的那种。” 我愣住。 父亲失踪那天穿的是殡仪馆制服,左胸口袋缝了名字。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夜班记录本上,写着“接运03号遗体”。 白灵知道这些吗?她不可能知道。 我看向她。 她看着我,点头。 “我在转移档案时见过他。”她说,“他被关在排水管末端的隔离间。我还看到他的工作证,掉在走廊血泊里。” 我喉咙发紧。 我没问她怎么逃出来的,也没问她为什么要帮我。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的是真话。 而我能信她。 我把最后一块冥河锁碎片拿出来,塞进她心口封印处。这次她疼得叫出声,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这能让你多撑十分钟。”我说,“够不够说出重点?” 她点头,深吸一口气。 “炸弹还有三十六小时完成充能。”她说,“引爆点设在市中心地脉节点。如果炸了,不止是死人复生,是整个城市变成养鬼的温床。” 我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说太多,咒术就会反噬。”她苦笑,“刚才那段话……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封印处开始渗血,黑色纹路又冒头,缓慢爬行。 我知道她时间不多了。 “协会派谁负责这个项目?”我问。 她张嘴要答。 突然身体一僵,瞳孔放大。 她伸手捂住心口,整个人蜷缩下去。封印在崩解,咒术正在吞噬她。 我蹲下想扶她,但她抬手拦住我。 她摇头。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密道侧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排水管口,半人高,铁栅栏已经被拆开。里面漆黑,风更大,带着潮湿的腥气。 她没说话。 手指稳稳指着那个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管壁上有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字迹。我看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待过很久。 父亲的味道。 就在那里。 我回头看向她。 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明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交付。 像老鬼把纸条交给我时那样。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 走。 我站起身。 吊死鬼走到我侧后方,位置和之前一样,但站姿变了。她不再随时准备冲锋,而是等我下令。 我最后看了白灵一眼。 她靠在墙上,身体开始变淡。魂体不稳定,快要消散。但她那只手还举着,一直指着排水管深处。 我没有告别。 转身,朝那条管口走去。 一步。 两步。 地面湿滑,鞋底踩出轻微响动。风从管子里涌出来,吹得冲锋衣贴在背上。我左手握紧唢呐,右手按在耳钉上。 快到管口时,我停下。 回头看。 白灵已经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下一小片血迹,形状像半个脚印。 我收回视线。 弯腰,准备钻进去。 吊死鬼跟在我后面,发丝垂落,没有展开。 管壁内侧有新的划痕,比刚才看到的更深。我用手摸过去,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突然,我发现最底下有一行小字。 不是用工具刻的。 是用骨节磨出来的。 歪歪扭扭,但能认出三个字: 救我啊。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7章:排水管谜·父踪显现 我弯腰钻进排水管。 铁壁湿滑,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风从深处吹来,带着腐水和铁锈的味道。我没有回头,身后只有黑暗。吊死鬼跟在我后面,发丝收在手腕,像一卷黑绳。 通道很窄,只能低头前行。我左手按着耳钉,它还是凉的。右手指节扣紧唢呐,随时准备出音。嘴里嚼着最后一块薄荷糖,味道快没了,但脑子还清醒。 前面有划痕。 我停下,伸手摸过去。管壁上全是抓挠的痕迹,深浅不一。有些是竖着的,像是求救;有些是横着的,像是记号。我看不懂这些痕迹的意思,但我知道白灵指的就是这条路。 吊死鬼走到我前面。 她没说话,把发丝贴在墙上。那些头发像活了一样,顺着划痕爬行。几秒后,她转头看我。 “这里有殡仪馆编号。”她说,“03-夜班-接运。是你父亲用的习惯写法。” 我点头。 继续往前走。 地面越来越斜,水流开始渗出来。我的鞋底打滑了一下,手撑住墙壁才没摔倒。吊死鬼站到我侧边,一只手虚扶着我后背。我没拒绝。这种地方摔一跤,可能就起不来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断口。 管道到这里被拆开,连接着一段废弃的检修井。井口上方有个小盒子,红灯一闪一闪。是监控探头。 红外扫描启动了。 我立刻蹲下,靠在管壁死角。吊死鬼也缩身,发丝缠住自己的手臂。探头转动一圈,红光扫过我们刚才的位置。如果慢一步,就会被照到。 我咬碎嘴里的残渣。 薄荷味冲上来,我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瞳孔已经泛起幽蓝。我抬起唢呐,轻轻吹出一声低音。不是完整的曲调,只是《匿形引》的第一个音节。 声波撞上探头。 电子设备发出短促的“嘀”声,红灯闪了两下,停了。摄像头还在转,但角度偏了十五度。正好留下一条视线盲区。 吊死鬼动了。 她攀上井壁,动作轻得像没有重量。发丝化成细线,缠住摄像头的转动轴,把它卡死在偏角位置。我抬头,透过缝隙看到下面。 是一个实验室。 四面都是玻璃墙,中间有个隔离舱。舱里躺着一个人,穿着殡仪馆制服。左胸口袋缝着名字,针脚歪斜——那是我妈最后缝的一件衣服。 我爸。 他眼睛闭着,脸色灰白。手臂露在外面,静脉插着输液管。液体是幽蓝色的,一滴一滴流进血管。他的皮肤正在变透明,能看到黑色的气流在皮下移动。 有人在抽他的阳气。 我握紧唢呐。 手指用力到发麻,但我没有动。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守卫不在视野里,说明他们藏在暗处。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个摄像头。 吊死鬼落回我身边。 她摇头:“通风口有高压电网,还有符阵。直接进去会报警。” 我看向顶部。 通风管道在天花板角落,方形口,不到三十厘米宽。电网闪着微光,符纸贴在内壁。想钻进去几乎不可能。 除非不用身体。 吊死鬼已经开始解开发辫。 她的头发比平常人长得多,垂下来能到脚踝。她一根一根分开,用指尖捻成极细的丝线。这个过程很慢,但她很稳。每根发丝都带着微弱的怨气波动,像在测试路径。 几分钟后,她把发丝编成一根探针,末端分叉成三股。她抬头看我。 “我要绕开电网死角。”她说,“不能保证安全回来。” 我看着她。 她不是在等我同意,而是在确认任务目标。 “只要拿到情报。”我说,“别硬闯。” 她点头。 发丝缓缓升起,贴着天花板爬行。避开主光源,沿着阴影边缘前进。我盯着它的移动轨迹,心跳一次比一次重。 时间过去了六分钟。 发丝进入通风口,穿过电网下方的空隙。符阵没有反应。成功了。 又过了三分钟。 发丝始终没有动静。我开始担心。突然,那根线猛地抽动一下,迅速往回收。吊死鬼闭眼感应,脸色变了。 “有人动过空气流向。”她说,“他们知道有东西进来。” 发丝加快速度退出。刚离开通风口,里面就响起警报声。红色灯光亮起,但声音很小,像是内部提示。 发丝回到她手中。 末端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她取下来递给我。我打开。 字迹颤抖,但熟悉。 “用冥河锁换命”。 五个字,笔锋顿挫,是他多年填写运尸单练出来的习惯。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我把纸条塞进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右手再次握住唢呐。这一次,我没有松开。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五步远,发丝重新缠回手腕。她没有说话,但站位变了。从前是随时准备冲锋,现在是护住我侧翼。 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令。 我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能救,不代表不想救。 想救,不代表现在就要冲。 我低头看了眼耳钉。它还是凉的。但我知道,很快就会烫起来。 我转身面向排水管出口方向。 那里通向城市地下管网系统,连接公交隧道、变电站、旧水厂。下一步该怎么走,我已经有了计划。 吊死鬼跟上来,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 我们走到管口边缘。 外面是更深的黑暗。风更大了,吹得冲锋衣贴在背上。我左手按着内袋,确认纸条还在。右手握紧唢呐,指节发白。 我准备好了。 迈步出去。 一只脚落地。 另一只脚刚要抬—— 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8章:炸弹危机·公交部署 头顶的金属声越来越近。 我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贴在管口内侧的墙壁上。手里的唢呐没松,牙齿咬住最后一丝薄荷渣。味道已经淡了,但喉咙里那股凉意还在。这让我能看清眼前的事,而不是冲回去砸了那个实验室。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半步,发丝垂地,没有出声。 巡逻无人机的扫描光束从上方掠过,贴着管道边缘扫了两轮。它的运行轨迹有规律,每三十秒一圈。这种型号是协会新配的,专打阴气波动,普通鬼魂靠近十米就会被锁定。 但现在不是躲的时候。 我压低声音:“你刚才说通风口有符阵……那你能不能绕开活人路径,走‘死路’?” 她抬头看我一眼,发丝缓缓抬起,像触须一样探向空中。几秒后,她说:“我能感知亡魂流动方向。最近三小时,十七起公交事故的亡魂都曾短暂停留于调度中心地下环线——那里是系统的‘记忆坟场’。” 我盯着她发丝末端微微颤动的方向。 “也就是说……协会把炸弹藏在了亡魂最密集的地方?” 她点头。 我靠在墙上,手指敲了敲耳钉。它还是冷的。但我心里清楚,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针对我父亲。他们是想用大规模死亡事件制造怨潮,重启阴府通道。而公交车,每天载着成千上万的人穿行城市,是最理想的引爆点。 不能等。 也不能硬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城市公交线路图。地图上九十八条运营线交织如网。如果真如吊死鬼所说,那些亡魂聚集在调度中心环线,那就说明爆炸装置已经安装完毕,只差启动指令。 “你能定位具体车辆吗?”我问。 她盘膝坐下,解开发辫。长发散开,分成九束,每一束末端打上不同的绳结。有的是死扣,有的是回环,还有的缠成螺旋状。她开始低声念一段音节,不是现代话,也不是普通话,带着阴文的顿挫感。 绳结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幽光映在地上,拼出一幅虚影——是整个地下交通网络的投影。十二个节点剧烈震动,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十二辆车,”她说,“都被注入了伪阴兵残核。一旦引爆,怨气会撕裂方圆五公里内的生魂。” 我看清了位置。 全部集中在早高峰主干道,时间设定在七点十五分到七点四十分之间。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那就不能让它们上路。”我说。 她收声,绳结熄灭,但投影还在。她抬头看着我:“你要动手?” “不是我要动。”我握紧唢呐,“是我得让别人动手。” 她明白了。 我没有肉体飞渡的能力,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十二辆车上拆弹。但我有《分魂曲》。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容器——比如那些被困在车内的亡魂——我就能把自己的意识送进去,借他们的身体行动。 前提是,他们愿意配合。 我起身,沿着排水管出口往外走。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吊死鬼跟在后面,发丝重新缠回手腕。我们穿过一段废弃隧道,前方出现一个破旧的公交站台。铁皮顶棚塌了一半,站牌歪斜,上面写着“环线B-7”。 就是这里。 我站在站台中央,脱下冲锋衣搭在栏杆上。衣服刚放下,表面突然渗出黑色黏液。那东西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布料爬行,在我周围凝成一层半透明薄膜。 我知道这是什么。 老鬼留下的怨气。 他上次吸收火葬场整片怨海时,说过一句话:“蠢货,老子就算散了,也得给你留件防身的。” 现在这件“防身的”,自动激活了。 我摸了摸耳钉,把它按进皮肤一瞬。再拿出唢呐时,指节已经不再发抖。 “准备好了。”我对吊死鬼说。 她点头,发丝展开,缠住我的左手腕。这不是为了控制我,是为了随时切断连接。如果我在分魂过程中迷失,她能在第一时间把我拉回来。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吹响《分魂曲》第一段音阶。 声音不高,却穿透空气。站台上温度骤降,地面浮现出一道简易阴阵,由冥河锁碎片勾连而成。阵纹亮起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十二道模糊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公交制服,有的脸上带伤,有的脖子扭曲。都是死于交通事故的司机或乘客,灵魂被困在车辆残骸中无法解脱。此刻,他们站在阵眼中,目光空洞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 只是将唢呐对准天空,再吹一遍。 这一次,音波扩散,撞上每个人的胸口。他们身体一震,眼神有了焦点。 我知道他们听见了。 也知道了我要做什么。 我睁开眼,看向第一个亡魂——是个中年男人,左脸烧伤,右手还握着方向盘的幻影。我对他说:“你想报仇吗?”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谁……下的炸弹?” “御兽协会。”我说,“他们拿你们当燃料,准备点燃阴府大门。” 第二个亡魂是个年轻女孩,校服破损,书包背带断了。她问:“我能回家吗?” “能。”我说,“只要你帮我做完这件事。” 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第十二个。 每个人都问了问题。 我也一一回答。 我不是在命令他们。我是在邀请他们。 因为他们不是工具,是战友。 最后一个亡魂是个老人,穿着八十年代的公交制服。他没说话,只是朝我鞠了一躬。 我举起唢呐,放在唇边。 “现在,听好了。”我说,“我要进你们的身体。可能会不舒服,会混乱,会想起死时的画面。但你们要记住——” 我顿了一下。 “——你们已经死了。所以不怕死。” 音阶响起。 我的意识开始剥离。 一分为二。 再分四。 八。 最后十三股意识同时离体,朝着十二具亡魂冲去。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进入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痛觉,他们的执念。每一具躯壳都像一口枯井,积满怨气和不甘。但我强行镇压,用《分魂曲》的韵律压制混乱。 成功了。 第一个亡魂睁眼。 瞳孔泛起幽蓝。 第二个。 第三个。 …… 第十二个。 十二辆车,十二双眼睛同时转向驾驶台下方。那里藏着一个黑色盒子,表面刻着符文,内部传来低频震动。伪阴兵残核正在充能,距离自动引爆还有五十三分钟。 我控制着第一个亡魂的手,拉开盖板。 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反噬电流窜上来。我的本体在站台猛地一颤,嘴角溢出血丝。 吊死鬼立刻收紧发丝。 但我抬手示意她别动。 “还没完。”我说。 我继续操作。 其他十一辆车上的亡魂也同步动作。有人拆线路,有人撬封印,有人用指甲刮开能量核心。过程不顺利。三辆车的装置有自毁机制,触发后直接爆炸。三名亡魂当场消散。 我没停。 剩下的九个继续。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异样。 第九辆车的亡魂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意识正在苏醒。那东西藏在残核深处,像是某种守卫程序。它发现了我,正试图反向追踪。 我立刻切断第九号连接。 但晚了一步。 那股意识顺着断链往上爬,直奔我的主意识。 吊死鬼猛然扑上前,发丝绞成盾牌挡在我面前。 那东西撞上屏障,发出一声尖啸。 我趁机收回其余八道意识,缩回本体。 全身冷汗。 刚才那一击差点让我神魂俱裂。 “有问题。”我说。 吊死鬼扶住我肩膀:“哪个环节?” “炸弹不是死物。”我擦掉嘴角血迹,“里面有东西在看守。” 她皱眉:“你是说……协会派了高阶魂魄镇守?” “不止。”我盯着地上未熄灭的阴阵,“它们在等我们动手。这个局,是冲我来的。” 我抓起冲锋衣穿上。衣服外层的老鬼怨气仍在流动,形成护膜。我握紧唢呐,看向夜空。 “但他们不知道一点。”我说。 “鬼比人讲武德。” 我再次闭眼。 这一次,我不再隐藏。 吹响《分魂曲》变调版。 音波扩散,不只是找亡魂。 是在召集。 所有死于公交事故、未得安息的鬼魂,无论远近,无论强弱,全都听见了这声召唤。 他们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各条线路的起点站、终点站、隧道口、天桥下。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我睁开眼。 瞳孔全蓝。 “现在。”我说,“我们反部署。” 我的手指按在唢呐第三孔。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39章:分魂失控·统帅再现 我吹响《分魂曲》变调版的瞬间,百道亡魂从城市各处浮现。 它们站在站台、隧道口、天桥下,影子连成一片。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像一百根线连在我脑子里。唢呐声还在扩散,音波扫过地下环线,十二辆车上的伪阴兵装置开始震动。 就在这时,第九号分魂出事了。 那具亡魂的身体突然扭曲,关节反折,头颅向后仰到贴住脊背。它不是在反抗,而是在被什么东西撕开——从内部。 我立刻切断其他十一道连接,只留一线维系本体。可那一丝感应里传来的不是痛苦,是饥饿。 那种饿,是吞过千人万人还不满足的饿。 耳钉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火钳夹住我的耳骨。这感觉不对。老鬼留下的怨气从冲锋衣表面蠕动起来,往我脖子爬。我知道这是预警机制启动了。 封印松了。 那个东西醒了。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疼让我清醒。右手握紧唢呐,左手按住耳钉,把残余意识收拢。不能再散。一分就是死。 第九号亡魂站起来了。 它的脸塌下去一半,眼眶漆黑,嘴里涌出黑色黏液。那些液体落地就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抬起手,五指张开,周围的阴气像水流一样被吸过去,在它体表凝成一层铠甲。 怨铠。 这不是普通亡魂能有的东西。 它转头看向空中,仿佛能看见我藏身的位置。然后开口,声音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一群人在同时吼: “你不过是容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名靠得近的亡魂直接炸开。血雾都没落地就被吸进怨铠里。它在变强。 我抬手在积水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指尖沾着刚才咳出的血。这是简易阴阵,靠老鬼留下的怨气做引。只要音波接上阵眼,就能震断魂魄与躯壳的连接。 我把唢呐凑到唇边。 《镇魂曲》第一段音阶响起。 声波撞上怨铠,发出金属交击的响。那东西晃了一下,膝盖弯曲,但没倒。它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裂开一道缝,有光透出来。 是我在打它。 可它也回打了。 一股巨力顺着音波反冲进来,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眼前发黑,鼻腔一热,两道血流下来。嘴角也在裂,牙齿咬穿了内侧肉。 但我不能停。 