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兵仙:再造山河》 第327章 裂土设郡县 定策平残倭 五月初六,青州即墨港,晋王府议事厅。 长逾三丈的东海全图悬于壁上,新墨绘制的疆界线如刀锋割海。韩继以竹鞭点向图上:“自今日起,东海诸岛不复称‘藩属’,当设郡县,直隶大麦。” 厅中寂静。顾昭、沈澜、张浒等核心幕僚屏息以待,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大麦的疆域将正式跨越重洋。 “对马、壹岐二岛,合设‘马岐郡’。”竹鞭在图上圈出,“郡治设于对马猿浦湾,驻水师一营、府兵八百。郡守由青州司马王恪出任,统辖两岛民政。” 随明立即记录。王恪是晋王府旧臣,为人刚正,通晓海事。 “筑紫岛,设‘筑紫郡’。”竹鞭南移,“郡治设于鹿岛浦,驻水师两营、府兵一千五百。郡守由顾昭暂代,待朝廷选派。” 顾昭起身:“臣领命。只是筑紫七家……” “七家豪族,其地改为七县。”韩继早有谋划,“岛津氏领‘鹿岛县’,秋月氏领‘秋月县’,少贰、大友、阿苏、相良、宗像各领其县。县令由各家主暂代,三年为期,若有政绩,可正式授官;若无能,朝廷另派。” 沈澜眼睛一亮:“这是以退为进,先安其心,再徐徐图之。” “正是。”韩继继续,“邪马台故地,设‘邪台郡’。郡治设于原邪马台城改为邪台城,驻水师三营、府兵两千。郡守由沈澜出任,兼领郡尉,掌军政。” “狗奴国呢?”张浒问。 竹鞭点在九州岛南部,那是狗奴国占据的疆土:“卑弥弓呼虽降,然其据六城之地,拥兵万余,终是隐患。待三郡稳固,当一举平之,设‘南州郡’。” 他转身面对众将:“设郡县非止画地,当行麦制、用麦文、推麦礼。各郡县需立学堂、设市舶、置官仓。三年之内,要让岛上孩童能诵《千字文》,工匠能造麦式船舶,农夫能种中原五谷。” “所需官吏、工匠、夫子从何而来?”顾昭问。 “三策并举。”韩继坐下,端起茶盏,“其一,奏请朝廷选派干吏百人,赴各郡县任职。其二,青州、登州、莱州三地,招募通文墨、晓技艺者,许以双俸、授田之利。其三……” 他顿了顿:“选拔归顺倭人中通晓麦话、心向王化者,入青州‘海事学堂’速成受训,半年后回本土任低级吏员。” “用倭治倭?”张浒皱眉。 “是以麦化倭,以倭辅麦。”韩继承正,“若全用麦官,语言不通、民情不知,政令难行。若全用倭人,恐生尾大。需麦官掌权、倭吏办事,相互制衡。” 众人皆服。 --- 五月初十,八百里加急奏章送至天熙城。 承天殿内,韩信阅毕韩继的《请设东海四郡疏》,沉默良久。丞相随何、太尉周勃、御史大夫陈婴侍立阶下,皆不敢言。 “诸卿以为如何?”皇帝终于开口。 周勃率先道:“陛下,设郡县非同小可!倭地距中原数千里海路,设郡则需派官、驻军、收税、办学……此乃无底深坑!依臣之见,羁縻为上,何须实治?” 陈婴反驳:“太尉此言差矣!羁縻之策,松浦氏便是前车之鉴。今日降,明日叛,永无宁日。唯设郡县、行王化,方可永绝后患。” “王化?”周勃冷笑,“蛮荒岛夷,岂知礼义?耗费巨万,教化百年,或可见效。然百年间,若倭人生变,前功尽弃!” “够了。” 韩信放下奏章:“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朕问一句——我大麦立国,所恃为何?” 不等回答,他自答:“非止刀兵之利,更有制度之优、文化之盛。今日能以刀兵破倭城,明日便当以制度治倭地、以文化化倭民。此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他提朱笔,在奏章上批“准”字,又道:“然周太尉所虑,亦不可不防。传旨:东海四郡,赋税三年免征,朝廷拨开府银八十万贯。三年后,需自给自足,岁贡三十万贯。另,郡守、郡尉皆由朝廷选派,每岁考核,若有异动,立撤换。” 圣旨既下,朝议乃定。 --- 六月十五,马岐郡,对马岛猿浦湾。 原松浦家府邸已改建为郡守衙门。青石台阶上新刻“马岐郡府”四个麦字,门前立丈余高的日晷、铜权,以示正朔、法度。 郡守王恪正主持首次郡务会议。堂下坐着新设的六曹主事——皆为青州调来的干吏,以及归顺的平田信宗等三名倭人吏员。 “今日起,对马、壹岐二岛行《大麦律》。”王恪声音清朗,“此前倭人旧律,除不悖麦法者,一律废止。各乡设亭长,各村设里正,凡户籍、田亩、赋税,皆需登记造册。” 平田信宗起身,用生硬麦话问:“郡守大人,岛上渔户世代以渔为生,不知种田……” “渔户仍可捕鱼,但需领‘渔引’,按渔获纳十一税。”王恪早有准备,“另,郡府将从青州引进渔船、网具,改良捕鱼之法,渔获可增三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道:“岛上十五岁以下孩童,无论男女,皆需入学堂。凡入学三年、能诵《孝经》者,免其家赋税一年。优异者,可送至青州深造。” 倭人吏员面面相觑,眼中皆有震动。他们本以为征服者只会掠夺,却不料竟真要办学兴教。 “还有一事。”王恪取出一卷图纸,“郡府将在猿浦湾建‘马岐船厂’,招募岛上木匠学徒,学造麦式船舶。凡学成者,授匠师衔,月俸三贯。” “三贯!”有吏员惊呼——这在倭岛是重赏。 “麦家待归顺者,从无薄待。”王恪环视众人,“然若有阳奉阴违、图谋不轨者,律法亦不容情。” 恩威并施,马岐郡就此运转。 --- 筑紫郡鹿岛浦。 顾昭站在扩建后的码头上,望着七艘新到的大麦商船卸货。船上运来的不是刀兵,而是稻种、农具、织机、书籍,甚至还有十几位江南来的蚕农、稻农。 “郡守大人。”秋月家主恭敬行礼,“您要的三十顷良田已备好,只是……岛上从未种过江南稻种,恐难成活。” “无妨,有江南农师指导。”顾昭指向正在田埂上比划的老农,“汉家农艺,可令亩产增倍。三年之内,筑紫郡要粮米自给。” 他转身看向七位家主:“诸位既为县令,当知责任。秋收之后,各县需报户籍、田亩、税赋细册。政绩优异者,朝廷不吝封赏;怠惰无能者,当撤换问罪。” “是!”七人齐声。岛津义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本为筑紫岛第一豪族,如今却要与六家平起平坐。但看看港口那些巨舰,看看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他终究低下了头。 当日,筑紫郡第一所学堂开学。八十名倭童端坐堂中,跟随青州来的夫子诵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琅琅书声飘出窗外,惊起一群海鸟。 --- 八月初一,邪台城。 这座曾被战火摧毁的都城正在重生。城墙已修复,街道已拓宽,东南西北四门分别更名为“镇东”、“安南”、“定西”、“抚北”。城中央原王宫废墟上,一座简朴的郡守衙门已建成。 沈澜一身戎装,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的“邪台营”。这支一千五百人的府兵,半数为大麦老兵,半数为归顺的倭人武士,皆着麦军衣甲,持麦式兵器。 “从今日起,尔等皆为大麦将士。”沈澜声音洪亮,“凡守土安民、剿匪平乱有功者,按《军功法》论功行赏。临阵脱逃、扰民滋事者,军法处置!” “诺!”操练声震天。 衙府后堂,大将难波正伏案整理倭国诸岛旧档。他被授郡尉参军,专司情报、招抚。此刻他正标注一份名单——那些尚未归顺的虾夷、隼人部落首领的名字、性格、势力范围。 “参军。”沈澜入内,“狗奴国近来有何动向?” 难波起身:“禀郡守,卑弥弓呼表面恭顺,暗中却遣使联络虾夷、隼人,似欲联合抗我。然虾夷素与狗奴不睦,隼人则观望不定。” “可分化否?” “可。”难波指着地图,“虾夷求铁器、盐巴,我可许以贸易。隼人惧我水师,可示以兵威,再许其自治。如此,狗奴孤立无援。” 沈澜点头:“此事你去办。记住,凡愿归顺者,朝廷不吝封赏。” “属下明白。” 当夜,邪马台城首次宵禁解除。街道上灯笼渐次亮起,新开的米铺、布庄、酒肆开始营业。虽行人尚稀,却已有几分生气。 城南新立的“麦倭通译馆”内,十几名倭人正在学习麦话。墙上贴着《千字文》、《百家姓》,夫子耐心纠正发音。 更远处,扩建的港口灯火通明。五艘大麦商船正在卸货,运来的是粮食、布匹、农具;装船的是倭岛特产的海产、木材、矿石。 一条全新的海上命脉,正在搏动。 --- 青州晋王府。 韩继接到三郡首次月报时,秋意已浓。他细阅每一行数字:马岐郡新登户籍八千四百户、筑紫郡一万二千户、邪台郡一万五千户;三郡新开学堂十一所,入学童子九百余人;船厂、盐场、矿场陆续开工…… “殿下。”顾昭风尘仆仆从筑紫赶回,“狗奴国恐有异动。据细作报,卑弥弓呼已秘密集结兵力于熊袭城,并与虾夷一部达成密约。” “终于按捺不住了。”韩继放下月报,“他见我设郡县、行王化,知再不反抗,狗奴国将永无翻身之日。” “当如何应对?” “他不是要联合虾夷吗?”韩继眼中闪过寒芒,“传令马岐、筑紫、邪台三郡,整军备战。另,派使者携重礼往虾夷各部,明告:凡助狗奴者,视为敌国;凡助大麦者,许以自治、通商之利。” 他起身走到海图前,竹鞭点在熊袭城:“待虾夷退盟,便是我军南下之时。此战,要一举平定南九州,设‘南州郡’。” “若狗奴国据城死守……” “那便让他见识,何为真正的攻城。”韩继从案下取出一卷图纸,“格物院新制的‘破城炮’已试成,可发百斤石弹,城墙触之即溃。” 顾昭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邪台城破时的惨烈,而这次,将是更加彻底的碾压。 “此战之后,倭国全境当尽归版图。”韩继望向窗外,秋空如洗,“届时东海四郡连成一片,驻水师、开商路、兴文教。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这些岛上曾有一个名为‘倭’的国度?” 顾昭深深一揖:“殿下雄图,臣等必竭力以助。” 风吹过庭前梧桐,落叶纷飞。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九州,狗奴国王卑弥弓呼正于熊袭城头眺望北方。他看不见青州的灯火,却能感受到那股正在合拢的、无形的巨网。 他的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疯狂。 决战,已不可避免。 而这场决战的结果,将决定这片群岛最终的名字—— 是大麦的东海四郡,还是…… 永远的蛮荒倭土。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城下伏兵 狗奴国灭 南九州熊袭城。 这座狗奴国的都城矗立在濑户内海之滨,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城墙以黑色火山岩垒成,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城头,狗奴国王卑弥弓呼独眼圆睁,望着北方海面上渐次出现的帆影。 “来了。”他喃喃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三日来,马岐郡、筑紫郡、邪台郡三地烽燧昼夜传讯,大麦水师集结南下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但真正看到那三十余艘战船如巨鲸般破浪而来时,城头守军仍是一片死寂。 “大王!”部将急奔上城,“虾夷……虾夷那边回信了!” 卑弥弓呼猛地转身:“如何?” “他们说……”部将咽了口唾沫,“说大麦使者已至,许以盐铁通商、自治不征。他们……他们不来了。” “什么?!”卑弥弓呼暴怒,一脚踹翻传令兵,“隼人呢?隼人总该……” “隼人使者刚走。”另一名将领面色灰败,“他们说……说大麦水师已封锁海道,凡助我者,船毁人亡。” 独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卑弥弓呼踉跄后退,扶住城垛才未跌倒。他苦心经营两月的联盟,在大麦的威逼利诱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大王,现在怎么办?”众将围拢。 卑弥弓呼望向越来越近的船队,玄底“麦”字战旗已清晰可见。他忽然狂笑起来:“怎么办?死战!我狗奴国勇士,宁可战死,绝不屈膝!” 他拔刀指天:“传令全城,凡十五岁以上男子,皆需持械守城。凡斩杀麦将者,赏千金,封万户!” 重赏之下,守军士气稍振。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 同一时刻,“定远号”船楼上,韩继正与诸将议定攻城方略。 “熊袭城三面山险,唯东面临海,城墙低矮处仅两丈。”沈澜指着新绘的城防图,“但此处守军最密,强攻恐伤亡甚重。” “所以不攻东门。”韩继手指点在城南一处山谷,“此处名‘蛇谷’,是城内引水暗道的出口。三日前,邪台郡细作已探明,此暗道可容三人并行,直通城内水门。” 顾昭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奇正相合。”