手指死死扣住第三孔,调整震频。这一孔是老鬼教的秘法,专克高阶执念体。音波变了,像锯子一样刮着它的神经。 它仰头嘶吼,怨铠出现裂痕。 可就在这时,吊死鬼冲了上去。 她发丝全数展开,缠住那具身体的腰和手臂。她的动作快,比我下令还快。她知道我不行了,主意识撑不住双重压力。 那东西喷出酸雾。 发丝碰到雾气当场焦黑,像烧过的电线一样噼啪作响。她闷哼一声,但没松手。反而用嘴咬住了其中一股最粗的发辫,把整条舌头压在发丝和牙床之间。 下一秒,酸雾扫过她的脸。 半截舌头当场碳化,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她没叫。 只是更用力地收紧发丝。 我看到她嘴唇在动,没声音,但我读出来了: “现在。” 我拔起唢呐,插进阴阵中心。 改奏《断念调》。 短促,高频,连续七次呼吸不停。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锁链上。 那东西终于被扯了出来。 一团黑影从亡魂体内被硬生生拖出,形状不定,不断挣扎。吊死鬼用残舌咬住发丝末端,双手猛然发力,将那团东西甩向高空。 它飞出去,穿过隧道顶口,消失在晨雾里。 我没追。 我知道它会回来。 我跪在站台上,手里还抓着唢呐。全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脑子像被人用刀劈开又合上。左眼还能看清,右眼视野发灰,像是蒙了一层旧布。 吊死鬼坐倒在柱子旁,发丝卷曲焦黑,正在缓慢重组。她没碰舌头的伤,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它记得你。” 我没回应。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个统帅魂魄,不是随机苏醒的。它是冲我来的。它认得我,就像我梦里见过它无数次那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颤。 刚才那一战,我输了半招。如果不是吊死鬼舍命拖住,我现在已经被换掉了。 我不是第一次怀疑这件事。 从我觉醒“万鬼约”那天起,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石碑选中我?为什么老鬼愿意为我拼命?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主人。 我只是继承者。 或者,是宿主。 我抹掉脸上的血,重新站起身。冲锋衣外层的老鬼怨气已经黯淡,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布料上。它还能护我一次,也许两次。 不够了。 我必须快点。 我抬头看向隧道深处。 还有八辆车没处理。 炸弹还在。 时间不多了。 我举起唢呐,准备再吹。 可就在这时,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痛。 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有人在远处叫我。 我停下动作。 那个被甩出去的魂魄……还没走远。 它在笑。 我能听见。 不是用耳朵。 是用骨头。 它说:你逃不掉的。 我说不出话。 我想反驳。 但我知道它是对的。 我本来就不该活到现在。 我靠着站台边缘慢慢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唢呐横放在腿间,第三孔朝上。我盯着它,不敢闭眼。 吊死鬼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她没问我还行不行。 她只是低声说:“它还会回来。” 我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的启动声。 引擎震动,由远及近。 我抬起头。 站牌上写着:环线B-7。 发车时间:六点十五分。 我数了数口袋里的薄荷糖。 只剩一颗。 我拿出来,放进嘴里。 凉意上来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把唢呐再次放到唇边。 这一次,我没有吹《分魂曲》。 我吹的是安魂调。 低缓,平稳,带着催眠的节奏。 这是给那些还没醒的亡魂听的。 也是给我自己听的。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会累到吐血。 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被那个东西取代。 但现在。 现在我还站着。 我还能吹。 我还能叫他们来。 音波扩散出去。 新的影子开始出现在轨道尽头。 一个。 两个。 十个。 我看着它们靠近。 其中一个停下,抬头看我。 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有擦伤,制服上有血迹。他死了不到十二小时。 他问我:“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说:“去车上。” 他点头。 转身走向最近的一辆公交车。 后面的也都跟上。 我站在原地,嘴里含着那颗快要化完的薄荷糖。 耳边全是脚步声。 积水被踩出一圈圈涟漪。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殡仪馆值班。我坐在休息室里写作业,他蹲在门口抽烟。那天晚上来了很多车,一辆接一辆。 都是送人的。 我当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那些车。 从来都不是终点。 它们是起点。 我抬起手。 把唢呐重新举到唇边。 准备吹下一首。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0章:炸弹拆除·舆论转向 我吐出那颗快要化完的薄荷糖残渣,舌尖碰到满嘴铁锈味。右眼还在发麻,像有根针卡在眼球后面。但我知道不能停。 八辆车还在轨道上,炸弹没拆完。 我抬起手,把唢呐重新放回唇边。这次不吹《分魂曲》,也不用《断念调》。我只吹最基础的《引灵音》,一段一段来。每段只连一个亡魂,一根线,清清楚楚。 第一个亡魂是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带伤,制服染血。他刚才问我要做什么,我说去车上。他就去了。 现在我对着他吹,音波轻轻撞在他背上。他停下,回头。我点头。 他伸手,拉开第一辆车的门。 车厢里黑着,只有几处泛着青光。那是阴气凝结点,也是伪阴兵装置的位置。我早看过了,在分魂连接时扫过一遍。十二个装置,八个车,每辆至少一个核心。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半步。她没说话,发丝缓缓展开,像一缕缕灰白电线垂在地上。她只剩一半头发还能用,另一半焦黑蜷曲,刚再生的部分还很细,透明泛红,像是刚长出来的血管。 她走到第一辆车旁,用发丝缠住门把手。手指一抖,三根发丝弹进去,贴在装置外壳上。 我能感觉到她在听。 阴气回路的震动频率,电流走向,引爆延迟——她全都能感知到。她残舌咬住发丝末端,把信息传回来。 我调整唢呐音高,发出一组短促哨音。这是切断指令。 车内装置“咔”地轻响,绿光灭了。 第一颗炸弹,拆了。 我们没说话,直接走向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每次都是同样流程:我吹音引魂开门,吊死鬼探发定位,我下指令断电。动作越来越稳,也越来越慢。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累。脑子像被反复拧过的毛巾,干得冒烟。冲锋衣上的怨气层几乎看不见了,老鬼留下的防护正在消失。 第五辆车时,有个亡魂进不去。 门锁死了。外面看不出异样,但内部上了阴符封印。这种手法是御兽协会专用,外人解不开。 我盯着那道门看了两秒。 然后我摘下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上面。耳钉发烫,冒出一股黑烟。这是我最后一次动用替死符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我把耳钉按在门缝上。 黑烟钻进去,封印裂开一道缝。亡魂趁机推开,冲了进去。 吊死鬼的发丝立刻接上装置。 音波切断。 第六颗,拆了。 她收回发丝,有一根刚长出来的新丝当场断裂,掉在地上化成灰。她没管,继续走。 第七辆车是最难的。里面有两个装置,位置交错,回路互锁。一旦切错顺序,会触发联动爆炸。 我闭眼,靠记忆回想刚才扫过的结构图。嘴里嚼着新的薄荷糖——其实不是糖,是我从冲锋衣夹层抠出来的药丸,味道像薄荷,能提神。 我吹出三段不同频率的音波,像钥匙一样试锁。 第一次失败。装置嗡鸣一声,电压升高。 我停下,喘口气。 再来。 第二次,成功。双核同步切断。 第七颗,拆了。 只剩最后一辆。 我们走到第八辆车前。这辆车停得偏,轮子压过警戒线。车门半开着,像是有人匆忙离开。 吊死鬼先上前,发丝刚碰上门框,突然一颤。 她猛地后退一步。 我也感觉到了。 里面有东西活着。 不是亡魂,是机器。一台还没死透的伪阴兵装置,仍在运转,阴气微弱但持续输出,像心跳。 我抬手示意她别动。 我自己上前,唢呐对准车门,准备强震清除。 就在这时,站台角落传来一声咔哒。 像是机械启动的声音。 我转头。 一个穿旧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台肩扛式摄像机。镜头盖打开,红灯亮着。 他是亡魂。 我没见过他,但他站的位置不对。不在轨道边,也不朝向车辆。他面对的是整个现场,镜头正对着我和吊死鬼,还有那八辆车。 他动了动手腕,调整焦距。 然后他按下录制键。 画面开始记录。 我愣了一瞬。这种老式设备早就淘汰了,电池也不可能撑到现在。除非…… 他的执念在给它充电。 他生前是个记者。我从他胸前的证件牌上看到名字和单位。他死于一次公交事故调查,资料我后来查过。他是唯一一个追到协会参与线索的人,然后失踪。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他记得自己是谁。 他把镜头转向第一辆车,拍下车门上的协会徽记。又转向车厢内部,拍下被破坏的伪阴兵装置。最后,他转身,对着吊死鬼拍下她焦黑的发丝和残缺的舌头。 他拍得很稳。 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证明。 拍完,他放下摄像机,走向附近一台废弃的信息亭。机器早就断电,屏幕碎裂。他把手按在终端口上,指节发白。 亡魂可以接入灵网。通过共感,上传记忆片段。 他在传视频。 我看着他操作。没有阻止。这种事不需要我说话。 几分钟后,他回头,对我点点头。 视频已上传,匿名发布,标题只有一句:“他们说他是怪物,可怪物在救人。” 做完这些,他回到原位,重新举起摄像机,继续拍摄。 我收回视线。 最后一辆车还在等着。 我走上前,唢呐对准车门内侧。 深吸一口气。 吹出《破障音》。 高频震荡直接轰进装置核心。 那东西挣扎了一下,发出刺耳鸣叫,随后炸开一团黑雾。 雾气扩散,又被站台残留的阴阵吸走。 第八颗炸弹,拆了。 全部完成。 我放下唢呐,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撑住车门,站稳。嘴里药丸已经化完,只剩苦味。 吊死鬼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的发丝正在缓慢恢复,新生的部分更密了些。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远处传来手机铃声。 不是活人的手机。是亡魂感应到灵网波动产生的共鸣。一台又一台,从四面八方响起。 有人看到了视频。 评论开始刷屏。 “那是陆阴九?他不是通缉犯吗?” “你们看清楚,那些装置上有协会标志!” “伪阴兵是他们放的?不是亡魂干的?” “吊死鬼为他挡酸雾……她都这样了还在拆弹?” 舆论在变。 不再是“陆阴九引发灾祸”。 开始变成“协会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靠在车门上,抬头看隧道顶。信号差,但我能感觉到灵网数据流的变化。像潮水转向,汹涌而至。 就在这时,城市方向传来巨响。 轰——! 地面震动,站台灯闪了一下。我抬头,透过通风口看到远处天空升起一朵黑色蘑菇云。 是协会总部。 大楼炸了。 火光映在隧道壁上,一闪即逝。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声音顺着地底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 是通过骨头传来的。 “这才刚开始。” 是老鬼的声音。 我认得。 他没死。他还活着,在地下深处,在火葬场的方向。 吊死鬼也听见了。她握紧发丝,眼神变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协会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再也无法控制真相。 我站直身体,把唢呐插回腰间。 右眼还在疼,但我能看见。 摄像机还开着,记者亡魂站在原地,镜头对准我。 我想说什么。 但我刚张嘴,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轨道尽头,一辆本该停运的列车缓缓启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1章:偷袭反击·替死再生 金属摩擦声从轨道尽头传来,我靠在车门上没动。右眼还在抽痛,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嘴里那颗药丸早就化光了,只剩一股苦味黏在舌根。 我没力气再吹唢呐。 但手还是摸到了腰间。唢呐还在那儿,冰凉的铜管贴着指尖。我刚想把它抽出来,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是个男人,穿协会制式作战服,胸口徽章被涂黑了。他没喊话,也没亮宠灵编号,直接抬手一挥。一只灰绿色的兽形影子从他背后跃出,张口就喷出一团墨绿色黏液,直奔我脸而来。 我往后仰,可身体跟不上反应。冲锋衣上的防护层早没了,老鬼留下的怨气也耗尽了。这一下要是打实,我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左耳突然发烫。 青铜骷髅耳钉自己烧了起来,黑烟冒了一瞬。下一秒,吊死鬼出现在我面前,肩部正对着那团黏液。 “啪”。 黏液穿透她的肩膀,打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阴气从伤口翻涌出来,没有血,也没有声音。她站在原地,头微微偏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然后才转回去盯着那个御兽师。 那人脸色变了。“替死符?你这种异端居然还能激活阴府秘术?” 吊死鬼没理他。 她的头发开始动。残余的焦黑断发一根根竖起,新生的部分迅速延伸,像是被什么力量催着长。发丝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御兽师后退半步,抬手准备召唤第二只宠灵。但他还没结完印,吊死鬼的发丝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我说了停。”我说。 我没吹唢呐,但她听到了。 发丝猛地收紧。咔的一声,那人手腕骨头断了。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想去掏符袋,但动作慢了。 更多的发丝扑上去,绕住他脚踝、脖子、胸口。他挣扎,嘴张开要喊求救信号,可喉咙刚发出音,一条发丝就钻进了他嘴里,堵住了声带。 他瞪着眼睛,脸涨成紫色。 吊死鬼舌头缓缓伸出,比平时长了一倍,边缘裂开四道口子。她把舌头甩出去,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皮肉立刻翻卷,露出颧骨。 我没有阻止。 我知道她现在不是在执行命令。她是自己要杀这个人。 五根发丝同时发力。那人四肢被拉开,呈大字型悬在空中。他的宠灵想逃,刚转身就被两根发丝绞住脖子,脑袋当场拧了下来。 接着是人。 骨骼断裂的声音连续响起。先是肋骨,一根接一根折断。然后是大腿骨,咔嚓一声裂成三段。最后所有发丝一起收缩—— 砰! 一团血雾炸开,洒在地上。碎肉混着他宠灵的残骸黏在一起,分不清哪块属于谁。只有半截手指还勾着符袋,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我站着没动。 吊死鬼站在血雾前,背对着我。她的发丝垂在地上,正在缓慢蠕动。那些墨绿色的黏液残渣被一点点吸进发丝表面,原本灰白的颜色开始变深,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理。 像蛇皮。 她转过身。 眼睛亮了。瞳孔里泛着幽蓝的光,和我右眼里的鬼火频率一致。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根发丝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她在确认我还活着。 我伸手摸了摸唢呐。这次我没拿出来,只低声吹了一小段《安魂引》。音波扫过她全身,她抖了一下,鳞片微微闭合,眼神稍微清醒了些。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问。 她点头。 “回来。” 她迈步走回我身边,站定。姿势和之前一样,但气息不一样了。更沉,更重,像压着一口井。她不再完全受控,刚才那一战把她从“工具”变成了“武器”。 我蹲下看地上的血雾。 里面有东西。不是普通的血肉残渣,有些颗粒呈结晶状,反着微光。我撕下一块布,沾了一点糊在上面,塞进冲锋衣内袋。 抬头时,我发现隧道深处有动静。 风变了方向。原本停滞的空气开始流动,带着一股铁锈味。远处轨道上,一盏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 他们不会只派一个人来。 我靠回车门,右手一直放在唢呐上。吊死鬼站在我侧后方,发丝自然垂落,鳞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色。 我嚼了颗新的薄荷糖。 糖还没化开,我就听见地下排水管传来滴水声。一滴,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水洼里的倒影动了。 不是我的影子。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2章:血雾分析·协会秘药 水洼里的倒影动了。 不是我的影子。 我盯着那团扭曲的波纹,手指已经按在唢呐上。吊死鬼站在我侧后方,发丝垂地,肩部鳞片还在缓缓蠕动。她没动,说明没有新的敌人靠近。 我松了口气,但没放开唢呐。 刚才那一战太险。那人出手就是协会制式毒雾,明显是冲着灭口来的。他背后的宠灵连编号都没亮,说明根本不想走流程。这种人,只会出现在清剿异端的任务里。 我低头看地上那滩血雾。 布条蘸过的结晶颗粒还在内袋里,摸起来有点硌手。我掏出来,捏在指尖对着应急灯照。颗粒呈六角形,边缘泛着暗绿光,像是从墨绿色黏液里析出来的。 这东西不对劲。 正常死亡不会留下这种结晶。怨气重的尸体最多出黑霜,可这个……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过的残留物。 我转向吊死鬼。 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液,新的鳞片正从皮下长出来,把旧的灰白组织顶开。我吹了一段《安魂引》,音波扫过她的体表。那些黏液开始震动,慢慢从鳞片缝隙里被挤出来,在空中凝成三滴悬浮的珠子。 药珠表面反光,和血雾里的结晶一样。 我撕下一块干净布条,小心接住药珠。刚收进衣袋,耳边传来沙沙声。吊死鬼蹲下了,发丝一缕缕伸出来,把剩下的黏液分成十几小滴,排在地上。 她排得很慢,一根发丝压着一滴液体移动,像在拼图。 我没打扰她。她有强迫症,但有时候,这种偏执反而能发现我看不到的东西。 几分钟后,地面出现一个环状结构,中间缺了一块。 她抬头,看向隧道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断裂的轨道和堵死的通风口。 “火葬场。”她说。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没重复,只是用发丝点了点那个缺口的位置,又指了指同一个方向。 我明白了。她是说,少了的那个成分,在火葬场。 我掏出老鬼留下的日记残页,铺在地上。纸很破,边角焦黑,只留下几行字迹。我把一滴药液滴上去,纸面立刻浮现红字: “魂炼之剂,借怨增力,蚀主夺魄,三日毙命。” 我嚼了颗薄荷糖。 这药是协会搞出来的。他们拿怨气做原料,加点秘方,让宠灵短时间内变强。但代价是宿主的灵魂会被慢慢吃掉。三日内死亡,连替死都救不回来。 难怪刚才那个御兽师敢直接动手。他根本不在乎生死,可能早就被喂了这药。他的宠灵也不是正常契约的,而是被改造过的战斗工具。 问题是,谁在背后推这个计划? 我看着吊死鬼肩上的鳞片。它们已经稳定下来,颜色深灰带绿,摸上去硬得像甲壳。她吸收了这种药液,不仅没失控,反而进化了。 说明她的体质不一样。 她生前是老师,自缢而亡,执念极深。加上我用万鬼约签的契,她的存在本身就不受常规规则限制。