韩继道,“明日辰时,水师佯攻东门,床弩、火龙齐发,吸引守军主力。同时,张浒率死士五百,自蛇谷暗道潜入,夺占水门,放大军入城。” “若暗道有守军……” “所以是死士。”韩继看向张浒,“你可敢?” 张浒抱拳:“末将领命!若夺不下水门,提头来见!” “不必提头。”韩继目光扫过众将,“此战,我要的是狗奴国全境,不是谁的人头。记住,入城后,降者不杀,顽抗者诛。卑弥弓呼——要活捉。” 众将领命。战前会议散时,韩继独留顾昭。 “筑紫七家兵马到何处了?” “已至熊袭城北三十里,按兵不动。”顾昭低声道,“岛津义久派人密报,说七家愿为殿下前驱,但……似乎想保存实力。” “意料之中。”韩继冷笑,“传令他们,明日攻城时,需先登城头者,赏万金,赐南九州良田千顷。若畏缩不前者,战后问罪。” 重赏严惩,方驱得动这些墙头草。 当夜,蛇谷。 五百死士皆着黑衣,口衔枚,马蹄包棉,悄然行进。张浒亲自带队,这位老将年过五旬,却仍矫健如豹。谷中夜枭啼叫,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暗道入口隐藏在瀑布之后。拨开水帘,一道三尺宽的洞口显现,内里漆黑,隐约有水声。 “进。”张浒率先钻入。 暗道内潮湿阴冷,石壁生满青苔。五百人鱼贯而入,只闻喘息声与滴水声。行约二里,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张浒探头观察。出口正在水门内侧,此处守卫仅十余人,正围坐烤火,浑然不觉死神将至。 “杀。” 令下,黑衣死士如鬼魅扑出。不过数息,守卫尽殁,甚至未及发出惨叫。 张浒留下百人守水门,率余众扑向城门绞盘。沿途遇巡哨,皆以弩箭暗杀,未惊动大队。 寅时三刻,水门绞盘转动,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开启。 几乎同时,城外海面上,三支红色火箭冲天而起。 总攻开始。 --- 辰时,熊袭城东。 海面上三十七艘战船同时开火。床弩发射的破墙箭如雨点砸向城墙,特制的铁锥箭簇深深嵌入岩体,碎石纷飞。更有十二具“火龙出水”齐喷,火油如赤龙扑城,城墙顿成火海。 守军拼死还击,箭矢、滚石、热油倾泻而下。但大麦战船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偶有床弩反击,也被船身蒙覆的浸湿生牛皮挡下。 就在东门战事最酣时,城南突然传来惊天的喊杀声。 张浒已夺占南门,四百死士结阵死守,硬生生挡住数倍于己的守军反扑。而城外,沈澜亲率三千精锐,正从洞开的南门涌入。 “南门破了!南门破了!”恐慌如瘟疫蔓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卑弥弓呼在东门城楼听到噩耗,独眼充血:“顶住!给我顶住!” 但兵败如山倒。南门一破,守军士气崩溃,开始有士卒弃械投降。更致命的是,筑紫七家兵马见城破在即,为抢头功,竟从北门发起猛攻。 三面受敌,熊袭城终于支撑不住。 午时,东门告破。大麦玄旗插上城楼。 未时,王宫被围。 --- 王宫内,卑弥弓呼披头散发,独眼盯着手中太刀。身边只剩三十余名亲卫,个个带伤。 “大王,降吧……”老臣跪地泣求,“留得性命……” “闭嘴!”卑弥弓呼一刀斩下老臣头颅,鲜血喷溅梁柱,“我狗奴国雄主,岂能向敌乞降!” 他转身,看向那些追随多年的亲卫:“你们呢?可愿随我最后一战?” 亲卫们沉默片刻,忽然齐齐拔刀:“愿随大王!” “好!”卑弥弓呼狂笑,“那便让麦人见识,何为狗奴国武士之魂!” 他率众冲出王宫,如疯虎般扑向宫门处的麦军。 但实力的差距,不是勇气可以弥补的。三十余人面对数百精锐,不过片刻,亲卫尽数战死。卑弥弓呼身中七箭,仍挥刀死战,最终被四支长矛同时贯穿四肢,钉在地上。 韩继策马入宫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卑弥弓呼。”他下马,走到这败军之王的面前,“降否?” 狗奴国王独眼圆睁,血沫从嘴角溢出:“韩继……今日你灭我狗奴国,他日……必有人灭你大麦……天道……轮回……”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断舌根,血如泉涌。 韩继看着这倔强的蛮王咽下最后一口气,沉默良久,最终道:“以诸侯礼葬之。狗奴国王室子弟,凡降者不杀,迁往青州安置。” 命令传开,残存抵抗终于停止。 申时正,熊袭城全城肃清。狗奴国旗帜尽数焚毁,大麦玄旗飘扬在每座城楼。 --- 十月初一,熊袭城更名为“熊袭县”,南九州全境设“南州郡”,郡治暂设于此。原狗奴国六城改为六县,县令由大麦官吏出任,县尉从归顺的狗奴旧臣中选拔。 郡守衙门内,韩继主持首次郡务会议。堂下坐着新委任的郡县官吏,以及前来朝贡的虾夷、隼人使者。 “自今日起,南州郡行麦制、用麦文。”韩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县需立学堂、设市舶、置常平仓。三年免征赋税,三年后,按《大麦田赋法》纳粮。” 虾夷使者壮胆问:“殿下,我虾夷部族……当真可自治?” “可。”韩继点头,“虾夷各部首领,朝廷授‘土司’衔,世袭罔替,自治其民。然需行麦法、习麦文、岁岁朝贡。若有叛乱,王师必至。” 隼人使者则问:“我族擅舟,可否为水师效力?” “正需尔等。”韩继看向沈澜,“从隼人中选拔善水者三百,编入水师‘飞鱼营’,授汉军衔,享同等粮饷。” 两族使者大喜,伏地叩谢。 会后,韩继独登熊袭城。从这里望去,南九州山川尽收眼底,更远处,是茫茫南海。 顾昭寻来,呈上最新绘制的《东海全舆图》。图上,从马岐郡到筑紫郡,从邪台郡到南州郡,四郡二十二县如珍珠串联,环绕东海。 “殿下,四郡既定,当奏请朝廷,设‘东海节度使’,统辖全境。”顾昭建议。 “不。”韩继摇头,“节度使权太重,易成藩镇。当设‘东海经略府’,置经略使一人、副使二人,分掌军政、民政、海贸。三年一任,轮换任职。” 他顿了顿:“经略使人选,朝廷选派。但副使,可从四郡郡守中擢升。” 这是既要中央掌控,又要给地方才干晋升之阶。顾昭深服。 十月初十,韩继率主力水师北返青州。留张浒率五千兵马镇守南州郡,沈澜暂领东海经略副使,统辖四郡军政。 船队出港时,秋阳正烈。韩继立于“定远号”船楼,回望渐远的熊袭城。那座曾桀骜不驯的蛮族王都,如今城头飘扬着大麦玄旗,城内传来汉学堂的读书声。 “殿下,此番东征,历时半载,定四郡之地。”顾昭感慨,“自今日起,东海当为我朝内海。” “内海?”韩继望向更东方,那里海天相接,无尽蔚蓝,“这才只是开始。” 他展开一幅更大的海图,图上标注着更远的流求、吕宋。 顾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明白——晋王所求,从来不只是平倭。 他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海洋帝国。 船队乘风破浪,向北而行。 身后,是已成定局的东海四郡。 前方,是浩瀚无垠的未知海域。 而在青州,新的船厂正在赶造更大的战船,海事学堂正在培养更多的航海人才,市舶司的关税正源源不断流入国库。 一个属于海洋的时代,正随这秋日的海风,扑面而来。 灭倭之战,至此真正画上句点。 但大麦的征途,永无终点。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王旗北归 功过谁论 青州即墨港。 初冬的海风已带凛冽,港口却人声鼎沸。三十七艘战船列队泊岸,玄旗低垂,凯旋的将士正在有序下船。码头上,青州官吏、商贾百姓聚了数里,皆欲一睹晋王风采。 韩继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亲王常服立在“定远号”船楼。他望着这片经营两年的海疆,港内新扩建的船坞、远处冒烟的炼铁坊、沿海新筑的烽燧台……一切皆是他亲手规划的蓝图。 “殿下。”顾昭登上船楼,递过一卷文书,“东海四郡首月赋税统计已出,计钱十八万贯、粮五万石。另,四郡新入学堂童生已达两千三百人。” 韩继接过细看,微微颔首:“比预想的好。鲁石那边?” “新式‘破浪级’战船已试航成功,较‘镇海级’快三成。鲁大匠说,若材料充足,明年可造二十艘。”顾昭顿了顿,“只是他请求随殿下回京,说要面呈陛下,请设‘海事院’,专司造船、航海、海图诸事。” “准。”韩继望向京城方向,“朝中诸公只看见水师耗费,却看不见一艘新船背后,是多少工匠心血、多少技艺革新。鲁石该去说说。” 他转身下船。码头顿时沸腾,欢呼声如潮水涌来。韩继只微微颔首,便登上了等候已久的王驾。 晋王府内,最后的交接正在紧张进行。 “沈澜已至熊袭城接任东海经略副使,张浒率三千水师留守南州。”随明捧着厚厚的文牍,“四郡二十二县官吏名册、府库清册、军籍图册皆已备妥,殿下回京时可一并呈上。” 韩继翻阅着那些凝聚两年心血的文件,忽然问:“太尉府那边,近来可有动静?” 随明压低声音:“三日前收到京城密报,太尉周勃联名十七位将领,又上了一道《请抑水师疏》。言‘晋王功高,当召回京中荣养,另遣老成之臣镇守海疆’。” “荣养?”韩继冷笑。” “陛下尚未批复。但朝中已有风声,说殿下在青州开府建牙、自筹钱粮,与藩镇无异……” “所以本王必须回京。”韩继合上文书,“而且是凯旋之后,主动请回。要让天下人看见,本王心中无私,只有社稷。” 他顿了顿:“明日启程。青州军政暂由别驾王恪署理,水师由副都督周毅统辖。另,传令四郡——本王离任期间,凡有要事,皆快马直报京城晋王府,不得延误。” “是!” 当夜,晋王府设宴饯行。青州文武、豪商大贾、甚至四郡来的倭人使者齐聚一堂。酒过三巡,岛津义久代表筑紫七家上前敬酒,用生硬的麦话道:“殿下平定东海,恩泽万民。我等……永世不忘。” 韩继举杯:“望诸位谨记承诺,行麦法、兴文教、通商旅。他日本王再来时,愿见岛上处处书声,不见刀兵。” “谨遵殿下教诲!” 宴散时已近子时。韩继独坐书房,最后审阅奏章。明日他将上呈《东海善后十疏》,从四郡治理到水师扩建,从海贸章程到远航规划,事无巨细。 烛火摇曳,映着他眼中血丝。这两年的每一场海战、每一次谈判、每一处建设,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他知道,回京之后,等待他的不仅是封赏,还有更复杂的朝堂博弈。 --- 十月二十,辰时。 青州北门外,三千亲军整装待发。韩继一身戎装,翻身上马。送行的百姓挤满官道两侧,有人高呼“殿下千岁”,有人跪地泣送。 “走吧。”韩继最后望了一眼青州城楼,策马北行。 车驾经登州、莱州,沿途皆有百姓夹道。这两年,青登莱三州因水师兴起,船厂、盐场、市舶司提供了数万生计,百姓生计大为改善。如今晋王北归,民心自然感念。 十一月十二,车驾至黄河渡口。 对岸,朝廷派来的迎接仪仗已等候多日。礼部尚书亲率百官相迎,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晋王殿下凯旋,功盖寰宇!”礼部尚书高唱。 韩继下马,按礼受迎。渡河之后,换乘亲王銮驾,亲军改由御林军护卫——这是规矩,也是监视。 銮驾行至开封府时,京城已近在咫尺。沿途驿站不断有官员前来拜见,有真心敬仰的,有探听虚实的,也有太尉一派的暗桩。 顾昭随驾在侧,低声道:“殿下,京城传来消息,陛下已令工部修缮晋王府,规格逾制。另,宫中传出风声,说陛下有意……立储。” 韩继闭目养神,只“嗯”了一声。 立储之事,他早有预感。这两年他在外建功,三位兄长在京中却乏善可陈。朝野人心所向,已渐渐明朗。 但越是此时,越需谨慎。 --- 十一月廿二,銮驾至天熙城南门。 城门大开,御道净街,百姓被拦在两旁,只能远远望见玄色王旗。承天殿前,百官列队,皇帝韩信亲率诸皇子立于玉阶之上。 这是极高的礼遇。 韩继下轿,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两年征战,海风在他脸上刻下痕迹,步伐却依旧沉稳。至阶前,他撩袍跪倒:“儿臣韩继,奉旨平倭,今东海已定,四郡归附,特回京复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清朗,传遍广场。 韩信上前,亲手扶起儿子。四目相对,皇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欣慰、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吾儿辛苦了。”他拍拍韩继肩膀,“东海之事,朕已尽知。今日先回府歇息,三日后大朝,再论功行赏。” “谢父皇!” 仪仗簇拥着晋王车驾往王府而去。百官恭送,议论声却如蚊蝇般响起。 “看晋王气度,确有人主之相……” “功高震主啊,陛下怕是要……” “慎言!” 人群后,太尉周勃面色阴沉。他看着那远去的玄色背影,手中玉笥捏得发白。 --- 晋王府已修缮一新,规模比离京前大了三倍。朱门高墙,飞檐斗拱,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演武场。 