协会的药对她起作用,但反应方式完全不同。 我忽然想到一点。 如果这药是用来控制宠灵的,那为什么会对吊死鬼产生进化效果?难道说……它本该触发某种变异,但在普通宠灵身上表现为吞噬宿主,而在高阶怨灵身上反而成了催化剂? 我盯着地上的分子式排列。 吊死鬼用发丝划出几个连接点,又抹掉一个支链。她似乎确认了什么,轻轻点头。 “你是说,只要补上这个成分,就能做出完整的药?”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发丝在地面写下两个字:**能控**。 我心头一跳。 不是做出药,而是控制药。谁能掌握缺失成分,谁就能反向影响那些被改造的宠灵。 火葬场是关键。 那里常年积怨,又是老鬼当年出事的地方。他吸收整座火葬场的怨气才保住命,身体却开始透明化。现在看来,那里的怨气可能已经被协会加工过,成了这种秘药的原料之一。 我收起日记和药样,站起身。 冲锋衣内袋里多了两样东西:结晶样本、药珠布条。唢呐还在腰间,耳钉微烫,说明周围还有残留阴气波动。 我看了眼吊死鬼。 她站得笔直,发丝收回背后,鳞片闭合完全。幽蓝瞳孔看着我,等命令。 “你觉得我们去火葬场,能找到解法?”我问。 她点头。 “协会的人会拦我们。” 她点头。 “可能会死人。” 她抬手,一根发丝缠上手腕,模拟绞杀动作。然后竖起食指,指向自己胸口,再指我。 意思是——她挡。 我笑了下。“你还真是讲武德。” 她皱眉,发丝弹出一字:“错。” 我一怔。 “不该杀的,我不杀。”她说,“他是主动攻击者,符合反击条例。” 我差点呛住。“你管这叫条例?” “阴兵执法守则第三条。”她认真道,“防卫过当需自裁,但我未超限。” 我扶额。“谁定的守则?” 她摇头。“不知。脑中有文,似传承。” 我沉默几秒。看来万鬼约不只是契约,还带资料库。说不定哪天她还能背出《阴间交通法》。 我转身面向隧道深处。 风还是铁锈味,排水管还在滴水。第三滴落下的时候,我往前走了一步。 “走。”我说。 吊死鬼跟上。 我们沿着轨道前进,脚步声被黑暗吞掉。我右手一直贴着唢呐,左手攥紧药样。脑子里反复回放那行红字: “蚀主夺魄,三日毙命。” 协会已经在动手清洗异端了。这种药不会只用一次。接下来会有更多御兽师带着改造宠灵来找我麻烦。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弱点。 他们的药不完整。真正的核心材料不在实验室,而在火葬场的地下深处。那是怨气最浓的地方,也是老鬼当年差点魂飞魄散的地方。 只要我能拿到原始怨源,或许不仅能破解他们的药,还能反过来污染他们的体系。 我摸了摸耳钉。 它还在发热。 吊死鬼突然停下。 我也停了。 她抬头,发丝缓缓扬起,像感应到什么。接着,她蹲下,用一根发丝蘸了点地面积水,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符号。 三角,中间一个圆点。 我认得这个。殡仪馆地下储尸间的标记。通往焚化炉的旧通道。 这条隧道,原本就通向火葬场。 我盯着那个符号,嘴里薄荷糖终于化完了。 最后一丝甜味消失的时候,我迈步跨过符号,朝前走去。 吊死鬼跟在我身后,发丝轻晃。 我们走了不到二十米,轨道旁出现一道铁门。锈死了,但门缝里透出一股热风。 我伸手推了下。 门没开。 但我听见里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低频震动,像是焚化炉还在工作。 深夜时段,火葬场不该有人作业。 我贴在门边,耳朵靠近裂缝。 里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金属拖地的声音。 我回头看向吊死鬼。 她已经准备好了,发丝末端开始硬化,变成尖刺状。 我抽出唢呐,含进嘴里。 下一秒,我用力踹向铁门。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3章:火葬场秘·七老重现 铁门被踹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我抬手挡住脸,冲锋衣领口立刻被烤得发硬。门缝裂得更大了,里面红光一闪一灭,像是炉膛在呼吸。焚化炉还在运转,深夜没人作业,这不对劲。 脚步声从深处传来,不止一人。 我贴着墙滑进去,地面烫脚。吊死鬼没跟上来,但我知道她就在后面,不用回头。我的右手一直按在唢呐上,耳钉发烫,阴气波动比隧道里强了三倍。 主控区在左侧,仪表盘全黑,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我蹲在阴影里,盯着炉口方向。那里站着两个人影,穿的是协会标准防护服,可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他们正往推车上搬东西,看轮廓是尸体袋。 但袋子在动。 我眯起眼。不是错觉,袋口鼓起一块,又塌下去,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死透。 他们把袋子推进炉口,金属轨道发出刺耳摩擦声。炉门关上的刹那,一道黑烟从缝隙里钻出来,没散,反而往上飘,直冲天花板的烟囱。 那道烟停在半空,开始扭曲。 我屏住呼吸。 它慢慢拉长,成形,变成一个穿寿衣的老者。七件寿衣层层叠叠,最外层焦黑破损,身体半透明,能看见后面的炉火。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浑浊却清醒。 “你回来了。”他说。 我没动。“你不是被拖走了?怎么还在这?”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像纸片刮过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他抬起手,指向炉口,“他们用这里的怨气炼药……我也成了药引。” 我皱眉。“你是说,协会拿你做实验?” “不只是我。”他低声说,“所有没能入轮回的旧魂,都被抽走了核心怨源。我是最后一个还剩一口气的。” 我盯着他半透明的手腕,确实不像装的。这种状态,接近魂飞魄散的边缘。如果他是敌人,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你现在是什么?”我问,“鬼?还是他们的产物?” “我是警告过你的人。”他看着我,“第1次,你在坟地签契;第5次,你闯进静室翻档案;第24次,你在排水管听到哭声——我都出现过。” 我想起来了。三次都是关键时刻,他突然冒出来,说几句听不懂的话就消失。我以为他是守则类存在,类似执法者。 “你现在来,也是执行任务?” “不。”他摇头,“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只剩一点执念撑着——不能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我冷笑。“所以你递给我一瓶‘力量’,说能帮我?你们协会最喜欢这套,给点甜头,换一条命。” 他忽然剧烈颤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散开。他撑住烟囱边缘,喘了几秒,才从袖中掏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很小,通体漆黑,里面装着暗紫色液体。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立刻降了十度,我呼出的气都结了白雾。 “这不是协会的东西。”他说,“这是阴府之力,最原始的怨源结晶。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它。” 我盯着瓶子。“代价是什么?” “加速万鬼约的反噬。”他声音沙哑,“你每用一次,契约就多撕裂一分。三次之后,你会开始掉记忆,五次之后,意识归零,彻底变成它们的容器。” 我沉默。 他说的我都知道。父亲是殡仪馆司机,小时候我听过太多关于“反噬”的事。签契越强,代价越大。而我的万鬼约,是禁忌中的禁忌。 可我现在没得选。 老鬼吸收整座火葬场怨气才保住命,身体却开始透明化。吊死鬼进化是因为她体质特殊,但她也只撑得住一次变异。协会已经开始清洗异端,接下来来的不会是单个御兽师,而是成批的改造宠灵。 我没有时间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指着瓶子。 “我曾是守门人。”他说,“负责封存阴府残力。后来我被背叛,困在这里,他们挖走我的魂核,做成药引。但这最后一滴,我藏住了。” 我盯着他。 他看起来虚弱,话也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上。没有多余情绪,没有试探性谎言。如果他在骗我,那演技已经超出人类范畴。 “你不恨他们?” “恨过了。”他苦笑,“三百年前我就恨透了。但现在……只剩提醒的义务。” 我伸手想拿瓶子。 他缩回手。“你想清楚。这不是强化,是透支。你可能会赢一场战斗,但会输掉整个人生。” 我停下。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半夜开车送骨灰盒回家,脸上全是汗。 老鬼站在焚化炉前,背影一点点变淡。 吊死鬼用发丝拼出药液结构,认真纠正我的语法错误。 还有那个暴雨夜,我在坟地摔破手指,血滴在石碑上,七道黑影跪下来叫我主人。 我收回手。 “我不碰它。” 他点点头,似乎早料到。 但我又开口:“但我需要知道,原始怨源在哪?只要位置。” 他抬头看烟囱深处。“地下三层,废弃储尸井。那里埋着第一具没能火化的尸体,怨气从未消散。协会每天派人抽取一丝,用来稳定药效。” 我记下了。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你签的是万鬼约。”他说,“不是奴役,是共生死。那些鬼护你,不是因为契约,是因为你给了它们名字和尊严。” 我愣住。 他还知道这个? “你也签过类似的约?”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瓶子,轻声说:“我曾经也有一个学生……他叫我老师。” 声音越来越淡。 我意识到什么。“你要走了?” “时间到了。”他说,“他们又要来了。” “谁?” “抽魂的人。” 他身体开始上升,往烟囱里飘。我猛地往前一步,“等等!还有问题!” 他停下。 “如果你是守门人,那你为什么要警告我?规则允许吗?” 他回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规则从来不管用。”他说,“真正有用的是选择。你选择了不逃,所以我选择告诉你真相。” 瓶子落在我手上。 冰凉。 他升入烟囱,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握紧瓶子。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我摊开手,发现瓶身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喝之前,烧掉你的出生证明。” 我皱眉。 这算什么提示? 警告? 还是陷阱? 我抬头看向炉口。 推车还在,防护服的人已经离开。炉门微开,红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我的鞋尖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 瓶子还在手里。 耳钉突然发烫,比刚才更烈,像是要烧穿皮肤。我咬牙忍住,没松手。 远处传来机械重启的声音。 焚化炉的传送带开始转动。 我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井口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敲了三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4章:玻璃瓶决·力量代价 我握着玻璃瓶,掌心被底部刻字划得生疼。耳钉烫得像是要烧穿骨头,我没松手。炉口红光还在闪,像心跳一样稳定。传送带转起来了,推车空了,防护服的人没回来。 七寿衣老者已经飘进烟囱,只剩一道轮廓在高处晃动。我以为他走了。 但他停住了。 我盯着那道影子,手指慢慢收紧。瓶子表面开始凝出霜花,暗紫色液体在里面翻腾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药剂,是阴府残力,是能撕裂契约的东西。 我不喝。 但我也没摔。 我在等他反应。 三秒后,他缓缓低头看我,眼神不再浑浊。他看见我举起了瓶子,动作很慢,像是真要喝下去。我的嘴唇碰到瓶口,冰凉刺骨。 就在那一瞬,我手腕一翻,狠狠砸向地面! “啪!” 碎裂声炸开的瞬间,整座火葬场的温度骤降。黑烟从裂缝里喷出来,扭成一条蛇形,冲我扑来。我没躲。它撞在我胸前的冥河锁上,发出一声闷响,散了。 地上只剩碎片,紫液没沾地,全化成了气。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笑。笑声干哑,却痛快,像是憋了几辈子的情绪一下子倒了出来。 “你摔得好!”他说,“那些跪着求我给力量的人,最后都成了药渣。” 我站着没动。 他知道我在试探。我也知道他在等这个结果。从坟地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没逼我签什么,没许诺无敌,只说了一句“反噬极强”。后来三次出现,都是关键时刻,话不多,但从不骗我。 他抬手按在胸口,手指一扯。 一道幽蓝的光丝从他身体里被抽出来。细,但凝实,像一根活的线。它漂浮在空中,微微震颤,像是有意识。我认得这种气息——古老,沉重,带着战场上的铁锈味。 初代统帅魂魄碎片。 这东西不该存在。协会早就宣布所有旧魂已被清除。可它就在我眼前,正朝我飞来。 我本能想退。 但它直接撞进了冥河锁。 “嗡——” 锁身一震,我胸口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锁里传出来。 “小九……别信他。” 我全身僵住。 那是我爸的声音。 低沉,疲惫,和每次半夜开车回家时一模一样。他说过很多次:“儿子,这行当见得多,别信来得太容易的东西。” 我右手立刻按上唢呐。 但没拔。 我知道现在反抗没用。如果这是陷阱,刚才那一下就能杀我。如果这是真相,我得听清楚每一个字。 “他们要的是你的绝望。”七寿衣老者站在烟囱边缘,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而你选择了尊严。” 我终于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执法者。”他说,“我是失败者。” 他身体越来越淡,几乎透明。风一吹,身形就晃。 “三百年前,我也签了一个约。不是奴役鬼,是和它们并肩作战。我们叫自己‘阴兵统帅’。后来……有人背叛了我们,把我们的魂核抽走,做成秘药。我逃到这火葬场,靠最后一滴怨源吊命,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没跪。”他说,“你手里有力量,却选择不用。你怕失控,怕伤到身边的人。这种人……值得托付一点真相。” 我喉咙发紧。 他继续说:“协会现在炼的药,核心就是我们这些旧魂的执念。他们抽取怨气,压制副作用,让御兽师变强。但他们漏了一点——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靠榨干亡魂换来的。” “那是什么?” “是信任。”他说,“是你叫得出它们的名字,而不是编号。” 我想到老鬼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下整座火葬场的怨气。 想到吊死鬼每天用头发编绳结,只为让我看懂阴文咒术的结构。 想到张屠夫守着灶房,说“你吃下的每一口饭,都是兄弟们给你续的命”。 原来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 “地下三层,储尸井底,埋着第一具没能火化的尸体。”他说,“它的怨气从未被净化,也从未被人碰过。那是原始怨源的位置。去那里,你会看到真正的东西。” 我问:“为什么是我?” 他笑了下。 “因为你摔了瓶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开始上升。没有挣扎,没有留恋,就像一片灰烬被风吹走。 “等等。”我喊了一声,“你说你有过学生……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身形一顿。 “他死了。”他说,“因为他信了规则。” 然后他消失了。 我一个人站在炉口前。 冥河锁还在震,里面的声音没了,但热度还在。我左手摸了摸耳钉,已经不烫了。右手轻轻抚过锁面,金属温热,像是刚喝完血的刀。 地上那片紫色痕迹还没消失。它沿着砖缝慢慢爬,像有生命一样,往地底渗。 我蹲下来。 碎片边缘还有一点光,没灭。我伸手碰了下,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我没缩手。 我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协会的人随时会回来。推车空了,说明他们还会再来运尸袋。那些袋子会动,说明里面的人还没死透。 他们不是在处理尸体。 他们在养药引。 我站起身,看向地下通道入口。楼梯漆黑,往下延伸。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腥味,是从下面飘上来的。 父亲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别信他,他在收集你的绝望。” 可七寿衣老者已经死了。他把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给了我。他是敌人的话,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除非…… 他要的不是我的希望,而是我的怀疑。 我把唢呐从怀里拿出来,咬了一颗薄荷糖。味道冲,提神。我吐掉糖纸,把唢呐夹在臂弯里。 下一步,去地下三层。 我迈步走向楼梯口。 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冥河锁突然抖了一下。 我停下。 锁面上浮起一行字,只有三个字: “别回头。” 我盯着那三个字。 没有光效,没有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我锁上刻出来的。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鞋尖蹭过地面。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5章:秘药再现·白灵解毒 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冥河锁突然一震。 我停住。 不是因为那三个字——“别回头”。 是气味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甜腥味,像是铁锈泡在糖水里。我舌尖还含着半颗薄荷糖,碎渣卡在牙缝,刺激得脑仁发紧。这味道不对劲,比火葬炉外溢的焦臭更刺鼻,带着活人呼吸的温气。 身后有东西在靠近。 我没回头,右手已经摸到唢呐尾端。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开始发烫,不是灼烧那种烫,是像被冷水浸透后贴在皮肤上的冰烫。 鞋尖蹭地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我听清了——轻,浮,落地没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死物游荡,是活人强行压着步子走。 我侧身一闪,背靠墙。 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扑下。 白灵。 她双眼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嘴角裂开一条细缝,紫雾从牙缝里往外冒。她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出冰刺,直插我咽喉。 我低头,冰刺擦着喉结划过,钉进墙面,发出“咔”一声脆响。 她动作快,但节奏乱。第二击还没起手,我已经吹出半调《安魂引》。 音波撞上她胸口,她身子一僵,眼珠转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我。 可下一秒,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怪笑,左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横劈我面门。 《安魂引》无效。 秘药把她意识锁死了。 我后撤一步,脚跟踩到台阶边缘。再退就要摔下去。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簌”的一声。 发丝落下。 像一张网,从天花板垂下来,精准缠住白灵双臂,猛地一拽。 她整个人被拉离地面,悬在半空挣扎。发丝越收越紧,勒进她衣服,发出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吊死鬼从房梁翻下,轻飘飘落地。她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长发自动分成两股,继续收紧束缚。 “呼吸错三拍。”她说,“抬肘角度偏七度,不是本人。”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灵平时出手干脆,不会用这种花哨的冰刺。这是协会给她加的控制程序,改了战斗本能。 “能撑多久?”我问。 “五分钟。”她头也不回,“她体内的东西在腐蚀我的发丝。” 我看向白灵。她脸涨成紫红色,脖子上浮起蛛网状红纹,像是皮下爬满了细线。她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带血的紫雾。 不能再拖。 我抽出唢呐,咬碎最后一颗薄荷糖,把残渣吐在地上。 《净魂曲》起调。 低沉,缓慢,像从地底往上推的一口气。音波撞上白灵身体,她猛然弓背,发出一声闷哼。皮肤上的红纹开始渗血,血滴落地,发出“滋”的轻响,像烧红的铁碰到水。 我加大气息。 唢呐声变粗,节奏加快。第二波音浪冲进去,她突然剧烈抽搐,嘴里涌出大口黑血,里面夹着几粒透明结晶,指甲盖大小,在地上滚了两下,碎成粉末。 吊死鬼立刻用新长出的银白发丝织成罩子,盖住白灵头顶。那些紫雾碰到发丝,立刻被弹开。 “这味道。”她低声说,“和伪阴兵的酸液一样。” 我没接话,继续吹。 第三段《净魂曲》最难,要直接冲击识海。我额头冒汗,手指发抖。冥河锁开始发烫,我左手按上去,往唢呐里注入一丝替死符的力量。 音波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驱逐,而是带上了“剥离”感。像有人拿着刀,一层层刮她脑子里的东西。 白灵突然睁眼。 红瞳褪成灰。 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水厂……他们改了过滤程序……药混进去了……全城都……”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过去。 吊死鬼松开发丝,她肩膀一软,差点摔倒。我冲上前扶住她,摸她手腕。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成功了? 不。 她皮肤底下还有红纹在闪,很淡,但没断。 净化没彻底。 我刚想再吹一段,吊死鬼突然闷哼一声。 我回头。 她站在原地,左手按住右肩,指缝里有液体渗出。我拨开她衣领,发现她肩部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肤,像是刚蜕皮的蛇。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摇头,“进化期正常反应。” 我不信。 我掏出玻璃瓶的残片,用唢呐声波引导残留怨气,慢慢渗进她伤口。怨气接触新肤,发出轻微“滋”声,然后稳定下来。 有效。 说明这不是进化。 是侵蚀。 秘药连鬼都能影响。 我低头看冥河锁。 锁面浮现新字: “水源污染,怨气将浊。” 我明白了。 协会不是只想控制御兽师。 他们要的是所有人。 普通人喝下带药的水,精神变迟钝,容易被操控。等整座城的人都成了药引,阴气会自发聚集,形成大规模怨场。到时候,他们就能批量炼制伪阴兵。 而我们这些真正通鬼的人,反而会被当成清除对象。 我嚼了颗新糖,吐掉糖纸。 “先去水厂。” 吊死鬼点头,重新编好发丝,护在白灵头顶。白灵还在昏迷,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 我转身面向走廊出口。 通道尽头有扇铁门,门缝透出一点光。那是火葬场后门,通向街道,再过去就是市政管网区。 我迈步往前。 走了三步,我停下。 不对。 我回头看。 白灵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掐了个手势。 阴文里的“停”。 我盯着她。 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可刚才那个手势,是吊死鬼教我的,上周才学会。她不可能知道。 除非…… 她根本没被完全净化。 或者,她体内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我握紧唢呐,没回头,轻声说: “吊死鬼,护住她后颈。” 吊死鬼立刻伸手,发丝缠上白灵脖颈。 我抬起唢呐,对准前方铁门。 门缝的光,突然暗了一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6章:水厂行动·鬼宠危机 门缝的光又闪了一下。 我抬起唢呐,音波轻轻撞过去。没有回声,只有远处管道里水流的震动。门外没人,但系统被改了。 吊死鬼已经把白灵的手腕用发丝缠住,固定在墙角。她靠在水泥墙上,脸色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我从口袋里摸出半颗薄荷糖,塞进她掌心。如果她突然醒来乱动,这味道能让她停一秒。 够了。 我们从通风口爬进去。排水管低矮潮湿,膝盖蹭着铁锈往前挪。管壁内侧沾着一层淡紫色结晶,像盐粒,但更滑。我刮下一点,捏在指尖搓了搓,立刻有股酸味冲进鼻腔。和伪阴兵身上的酸液一样。 前面是市政水厂主控区。 通风口出口在滤池上方。我撬开格栅,跳下去。地面湿滑,鞋底踩出轻微水声。主控室没人,屏幕全黑,只有中央滤池亮着微光。几个玻璃容器悬在池子上空,里面装着黑色黏液,正随着水流一滴滴渗出紫雾。 冥河锁开始震。 我抬手按住它,锁面冰凉。这不是普通的污染,阴气已经渗透到临界点。 “不能硬碰。”我说。 吊死鬼没说话,甩出发丝试探。银白长发刚碰到最近的容器,就听见“滋”的一声,发梢卷曲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腐蚀性很强。”她收回发丝,“直接吹会炸。” 我咬碎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正准备调气息,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手破土而出。 完全由结晶构成,透明泛紫,五指张开,猛地拍向中间那个容器。 “啪!” 玻璃炸裂,黑液喷溅。那手剧烈抖了一下,接着整个人从地下冒出来。身形模糊,只能看出是个穿围裙的男人,脸上全是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张屠夫。 我认得这只手。殡仪馆后厨的老头,总说我的冲锋衣太脏,要拿去洗。他死后成了地缚灵,守着锅炉房不走。 “老张?”我上前一步。 他转头看我,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他抬起手,指向剩下的容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毁……掉……” 话没说完,他整条手臂猛地震颤,结晶开始蔓延到肩膀。 来不及了。 我冲上去扶他,左手贴在他胸口。替死符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出,延缓他身体的崩解。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像快烧完的蜡烛。 “谁干的?”我问。 他没回答,眼球艰难转动,终于对准我。嘴一张,声音不是从喉咙,而是从地底传来: “阻止他们打开黄泉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全身的结晶轰然炸开。 飞灰四散。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掌心空了。 警报灯亮起来,红光一闪一闪,却没有声音。整个厂房像被按了静音键。滤池里的水开始冒泡,表面浮起一层油膜,颜色不断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吊死鬼扑向池边,发丝快速编织成网,拦在主管道入口前。几滴药液溅到她肩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她闷哼一声,跪了下来。 我转身冲过去。 她背上的鳞片正在脱落,一片接一片,像烧焦的鱼皮,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底下露出粉嫩的新肤,接触到空气就泛红,微微颤抖。她手指抠进水泥地,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我蹲下,想用怨气覆盖她伤口。 刚伸手,那层新肤突然排斥,怨气反弹回来,震得我手臂发麻。 不行。 这种状态不能强行治疗。 我换方式,吹起《安魂引》。低频音波绕着她身体流转,节奏缓慢,压制神经波动。她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了一点。 我捡起一块掉落的鳞片仔细看。背面嵌着细小的紫点,和管壁上的结晶成分一致。协会的药不止影响活人,连鬼宠的本质结构都能侵蚀。 难怪张屠夫拼死也要毁容器。 这不是控制御兽师那么简单。他们是想让整座城的人天天喝水,慢慢变成药引,养出大规模怨场。到时候阴气自聚,伪阴兵批量生成,真正通鬼的人反而会被当成异端清除。 我抬头看剩下的滤池。 还有两个容器挂着,滴答滴答,继续释放黑液。 吊死鬼缓缓抬头。 她的发丝重新生长,短而密,颜色还没定下来,像是未发育完全的绒毛。她靠墙坐着,喘了几口气,低声说:“我没退化……是换壳。” 我点头。 老鬼说过,执念越深的鬼,蜕变时越痛。吊死鬼生前是老师,死得冤,怨气足。这次被秘药侵蚀,反倒逼出了更深一层的形态。 只是代价太大。 张屠夫没了。 我站起身,走到滤池边。 油膜越来越厚,表面开始映出人脸,扭曲变形,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哭,在喊,在求救。 冥河锁浮到空中。 锁面浮现血色文字: “水源污染,怨气将浊。”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身后,吊死鬼撑着墙站起来。她肩上的新肤还在泛红,但已经能站立。她把短发往后拢了拢,发丝自动延长,垂到腰际。 “还能打。”她说。 我没回头。 我知道她能打。可这一战不是打谁,是拦。拦不住扩散的水,拦不住喝下毒的人,拦不住即将浊化的整座城。 但我必须站在这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糖纸被我捏成一团,扔在地上。 唢呐举到唇边。 《镇魂曲》起调。 音波压进水里,油膜晃动,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但哀鸣弱了下去。暂时被压住了。 远处传来水流声。 主管道还在运行。 其他滤池的容器还在滴。 我站在池边,脚边是糖纸,手里是唢呐,耳边是低沉曲调。 吊死鬼站在我斜后方,发丝微微飘动,像随时会扑出去的蛇。 红灯还在闪。 没有声音。 水面上的人脸突然睁开眼。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7章:污染扩散·阴兵雏形 水面上的人脸睁开眼,瞳孔是空的,只有一片翻涌的紫雾。 我抬手把唢呐音波调到高频,音刃切进油膜。水面炸开一圈波纹,人脸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叫。它们在重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不能再拖了。 我左手按住冥河锁,阴气顺着经脉往下压。锁面发烫,像烧红的铁片贴在掌心。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锁链上。血珠没落地,就被吸进了锁环缝隙。 “召——” 声音不高,但整个厂房的地砖开始震动。排水口的铁栅格一根根翘起,井盖底下传来指甲刮金属的声音。 第一个灰影从检修井爬出来,穿着公交司机的制服,半边脸焦黑。他抬头看我,眼里没有光,但点了点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三十多个亡魂从地下管网钻出,站成两排。他们生前都死于那场公交车事故,是我亲手超度的。现在他们回来了,不是为了往生,是为了留下。 我抬起右手,指向滤池。 “守这里,拦住所有溢出的东西。” 司机模样的亡魂往前一步,抬手示意身后。其他鬼立刻散开,有人蹲在管道口,有人爬上支架,还有两个跳进滤池边缘的检查井,潜了下去。 吊死鬼靠墙站着,银白色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新肤,皱了下眉。 “能动。”她说,“让我试试那个网。” 我没拦她。她甩出发丝,刚碰到空中飘的紫雾,发梢就泛起一层微光。不是焦黑,也不是腐蚀,而是像刀切进豆腐,直接穿了过去。 “成了。”她低声说。 发丝迅速延长,织成一张密网,罩住剩下的两个玻璃容器。黑液滴下来,撞上网面就被缠住,一层又一层裹成球,悬在半空。 药液被拦住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主管道还在运行,别的区可能也有类似装置。我们堵得住这两个容器,堵不住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 手机突然震动。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弹出三条推送。 【紧急通报:市中心多处出现亡魂聚集现象,疑似人为操控】 【视频曝光!男子吹奏诡异乐曲指挥鬼群,专家称或引发大规模阴气暴动】 【御兽协会声明:目前未授权任何个人进行集体御鬼行为,请市民保持冷静】 配图是我的背影,站在滤池边吹唢呐,背后是一圈灰影。角度很刁,像是从监控里截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我是救人的,也有人骂我是灾星。 我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他们在把我变成靶子。”我说。 吊死鬼冷笑一声:“那你更得活着。死了,就真没人知道谁在背后放毒了。” 我点头。 现在不能退。一退,这些亡魂会失控,水里的怨气会扩散,整座城都会变成培养皿。协会想把我塑造成灾难源头,可真正放毒的人躲在暗处,连脸都不敢露。 我走到公交司机模样的亡魂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你能联系到下面的人吗?”我问。 他僵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说,“让一半人守住滤池,另一半顺着主管道往下查,找有没有类似的容器。发现异常,立刻回来报信。” 他转身挥手,十几个亡魂陆续跳进检查井,消失在黑暗里。 我回头看向吊死鬼。 “你怎么样?” “还能撑。”她说,“新发丝不怕药雾,但我不能离太远。这身皮还没长稳,碰多了刺激物还是会疼。”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推送。 【热门话题登上榜首:#亡魂守护者是英雄还是祸源#】 点进去看,一个剪辑视频正在疯传。画面里我站在沸腾的水面前,唢呐声一起,亡魂列阵。背景音被处理过,配上低沉旁白:“他不是在镇压,是在召唤。你看那些鬼,听他的,就像士兵听命将军。” 视频最后打出一行字:**“当鬼比人听话,你该害怕的是谁?”** 协会的标志出现在视频右下角,一闪而过。 我捏紧手机。 他们动作很快。一边放毒,一边造谣。等民众恐慌起来,就会要求清除所有亡魂,包括那些自愿留下的。到时候我不但救不了人,连这些愿意跟我并肩作战的鬼都会被当成威胁抹杀。 “他们想逼我解散队伍。”我说。 吊死鬼走过来,发丝轻轻扫过我握手机的手。 “那就偏不散。”她说,“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护着这座城。” 我笑了下,把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糖有点化了,边缘软塌塌的。我嚼了两下,酸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些。 我走到滤池边,看着水面。 油膜又被压下去了,但底下还在冒泡。那些人脸没再出现,可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藏在水底,等着机会浮上来。 冥河锁贴着手臂,温度一直没降。 我把它举到眼前。锁面浮现一行血字: “污染扩散中,阴兵可巡。” 我知道它在提醒我什么。 这些亡魂不再是孤魂野鬼,他们现在是我的防线。哪怕只是一时借用,哪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只要还听我的命令,就能挡住一部分灾难。 我抬起手,对着空中划了个圈。 “第一队,继续守滤池;第二队,随我向北管线推进;第三队,去东区加压站探路。发现同类装置,立即封锁现场,不得擅自处理。” 话音落下,留守的亡魂中有三个点头,转身走向不同方向的井口。 吊死鬼把发网收紧,悬在空中的药液团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两颗黑色晶体,落在地上。 “封好了。”她说,“撑不了太久,但够你用几个小时。”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站得笔直,银发垂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她忽然问。 我记得。她说我语法错得离谱,念咒像念错别字。 “你说我教书先生都嫌我笨。”我说。 她嘴角动了下:“但现在,你至少会下命令了。” 我没接话。 远处传来水流声。主管道还在运转,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把毒水输向全城。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唢呐。 表面沾了点水渍,还没干。 我抬脚朝最近的检查井走去。 井盖已经被掀开,黑洞洞的口子冒着冷气。 我停下,回头对吊死鬼说:“你留在这里盯着滤池,有情况用发丝传讯。” 她点头。 我正要下去,手机又震了。 不是推送。 是一条私信。 陌生号码,只发了一个词: “小心。”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然后我踩上梯子,往下爬。 铁蹬结着湿气,脚底有点滑。我一手抓梯,一手握紧唢呐。 下到一半,头顶的光被遮住了。 我抬头。 吊死鬼站在井口,银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 “你要是死了。”她说,“谁来给我改作业?” 我没回答。 我继续往下。 梯子尽头是漆黑的管道,水流声越来越大。 我踩到底,站直身子。 前方五十米,管道拐弯处,有一点紫光闪了一下。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8章:谣言溯源·协会黑手 手机还亮着,那条私信“小心”停在屏幕上。我没动,靠墙坐下,把唢呐横在膝盖上。冥河锁贴着手臂发烫,我用指尖敲了三下锁面。 锁面震动,浮出三行字: 【推送时间:23:17、23:19、23:21】 【IP归属:御兽协会数据中心】 【设备类型:官方认证终端】 不是巧合。三条谣言发布时间差两分钟,IP全来自协会内部。他们自己人发的。 我掏出加密通讯器,按下白灵的频段。信号接通前,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声。一道白影滑下来,披着防化服兜帽,脸上绷带渗出淡紫雾气。她没说话,蹲在地上插进一个烧黑的接口残片,打开便携终端。 屏幕闪红光,提示正在反向穿透。 “考官账号。”我说,“查他最后一次操作。” 白灵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画面跳转到后台日志,一条强制上传记录弹出来。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十七分,距离考官被送进医院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人昏迷了还能发消息?”我问。 “不能。”白灵盯着屏幕,“但有人能用他的权限远程操控设备。” 她调出生命体征监控图。脑波曲线在消息发出后立刻归零,死因一栏写着“颅内咒术过载”。 “他们杀了他灭口。”她说。 我看着那条死亡时间戳,嘴里嚼着薄荷糖。糖有点软了,酸味直冲喉咙。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安排好了角色——灾星,祸源,必须被清除的异端。 白灵拔掉终端,设备冒烟自毁。她抬头看我:“你还想往下查吗?再深一层,他们会立刻定位到这里。” “已经太晚了。”我说,“他们知道我在哪,从我吹唢呐那一刻起就知道。” 她没再劝。 我转头看向吊死鬼。她站在角落,银白色的发丝垂到地面,新长出的皮肤还泛着湿光。我朝她点头。 她抬手扯下一缕发丝。发丝离体时像刀割进空气,留下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她闭眼,发丝探向前方,悬在半空,慢慢弯曲,像是碰到了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看……”她低声说,“一个房间……黑色立方体……很多人跪着……” 她的眉头皱紧,嘴唇微微颤抖。 画面继续浮现:地下空间,昏暗无灯。