韩继入府后第一件事,却是先去祠堂上香。韩氏祠堂内,他跪在祖宗牌位前,默默焚香。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韩继,今日平安归来。东海四郡已入版图,万里海疆初定。然朝堂风波将起,儿当如何自处,望先祖明示。” 香烟袅袅,无人应答。 出祠堂时,顾昭已在等候:“殿下,工部鲁石求见。” “让他去书房。” 鲁石一身匠人短打,风尘仆仆。见到韩继,他扑通跪倒:“殿下!老朽……老朽终于等到这天了!” “起来说话。”韩继扶起他,“海事院之事,你可有章程?” “有!有!”鲁石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图纸,“这是老朽两年心血——新式战船十二型、海图测绘法、航海罗盘改良、甚至……跨海远航的‘宝船’雏形!” 他眼中放光:“殿下,只要朝廷支持,十年之内,我大麦水师可远航南海,甚至……甚至可达万里之外的番邦!” 韩继细看图纸,每一张都标注精细,甚至计算了造价、工期、所需工匠。这不是空想,是切实可行的规划。 “你需要多少银钱?” “首期……八十万贯。”鲁石咬牙道,“但老朽算过,若宝船成,一艘船载货价值便可达十万贯。往来南海一次,利润数十万……” “本王知道了。”韩继收起图纸,“三日后大朝,你随我入宫,亲自向陛下陈奏。” “谢殿下!”鲁石激动得老泪纵横。 当夜,晋王府陆续有客来访。丞相长史、御史台官员、甚至几位皇子的心腹……韩继皆以“旅途劳顿”为由,一概不见。 他只见了两人。 一是顾昭,密谈至深夜,定下大朝应对之策。 二是宫中来的老太监——皇帝贴身内侍,送来一盒宫廷点心,以及一句口谕:“陛下说,晋王辛苦了,好生歇息。三日后,有话当面说。” 话中有话。 韩继打开食盒,底层压着一幅字,是皇帝亲笔: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然风急浪高时,当知归港。” 他凝视良久,将字幅在烛火上点燃。 灰烬飘落时,他眼中已无犹豫。 三日后的大朝,将决定他,乃至整个大麦的未来。 而此刻,京城夜深。 晋王府的灯火,亮至天明。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金殿定乾坤,晋王承大统 腊月的天熙城,朔风如刀。 寅时三刻,天地尚沉浸在一片墨蓝之中,永熙宫前的广场却已灯火通明。三千禁军铁甲森然,沿九十九丈长的白玉御道两侧肃立,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文武百官按照品阶列队,从承天殿前一直排到宫门外,绛紫、绯红、青绿各色官服在火光中汇成一片肃穆的海洋。 这是近十年来最隆重的一次朝会。 工部、礼部、光禄寺的官员们已经忙碌了整整一个月。承天殿前的汉白玉栏杆被擦洗得一尘不染,丹陛两侧新铸的铜鹤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雾霭。殿檐下悬挂的七十二盏宫灯全部换新,琉璃灯罩上绘着四海升平图,烛光透过彩绘,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太常寺卿周昌站在队列前方,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微微侧目,瞥向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尉周勃,此刻面色沉静如古井,花白的须髯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文官队列之首,丞相随何垂目而立。这位以谋略着称的“智囊”,今日罕见地穿上了御赐的紫金蟒袍,头戴七梁进贤冠,一副随时准备承接重大使命的姿态。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站在皇子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晋王韩继。 韩继今日一身玄色亲王礼服,九章纹饰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站在诸皇子之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坚毅。经过两次历练,这位皇子如今眉宇间多了三分杀伐之气,七分沉稳之风。 礼部尚书张苍低声对身旁的御史大夫陈婴道:“陈公,今日这阵仗,怕是不止述职那么简单。” 陈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深邃:“东海四郡设立,水师初成,晋王殿下立下不世之功。陛下若是要厚赏,也在情理之中。” “厚赏需要这般阵仗?”张苍摇头,“你看那御座旁多设了一席,那可是从未有过的。” 陈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龙椅右侧稍低处,新设了一张蟠龙交椅,铺着明黄锦垫。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卯时初,钟楼传来第一声钟鸣。 “咚——” 浑厚的钟声穿透寒夜,天熙城一百零八坊的坊门次第开启。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各郡守郡守、边关守将开始依序入宫。他们大多是接到八百里加急诏书,日夜兼程赶回京师的。 镇守北疆的雁门太守李攸,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关外的霜雪。他与东海都护沈澜在宫门前相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将军也回来了?”沈澜拱手。 “昨日深夜方到。”李攸还礼,压低声音,“沈都护从东海来,可知今日朝会所为何事?” 沈澜摇头:“陛下旨意只说述职,但看这阵仗……”他顿了顿,“晋王殿下两日前已回京。” 李攸眉头一皱。他镇守北疆,但也知道朝中暗流。太尉周勃一党与晋王韩继在东海政策上的分歧,早已不是秘密。今日这场大朝会,恐怕就是这两股力量的正面交锋。 卯时二刻,第二声钟鸣。 司礼太监开始唱名,百官依品阶入殿。承天殿内,七十二根金丝楠木柱矗立如林,柱上盘绕的金龙在烛光中栩栩如生。御座高踞九阶之上,背后是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雕刻着大麦开国以来的山川疆域图。 韩继领着诸皇子入殿,在御座左侧的亲王席位就座。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诸皇子最前方,紧邻御阶。这个位置的含义,明眼人都看得懂。 他抬目望去,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熟悉的面孔,陌生的眼神。支持者如陈婴、张苍等人,目光中带着期待;反对者如周勃一系的将领,眼中多是审视与戒备;更多的则是观望者,在局势未明前保持着谨慎的沉默。 这就是朝堂。比东海的风浪更险恶,比海寇的刀剑更锋利。 卯时三刻,第三声钟鸣。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大殿。满殿文武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韩信从殿后缓步走出。他今日身着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遮不住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仪。两年不见,陛下的鬓发又白了许多,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在御座前停下,目光扫过满殿臣子,最后在韩继身上停留了一瞬。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 百官起身归位。大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司礼太监高唱:“有本奏来——” 按照惯例,当由丞相率先奏事。但今日,太尉周勃却抢先一步出列。 “陛下!”周勃声如洪钟,在殿中回荡,“臣有本奏!” 韩信微微颔首:“太尉请讲。” 周勃手持玉笏,朗声道:“晋王殿下平定东海,收复四郡,功在社稷,臣等皆感佩不已。然——”他话锋一转,“水师初建,耗费巨大,去岁户部拨银三百二十万两,今年预算又增至四百五十万两。东海四郡初设,移民实边、修筑城防、设置官署,处处需钱。国库虽丰,亦难长久支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继:“更兼海外之地,夷狄杂处,民风彪悍,四郡孤悬海外,一旦生变,救援不及。臣以为,当暂缓远航之议,固本培元为先。将水师经费转用于北疆防务、中原水利,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周勃一党的将领纷纷附和: “太尉所言极是!北疆匈奴虎视眈眈,才是心腹之患!” “东海蛮荒之地,得之无益,徒耗国力!” “水师战船造得再大,难道能开到草原上去?” 韩继面色平静,仿佛这些议论与他无关。他知道,这只是开场。 果然,御史大夫陈婴出列反驳:“太尉此言差矣!” 陈婴已是古稀之年,声音却依然清亮:“东海四郡设郡不过两年,去岁岁入已达一百二十万贯!盐场、渔场、海贸关税,月月增长。水师护佑商路,江南、闽地商税同比增三成,带动漕运、造船、织造各业兴盛。此非耗费,乃生财之道!” 他转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老臣曾奉旨巡视东海。舟山港千帆竞发,番禺城商贾云集,泉州船厂日夜赶工。这些皆是晋王殿下两年之功!若此时暂停,前功尽弃啊!” 双方针锋相对,殿中火药味渐浓。 支持晋王的官员多以文官、财臣为主,他们看到了海上贸易带来的巨大利益;反对者则以武将、边臣居多,他们固守陆权思维,视海洋为险途。 韩信一直沉默听着,旒珠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待双方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朕已思虑良久。” 声音平静,却让满殿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下玉阶。十二章衮冕的下摆拖过光洁的金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百官屏息,目光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移动。 韩信停在韩继面前。 父子之间,只有三步之遥。 “继儿。”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你可知,两年前朕为何派你去青州?”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韩继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儿臣愚钝。当时只知奉旨行事,赴青州整顿水师,清剿海寇。” “不。”韩信摇头,“满朝文武,当时都以为朕只是让你去历练,去挣一份军功。就连太尉……”他侧目看了周勃一眼,“也以为朕是让你去走个过场,镀层金就回来。” 周勃面色微变。 韩信转回目光,看着韩继:“但朕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还记得离京前夜,在御书房里,你对朕说了什么吗?” 韩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那是天熙二十一年秋,一个雨夜。 御书房烛火通明,墙上挂着巨大的海疆图。年轻的晋王指着地图上那片蔚蓝:“父皇,陆地有尽头,海洋无边界。大麦的疆域不该止于海岸线。” 当时韩信只是微笑:“你想说什么?” “儿臣在青州三年,见过番禺来的商船,载着象牙、珍珠、香料;见过高句丽的使节,讲述海外有扶桑、流求;还见过大食的航海图,上面标注着万里之外的国度。”韩继眼中闪着光,“我们守着最长的海岸线,却只用来防海寇,太可惜了。” “你想开拓海疆?” “儿臣想让我大麦的旗帜,插遍东海能及的每一个岛屿;想让大麦的商船,航行到番邦记载的每一处港口;想让后世史书记载,这个时代不仅统一了陆地,更开启了海洋!” 那夜的长谈,只有父子二人知晓。 此刻,韩信当着满朝文武,将这番话复述出来。 殿中一片寂静。 “太尉见陆。”韩信转身,面向百官,“眼里只有草原、长城、骑兵。尚书见钱。”他看向刘岩,“他掌户部十年,算计的是赋税、开支、盈余。御史见防。”目光扫过陈婴,“他监察天下,担忧的是民变、边患、社稷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转高: “唯晋王,看见的是万里波涛,是千秋基业!是百年后、千年后,我大麦子孙能够驰骋的蔚蓝疆土!”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周勃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因为陛下说的,是事实。 韩信走回御阶,从司礼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绫帛。他缓缓展开,那是早已拟好的诏书。 “朕在位二十有三载,北定匈奴,南平山越,西抚羌胡,内安黎庶。唯东海不靖,海寇猖獗,商路不畅,此朕心头之憾。” 他朗声诵读,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晋王韩继,奉旨出镇青州,两年间平定东海,。设郡县,立官署,通商路,兴文教,造战船,练水师。四郡归心,海疆靖平,岁入百万,此不世之功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中: “朕观诸子,或善文,或能武,或精于吏治,或长于筹算。然唯晋王文韬武略兼备,心怀天下,目光长远。此非将才,乃社稷之器!”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储君之位,空悬多年。今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册立晋王韩继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即日起监国理政,总揽朝纲!”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殿死寂。 随即,哗然如潮水般涌起。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真听到“册立太子”四字时,所有人还是震撼不已。 丞相随何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老臣疾步出列,伏地高呼:“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德才兼备,文治武功冠绝诸王,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随何,谨奉诏!” 他是百官之首,这一跪,意义重大。 压力如山。 终于,周勃缓缓跪倒。 他跪得很慢,每个动作都仿佛有千钧重。额头触地时,声音干涩:“老臣……谨奉诏。” “臣等谨奉诏——” “太子千岁——” 山呼声中,韩继走出队列,来到御阶前,伏地行礼:“儿臣年幼德薄,才疏学浅,恐负父皇重托,有负百官期望。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这是必要的谦辞。 韩信走下玉阶,亲手扶起他:“不必推辞。这江山,迟早要交给你。朕老了,该让年轻人放手去干了。” 这句话,让许多老臣心头一震。 陛下今年不过五十四岁,正当壮年,何来“老了”之说?除非…… 韩信转向百官,声音恢宏:“即日起,太子监国,处置日常政务。东海四郡、水师扩建、海事院诸事,皆由太子专断。六部奏章,先送东宫批阅,大事再报朕知。”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变色的话: “朕……要歇歇了。” 这不是普通的放权,这是真正的禅让前奏! 退朝钟声在辰时初敲响。 百官依序退出承天殿时,许多人还恍恍惚惚。一场朝会,储君之位尘埃落定,朝局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继被宦官引领着,走向御书房。按照礼制,册立太子后,皇帝要单独召见,面授机宜。 穿过长长的回廊时,他遇到了周勃。 老将军站在廊柱旁,似乎在等他。 “太尉。”韩继停下脚步,执礼甚恭。尽管已是太子,但对这位元老,他保持了足够的尊重。 周勃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殿下好手段。” 这话听不出褒贬。 韩继却微微一笑:“继不过拾人牙慧,照着太尉的战法打了几场小仗罢了。” 周勃一愣。 他没想到韩继会如此谦逊,甚至带着几分敬意。这和他预想中的骄矜姿态完全不同。 “殿下不必过谦。”周勃语气稍缓,“东海之战,老臣看过战报。水陆并进,分化瓦解,攻心为上,都是上乘兵法。只是……” 他话锋一转:“陆战与水战不同,治国与打仗更不同。殿下年轻,还需多听老臣之言。”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韩继躬身:“太尉教诲,继铭记于心。日后监国理政,还需太尉及诸位老臣多多指教。” 态度无可挑剔。 周勃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拱手:“老臣告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韩继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宦官轻声提醒:“殿下,陛下还在御书房等候。” 韩继点头,继续前行。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 韩信已经换下厚重的衮冕,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喝茶。见韩继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屏退左右,书房中只剩父子二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墨香混合的气息。 韩信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上,感觉如何?” 韩继沉吟片刻:“如履薄冰。” “冰下有火。”韩信补充道,“周勃一党经营二十年,树大根深。今日他们跪了,是因为朕还在。若朕不在了……” 他没有说下去。 韩继心头一紧:“父皇龙体……” “无碍。”韩信摆手,“只是累了。这些年,北疆、南越,内政、外交、民生,朕扛着这片江山,太累了。” 他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朕为何此时立储?” 韩继摇头。 “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韩信声音低沉,“周勃今年六十二,身体硬朗,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儿子周亚夫掌北军,女婿陈科是卫尉。若朕骤然驾崩,你无储君名分,他们扶植任何一个皇子,你都无力抗衡。” 这话说得直白,也残酷。 “但如今不同。”韩信继续道,“你平定东海,功盖朝野,民心所向。今日朝堂上,文官大半支持你,因为你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武将中也有沈澜这样的少壮派效忠。此时立储,名正言顺。就算周勃有异心,也不敢公然反对。” 韩继沉默。 他早就知道朝中暗流,但听父皇亲口说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韩信话锋一转,“真正的稳固,要靠你自己。监国这两年,你要做的不是打压周勃,而是分化、拉拢、制衡。记住,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方紫檀木盒,推到韩继面前。 打开,里面是一方玉玺。 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一方稍小的副玺。玺纽雕刻螭龙,玉质温润,刻着“监国理政之宝”六个篆字。 “这是监国玺。”韩信说道,“从今日起,奏章你先批,用此玺。大事你来决断,只需每月向朕禀报一次。朕……要好好歇歇了。” 韩继双手接过玉盒。 入手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江山的重量。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不是不负朕。”韩信看着他,“是不负这天下苍生。”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午时。 天熙城的百姓还不知道,就在这个早晨,这个帝国的权柄,已经开始悄然转移。 而属于海洋的时代,正随着这位新任监国太子的崛起,缓缓拉开帷幕。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御书房密授,父子夜话深 腊月初一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申时刚过,天色便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熙城的朱雀大街,细碎的雪霰开始飘落,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永熙宫的檐角下,铜铃在寒风中摇曳,铃声幽远,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帝国权力交接的特殊时刻。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 韩信已经换下了朝会时那身沉重的十二章衮冕,此刻只着一件玄色常服,外罩银狐皮裘,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着几卷摊开的奏章,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狼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笔尖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 他正在看一份东海来的密报。 烛火跳动,将他鬓角的白发映得格外刺眼。五十四岁,对于帝王而言本该是春秋鼎盛之年,但只有韩信自己知道,这二十三年皇帝生涯耗去了他多少心血。多年征战落下的寒疾,还有这些年批阅奏章熬出的眼疾,都在这个冬日里一齐发作。 但他不能倒。 至少,在把这片江山安稳地交到儿子手中之前,不能倒。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宦官李常全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韩信放下密报,抬手揉了揉眉心。 韩继步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已经换下了朝会时的亲王礼服,此刻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鸦青色大氅,头上只束了一顶简单的玉冠。这一身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刚被册立的监国太子,倒像个寻常世家公子。 但韩信知道,这副温文外表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儿臣叩见父皇。”韩继欲行大礼。 “免了。”韩信摆手,“坐。” 韩继在书案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父子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了奏章,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是一局残局。 韩信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上,你可看出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宽,也很深。 