几名长老围着一台装置,外形像棺材,表面刻满逆转阴文和协会徽记。中央悬浮一颗幽光心脏,连着无数导管。一名研究员汇报:“第七区测试成功,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城覆盖。” 我瞳孔收紧。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是活体容器,抽取阴气制造连锁暴动。而我的亡魂队伍,正是他们计划中用来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你看到了什么?”我问吊死鬼。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每一个符号,每一根管线的位置。” “记住了?” “忘不掉。” 白灵站起身,呼吸变重。她摸了摸太阳穴,绷带下的紫雾翻涌得更厉害。“我撑不了太久,追踪咒在反应。” “走吧。”我说,“你已经做了该做的。”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钻回通风口,身影消失前只留下一句话:“别信任何公开频道的消息,全是他们的。” 我点头。 等她走后,我把冥河锁贴在额头上,闭眼默念《安魂引》残章。锁心震动,将那段记忆封存进去。这是唯一不会被追踪的存储方式。 吊死鬼收回发丝,站在我身边。 “他们想让我背锅。”我说,“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在护着这座城。”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冷流顺着肩膀蔓延上来,不是攻击,是确认。 我还活着,她也还在。 我站起身,把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糖纸捏成团塞进口袋。唢呐握在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 管道深处还有紫光闪动。我知道那里有东西等着我,可能是下一个装置,也可能是埋伏。 但我不能退。 这些亡魂听我的命令,不是因为我是他们的主人,是因为我们都在对抗同一个谎言。鬼不讲人话,但讲规矩。它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作乱,是为了阻止真正的灾难。 我往前走了一步。 吊死鬼跟上。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推送。 是一条新私信。 内容只有一个词: “快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它翻过来扣在掌心。 然后我抬起脚,踩上梯子。 铁蹬结着水汽,脚底打滑。我一手抓梯,一手握紧唢呐。 爬到一半,头顶光线被遮住。 我抬头。 吊死鬼站在井口,银发垂落,像一道帘子挡住出口。 “你要是死了。”她说,“谁来给我改作业?” 我没回答。 我继续往下。 梯子尽头是漆黑管道,水流声越来越大。 我踩到底,站直身子。 前方五十米,管道拐弯处,有一点紫光闪了一下。 我抬起唢呐,对准那个方向。 音波还没发出,空气中突然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 我回头。 冥河锁正在发烫,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49章:炸弹定位·父讯终至 铁梯尽头是实心地面。我踩稳后没抬头,直接把唢呐贴上额头。冥河锁立刻震动起来,像有东西在往里钻。吊死鬼站在我身后半步,银发垂到积水里,水面泛起一圈圈紫纹。 我闭眼,默念《安魂引》残章。锁面那道细缝慢慢收拢,发出低频嗡鸣。记忆封存完成的瞬间,我睁开眼,瞳孔泛蓝。 “你看到的一切,”我说,“都记住了?” 她点头。手指抚过一缕断裂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怕疼。 我知道她在痛。刚才那段画面不是普通探查,是直接用怨念刺入通风系统核心。协会的逆转阴文会反噬,尤其是对生前执念未消的人。 但我不能停。 “带路。”我说。 她转身走向管道深处。积水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有暗流涌动。前方五十米处,拐弯角落有一点紫光闪烁,和之前手机收到“快跑”时的颜色一样。 我们靠近时,空气开始发沉。不是压力,也不是温度变化,是那种骨头缝里渗出的冷,只有亡魂靠近才会有的反应。 吊死鬼突然停下。 她的银发无预警地断了三根,飘在水面上,像被看不见的刀割开。下一秒,新长出的黑发从发根往外变色,迅速蔓延至整束头发。 我立刻蹲下,用唢呐敲地。音波扩散出去,形成一层震荡屏障。这是老鬼教的方法,能打断远程精神链接。 可她还是跪了下去。 黑发自动扭动,像活蛇一样编织出三行字: **炸弹核心是我的心脏** **别来** **陆九** 我的牙咬碎了薄荷糖。酸味混着血味冲进喉咙。耳钉发烫,像是要烧穿耳骨。 我没有碰那行字。我知道那是父亲的笔迹。小学时他给我批作业,总在错题旁写“陆九,此处不通”。一样的顿笔,一样的收尾角度。 现在这三个字不是批改,是阻止。 我站起来,手还在抖。但唢呐没松。 “你说别来,”我声音哑了,“可你明知道我会来。” 她没回答。黑发垂肩,不再动。那一瞬间她不像吊死鬼,像个普通的女人,刚被人夺走了最后一点希望。 我也想停。我想转身走,把这事交给别人管。可我没有退路。整个城市都在那台装置的影响范围内,一旦全城阴气暴动,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殡仪馆片区——那里住着我妈的骨灰,还有我爸值了二十年夜班的值班室。 他们选错了牺牲品。 我往前走。积水溅起水花,打湿裤腿。拐角后的紫光更强了,照得墙面泛出尸斑一样的斑点。 吊死鬼跟上来。脚步很慢,但没有落下。 “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冷静,“这次……我不听你的了。” 我没回头。我知道她在说谁。她一生都在守规矩,守秩序,哪怕死了也要挂在学堂梁上维持体面。可现在她选择违抗一个死人留下的命令。 因为另一个死人,正在被当成炸弹用。 管道越来越窄。走到最后十米时,我们必须侧身通过。墙壁上有凹槽,嵌着一根根铜管,连向深处。我伸手摸了一下,管壁跳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动。 不是水。 是心跳节奏。 我靠墙站定,把唢呐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按住冥河锁。它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接收信息,而是……共鸣。 远处紫光忽明忽暗,像呼吸。 我数了七次闪烁,发现规律:三次短,两次长,一次停顿。是摩斯码。 “SOS”。 不是机器发出的。是有人在用心脏跳动发信号。 我父亲的心脏。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不说。她的黑发不再编织,也不再纠正我说话的语法错误。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像在等我做决定。 我掏出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让疼痛保持清醒。 然后我抬起脚,迈过最后一段积水。 前方三米,管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缝透出紫光,边缘刻着逆转阴文,和协会徽记重叠在一起。门中央有个观察窗,蒙着雾气。 我看不清里面。 但我听到了。 轻微的、有节奏的搏动声。 咚、咚、咚。 像钟表,也像倒计时。 我伸手去推门。 吊死鬼突然抓住我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比平时大得多。指甲陷进我皮肤,留下四道血痕。 “你要是打开这扇门,”她说,“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心跳了。” 我没有挣脱。 也没有放手。 “所以我才要听。”我说,“趁他还活着的时候。” 她松开了手。 我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没有冲击我。真正击中我的是气味——福尔马林混合铁锈的味道,和我爸值班室一模一样。 房间不大,四周都是屏幕。中央立着一台黑色立方体装置,高约两米,表面布满接口。几十根导管从它延伸出来,扎进地面,连向城市的地下管网。 而装置正中心,悬浮着一颗心脏。 它跳得很慢。 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一道紫光,顺着导管传出去。 我认得那颗心脏。 左心室上方有一道旧伤疤,是我五岁那年他做手术留下的。医生说他活不过四十,但他活到了四十七。 现在他多活的每一分,都被抽出来当能源使。 我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跨进去,警报就会响。整个系统会启动自毁程序,或者加速抽取。我不想让他死在我踏进来的那一刻。 所以我就站在外面。 看着那颗心脏跳动。 听着那个声音。 像小时候他背我回家时的脚步声。 咚、咚、咚。 吊死鬼站在我身后,低声说:“他在保护你。” 我知道。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炸弹核心,让我无法拆除。只要我还顾着他,就不敢动手。协会正是利用这一点,把他做成活体保险栓。 可他们忘了。 我不是正规御兽师。 我不讲规则。 鬼比人讲武德。 我抬起唢呐,对准门框上的逆转阴文。 音波发出前,我低声说:“爸,对不起。” 下一秒,唢呐声破空而出。 符文崩裂的瞬间,房间里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画面全是监控视角——街道、地铁、学校、医院。每一个角落都有紫色光点在闪烁,数量超过三百。 倒计时启动。 【71:59:47】 【71:59:46】 【71:59:45】 我收回唢呐,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然后我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吊死鬼看着我:“你不拆?” “拆不了。”我说,“一动他就死。” “那你刚才……”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抹掉嘴角的血,“我已经找到了。” 她沉默几秒,点点头。 我们沿原路返回。积水更满了,水流方向变了,朝着房间倒灌。我知道那是系统失衡导致的反流。 走到梯子下方时,我停下来。 抬头看井口。黑暗依旧,但不再压抑。 我摸了摸耳钉。它还在发烫,但颜色变了,从幽蓝转为暗红。 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走。”我说,“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灾星。” 我抓住第一级铁蹬,往上爬。 吊死鬼跟在后面。她的黑发垂落,在积水里拖出一道细线。 爬到一半,我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来自井口。 是来自天上。 防空警报响了。 第一声划破夜空时,我正好踩上最后一级梯子。 我推开井盖,看见城市上空浮现出三百个紫色光点。 它们在移动。 像星星,也像眼睛。 我站在井边,把唢呐横在嘴边。 下一首曲子,不需要指令。 只需要复仇。 第1卷:魂启惊变?阴间契约初现篇 第50章:阴兵集结·决战前夜 我推开井盖的瞬间,防空警报响了。 第一声划破夜空,三百个紫色光点同时亮起,浮在城市上空。它们不闪不灭,就那么悬着,像钉进天幕的钉子。倒计时还在走:71:58:03。 我没抬头看太久。我把唢呐从嘴里拿出来,咬住一角,用牙齿撕开糖纸,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糖已经化了一半,边缘发软,嚼起来没有脆响,只有砂砾摩擦的声音。 这味道让我清醒。 我站直身体,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按住冥河锁。它贴在胸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片。右手指节扣紧唢呐铜管,指腹蹭过几道凹痕——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刮擦,不是装饰。 我鼓起腮帮,吹出第一个音。 《聚魂调》的第一个节拍是低音“哆”,音波撞向地面,水泥裂缝立刻蔓延开来。三米外的下水道口喷出黑雾,一辆残破的公交车影子从里面滑出,轮胎是虚的,车窗里没有灯,但每一排座位都坐着人。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 这是公交亡魂群。我救过他们一次,在城东隧道塌方那天。他们本该散去,可我没有放他们走。 第二个音是中音“咪”。音波扩散,整条街的路灯齐齐一颤,玻璃炸裂。又有三辆幽灵公交从不同方向驶来,有的从桥底钻出,有的直接穿过墙壁。车上的人全都转头看向我。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眼窝里跳动着紫色火苗。 七辆车围成半圆,停在我身后。乘客陆续下车,列队站好。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统一动作,统一站姿,像是被同一根线吊着的木偶。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抬起唢呐,对准天空那三百个光点,吹出第三段旋律。 这一段不是给活人听的。 音波冲上去,和其中一个光点发生碰撞。那一点微微晃动,像是被人戳中的水珠。我听到一声极短的惨叫,来自很远的地方,可能是某个地下节点。 协会的监控系统开始反击。空气中有电流窜动的感觉,皮肤发麻。但我没停。继续吹。 第四段旋律响起时,所有亡魂同时抬头,面向我站立的位置。他们抬起手,掌心朝上,动作整齐划一。每只手掌上方都浮起一块碎玻璃,映出一张人脸——那是他们生前最后看见的乘客。 这是他们的战书。 我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我放下唢呐,喘了口气。嘴里全是血味,牙龈被糖角割破了。我吐掉残渣,正要再吹,肩膀忽然被抓住。 是吊死鬼。 她站到我前面,背对着我,面对那扇不存在的门。她的黑发开始脱落,一根接一根,飘在空中不落地。每根头发断裂时都发出轻微的“啪”声,像丝线绷断。 她双手抬起,十指交叉。掉落的发丝在空中交织,迅速编织成一道拱形轮廓。门框成型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阴文,是我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鬼门”,通往协会总部的捷径。但它不稳定,边缘不断崩解,又不断重组。 “能量不够。”她说,声音比平时哑,“阳气太重,撑不过三十秒。” 我知道她在等谁。 我也在等。 三秒后,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透明的身影浮现出来,站在鬼门前。 白灵。 她只剩一丝意识,身形如烟似雾,随时会散。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她飞向鬼门,速度快得不像残魂。 撞击发生的那一刻,整座门爆发出白光。那些即将消散的阴文重新凝固,门框变得清晰。一条幽蓝色的道路在门内显现,尽头指向市中心某栋高楼。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微笑。 门稳住了。 我走上前,伸手触碰门沿。冰冷刺骨,像是摸到了冬天的铁轨。门内的风带着腐香和铁锈味,吹得我冲锋衣猎猎作响。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 七组公交亡魂已整编为三列纵队,每人都摘下了胸前的车牌碎片,挂在腰间当武器。他们不再低头,不再蜷缩,而是挺直脊背,等着命令。 吊死鬼站在我旁边,头发全部掉光,头皮苍白。新的发根正在生长,很慢,一根根冒出来,颜色发灰。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门框右侧,用自己的执念加固结构。 我摸了摸左耳的青铜骷髅耳钉。 它突然震动,传来一段声音。 “半人半鬼,方破此局。” 老鬼的声音。 沙哑,疲惫,但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耳钉恢复平静,但温度没降。 我知道这是他最后能给我的东西。 我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不需要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鬼门前。 阴兵在我身后列阵,静默无声。他们的影子被门内的光照拉得很长,投在街道上,像一片移动的墓碑。 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 午夜到了。 我抬起脚。 鞋底离地面还有两厘米。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1章:阴兵启程·殡仪馆特训开端 鞋底碰到地面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 我站稳了,嘴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嚼烂,只剩下一点甜味在舌根发苦。唢呐还握在手里,铜管有点发烫。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不是活人的那种踩地声,是魂体落地时与空气摩擦的嘶响。 七辆幽灵公交的人全下来了,整整齐齐排成三列。他们没说话,也没乱动,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车牌碎片上,像在确认武器还在。 吊死鬼站在我右边,头低着。她的头发一根都没了,头皮苍白得能看见血管。新的发根正在长出来,颜色灰白,长得慢。她抬起手摸了下头顶,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自己。 “门撑住了。”她说,“但撑不了太久。” 我没回话,只把唢呐插进腰带。风从殡仪馆后院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纸灰和铁锈的味道。停尸坪上的草长得很高,月光照下来,叶子边缘泛着青白色。远处那栋主楼黑着灯,只有通风口有微弱的气流声。 脚下的地是水泥的,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草。我低头看了眼,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下地面。灰很厚,底下有一道刻痕,像是谁用指甲划出来的符文。 还没来得及细看,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种雾,是凭空出现的,贴着地面向中间聚。它移动的时候没有声音,碰到草也不晃,就像根本不在这个世界里。 雾中央慢慢浮出一个人影。 老鬼。 他比之前更透明了,身体像是被水泡过一遍,边缘不断轻微抖动。但他站得很直,背挺着,眼神扫过去的时候,所有阴兵都不自觉地低头。 “一群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记不清的东西。”他开口就说,“也配叫阴兵?” 没人回应。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越凶,越说明这事重要。 我往前走一步,站到队伍前面。“现在开始特训。”我说,“听他的。” 老鬼哼了一声,飘到我旁边,盯着那些亡魂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划破,血珠浮在空中不落。他用血画了一道符号,形状像一把锁。 符号亮了一下,朝地下沉去。 地面震动了半秒。 接着,最靠近主楼的一扇铁门自动打开了。那是地下停尸房的入口,平时锁着,门缝里永远有冷气往外冒。现在门敞着,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能闻到味道——腐肉混合消毒水,还有一点烧焦的塑料味。 “纳怨。”老鬼说,“第一课。想站得住,就得吸够怨气。这里的怨念积了百年,不是给你们当补品吃的,是拿来炼骨头的。” 他转头看我:“你带头。” 我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糖,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清脆的声音让我脑子一醒。 我走到队列最前面,面对地下入口站定。其他鬼宠陆续靠拢,围成一圈。