韩继沉吟片刻,答道:“儿臣看出三件事。” “哦?说说。” “第一,今日朝堂之辩,看似在争东海利弊,实则争的是国运走向。”韩继放下茶杯,目光清亮,“陆与海,守与拓,近利与远谋——每一句谏言背后,都是对王朝未来百年道路的抉择。表面是政见之争,内里是国策定调。”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 “第二,礼乐仪仗之隆重,超出常制三成。”韩继继续道,“禁军阵列比祭天大典还要齐整。这般阵仗,不只是为了册封仪式,更是父皇在用最庄重的方式,向天下昭告一个时代的转向。” “看得透彻。”韩信点头,“那第三呢?” 韩继深吸一口气:“第三,钟鸣九响时,儿臣注意到承天殿东南角的铜鹤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三尺不散。” 韩信眉头微挑:“这有何深意?” “那香炉所在的位置,正对殿外广场的日晷。”韩继一字一句,“今日冬至刚过,天熙城应刮西北风。可那烟柱垂直向上,说明殿内气流凝滞,各方气息胶着——这不是天象,这是人心。满殿文武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绪的流动,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们在等,等一个确切的信号。” “等什么信号?” “等父皇究竟是要开启一个扬帆出海的新纪元,还是重回固守陆地的老路。”韩继目光深邃,“那柱不散的青烟里,悬着整个帝国的未来。”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冷风撩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韩信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你看得很准。”韩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还漏了一点。” “请父皇指教。” “你漏了更深层的东西。”韩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今日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但真正决定你能否坐稳这个位置的,是那些没有出现在朝堂上的人心。” 韩继心头一凛。 “你以为得了百官朝拜便是定局?”韩信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错了。朝堂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更大的部分沉在水下。那些州郡的郡守、边关的镇守将领、世家的族长耆老——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府邸中揣度、观望、权衡。”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你可知,为何历代储君册立后,总要巡幸四方、安抚边镇、祭祀山川?” “儿臣愚钝。” “因为名义上的册封,只是第一步。”韩信目光锐利,“真正要握住的,是那看不见的‘势’。这‘势’在地方大吏的奏章字里行间,在边军将士的窃窃私语里,在乡野百姓的坊间传闻中。今日这道圣旨,只是把‘太子’这个名号给了你。至于这个名号里能装进多少实权,能聚起多少人心——要靠你自己去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继陷入沉思。 韩继深吸一口气:“父皇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战争更复杂。”韩信摇头,“战争有明确的敌人,有刀光剑影。而这场较量,敌人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可能是某份故意拖延的奏章,可能是某句看似关切的谏言,可能是某个突然出现的祥瑞或灾异——所有这些,都是‘势’在博弈的外显。”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烛火又跳了一下,韩信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继儿,记住:帝王之术,最高明的不是驾驭臣子,而是驾驭时势。 韩继起身,深深一躬: “儿臣……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朝堂的胜利,而是一场人心的远征。” 韩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你开始懂了。” 他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隐没在黑暗中的、更广阔的战场。那里没有旌旗,没有刀兵,只有无数颗心的归附或背离,只有历史长河无声的转向。 而他的儿子,正要踏入这条长河,尝试引领它的流向。守、边关的镇守将领、世家的族长耆老——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府邸中揣度、观望、权衡。” 韩继站起身,深深一躬:“儿臣受教。” 韩信走回书案前,从案下取出那方紫檀木盒。盒盖打开,那方螭龙纽的监国玉玺静静躺在明黄锦缎上,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方玉玺,是开国时和氏璧的余料所制。”韩信抚摸着玺身,眼神悠远,“当年朕受命于天,登基称帝,传国玉玺是国之重器。而这方副玺,朕留了下来,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 他将玉玺捧起,郑重地递到韩继面前。 “今日,它等到了主人。” 韩继双手接过。 入手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千钧”二字的含义。这不只是一方玉,这是权力,是责任,是亿兆黎民的生死祸福,是万里江山的兴衰荣辱。 “父皇……”他声音有些发涩。 “监国理政,不是儿戏。”韩信的声音严肃起来,“从明日起,六部奏章会先送到东宫。你会看到这个帝国最真实的一面——哪里闹了灾荒,哪里起了民变,哪里官员贪腐,哪里边关告急。你会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做出多少生死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这些抉择,没有人能替你承担。朕不能,百官不能,天下任何人都不能。你必须自己扛起来。” 韩继捧着玉玺,指节微微发白。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韩信摇头,“至少现在还不完全明白。但没关系,朕会教你。”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示意韩继也坐下。 “你现在是太子,是储君,但还不是皇帝。”韩信盯着他的眼睛,“这个位置最危险。上有父皇猜忌,下有臣子试探,旁有兄弟觊觎。走快了,是僭越;走慢了,是庸碌。多说一句,是揽权;少说一句,是无能。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残酷。 韩继沉默许久,才道:“那父皇……会猜忌儿臣吗?” 这个问题很大胆。 韩信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朕若猜忌你,今日就不会立你为太子。但你要记住,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不猜忌,不代表明日不猜忌。今日信任,不代表永远信任。便是父子,也不例外。” 这话让韩继心头一寒。 但韩信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中一暖: “但朕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不负这片江山,不负天下苍生,朕便不会负你。这是朕作为父亲,能给你的最大保证。” 父子二人对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情愫流转。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韩信收回目光,从书案抽屉里又取出一卷帛书。这卷帛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泛黄。 “这是朕登基那年,写下的《治国十要》。”他将帛书递给韩继,“里面记着朕这二十三年治国的心得。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仁;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听谏言,什么时候该独断专行。你拿回去,仔细看。” 韩继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韩信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这是朕的贴身玉佩,见玉佩如见朕。”韩信将玉佩放在韩继手中,“若有紧急情况,若有人质疑你的权柄,出示此玉佩,可镇一时。” 韩继看着手中这枚温润的玉佩,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父皇这是在为他铺路,在为他扫清障碍,在为他准备一切可能用到的武器。 “父皇……”他声音哽咽,“儿臣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韩信摆手,眼中也闪过一丝水光,“你是朕的儿子,朕这江山,不传给你,传给谁?” 韩继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说得深情,韩继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子,不再是晋王,只是一个被父亲托付重任的孩子。 韩信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 窗外的雪更大了,风呼啸着掠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韩信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地图在书案上摊开,是大麦的全境疆域图。 “这是朕打下的江山。”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将士们的鲜血。现在,朕把它交给你了。” 他的手指停在东海那片蔚蓝上:“而这里,是你开拓的疆土,是你为这个帝国增添的版图。” 手指继续向东,指向那片空白:“而更东边,还有无穷无尽的海,无穷无尽的岛屿,无穷无尽的国度。那是你的使命,是你这一代人要开拓的疆域。” 韩继也站起身,与父亲并肩而立,望着这幅宏伟的疆域图。 “朕给你陆地,你要还给朕海洋。”韩信转头看他,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让大麦的旗帜插遍四海能及之处,让大麦的商船航行到天涯海角,让千年之后的人们提起这个时代,会说:那是一个陆地与海洋并重的伟大帝国。” 这番话,像一团火,点燃了韩继胸中的热血。 他深深一躬:“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不是不负朕。”韩信扶起他,一字一句,“是不负这个时代,不负这片江山,不负亿兆黎民。”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从明日起,你就是监国太子了。东宫已经收拾妥当,你的属官也都配齐了。顾昭为太子洗马,沈澜兼领东宫卫率,鲁石领海事院……这些都是你的班底,好好用他们。” 韩继重重点头。 他捧着玉玺和玉佩,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还站在书案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座孤独的山峰。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横扫天下的开国皇帝,此刻只是一个疲惫的父亲,一个即将交出江山的老人。 韩继鼻子又是一酸,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轻易流泪了。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他必须坚强。 走出御书房,廊下的寒风扑面而来,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李常全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动。 “殿下小心脚下。”老宦官低声提醒。 韩继点点头,忽然问:“李公公,父皇这些年,很辛苦吧?” 李常沉默片刻,才道:“陛下……从未在子时前睡过。便是最太平的年景,每日也要批阅奏章到深夜。老奴常常劝陛下保重龙体,陛下总说:天下未安,朕岂敢懈怠。” 天下未安,朕岂敢懈怠。 这八个字,让韩继心头沉重。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这么急着立储,这么急着放权。不是不爱这江山,而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早早退下,也要把江山交到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继承人手中。 爱到,用最后的力气,为他铺平道路。 雪越下越大,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朱墙黛瓦,飞檐斗拱,都在雪中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韩继走到东宫门前时,顾昭、沈澜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韩继,众人齐齐行礼:“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声音在雪夜中回荡。 韩继看着这些追随自己的臣子,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储君地位的东宫,看着手中那方沉甸甸的监国玉玺。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前路艰险,暗流汹涌。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皇的托付,为了这个帝国的未来,也为了……那片蔚蓝的海洋。 “都起来吧。”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东宫。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而一个新的时代,也在这风雪之夜,悄然开启。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东宫理万机,新政启海疆 腊月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天熙城内外银装素裹,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桠裹上厚厚的冰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寻常百姓家的屋顶炊烟袅袅,年关将近,市井间已有了几分节庆的气息。但皇城之内,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天熙二十三年,正月初一。 这是韩继以监国太子身份主持的第一次元日大朝会。寅时刚过,东宫的灯火便已通明。顾昭、沈澜、鲁石等东宫属官早已候在议事厅,每个人的案头都堆着半尺高的文书——那是过去三天积压的奏章,从各地加急送来的。 韩继从内室走出时,已换上太子朝服。玄色锦袍上绣着四爪金龙,头戴远游冠,腰佩监国玉玺。不过短短三日,他眉宇间的青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威仪。 “殿下,这是今日大朝会的议程。”顾昭递上一份绢册,“按旧例,元日朝会主要是接受百官朝贺,不议具体政务。但今日情况特殊……” “说。”韩继接过绢册,目光扫过上面的条目。 “太尉府、丞相府、御史台三衙主官联名上书,请求在朝会后增设‘问政’环节。”顾昭压低声音,“说是太子初监国,当广开言路,听取百官对时政的谏言。” 沈澜冷哼一声:“什么广开言路,分明是要给殿下来个下马威。臣听说,这几日太尉府夜夜灯火通明,门下官员往来不绝,怕是在准备什么‘谏言’。” 鲁石捋着花白的胡须,担忧道:“老臣也听闻,朝中一些老臣对新设海事院颇有微词。今日这‘问政’,恐怕会拿此事做文章。” 韩继放下绢册,面色平静:“知道了。按议程准备便是。” “殿下,是否需要做些防备?”顾昭问道,“臣可以提前联络几位支持殿下的官员,让他们……” “不必。”韩继打断他,“既然是问政,就让他们问。该答的答,该驳的驳。治国理政,终究要靠道理服人,而非权术压人。”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这位年轻的太子,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有底气。 辰时正,紫宸殿钟鼓齐鸣。 与腊月初一的承天殿大朝会不同,元日朝会设在紫宸殿——这是日常议政的场所,规模稍小,但氛围更加庄重。殿内二十四根朱漆圆柱上悬挂着历代先帝的治国箴言,正中央的龙椅旁,如今多设了一张稍小的蟠龙交椅,那是监国太子的座位。 韩信今日只穿了常服,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和,仿佛真的只是来观礼的。但在场的官员都明白,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正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太子驾到——” 司礼太监的唱喏声中,韩继步入大殿。他没有直接走向那张蟠龙交椅,而是先到御阶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韩信微微颔首,“今日元日大朝,诸事便由太子主持。朕……听听就好。”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满殿文武心头一凛。 陛下这是真的放权了。 韩继起身,走到那张蟠龙交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身面向百官,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友善的,审视的。 “诸卿。”他开口,声音清朗,“今日元日,本应共庆佳节,不论政务。但孤闻太尉、丞相、御史台有联名上书,请求增设问政之仪。既是百官所请,孤自当从善如流。” 他顿了顿:“然,问政非为攻讦,非为党争,当为社稷谋,为苍生计。今日诸卿所问,孤必一一作答。但有一言在先——若问私利,孤不答;若问国是,孤必倾尽所知。”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划下了底线。 丞相随何率先出列:“殿下既开言路,老臣先问一事。去岁东海四郡岁入一百二十万贯,然水师扩建、船厂营造、海事院设立,耗费逾四百万贯。入不敷出,何以长久?此臣一惑。”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海政的财政软肋。 韩继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那是顾昭连夜整理的东海财政明细。 “丞相所问,切中要害。然账目之事,需看长远。”他展开账册,“去岁东海开支确实巨大,但其中七成是‘一次投入’。譬如船厂建造,耗银八十万两,然船厂建成后,可同时开工建造十艘战船,工期缩短一半,单船造价降低三成。这笔账,要算二十年。” 他继续道:“再如海事院,岁拨专款三十万贯,看似奢侈。然海事院下设航海、造船、水文、海图四科,去岁已培养匠师二百人、水手八百人、绘图官四十人。这些人将来散到各船厂、各港口,带出的效益何止百万?” 殿中响起低语声。 韩继提高了声音:“更关键的是,有些账,不能只用银钱来算。东海商路开通后,江南生丝、闽地茶叶、蜀中锦缎,得以远销新罗、去岁等地贸易额增长五成,带动沿途码头、客栈、车马行兴旺,新增民户三万,这是多少银钱能买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向随何:“丞相掌天下钱粮,当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道理。钱要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海政看似耗费,实则是为天下财富开了一条活水。” 随何沉吟片刻,缓缓躬身:“殿下所言……老臣受教。” 第一个问题,平稳过关。 但紧接着,太尉府的官员出列了。 兵部侍郎冯敬手持玉笏,朗声道:“殿下,臣有一问。水师官兵多从沿海招募,不习陆战。若北疆有警,陆路战事吃紧,水师可能抽调驰援?若不能,则国家养此专才之师,岂非浪费军资?”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直指海陆军事体系的矛盾。 韩继沉默了片刻。 殿中气氛微妙起来。一些老将暗自点头,认为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确实,水师再强,也不能开到草原上去打匈奴。若是陆上战事紧张,水师只能干看着,那要这支军队何用? 就在众人以为太子要语塞时,韩继忽然开口: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一支军队的价值,不该只看它能打什么样的仗,而要看它能为何种战略服务。大麦疆域万里,北有草原,西有高原,南有山林,东有海洋——每一处都需要专门的军队来镇守。若因水师不能陆战就否定其价值,那北军骑兵也不能下海,是否也该裁撤?” 这番话逻辑严密,又引经据典,让反对者一时难以反驳。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御史中丞杜周出列了。这是个以刚直敢谏闻名的老臣,曾因直言触怒皇帝被贬三次,又因忠诚被起复三次。他的问题,往往最棘手。 “殿下。”杜周的声音苍劲有力,“老臣不问具体政务,只问一句:殿下监国,要带这个国家往何处去?” 这个问题太宏大了,宏大到让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龙椅上的韩信,都微微直起了身子。 韩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蟠龙交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望着殿外渐渐升高的日头。 “杜中丞此问,孤想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往何处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去。” “请殿下明示。” “大麦立国二十三年,北定匈奴,南平百越,内安黎庶。”韩继缓缓道,“这是父皇打下的基业,是历代先贤梦寐以求的大一统。但一统之后呢?守成?享乐?固步自封?” 他摇头:“不。孤以为,一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陆地上的疆域有边界,但人的眼光、智慧、抱负,不该有边界。” 他指向东方:“东边有海,海中有岛,岛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那么海洋的那边呢?会有什么?新的作物?新的技术?新的思想?” 殿中鸦雀无声。 “孤要做的,就是打开这扇门。”韩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是放弃陆地,而是拓展疆域;不是否定传统,而是丰富文明;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互通有无。让大麦的丝绸能卖到万里之外,让海外的珍宝能流入寻常百姓家。 