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变得紧张,有些人手在抖,有些人眼窝里的火苗忽大忽小。 “开始。”我说。 我吹响唢呐。 第一个音是短促的高音,像刀子划玻璃。音波撞向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雾从地底喷出来,带着哭声,还有金属拖地的声音。那是冷冻柜的轮子,几十年前用的那种。 鬼宠们开始吸收。 有的直接张嘴吞雾,有的把手伸进去抓。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把自己贴在墙上,让黑雾从背后渗进去。他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快散架了。 “慢点。”我说,“别贪。” 我继续吹,节奏放低,变成平稳的循环调。这是《控魂曲》的基础段,用来稳定怨气流动。每吹一段,我就嚼一下糖,确保脑子不迷。 吊死鬼走到另一边,站在训练场前方。她抬手,把新生的灰发甩出来。头发刚长不到两寸,但已经能动了。她十指张开,发丝像蛇一样扭动,在空中画出几个结。 “看好了。”她说,“打一个死结,代表终结。打三个回环,代表囚禁。这不是装饰,是控制技。” 她手腕一抖,发丝飞出去,缠住一根路灯杆。咔的一声,铁杆断了半截。 “你们要学会用头发说话。”她说,“不然上了场,只会扑上去咬人,跟野鬼没区别。” 有几个年轻点的亡魂开始模仿。他们试着让发丝离体,但控制不好,有的缠住自己脖子,有的打了个松结就散了。 “蠢。”老鬼冷冷说,“连执念都凝不成线,还想当先锋?” 没人敢顶嘴。 我一边吹唢呐一边观察。大部分鬼宠还能撑住,但有几个已经开始摇晃。怨气太浓,不是谁都受得了。 正想着,焚化炉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人在里面敲墙。 所有声音都停了。 吹奏停了,发丝收回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整个停尸坪静得能听见糖在我嘴里被牙齿碾碎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那边。 焚化炉在殡仪馆最深处,外墙漆黑,烟囱倒了半截。那扇门我从来没见过打开,听说三十年前就封死了。 现在,门缝底下有一点黑雾渗出来。 不是我们这边的怨气,颜色更深,几乎是紫黑色,流动的方式也不对。它贴着地面前进,像有意识。 吊死鬼皱眉:“那地方……三十年没人打开过。” 老鬼飘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蠢货,这次的怨灵不一样。” 我没动,继续嚼着糖。 “它不是被封印的。”他说,“是被人养在这里的。” 我停下吹奏,把唢呐拿下来。铜管上有一层水汽,是我刚才呼出的热气凝的。我用手擦掉,重新放进嘴里。 “谁养的?”我问。 老鬼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身体比刚才更透明了些。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里不对劲,但他不说全,是因为有些事不能提前讲破。 我转头看那些鬼宠。他们已经停止吸收,全都望着焚化炉的方向。有些人手还按在腰间,有些人眼睛里的火苗变成了红色。 “继续练。”我说,“别管那边。” 没人动。 我又吹了一声唢呐,短促有力。这一下让他们回神,陆续转回来,重新面对地下入口。 黑雾还在涌,但他们明显分心了。 我嚼着糖,一口比一口用力。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薄荷的刺激感,让我保持清醒。 吊死鬼重新开始示范,这一次她教的是双结绞法。她说这种结可以锁住关节,让人动不了。她边说边做,发丝在空中交错,最后形成一个网状结构。 老鬼站在我身后,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焚化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鬼宠们的身形比刚才稳定了些,吸收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找到了节奏。有几个甚至能主动引导怨气进入特定部位,比如手臂或胸口。 我以为这晚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焚化炉的门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敲击。 是推。 门从里面被顶了一下,锈死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条缝隙变大了,紫黑色的雾涌出的速度加快了。 我吐掉嘴里的糖渣,伸手握住唢呐。 吊死鬼收起发丝,站到了我侧面。 老鬼飘上前半步,挡在我们前面。 他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但我能看到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向那扇门。 门缝里,一只手指伸了出来。 黑色的,干枯的,指甲裂开,指尖沾着灰。 这只手抓住门框,用力一撑。 门开了三分之一。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2章:怨灵突袭·特训初受挫 那只手抓住门框,猛然发力。 整扇锈铁门轰地炸飞出去,砸在停尸坪中央,撞断了路灯杆。紫黑色的雾从焚化炉里涌出,像潮水一样漫开,所过之处地面结出黑霜,草叶瞬间腐烂成灰。阴风卷着纸灰和碎骨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握紧唢呐,嘴里那颗糖已经嚼烂,只剩一点苦味。 怨灵出来了。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由很多尸体拼在一起。脸一直在变,一会儿是老人,一会儿是女人,一会儿又变成小孩。每张脸都在哭,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人脑子发胀。它的脚下拖着一条尾巴,全是残肢断臂连成的,走一步就留下一串腐血脚印。 吊死鬼站到前面,十指张开。她新生的灰发刚长到两寸,但已经能离体操控。发丝飞出去,缠住怨灵的手腕和脚踝,用力收紧。 “死结。”她说,“锁住。” 可怨灵只是轻轻一震。 咔嚓几声,发丝全断了,像干枯的绳子一样掉在地上。怨灵张嘴一吸,那些断发竟然飘进它嘴里,被吞了进去。它的身体胀大一圈,黑雾更浓。 我立刻吹响唢呐。 《镇魂调》第一个音出来,周围鬼宠同时向前压进,形成合围之势。音波扫过去,普通亡魂会僵住,但这东西根本不理。它转头看向我,脸上所有嘴一起咧开,笑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尖叫。 老鬼飘到我前面,手指划破,在空中画了一道血符。他指尖一点地面,六道裂缝突然裂开,围着怨灵形成一个圈。这是锁魂阵,靠地下怨脉压制行动。 怨灵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沟壑,忽然大笑。 它主动跳进其中一道裂缝,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接着,那六道裂缝里的黑气开始倒流,全被它吸进体内。它的身形又涨了一圈,背后的尾巴变得更长。 “糟了。”我说。 老鬼没说话,脸色比刚才更白。 我咬破舌尖,强行提神。改吹《乱魄曲》,这是扰乱意识的音律,专克执念太深的鬼物。唢呐声尖锐起来,像针一样往它脑袋里扎。 可这东西根本没有神志。 音波撞上去,就像打在一团烂泥上,毫无反应。它站在原地,任由声音扫过,甚至把嘴巴张开,让音浪直接灌进去。它的胸口鼓起,像是在消化什么。 “它不是来打架的。”老鬼低声说,“它是来吃东西的。” 话音未落,它动了。 一步跨出,速度快得看不清。途中顺手抓住两个靠得最近的鬼宠,双手一扯,直接撕成两半。魂体还没散,就被它塞进嘴里,当场炼化成黑烟吞下。 我冲上前想吹唢呐反击,但它挥手一压,一股阴力撞在我胸口。我跪倒在地,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 它朝我走来。 每走一步,地面的黑霜就往外蔓延一尺。空气扭曲,温度降到极点。我抬手想再吹一声,可唢呐都拿不稳了。 老鬼突然挡在我前面。 他双掌拍地,嘴里念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张开嘴,像是在吞什么东西。周围的黑雾不再往怨灵那边流,反而被他吸进自己体内。 “你在干什么!”我喊。 他没回头,声音沙哑:“闭嘴……退后。”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我能看见里面的骨骼和经络。边缘处有光点飘出来,像灰尘一样散在风里。他整个人越来越淡,可还在硬撑着。 怨灵停下脚步,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怒吼一声,张开嘴喷出一股黑气。老鬼抬起手,直接用手掌接住。那黑气腐蚀性极强,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就开始融化,但他没缩手。他的整条手臂都快看不见了,还在吸。 “够了!”我伸手去拉他。 他甩开我,低吼:“别碰我!这东西不能放出去!” 他的身体现在只剩个轮廓,风吹一下都会晃。可他还是站着,死死挡住我和怨灵之间的路。 终于,那股黑气被他全部吞下。 怨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退了几步。它身上的雾变薄了一些,动作也慢下来。但它没倒,也没逃,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我们。 老鬼的身体晃了晃。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带他们……退。” 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来,落在我的冲锋衣上。血一接触布料就燃起幽蓝火焰,烧出一个洞。我伸手去扶他,发现他的手臂穿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实感。 他坐倒在地,靠在一根断裂的路灯杆上。呼吸微弱,身体几乎完全透明。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维持着坐姿。 “老鬼!”我叫他。 他没应。 吊死鬼走过来,头发断了一半,剩下的垂在肩上。她蹲下检查老鬼的情况,手指试了试他的脉门——当然没有脉搏。她抬头看我,眼神冷静。 “他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我站起身,看向怨灵。 它站在焚化炉前,没有追击。身上的黑雾还在翻滚,像是在积蓄力量。刚才那一战它吃了好几个鬼宠,又吸收了大量怨气,明显更强了。 可它停下了。 为什么? 我低头看手中的唢呐,铜管上有裂纹。刚才那一摔没断,但现在握着有点发烫。我咬了咬牙,把最后半颗糖咽下去。嘴里只剩下苦味。 鬼宠们重新聚拢,但阵型散乱。有几个魂体黯淡,走路都飘。刚才死了两个,现在剩下五个还能动。他们站在我身后,没人说话。 吊死鬼站到我右边,左手慢慢抬起。剩下的头发开始动,一根根竖起,像是在准备下一轮攻击。她的动作很慢,能看出力气不足。 “你还行吗?”我问。 她点头:“能撑一会。” 我盯着怨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用的三种手段全失效,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吹唢呐没用,发丝绑不住,连老鬼的禁术也只能逼退一时。 它不怕控制,不怕封印,甚至能把我们的攻击转化成养分。 这不是普通的怨灵。 这是被人养出来的怪物。 我想回头看看老鬼,但他已经看不出表情。他的身体像快散的烟,随时会消失。我不能指望他再出手了。 怨灵忽然动了一下。 它的头转向旁边,看向停尸坪边缘的一堆碎骨。那里原本是我们训练时用来模拟目标的假人材料。它盯着那堆骨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接着,它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我没有动。 吊死鬼也没动。 但我们都知道,它不是在看骨头。 它是在看别的东西。 那个方向,是殡仪馆的旧档案室。门一直关着,窗户封死。我记得那里堆满了几十年前的火化记录,没人去过。 怨灵的手没放下。 它的身体缓缓转动,正对着档案室的方向。黑雾开始往那边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我握紧唢呐。 它要走了? 还是说…… 它等的人要来了?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3章:智斗怨灵·寻找弱点 老鬼的身体快要看不见了。我伸手碰他,手指穿过去像在摸一团雾。他的血还在地上烧着,那点幽蓝的火没灭,映得我冲锋衣上的破洞边缘发黑。 我咬了下舌尖。疼,清醒了。 “守着他。”我对吊死鬼说,“别让它靠近。” 她点头,头发断了一半,剩下的贴在肩上。她站到老鬼前面,十指张开,发丝慢慢浮起。 我没再看怨灵。现在不能硬拼。我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殡仪馆的老平面图,我爸留下的。边角都磨破了,但我一直带着。这地方我从小跑大,哪块地砖松,哪根柱子裂,闭着眼都能走。 怨灵站在原地,黑雾一涨一缩,像在呼吸。它的脚印留在地上,一圈圈腐血,间隔一样。我盯着看了几秒,发现它每一步都踩在地缝交汇点上。那些裂缝不是自然裂的,是阵法痕迹。断龙脉,锁阴气,老规矩。 它不是乱走。它在借力。 我吹了一声短哨。三个还能动的鬼宠从阴影里出来,站到我面前。他们魂光暗,走路飘,但还能听令。 “东、西、北三方逼近。”我压低声音,“慢点走,脚步重一点,别冲太近。” 他们散开。地面震动起来,节奏沉闷。三道影子围上去,形成三角。 怨灵头一偏,黑雾立刻涌向三面。但它没动本体,只分出一层薄影挡在外面。它的主身还是对着档案室方向,甚至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拉住。 果然。 它被什么东西拴住了。不能全动。 我收起图纸,把唢呐插回腰带。现在要搞清楚它为什么停在这儿,为什么不追。它刚才吃了我的鬼宠,吞了老鬼的禁术,明明能杀进来,却突然不动了。 它在等什么? 还是……它去不了别的地方? 我想起地下室。那里有扇铁门,三十年没人打开过。我爸说过,那是前任馆主的地盘,犯忌讳。小时候我偷溜进去过一次,刚碰门把手就被一股力气甩出来,第二天发起高烧,梦里全是哭声。 现在想想,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可能就是它。 我回头看吊死鬼。她眼神冷,守着老鬼一动不动。我比了个手势——两指指向眼睛,再指向地面。她懂,点点头。 我转身往侧路走。绕到焚化炉后,有一条通地下的楼梯。平时封着,今晚炸成这样,铁链早断了。 台阶往下,阴气更重。空气像湿布裹脸。我脱下冲锋衣,裹住左臂。衣服上还有老鬼血烧出的火痕,那点余温能挡阴障。我踩着墙边走,避开中间几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有符纸,埋了三十年,现在只剩碎角露出来。踩上去会响,引来东西。 我弯腰,从牙缝里吐出半颗糖渣。扔出去,砸在第三级台阶上。 没有动静。 我下去。 越往下,越冷。呼吸开始冒白气。尽头是一扇铁门,锈得厉害,门缝里渗出黑雾。我伸手摸门把手,金属冰凉,但没把我弹开。 这次能进。 门没锁。我推了一条缝,钻进去。 里面是个小屋。正中央有块石碑,刻着“镇魂”两个字。碑面裂了,一道缝从上到下。我走近,看见裂缝里困着一个人影。扭曲,模糊,但能看出是站着的姿势。它的手贴在碑内侧,像是想往外抓。 这就是它。 怨灵的本体在这里。 我掏出唢呐,对准石碑裂缝,吹了一段《安魂调》。音不全,只吹了三句。这是安抚亡魂的曲子,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可石碑震了。 里面的人影猛地抽搐,整块碑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低吼。整栋楼晃了一下,灯管全爆。 怨灵在外头痛了。 我嘴角动了下。找到了。 它怕这个调子。不是怕声音,是怕被唤醒。它不是普通的怨灵,它是被封在里面的人。有人把它钉在这儿,用阵法压着,时间太久,魂都烂了,变成现在这样。 但它还记得这段曲子。 我父亲以前值班时,每天半夜都会放一遍录音。说是“安抚”,其实是维持封印。那台老录音机现在还在我房间抽屉里,磁带早就坏了。但我记得旋律。 我又吹了一遍,这次加了点颤音。石碑裂缝扩大一丝,黑雾从里面喷出来,撞在墙上又缩回去。外面怨灵的动作停了,像是僵住。 有效。 它现在是半疯状态,靠本能行动。吃怨气,吞攻击,变强。但它本体被锁,不能完全出来。它刚才不去追我们,是因为它动不了太远。它只能在阵眼范围内活动,每一步都得踩对位置,不然会被反噬。 所以它停步,是因为到了边界。 所以它看向档案室,是因为那里有和这地下室对应的另一个阵眼。 它想找出口。 而我现在,站在它的命门上。 我放下唢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新糖,塞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脑子更清。我盯着石碑,低声说:“你被人关在这儿,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你现在杀人,吃鬼,都是因为憋得太久。可你要是真想逃,刚才就该追我们,而不是站那儿发呆。” 石碑没反应。 “你是在等谁来?”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声吼。这次更近。楼梯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来。 吊死鬼在上面,她没叫我。说明情况还没失控。 但时间不多了。 我举起唢呐,准备再吹一段。这次要长一点,把它的意识彻底搅乱。只要它在外崩溃,本体松动,就有机会破阵。 可就在我抬手时,石碑里的影子突然转向我。 它原本是背对的。 现在它面对我了。 它的脸贴在裂缝上,看不清五官,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我停下动作。 它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贴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爸说过,三十年前,前任馆主死的时候,没人敢收尸。他是自己把自己封在这碑里的。临死前留下一句话—— “等姓陆的后代来。” 我姓陆。 我父亲叫陆守义。我爷爷叫陆德昌。我们家三代都在这殡仪馆做事。 我站在原地,嘴里的糖突然不甜了。 石碑里的影子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裂缝。 像是在打招呼。 我抬起唢呐的手僵在半空。 它知道我是谁。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4章:前馆主怨·解开部分谜团 我举着唢呐,手停在半空。石碑里的影子正对着我,脸贴在裂缝上。我看不清它的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动了,手指轻轻碰了下裂缝,像是打招呼,又像试探。 我没动。 它知道我是谁。 可下一秒,黑雾猛地从裂缝里喷出,整块石碑剧烈震动。我被一股力量掀飞,后背撞在墙上,嘴里那颗糖差点咬碎。石碑前的地砖炸开,裂纹蛛网般蔓延。那道人影扭曲起来,发出低吼,不再是刚才那种迟疑的状态,而是纯粹的愤怒。 它扑向我。 速度快得不像残魂。我翻滚躲开,它一掌拍进我刚才靠的墙里,水泥炸裂,钢筋外露。我翻身站起,抬手就吹唢呐——短促三音,破音刺耳。这是驱邪调的开头,专打怨气凝聚点。 音波撞上黑雾,它动作一滞。 我趁机大喊:“陆德昌!陆守义!陆阴九!我爷爷叫陆德昌,我爸叫陆守义,我叫陆阴九!殡仪馆陆家三代守夜人,你等的就是我们这一脉!” 它停下,站在原地,黑雾缓缓退去几分。 我还是没敢靠近。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怨灵。它是前任馆主,是被自己人害死的。他等姓陆的后代来,等了三十年。可现在他看见我,却发起攻击。说明他不完全清醒,执念已经压过理智。 我伸手摸左耳,摘下青铜骷髅耳钉。这东西从小戴着,我爸说祖上传的,只有陆家人能碰。我把它举到胸前,对准石碑:“你当年留下这个,说是信物。你说过,谁能戴它,谁就是守门人。现在我戴着,你还想杀我?” 石碑震了一下。 里面的影子剧烈晃动,像是挣扎。它抬起手,指向我,又收回去。突然,它怒吼一声,整片黑雾炸开,化作无数利爪朝我抓来。 我吹唢呐,连吹五音,音浪横扫。可这次没用,黑雾直接撕开音波,逼近我喉咙。 千钧一发。 一道白影破墙而入。 吊死鬼的长发如网铺开,瞬间缠住黑雾双臂与脖颈,硬生生将它钉回石碑。她的头发焦了一半,发梢还在冒烟,显然是强行突破阴障赶来。