他看向杜周:“杜中丞问孤要带国家往何处去——孤的答案是:往未来去。往一个陆海兼备、兼容并包、生生不息的未来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杜周缓缓跪倒。 这位三朝老臣,以头触地,声音哽咽:“老臣……明白了。殿下志不在守成,而在开新。此乃……社稷之幸。” 这一跪,如同一个信号。 殿中陆续有官员跪下,不是被迫,而是发自内心。 韩信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帝国真的开始交到儿子手中了。 --- 正月的余韵还未散尽,东宫已进入高速运转的状态。 韩继将每日分为三段:辰时至午时处理朝政,接见官员,批阅奏章;未时至酉时研读典籍,与属官议事,制定方略;戌时以后,才是他自己的时间——用来研读父皇给的《治国十要》,思考那些更深层的问题。 顾昭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这位昔日的青州谋士,如今执掌东宫文书房,所有奏章都要先经他整理分类,标注重点,提出拟办意见。他心思缜密,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官员的真实意图,这让韩继省去了大量精力。 沈澜则统领东宫卫率,负责太子的安全。但他做的远不止这些——凭借军中关系,他在各镇各卫都安插了眼线,每日都有密报送来,让韩继能掌握军队的动向和舆情。 鲁石最忙。海事院刚刚设立,百废待兴。他要招募匠师、收集图样、设计船型、制定章程,还要应对朝中各种质疑的声音。好在韩继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这才让海事院在短短一个月内初具规模。 二月初,第一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黄河春汛提前,郑州段堤坝出现险情。当地官员急报请求拨银三十万两加固河堤,否则一旦决口,下游七州县将成泽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本是寻常的灾害应对,但问题出在户部。 户部尚书刘岩上报:国库现存银两虽够,但其中大半已列入东海预算。若要拨付治河款项,要么挪用东海专款,要么加征赋税。 奏章送到东宫时,顾昭的脸色很不好看。 “殿下,这是有人在将殿下的军。”他指着奏章上一行小字,“您看这里——‘东海用度日巨,若遇天灾,恐难兼顾’。这是在暗示,若殿下坚持海政,就要对黄河水患负责。” 韩继看完奏章,沉默良久。 “你怎么看?”他问顾昭。 “臣以为,这是两难之局。”顾昭分析道,“若挪东海款项治河,则海政受阻,反对者会说:看吧,海政果然耗费国帑,连治河的钱都挤占了。若加征赋税,则百姓怨声载道,会说太子监国就加税,非仁君所为。” “还有第三条路吗?” “有。”顾昭压低声音,“内帑。陛下私库里还有不少积蓄,若殿下向陛下开口……” 韩继摇头:“不可。父皇既已放权,孤就不能事事依靠父皇。否则,监国何用?”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窗外春雪初融,屋檐滴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韩继忽然想起在东海时,见过渔民修补渔网——破了一个洞,不是换整张网,而是用新线在破洞处织出一个更紧密的网眼。 “传户部、工部、御史台主官,一个时辰后东宫议事。”他停下脚步,“还有,请太尉周勃也来。” 顾昭一怔:“太尉?治河之事,与兵部何干?” “你照办便是。” 一个时辰后,东宫议事厅。 户部尚书刘岩、工部尚书郑国、御史大夫陈婴、太尉周勃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微妙——谁也不知道太子突然召集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继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那份奏章:“黄河险情,诸卿都知道了。户部说钱不够,工部说等不得,御史台要监督,太尉……太尉怎么看?” 周勃没想到太子会直接问他,愣了一下,才道:“老臣是武人,不懂治河。但知道一点:若黄河决口,流民四起,盗贼滋生,最后还是要军队去平乱。所以……该治还得治。” 这话说得实在,但也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 韩继点点头:“太尉说得对,该治还得治。但钱从哪里来?刘尚书,你再说说户部的难处。” 刘岩苦笑:“殿下明鉴。去岁国库收入四千二百万贯,支出四千一百八十万贯,结余仅二十万贯。今年预算,东海各项开支占了六百五十万贯,北疆防务四百八十万贯,各地官俸、赈灾、工程加起来两千九百万贯……实在是捉襟见肘。” “也就是说,不是没钱,是钱已经分配出去了?”韩继问。 “正是。” “那如果……”韩继顿了顿,“重新分配呢?” 众人都是一愣。 韩继继续道,“刘尚书,兵部今年采购战马的预算是一百二十万两。太尉,北疆各卫所的战马,真的需要全部换新吗?” 周勃眉头紧皱:“殿下,战马关乎边防……” “孤知道。”韩继打断他,“但孤也查过兵部档案,北疆各卫所现有战马六万匹,其中八成是三年内新换的。今年计划采购八千匹,其中五千匹是‘轮换’——也就是说,把还能用的马换成更好的马。太尉,非常时期,能否暂缓轮换,只采购三千匹急需补充的?” 周勃沉默了。 他当然可以坚持,但太子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一边是战马轮换,一边是黄河百姓——这个选择,他做不出来。 “……可。”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这就解决了一百万两。”韩继看向刘岩,“剩下的二百万两,户部再从其他开支里挤一挤。孤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动东海专款,不加征赋税,不向父皇要内帑。能不能办到?” 刘岩额头冒汗,飞快地计算着。半晌,他咬牙道:“臣……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韩继的声音不容置疑,“三日之内,拿出方案。五日之内,第一批款项要拨到郑州。十日之内,工部要派出最好的河工,御史台要派人全程监督。太尉……” 他看向周勃:“若真有流民滋事,军队要及时平乱,但要以安抚为主,不可妄动刀兵。”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几位重臣离开东宫时,神色都很复杂。 陈婴走在最后,忽然转身,对韩继深深一躬:“殿下今日所为,老臣佩服。不是佩服殿下的权谋,是佩服殿下敢做取舍的担当。” 韩继扶起他:“陈公言重了。为君者,本就要在难处做选择。” 陈婴抬起头,老眼中闪着光:“当年陛下打天下时,也常做这样的取舍。老臣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 这话说得动情,韩继心头也是一暖。 --- 二月十五,海事院。 这是皇城东南角一处新建的院落,原本是太仆寺的旧署,如今被改造成了海事院的驻地。院门朴实无华,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气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模型:船模、帆模、锚模、舵模,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比人还高。东厢房里传来锯木声,西厢房里飘出桐油味,正堂里则挂满了各种海图——有的精细,有的粗糙,有的甚至只是渔民的草图。 鲁石正在正堂里,对着一幅巨大的图纸沉思。图纸上画着一艘前所未见的大船,船身修长,有三层船楼,七面巨帆,船首还画着一个狰狞的龙首。 “鲁院正。”韩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鲁石一惊,连忙转身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老臣失迎……” “免礼。”韩继扶住他,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这就是‘宝船’?” “正是。”鲁石眼中放出光来,“殿下请看,这船长四十丈,宽八丈,吃水两丈。船体采用‘水密隔舱’设计,即使一两舱进水,船也不会沉。船帆是硬帆和软帆结合,既能借八面来风,又能抗风暴……”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每一个细节都如数家珍。 韩继认真听着,不时问几个问题:“这样的船,要多久能造出来?” “若一切顺利,第一艘‘样船’需要一年。”鲁石道,“但老臣建议,先造一艘‘半大船’试航。毕竟这么大的船,大麦从来没有造过,很多工艺需要摸索。” “稳妥些好。”韩继点头,“需要多少银两?” 鲁石报了个数字,比预算多了三成。 韩继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多出来的三成,花在哪里?” “主要在木料和工匠。”鲁石解释道,“船体主龙骨需要百年以上的铁力木,这种木料只有岭南深山才有,采伐运输都极费工夫。还有就是工匠,能造四十丈大船的工匠,全天下不超过百人,需要从各地高薪聘请。” 韩继沉吟片刻:“木料的事,孤让岭南节度使配合你。工匠的事……可以在沿海各州县设‘船匠学堂’,招募年轻人学习,学成后到船厂做工,朝廷给补贴。这样既培养了人才,又不必完全依赖高价聘请。” 鲁石眼睛一亮:“殿下这法子好!老臣怎么就没想到?” “术业有专攻。造船你比孤懂,但如何调配资源,孤得替你想着。”韩继笑了笑,又看向图纸,“鲁院正,你说这船能远航万里,可能抵达南海诸国?” “能!”鲁石斩钉截铁,“只要海图精准、补给充足,定能到达!” 韩继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巨舰破浪远航的景象。 “那就要加快速度了。”他轻声道,“孤等得起,但历史等不起。每耽误一年,就可能有番邦的船先我们一步,把那些无主的岛屿、丰饶的海域,都占了去。” 鲁石肃然:“老臣明白。从今日起,老臣就搬到船厂去住,日夜督造!” “也不必如此拼命。”韩继拍拍他的肩膀,“你年纪大了,身体要紧。孤还指望着你,看到第一支远航船队出发的那天呢。” 这话说得暖心,鲁石眼眶一热:“老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从海事院出来,已是黄昏。 韩继没有坐轿,而是沿着宫墙缓步而行。顾昭跟在一旁,轻声汇报着各地送来的消息: “江南织造局报,新式海船用帆布已试制成功,比旧帆轻三成,韧性强五成。” “泉州船厂报,第二艘‘福船’已下水,载货量比首艘增加两成。” “琼州刺史报,发现一处天然深水良港,可泊百艘大船,请示是否修建军港。” 都是好消息。 但韩继知道,这些好消息的背后,是无数人在默默努力,是无数资源在暗中调配,是无数利益在艰难平衡。 海政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画画图纸、拨拨银两就能成的。它是一场牵动整个国家的变革,需要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建立新的运行规则。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三月,春深。 天熙城内外桃花盛开,护城河两岸柳絮纷飞。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韩继颁布了监国后的第一道重大政令——《海事新策十疏》。 这份政令详细阐述了未来十年海洋战略的规划: 一,扩建水师至三百艘,分北海、东海、南海三支舰队; 二,设“远航司”,招募民间商船,给予补贴,鼓励开拓新航线; 三,沿海增设十处通商口岸,减税三成,吸引番商来朝; 四,海事院升格为“海事总署”,统筹天下船政、航海、海防; 五,设“海疆学堂”,免费培养航海、造船、贸易人才; 六,修订《海商律》,明确海贸规则,设立海事法庭; 七,鼓励沿海州县围垦滩涂,种植耐盐作物,安置移民; 八,在番禺、泉州设“番学”,教授番语,培养通译; 九,派遣使团出访周边各国,签订通商条约; 十,每三年举行一次“海祭大典”,祭祀海神,彰显朝廷重视。 政令一出,朝野震动。 