她没看我,只冷冷盯着石碑里的影子,十指一收,发丝勒进黑雾。 “他是陆家人。”她说,“你等的人到了。” 石碑内的影子挣扎着,发出嘶哑声音:“骗子……他们都说姓陆……最后都背叛我……那个畜生也姓陆……他把我钉在这儿……还要我看着他笑……” 我明白了。 它不是认不出我,它是怕再信错一次。它被姓陆的人背叛过,所以现在看到我,本能就想杀。 我慢慢放下唢呐,把耳钉重新戴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走到离石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不是来骗你的。”我说,“我爸每晚放《安魂调》,磁带坏了他还用手录。我爷爷把你写的名册藏在锅炉房夹层,每年清明烧一份。我们陆家人,没忘你。” 我吐出糖渣,混着一口血,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指尖划过地面,血痕连成环形符线。这是最简单的安魂阵,只能撑几分钟,但够用了。 地面波动减弱。 石碑里的影子安静了些。 我轻吹唢呐,只吹三音——就是父亲常放的那段旋律开头。音很短,也不全,但刚响起,石碑就嗡鸣起来。 影子猛地一颤。 “这调子……”它声音变了,不再凶狠,反而带着一丝颤抖,“他也吹过……那天晚上……他答应帮我查协会的事……结果……” 它停住,像是记忆卡住了。 我问:“谁?是谁害你?” 它开始说话,断断续续。 三十年前,他是殡仪馆馆主,发现御兽协会高层勾结邪修,盗取城市地下阴脉,用来炼制活尸军团。他准备上报,却被亲信出卖。对方反诬他私炼亡魂,证据齐全。他辩解不了,被同僚围攻致死。临死前,他用最后力气启动镇魂碑,把自己封进去,留下一句话——等姓陆的后代来。 因为他知道,陆家人世代守夜,最懂阴律。 他以为会有人替他翻案。 可没人来。后来的人只当他是恶灵,加固封印,把他当怪物关着。 “他们还在看着……”它低声说,“那群人……没死……换了个皮,继续坐在上面……” 我想追问,它却突然抽搐,整块石碑裂纹扩大。黑雾外溢,吊死鬼立刻收紧发丝,死死压住。 它快撑不住了。 魂体衰竭,执念太重,留不住。 我上前一步,把手贴在石碑裂缝对应的位置。隔着石头,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你不是没人记得。”我说,“我爷爷埋了你的名册,我爸烧过你的衣冠。我们每一代人,都在守这个秘密。现在轮到我了。” 它缓缓抬头,影子一点点平静下来。 吊死鬼松了点力道,但仍没放开。她看着石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段新编的发绳,轻轻搭在碑顶。那是她每天编织的绳结之一,完整无损。 “先生,请安心去吧。”她说。 石碑震动三下,像是回应。 里面的影子抬起手,贴向我手掌所在的位置。隔着裂缝,我们仿佛握在一起。 片刻后,黑雾缓缓收回,石碑裂缝开始闭合。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句飘在空中的话: “护好……那扇门……” 声音散了。 石碑恢复原状,只在表面留下一道微微发烫的掌印。 我站在原地,嘴里的糖已经化尽。舌尖有点麻,脑子却格外清楚。 吊死鬼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头发乱了,肩上有灰,但眼神依旧冷。 “它说的是哪扇门?”她问。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是哪扇。地下室尽头,那扇三十年没人打开的铁门。我爸说过,碰了会发烧。小时候我试过,被一股力量甩出来。刚才进来时,铁链断了,门开着一条缝。 而现在,那条缝比刚才宽了。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冷得不正常。 我转头看向那边。 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看着我们。 我的左手突然一热。 是耳钉。 它在发烫。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5章:老鬼危局·前馆主助力 我冲进灵堂的时候老鬼已经坐不稳了。他靠在那张破藤椅上,身体一半透明,像快没信号的电视画面。吊死鬼站在他背后,头发缠住他肩膀,可发丝直接穿了过去,根本抓不住。 我往前走一步,被弹了回来。 “别碰我。”老鬼声音断断续续,“再吸一口阳气,我就真散了。” 我没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抬手就吹唢呐。短调响起,音波朝他卷过去。这是万鬼约的引契式,能拉回离体的魂魄。可音浪撞上他就碎了,连个涟漪都没起。 老鬼冷笑:“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知道他在撑。他越凶,说明越怕自己撑不住。 我想再试一次,左手突然一烫。 是耳钉。 它还在发烫,和刚才从石碑前回来时一样。我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前任馆主留下的掌印还印在皮肤上,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空气抖了一下。 一道影子浮在灵堂中央。没有黑雾,没有阴风,就那么静静站着。是前任馆主最后一点残念。他看着老鬼,停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也是守门人……可惜走得太远。” 老鬼抬头,眼神变了。 残念抬起手,直接撕开自己胸口。一道白光从他体内抽出,是魂核的最后一丝力量。他没回头,也没看我,就把那道光按进了老鬼心口。 老鬼猛地一震,整个人往后仰。透明的身体开始凝实,手指能抓住椅子扶手了。他喘着气,想说话,可嘴张了几次都没出声。 我冲上去扶他,这次屏障没了。 残念站在原地,身体越来越淡。 “等等!”我喊,“你说的门是什么?怎么救老鬼?” 他没回答。 空中浮现出一个符号。倒写的“阴”字,周围七道锁链绕着转。接着他指了指老鬼心口,又指了指我的耳钉,最后点了自己的眉心。 然后他就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吊死鬼走上前,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说:“这是‘阴枢诀’的起印式。” 我皱眉:“什么意思?” “民国时候,只有殡仪馆嫡传才能学的东西。”她声音低,“控制阴脉、维系魂体的根本术法。练成的人,能让亡魂不散,甚至借怨气反养自身。” 我懂了。 前任馆主不是只想翻案。他是想找能继承守门人职责的人。而老鬼,是他选中的继任者之一。现在力量交出去了,责任也移交了。 我低头看耳钉。它还在烫,和老鬼胸口的位置有轻微共鸣。像是某种连接被接通了。 老鬼咳嗽两声,终于能说话:“别傻站着……赶紧撤阵。” “什么阵?” “你现在站的地方。” 我低头。脚下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圈裂纹,围着老鬼形成闭环。那是我刚才喷血时无意踩出来的,正好对应了“阴枢诀”符号的外环。 这地方还在吸怨气。 殡仪馆深处的阴流正往这里涌。我那些鬼宠已经在角落聚成一团,安静趴着,像在充电。 “它们在帮你。”我说。 “蠢货。”老鬼闭眼,“我不需要它们施舍。” “这不是施舍。”我把唢呐塞进嘴里,嚼了颗薄荷糖,“是你教我的第一条规矩——阴兵不退,主帅不死。你现在躺这儿装死,算什么主帅?” 他睁开眼,瞪我。 我也瞪回去。 我们谁都没动。 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随你。” 我转身对吊死鬼说:“布场。我要让它们全部进化。” “你想硬推?” “对。老鬼吸了火葬场整片怨地,他们扛得住。现在缺的是方向。那个符号就是钥匙。” 我用指甲在训练场地上刻下“阴枢诀”的图案,以血画线。然后把所有鬼宠召出来,围成一圈。它们趴在地上,背对着中心的老鬼。我能感觉到空气变重了,像是压了层湿棉被。 第一只鬼宠开始发光。 它的形态变了,从模糊人形拉长成披甲战士的样子。第二只紧跟着扭动起来,第三只发出低吼。 老鬼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声音很轻:“你明不明白强行解锁会付出什么代价?” “明白。”我说,“替死一次。但值得。” “不是你替死。”他盯着我,“是它们。每一场死亡事件的怨气解锁新形态,代价是消耗一次复活机会。你现在逼它们突破,等于提前透支命。” 我没说话。 我知道。 可我们现在没时间慢慢来。 吊死鬼走到我身边:“你打算让它们全上?” “全上。” “万一失控?” “那就打到服为止。” 我抬起手,吹响唢呐长调。音浪炸开,七只鬼宠同时暴起。它们身上冒出黑烟,那是吸收怨气过载的表现。第一个战士形态的鬼宠转身,一拳砸向墙壁。水泥炸开,钢筋弯曲。 它在适应新身体。 第二个爬起来,四肢着地,像狗一样绕圈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只剩残影。 第三个直接扑向天花板,撞出一个大洞,瓦片哗啦掉下来。 我知道它们在发泄能量。撑过去就行。 老鬼忽然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住墙。 “你要干嘛?”我问。 “加点料。”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缝,流出黑色液体。那是他的魂髓。他把它拍进地面符阵中心。 符阵亮了。 比之前亮十倍。 所有鬼宠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向老鬼。 它们闻到了更强的力量。 也闻到了弱点。 其中一个猛然扑出,直冲老鬼喉咙。 我拔腿就冲。 可吊死鬼比我更快。她头发甩出,缠住那鬼宠脖子,狠狠往后拽。它挣扎着,眼睛发红,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它被怨气反噬了!”吊死鬼喊。 “让它咬。”老鬼说。 我一愣。 “让它咬我。”老鬼重复,“我是阴间流正统,血里有镇魂因子。它吃了我,要么臣服,要么爆体。” 那鬼宠挣脱发丝,再次扑来。 一口咬住他手臂。 黑烟顺着伤口钻进老鬼身体。他闷哼一声,没躲。 几秒后,鬼宠松口,退后两步,趴下,低头。 接着是第二个冲上来。 同样一口咬住他肩膀。 他也受着。 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第七个咬完,老鬼已经站不住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脸色灰白。 但所有鬼宠都趴下了。围着我们,低头,不动。 它们认主了。 也接受了新的等级秩序。 我蹲在他旁边:“为什么这么做?” “废话。”他咳了一声,“我不镇住它们,下一个被撕的就是你。” 我没再说话。 我把耳钉摘下来,放在他手心。它还在烫。 老鬼看了一眼,没还我,握紧了。 夜深了。殡仪馆安静下来。鬼宠们缩在角落消化新形态,吊死鬼坐在边上编发绳。老鬼躺在藤椅上闭眼休息,呼吸平稳了些。 我坐在台阶上,吹了段《安魂调》。不是完整的,只是几个音符来回转。 老鬼忽然睁眼。 “别吹这个。” “为什么?” “……吵。” 我知道不是吵。 这是我爸常放的调子。他听过很多次。现在不想听,是因为听得懂了。 感情这种东西,鬼比人更容易藏,但也更容易破。 我停下唢呐,换了个节奏。轻快一点的,像出殡时那种带鼓点的曲子。 吊死鬼抬头看了我一眼。 老鬼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没人说话。 风吹过屋檐,带着外面坟地的味道。 我摸了摸左耳,空了。耳钉还在他手里。 我站起身,走到训练场中央,看着地上那个“阴枢诀”符号。血画的线条已经开始干涸,但还能看出形状。 我蹲下,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把断裂的一笔补上。 符阵微微闪了一下。 远处角落里,一只鬼宠耳朵动了动。 我回头看他。 它抬头,对我眨了眨眼。 然后缓缓抬起右前爪,做了个和我一样的动作——用爪尖蘸了点地上的黑灰,补上了它面前符阵的缺口。 我笑了。 把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陆家的守夜人,还没下班。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6章:特训深化·技能新突破 我蹲在训练场中央,左耳还残留着热意。耳钉不在了,但皮肤底下像埋了根烧红的针,时不时抽一下。七只鬼宠趴在地上,背脊起伏得不均匀,有的呼出黑烟,有的指甲抠进水泥缝里,像是体内有东西在撞。 老鬼靠墙走过来,脚步不稳,可声音压得住场子:“别发愣,吹唢呐。” 我没动。 “它们现在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你再不引路,等怨气自己散了,之前那套等级规矩就白搭。” 我抬头看他。他脸色还是灰的,但站直了,手插在旧式长衫袖口里,指节泛白。刚才那一轮认主仪式耗光了他的魂髓,可他还在撑。 我把唢呐叼进嘴里,嚼了颗薄荷糖。 第一声没敢用力,只是短促一响。音波扫过地面,碰上血画的“阴枢诀”符阵,嗡地弹回来一点震感。一只披甲鬼宠耳朵抖了抖,尾巴垂到地上。 “频率不对。”老鬼说,“不是集合令,是清浊调。你要让它们把吸进去的乱气吐出来。” “怎么调?” “听我的呼吸。” 他开始喘气。不是正常节奏,是一段断续的、带停顿的起伏。我闭眼,舌尖抵住上颚,跟着他的节奏重新吹。唢呐声变了,像水底拨弦,一波接一波推过去。 鬼宠们同时打了个颤。 黑烟从它们鼻孔、指尖、后颈冒出来,聚成一条细线,往符阵中心流。地面血痕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吊死鬼坐在角落,头发散开,一根根悬在空中。她没说话,手指轻轻勾动,发丝末端开始打结。第一个结是死扣,第二个绕三圈,第三个……形状变了。 我看了一眼。 六角形,边缘发光。 她把最后一股发丝穿进去,整张网轻飘飘浮起来,挡在我们和鬼宠之间。 老鬼点头:“有点用。” “这叫‘固魂结界’。”她说。 “我说是锁魂。” “错了。老师写的图谱上标的是‘固’。” 老鬼没反驳。他转头对我说:“继续。别停。” 我换气,再吹。这次加入了昨天那段咒律节奏。老鬼教的,说是民国殡仪馆传下来的控魂法,不能念出口,只能融进音律里。 唢呐声一变,符阵突然升温。 我左手无名指猛地一跳——那是契约连接的位置。七只鬼宠背部同时浮现淡蓝色印记,倒写的“阴”字,七道锁链绕边,正是“阴枢诀”的缩影。 披甲那只猛然抬头,四肢离地,缓缓走到我面前,低头,前爪贴地。 它懂了。 我睁眼,嘴角扬起:“护阵。” 它不动了,像尊门神立在我侧前方。 第二只爬起来,绕着圈走,忽然转向吊死鬼的结界,一拳砸过去。轰的一声,光网震了一下,没破。它退后,趴下,摆出警戒姿态。 第三只冲向天花板,撞出个洞,瓦片掉下来一半,被结界挡住。它落地翻滚,最后也归位。 七只全列好了。 不再是乱来的亡魂,是能听令行事的兵。 老鬼咳嗽两声:“行了。今天到这。” “不行。”我说,“还有事没试。” 我起身,走向火葬场旧址。那里只剩半堵墙,地面焦黑。我蹲下,手指划过裂缝,摸到一丝凉意——最后一缕焚尸怨气还没散。当年我就是在这碰了石碑,引来万鬼约。 我招手。一只体型最小的鬼宠爬过来。它原本是模糊人形,现在体表覆了一层骨质铠甲,关节处有裂纹渗黑气。 “去碰它。” 它犹豫。 “去。” 它伸出手,指尖触到焦土。 瞬间抽搐。 整个身体弓起来,铠甲颜色加深,背后咔地伸出一对骨翼虚影,展开不到三秒,又缩回去。它跪在地上,喘息声像风箱。 我脑子里响起一句话: 【替死次数-1,解锁技能:瞬闪(短距穿梭,限夜间)】 我瞳孔发热,幽蓝光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 不是升级,是拿命换技。每一场完整的死亡事件,攒下的怨气够多,就能让它们突破一次。代价是少一次复活机会。 我回头看向老鬼:“你知道这事?” “废话。”他靠着墙,“你以为阴间流的本事是白给的?有人真死了,留下执念,才能养出新能力。你想让它们强,就得让它们再死一次。” “所以你刚才让他们咬你,也是在测试这个机制?” “蠢货。”他冷笑,“我是看你们谁都搞不定场面,才动手镇压。他们咬我,是因为我能压住怨气反噬。换成你,早被撕了。” 我没说话。 我看着那只刚解锁瞬闪的鬼宠,它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转。 它愿意。 它们都愿意。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来一轮。” “你疯了?”老鬼皱眉,“它们刚吸收完,再逼一次可能直接爆体。” “不会。”我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我走到符阵中心,用指甲重新补全断裂的笔画。血不够,就咬破手指继续画。线条闭合的瞬间,地面轻微震动。 七只鬼宠同时抬头。 我吹出一段新编的音律。不是《安魂调》,也不是清浊调,是我自己拼的节奏——前两拍来自老鬼的呼吸,中间加了段吊死鬼纠正我语法时的语调停顿,最后收尾用了我爸放录音机时常播的鼓点。 音波扩散。 七只鬼宠背上“阴枢诀”印记再次亮起。 披甲那只缓缓站起,右前爪抬起,做出一个动作——用爪尖蘸了点地上的黑灰,在面前画了一笔。 补上了它面前符阵的缺口。 另一只跟着做。 第三只也动了。 七只全都开始修补符阵,动作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我不是唯一能操控他们的。 它们也在回应契约。 老鬼盯着这一幕,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前任馆主残念注入魂核的地方。 那里还在跳。 像有另一个心跳,藏在他身体里。 吊死鬼停下编织,发丝缓缓收回。她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这次的结,比以前结实。” 我走回原地,摸了摸左耳耳廓。空的。耳钉还在老鬼手里。 我嚼了颗新的薄荷糖,含在嘴里。 还没化开。 训练场的灯忽闪了一下。 七只鬼宠突然全部转身,面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门口,也不是火葬场,是灵堂侧面那堵从未打开过的墙。 那里有一块砖,颜色比别的深。 表面浮出一道裂纹。 不是现在裂的。 是昨天就有的。 但我现在才看见。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7章:区域异动·地缚灵现身 训练场那堵墙上的裂纹还在渗凉气。 七只鬼宠没动,但眼里的蓝光全盯着同一个方向——废弃工厂区。我左耳的灼热感又窜了一下,像有根针在皮下往脑里钻。老鬼站在门口,袖口的手指掐着脉搏跳动的位置,脸色比刚才更灰。 “不是游魂。”他说,“是地缚灵。” 吊死鬼已经把发丝编成了网,悬在掌心上方。她抬头看我:“信号源在厂房最深处,阴气频率和殡仪馆旧库房一样。” 我嚼了颗薄荷糖,含进嘴里。甜味还没散开,唢呐就叼上了唇。 “走。” 我们三个带鬼宠出殡仪馆后门,沿小路穿进工业废区。铁门半开,锈得快要断,可没人碰它,它就不倒。地上没脚印,落叶却围成一圈圈,像是被人踩过又抹平。风里飘着一股味——焦木混纸灰,烧到一半的文书那种。 我停下脚步。 “有人立过血誓。”我说。 老鬼点头:“守物之魂,死也不离地。这种执念封不住普通人,但能拦住怨灵。” 吊死鬼的侦网突然颤动。她抬手一扬,发丝如箭射向横梁。黑影一闪,被缠住腰,摔在地上。 是人形,披麻布,脸模糊不清,只有眼睛空洞,里面燃着两簇火。它双手死死抱着一本烧焦的账册,指节发白。被发丝勒住也没松手,反而猛地抬头,冲我们嘶吼。 音波撞过来,像钝器砸头。 我吹响唢呐,短促三声。鬼宠立刻列阵,挡在我身前。音波反弹,那东西晃了晃,退后一步,退回主厂房阴影里。 “它不攻击外围。”我说,“只守里面。” 老鬼往前走了一步,袖中手指掐出一道印诀。他闭眼,呼吸变慢,再睁开时瞳孔泛青。 “魂核不在胸口。”他低声说,“在后脑,被压住了。不是不愿走,是不能走。” 吊死鬼收了部分发丝,留两条绕在手腕上。她看着那地缚灵:“它怕我们拿走什么。” 我迈步进去。 刚踏过门槛,四周墙壁开始渗黑水。水落地就凝成人手形状,抓脚踝。我一脚踩碎一只,另一只扑脸,被鬼宠一爪拍烂。黑水蒸发,留下焦痕。 “幻象。”我说,“执念投影。” 我继续往里走,鬼宠护两侧,老鬼断后。吊死鬼走在最后,发丝拉成线,贴墙布防。 主厂房中央有个石台,四角刻符,表面磨损严重,但能看出是锁魂阵的变体。地缚灵跪在前面,双手抱账册压在胸口,头低着,火眼盯着地面。 我停在五步外。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我说。 它不动。 我拿出唢呐,吹《安魂调》,但改了节奏。加入一段轻微震动,模拟夜间殡仪馆钟摆的频率——我爸录音机里常放的那段。音波扫过石台,地面震了一下。 地缚灵猛然抬头。 它的动作停了。 头慢慢转向我,火眼里的光闪了闪。 我蹲下,靠近石台边缘。下面压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但能认出“张记肉联厂·守库人”几个字。旁边散落几枚铜钱,还有一只断角的牛骨秤砣。 我伸手去碰。 它瞬间暴起。 发丝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扑到面前,账册砸向我脸。我侧头躲开,肩膀被擦中,像挨了一锤。鬼宠要冲上来,我抬手制止。 “它不是攻击。”我说,“是警告。” 我收回手,站起身。 “你不让我们碰,是因为一旦碰了,你就没了?”我问。 它没回答,但火眼暗了一下。 吊死鬼走上来,仔细看石台底部纹路。她手指划过边缘,轻声说:“这阵法在吸它的魂力……它用命补阵。下面压的东西,要是拿出来,它就会散。” 老鬼走到我身边,声音压低:“这下面的东西,能加固封印。阴玉碎片,不多见。” “所以它守的是我们的需要?”我问。 “对。”老鬼说,“但它不会交。强取会引发反噬,它死前最后一口气也能拉你垫背。” 我看着地缚灵。 它重新跪下,抱紧账册,火眼低垂。姿势像一座雕像,也像一个等死的人。 我想起老鬼说过的话:有些魂,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我摸了摸左耳,那里还在发热。耳钉被老鬼收走了,但残留的感应还在。现在这热感,和地下那东西共振。 万鬼约标记过这里。 我慢慢摘下右耳的骷髅耳钉,握在掌心。 金属有点烫。 “我们不是来拆坟的。”我说,“是来送人回家的。” 地缚灵的火眼微微动了。 我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收手。就站在原地,掌心贴着耳钉,让它对着石台。 十秒。 二十秒。 它的头一点点抬起来。 火眼看向我,又看向石台,再看向我手中的耳钉。 突然,它抬起一只手,指向石台一角。 那里有一道裂缝,比别的地方深。 它没说话,但意思清楚:你想知道,就去看。 我没动。 这不是信任,是试探。 我转头看老鬼。他微微点头。 “可以看。”他说,“但别碰。” 我让鬼宠守位,自己单膝跪地,凑近那道缝。鼻尖几乎贴上石头。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我闻到了味道——和训练场裂纹一样的凉气,但更浓,带着一丝铁锈味。 我伸手进外套内袋,掏出一把小刀。刀刃划过指尖,血滴下去。 血没落地。 在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被吸进去了。 石台震了一下。 裂缝里浮出一点光,像萤火,缓缓上升。光里有个字,阴文写的“守”。 我回头。 地缚灵低头,火眼熄了一瞬,再亮时,颜色变了,从红转蓝。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一个词直接撞进我脑子里: 【欠债还魂】 我愣住。 它又重复一遍: 【生死不论】 话落,它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倒下。火眼剧烈闪烁,像是耗尽了力气。但它还是撑着跪好,双手再次抱住账册,贴在胸口。 吊死鬼的发丝轻轻落下,搭在它肩上,像盖了层纱。 “它快撑不住了。”她说。 老鬼盯着石台:“这阵法每天都在吃它。再拖三个月,就算没人动它,也会自己崩。” 我站起身,把耳钉重新戴上右耳。 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热感更强了。 我看着地缚灵,说:“你说的债,是谁欠的?” 它没回答。 但它的手慢慢松开账册一角。 烧焦的纸页掀开一条缝。 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边缘烧没了,只能看清两个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站在肉联厂门口,手里拿着秤;另一个是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照片底下,压着一行字: “张氏三代守库,血契为凭。”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8章:说服地缚·宝物入囊 我掌心还贴着耳钉,金属的热度没有退。 地缚灵火眼闪了闪,像是快熄的蜡烛。它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倒下。吊死鬼的发丝轻轻搭在它肩上,像盖了层纱。老鬼站在后面,手指掐着脉搏跳动的位置,脸色比刚才更灰。 “它撑不了多久。”老鬼说。 我没动,声音放低:“欠债还魂……你说的债,是张家欠的?还是你欠的?” 它没回答,但火眼颤了一下。 我从外套内袋掏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老旧电钟的声音响起来,咔哒、咔哒,和殡仪馆夜班时同步时间的节奏一样。这声音我爸放了二十年,我也听了十年。 地缚灵的头突然偏了一下。 火眼聚焦在我脸上。 “你也听过这个钟声吧?”我说,“守夜人不会被遗忘。你不是贼,是守库人。你的债,不该用命还。” 它的手微微抖。 我指着照片里的女人:“她是你家人?孩子活下来了吗?如果张家血脉还在,我替你找到他们,让血契有个了断。” 地缚灵猛地一震,火眼由蓝转白。它抬起手,先指自己胸口,再指向石台下方。 老鬼低声说:“它在说——‘我在下面’。” 我明白了。 它不是不愿意走,是它的魂被压在阵法底下,和阴玉绑在一起。血契未断,执念不消,它就得一直补阵。哪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能松手。 可它现在愿意开口了。 说明它信了一点。 我单膝跪地,右手按在石台上,左手拿起唢呐,轻敲三下。音波渗进去,吹的是《送行调》的变奏。这是民国殡葬业专用的安魂乐,意思是引路归途。 裂缝里浮出更多阴文: “守者终可去,信者自归来。” 地缚灵缓缓松开双手,把烧焦的账册放在石台中央。它低头,额头触地,做出献祭的姿态。 它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持玉者……不得妄用……封印之责……交予尔。” 石台四角的符文逐一熄灭。 中央裂开一道缝,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缓缓升起。通体漆黑,泛着幽绿光晕。阴玉碎片。 我没有伸手去拿。 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只密封铜匣。这是殡仪馆旧物,以前用来存放遗书。我打开盖子,恭敬接过阴玉,放进里面。 “我以万鬼约起誓,此玉不为私利,只为镇压乱魂、护守阳世安宁。” 话落,左瞳泛起幽蓝鬼火,和阴玉产生微弱共鸣。 铜匣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吊死鬼默默编织一根细发绳,系在账册一角。她低语:“我会记得你教过的结法。” 老鬼掐诀,封住石台外围的阴气通道,防止其他游魂趁虚而入。 我把右耳的骷髅耳钉摘下来,放在石台边缘。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东西,也算一点信物。等我带回张家后人,再来取它。” 地缚灵火眼缓缓闭合,重新跪坐,怀抱空气,仿佛还抱着那本账册。但它不再颤抖,气息平稳。 我知道它在等。 等我兑现承诺。 我站起身,铜匣收进内袋。左瞳的蓝光偶尔闪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阴玉已经入囊,封印能力强化,我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沉稳的力量。 老鬼站在我身后半步,袖中手指仍掐着封印诀,监控残余阴气。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敬意。 吊死鬼收起发网,指尖还缠着一根没编完的发丝。她看着地缚灵,像在看另一个没能毕业的学生。 我们谁都没动。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匣里阴玉的轻微震动。 十秒。 二十秒。 地缚灵突然抬了一下头。 火眼睁开一条缝。 它看向我,又看向石台上的耳钉,嘴唇微动。 我没听清。 正要靠近,老鬼突然抬手拦我。 “别动。” 我停下。 地缚灵的手慢慢抬起,指向石台底部那道最深的裂缝。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它张嘴,这次没有声音传进脑子,而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它醒了。” 我愣住。 老鬼脸色一变。 吊死鬼瞬间展开发网,贴墙布防。 我立刻反应过来,蹲下身,耳朵贴近裂缝。 下面传来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抓石头。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59章:团队磨合·战术新配合 我耳朵还贴在地缝上,指甲刮石头的声音没了。 十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老鬼的手搭在我肩上,指尖发凉。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判断。 我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铜匣在怀里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阴玉的震动变慢了。刚才那一下剧烈共鸣,像是它自己有了心跳。 “不是攻击。”我说,“是提醒。” 吊死鬼的发丝从墙角收回,像收网的蜘蛛。她站在屋檐下,手指绕着一缕长发,轻轻打了个结。 老鬼哼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办?等它再醒一次?” 我没理他,从内袋掏出唢呐,用拇指蹭了下吹口。这东西沾过血,洗不掉,每次吹都有一股铁锈味。 短促三音响起,《列阵调》第一段。 院外黑雾翻滚,几道影子冲进空地。是我之前收服的三只基础鬼宠——烧尸鬼、溺亡童、断颈巡者。它们站成一排,头低着,等命令。 “现在不是守的时候。”我把唢呐含进嘴里,“是练的时候。” 老鬼皱眉:“你疯了?刚拿到阴玉,封印还没稳,就敢拉队伍?” “正因为不稳,才要练。”我嚼了颗薄荷糖,冰凉感冲上脑门,“它醒了,说明下面的东西能感知外界。我们不动,它就在进化。我们动,还能抢一步先机。” 吊死鬼忽然开口:“你想怎么打?” “配合。”我说,“以前是单兵作战,现在有阴玉加持,可以试试协同封印。” 我指向院子中央画出的圈:“目标模拟怨灵,强度参照昨晚那只地缚灵的七成。吊死鬼主控,发丝结界封锁行动;老鬼辅助,用怨气干扰精神;我指挥鬼宠突袭,完成压制。” 吊死鬼点头,长发甩出,瞬间织成一张半透明网,铺在地上。她双手掐诀,发丝与地面接触处泛起微光。 老鬼冷着脸,抬手一挥。殡仪馆角落积年的黑气被抽离,汇成一条细流,注入发网边缘。 我举起唢呐,准备下指令。 可就在这时,发网突然“啪”地裂开一道口子。 怨气乱窜,像失控的蛇。 “时机不对。”老鬼收回手,“她收得太快,我还没压住节奏。” 吊死鬼重新梳理发丝:“再来。” 第二次,我提前吹出颤音,示意防守启动。吊死鬼缓缓张开发网,老鬼同步引导怨气流入边缘。这次结界成型了,但颜色偏暗,明显承受力不足。 “不行。”我说,“结界太脆,撑不住强敌反扑。” 第三次,我改了策略。不再一次性给指令,而是用不同音高细分动作——长鸣为攻,颤音为守,滑音为撤。每一声都卡在呼吸节点上。 吊死鬼适应得最快。她把发丝埋进地里,借阴玉共鸣感知我和老鬼的位置,实时调整角度。 老鬼也变了打法。他不再追求爆发,而是让怨气像水一样慢慢渗入结界,形成持续压制。 当第四次演练开始时,流程终于顺了。 发丝缠住目标脚踝,瞬间收紧; 怨气顺着发丝爬上去,钻进模拟怨灵的头部,造成短暂失神; 我立刻吹出三连滑音,烧尸鬼从左侧突进,溺亡童自地下钻出锁喉,断颈巡者跃空斩腰。 三只鬼宠几乎同时命中。 结界没破,指挥没断,攻势没停。 我们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成了。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真正意义上的配合。鬼比人讲武德,就在于它们不会抢功,不会犹豫,更不会背叛节奏。 我吐掉嘴里的糖渣,又塞了一颗新的。 “再来一遍。”我说,“加难度。” 这一次,我提出“三叠浪”。 第一波是假动作。吊死鬼用发丝残影制造错觉,诱使目标做出防御反应。 第二波是静音怨爆。老鬼把殡仪馆三十年来的哀怨压缩成一点,在敌人松懈瞬间释放,直接震断灵觉连接。 第三波是真身突袭。我嚼碎薄荷糖,瞳孔泛蓝,操控三只鬼宠分袭上下中三路,彻底瓦解抵抗。 第一次试演失败。目标识破残影,反向挣脱。 第二次,老鬼的怨爆早了半拍,把自己人都震得耳鸣。 第三次,我在突袭时晚了一步,导致断颈巡者撞上了还在收缩的发网,差点绞断自己的脖子。 但我们没停。 一遍遍重来。 直到第七次,所有环节严丝合缝。 发丝动——残影晃——目标出招; 怨气爆——视野黑——意识断; 鬼宠冲——三线压——压制成功。 我收起唢呐,喘了口气。 老鬼靠在墙边,脸色比纸还白。他袖口裂了一道,露出手臂上半透明的皮肤。那是上次吸收火葬场怨气留下的伤,还没好。 “你太拼了。”我说。 “你不也一样?”他冷笑,“你以为阴玉是免费升级包?它认的是命,不是技术。” 我没答。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阴玉选择我,是因为我爹是夜班司机,因为我妈死得不明不白,因为我从小听殡仪馆的钟声长大。 这不是巧合。 吊死鬼坐在屋檐上,一根根整理她的发丝。有几根焦了,她剪掉,重新编织。 我点燃几张冥纸,扔进铜匣下方。阴玉微微发亮,将训练中溢出的怨气吸回去,转化成温润的能量流,分别注入鬼宠和协作者体内。 烧尸鬼的火焰稳定了。 溺亡童的眼睛不再浑浊。 断颈巡者的脖子咔咔响了几声,像是松了劲。 我摸了摸左耳的骷髅耳钉。它有点烫。 老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听到了吗?” “什么?” “刚才第三轮配合的时候……阴玉共振频率变了。” 我一愣。 确实。在“三叠浪”完成的那一刻,铜匣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某种锁扣打开的声音。 “不是物理变化。”老鬼低声说,“是信息。” “什么意思?” “它在传递东西。”他说,“一段记忆,或者……指令。” 我不信:“阴玉不会说话。” “但它会震动。”老鬼盯着铜匣,“而且震动模式,和民国殡仪馆旧档里的‘安魂编码’一致。” 我心头一跳。 我爸留下的那些档案,我看过。全是手写记录,死亡时间、遗体状态、家属签字。其中有一栏叫“特殊备注”,写着“钟声校准”。 咔哒、咔哒、咔哒。 和我录音机里放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看向铜匣。 它安静地躺在地上,表面浮现出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被刻进去的符。 不是汉字。 也不是阴文。 是一种螺旋状的线条,绕着中心点旋转,越看越让人头晕。 吊死鬼忽然从屋檐跃下,发丝瞬间缠住铜匣四周。 “别碰!”她喊。 但我已经伸手按了上去。 指尖触到铜匣的瞬间,一股电流冲进脑子。 画面炸开—— 一间老式殡仪馆,墙上挂着铜钟。 一个穿寿衣的男人背对我站着,手里拿着唢呐。 他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正在吹奏《列阵调》。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 他也戴着青铜骷髅耳钉。 他抬头时,左瞳燃起幽蓝鬼火。 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我。 但不是现在的我。 是十年后的我。 他看着寿衣男,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七寿衣老者。” “你是……我自己?” 第2卷:阴兵初成·魂契团队磨合篇 第60章:七老计划·阴兵新征程 我手指还按在铜匣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未来的我站在无面人面前,说出那句话。 冷汗从后背流下来,冲锋衣贴在皮肤上,冰得像裹尸布。 左耳的骷髅耳钉烫了一下,又凉了。 眼前的世界慢慢对焦。院里的结界已经散了,发丝垂地,烧尸鬼它们退回墙角,火光微弱。吊死鬼的长发缠着铜匣,没松开。老鬼站在我斜前方,手抬到一半,像是想拉我但被拦住了。 没人说话。 风穿过殡仪馆的破窗,发出低呜,像谁在吹走音的口哨。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人用东西敲了地。 一根枯枝点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却把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我猛地回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穿寿衣的人。 七层寿衣,层层叠叠,最外层泛黄,像是埋过又挖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缠满符纸的枯枝,脚不沾地,影子比夜还黑。 七寿衣老者。 他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钟摆上,节奏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到院子中央,他停下,看了眼地上的铜匣,又扫过我们三个。 “练得不错。”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吊死鬼的发丝缓缓松开,收回背后。老鬼放下手,脸色更白了。 我咽了下喉咙,嘴里那颗薄荷糖还没化完,冰得牙根疼。 “刚才……”我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是幻象?” “是你看进了封印。”他说,声音像从井底传来,“阴玉认主,也试主。它让你看见可能的结局。” “那个无面人是谁?” “你不需要现在知道。”他转向我,“你需要知道的是,这条路不能一个人走到底。” 我皱眉。 他抬起枯枝,轻轻一划。 空中浮出七个位置。 “统帅已现。”他指我,“先锋已有。”他指吊死鬼,“谋士在侧。”他看向老鬼。 “可阴兵成军,需七职齐备。缺医者、工师、侦骑、镇守、祭司、传令、守碑人。此为‘七老计划’。” 老鬼冷笑:“七老?那是三百年前守阴碑的亡魂编制。早被御兽协会抹了名号。” “他们能抹名字。”七寿衣老者说,“抹不了命格。” 吊死鬼突然动手。她扯下一缕头发,快速打结,连绕三圈,最后“啪”一声断了。 三股绳,全断。 她抬头,眼神变了。 “凶兆?”我问。 “不是凶。”她说,“是裂变。旧秩序要碎,新体系当立。” 七寿衣老者点头:“你能算出来,很好。那你该明白,招人不是目的,识魂才是关键。每一个加入的鬼,必须有不可替代之职。” 我看向他:“谁定这七老?” 他笑了。寿衣下的脸没动,但笑声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你签的约。”他说,“你就是第一老。” 我愣住。 骷髅耳钉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它自己在动。 七寿衣老者转身,枯枝再点。 空中出现一幅地图,虚影浮动,标着几个红点。 “城西,黑水河。”他说,“七日内三起溺亡,表面意外,实则水底怨气积聚,已生地缚灵级执念。若放任,月内可成河王。” 老鬼皱眉:“水战不利发丝施术。且阴玉未稳,贸然入水,反噬风险高。” “正因如此。”七寿衣老者说,“才叫试炼。” 我嚼了下嘴里的糖,咔的一声咬碎。 “你是说,去收服那个执念?” “不是收服。”他说,“是谈判。让它入编。” “它要是不肯呢?” “那就打服。”他语气平淡,“打赢了,它就是侦骑。打输了,你掉一级,阴玉收回权限。” 我笑了。 把糖渣吐在地上,拍了拍冲锋衣口袋。 冥钱在,铜哨在,唢呐在。 “行啊。”我说,“正好试试‘三叠浪’能不能淹不死。” 吊死鬼没说话,低头开始编发。这次不是普通绳结,而是密实的螺旋扣,一圈圈缠上手腕,像是防水用的。 老鬼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坛子,灰白色,盖着红符。 “火葬场最后一撮净骨灰。”他说,“遇水阴毒,可破湿煞。” 我点点头。 正要迈步,老鬼伸手拦住我。 “别一个人冲。”他说,“七老计划,不是单人任务。” 吊死鬼也开口:“学生不可擅自离校。” 我一顿。 这话听着怪,但她一向这样,总把我当学生管。 我咧嘴一笑:“行,那一起走。” 三人并肩朝门外走。 身后,烧尸鬼、溺亡童、断颈巡者列成一排,无声跟上。 殡仪馆大门吱呀打开,外面街道空无一人。 夜风穿堂,吹得铜钟响了一声。 我们刚踏出门槛,七寿衣老者忽然在背后开口。 最后一句,像风钻进耳朵: “记住,招人,更要识魂。” 我没回头。 但耳钉又烫了一下。 走出十步,我忽然停下。 “怎么?”老鬼问。 我摸了摸左耳。 骷髅耳钉的右眼位置,原本是空的。 现在里面有一点红。 像血。 又不像。 倒像是—— 某个字的残笔。 我张嘴想说,吊死鬼突然拽我袖子。 “走。”她说,“天快亮了。” 我闭上嘴。 一行人走向街口。 黑水河在西边三公里。 走路要四十分钟。 我们出发了。 夜风吹得衣角翻飞。 我走在中间,左边是老鬼,右边是吊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