支持者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开万世基业的壮举;反对者忧心忡忡,认为这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妄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是真的要动真格了。 四月,第一艘“半大船”在泉州船厂开工建造。鲁石亲赴泉州督造,韩继拨专款五十万两,并调拨了三千名工匠。 五月,海事总署正式挂牌。原海事院并入,增设了海贸司、海防司、海图司等八个下属机构,官员编制达到三百人。 六月,江南第一批“海疆学堂”开学,报名者逾万。许多贫寒子弟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纷纷弃农从学。 七月,第一支由朝廷补贴的民间商船队从番禺出发,目的地是新罗。船队带去了丝绸、瓷器、茶叶,计划换回白银、硫磺、木材。 八月,这支商船队平安返回,获利三倍。消息传开,沿海商贾沸腾,主动到海事总署申请远航资格的商人排起了长队。 九月,秋高气爽。 韩继坐在东宫的书房里,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短短九个月,海政从一纸蓝图,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虽然阻力依然存在,虽然问题层出不穷,但大势已成,再难阻挡。 顾昭进来时,看到他对着奏章出神,轻声问:“殿下可是累了?” “累是累,但值得。”韩继收回思绪,“孤只是在想,当年父皇打天下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眼看着一片基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陛下若看到殿下这九个月的作为,定会欣慰。”顾昭由衷道。 韩继却摇头:“父皇不会说欣慰,他只会说——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一片星河。 “你知道吗,顾昭。”他轻声道,“孤有时会梦到一片海,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海上有大船,船上挂着大麦的旗帜,船队一直向东、向东,永远到不了尽头。” “那是殿下的抱负。” “也是责任。”韩继转身,目光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要让后人说起我们这一代时,不会说‘他们错过了海洋’,而要说‘他们开启了时代’。” 顾昭深深一躬:“臣,愿追随殿下,见证那个时代。” 窗外秋风渐起,吹动檐角的铜铃。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一艘刚刚下水的“半大船”正升起风帆,准备试航。船首的龙首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仿佛随时要破浪而出,冲向那无尽的蔚蓝。 属于海洋的时代,真的来了。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重阳登高台 禅让定大计 天熙二十四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八月刚过,天熙城外的终南山便已层林尽染。枫叶如火,银杏似金,山间的溪流在斑斓的落叶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城内坊市间的槐树、榆树也开始落叶,每日清晨,清扫落叶的沙沙声便成了这座都城最熟悉的晨曲。 对韩继而言,这已是监国理政的第二个秋天。 过去的二十个月,他如同一个精密的机杼,将帝国上下纷繁复杂的政务编织成一张日渐清晰的图景。东海四郡的岁入从一百二十万贯增至一百八十万,水师战舰从八十艘扩至一百五十艘,海事总署下辖的船厂、学堂、港口遍布七省。朝堂之上,曾经反对海政的声音虽未完全消失,但已从公开的质疑转为私下的议论——因为实打实的利益摆在那里,任谁也无法否认。 但韩继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八,黄昏。 韩继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时,窗外已暮色四合。顾昭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声道:“殿下,该用晚膳了。” “放着吧。”韩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父皇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顾昭放下参汤,神色略显凝重:“永熙宫的太监传来消息,陛下今日又咳血了。” 韩继手一颤,笔尖在奏章上划出一道墨痕。 “太医怎么说?” “还是那句话:积劳成疾,忧思过重,需静养。”顾昭压低声音,“但太医院院正私下告诉臣,陛下这病……怕是难好了。” 书房内陷入沉默。 窗外的秋风穿过回廊,吹动檐下的铜铃,发出零落的声响。那声音在暮色中听起来格外清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明日是重阳。”韩继忽然道,“按礼制,父皇该登高祭天。” “礼部已经准备了。”顾昭道,“但太医院建议陛下不要登山,以免劳顿。” 韩继站起身,走到窗前。万熙殿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父皇的宫殿。这两年,父皇深居简出,除了重大典礼几乎不再露面。朝臣们都以为陛下是在安心养老,但只有韩继知道,那双看似闭目养神的眼睛,其实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在为他铺路。 “明日……”韩继喃喃道,“孤要去请安。” --- 九月初九,重阳。 天还未亮,天熙城内已是一片忙碌。按照习俗,今日家家户户都要登高、插茱萸、饮菊花酒,祈求消灾避祸。皇城之内,礼部的官员更是早早备好了祭品、仪仗,准备陪同皇帝登临城南的望京台祭天。 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来:陛下决定,今年重阳不设公开祭典,只携太子登望京台,父子二人独处。 辰时三刻,韩继来到万熙殿。 两年深居,韩信的变化让韩继心头一震。父皇的鬓发几乎全白了,原本挺拔的身形也有些佝偻,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但他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熨帖得体,眼神依然清明锐利。 “来了?”韩信正在用早膳,面前只摆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儿臣给父皇请安。”韩继行礼。 “坐吧。”韩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陪朕用些。” 父子对坐用膳,这是许久未有的事了。 粥是粳米熬的,加了百合、莲子,炖得稀烂。韩信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这两年,辛苦你了。”韩信忽然说。 韩继一怔:“儿臣不敢言苦。” “朕知道苦。”韩信放下碗勺,“每日寅时起身,子时方歇。奏章如山,政务如海,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推进海政改革……这些,朕都经历过。” 他抬眼看向儿子:“但你比朕当年更难。朕打天下时,敌人是明确的——战场对面的军队,朝堂上的政敌。可你要面对的,是无形的阻力,是千百年形成的思维定式,是隐藏在礼仪规矩下的利益藩篱。” 这话说得深刻,韩继心头一热。 “但你都做成了。”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海政初见成效,朝局基本稳定,军队也渐渐接受水师的存在。这很不容易。” “都是父皇教诲之功。” “不。”韩信摇头,“是你的本事。朕只是把路指给你,走,是你自己走的。” 用完早膳,韩信起身:“走吧,去望京台。” “父皇,太医说……” “太医的话要听,但也不能全听。”韩信摆手,“今日重阳,朕想看看天熙城,看看这江山。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了。” 这话说得苍凉,韩继鼻尖一酸。 望京台在皇城东南角的龙首原上,是天熙城的制高点。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汉白玉台阶共一百零八级,象征天罡地煞之数。 今日没有仪仗,没有百官,只有父子二人,在十几名侍卫的护卫下缓步登台。 韩信走得很慢,每上十几级台阶就要停下来歇息。韩继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朕还能走。” 终于登上台顶时,已近午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秋日的阳光正好,不烈不柔,洒在天熙城的万千屋瓦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晕。从望京台上俯瞰,整座都城的格局尽收眼底:皇城居中,宫阙巍峨;一百零八坊如棋盘般规整排列,朱雀大街笔直如矢;东西两市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更远处,城墙绵延如龙,城外田畴阡陌,村落点点,一直延伸到终南山下。 好一片锦绣江山。 韩信凭栏而立,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继儿,你看这天熙城,像什么?” 韩继凝目望去,思索片刻:“像一幅画卷。” “不。”韩信摇头,“像一局棋。”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你看,皇城是天元,朱雀大街是中轴,一百零八坊是星位。每一处宫殿,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市,都是棋子。而执棋的人……” 他转头看向韩继:“过去是朕,现在是你,将来是你的子孙。” 韩继肃然。 “下棋最难的,不是吃掉对方的棋子。”韩信继续道,“而是在吃掉棋子的同时,不破坏整局棋的平衡;在开拓新地盘的同时,不丢失原有的根基。治国,也是如此。” 他指向东方:“你这两年下了一步大棋——海政。这步棋下得很好,开辟了新局,占了先手。但你要记住,棋盘不止东海这一角。北疆、西域、南越、中原……每一处都要顾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韩继深深一躬:“儿臣谨记。” 韩信转过身,背对长安城,面朝东方。那里,是看不见的海洋。 “朕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看天熙。”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朕要问你一个问题:若朕现在把皇位传给你,你能接得住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 韩继猛地抬头:“父皇!儿臣……” “别急着回答。”韩信摆手,“朕要听真话。” 秋风吹过望京台,卷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远处的终南山云雾缭绕,山巅已见初雪的白痕。 韩继沉默了很久。 他能接得住吗? 这两年的监国,让他熟悉了政务,掌握了朝局,培养了班底。但皇帝和太子,终究是不同的。太子犯错,有皇帝兜底;皇帝犯错,无人能救。太子只需要考虑政事;皇帝要考虑的,是天下的平衡,是历史的评价,是子孙的基业。 更重要的是——父皇还在。 有父皇在,他就永远有个依靠,有个可以请教的师长,有个能最后拍板的人。若父皇退位,他就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儿臣……”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韩信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 “好。”韩信点头,“你这个‘不知道’,比那些拍胸脯保证的强多了。至少,你知道这担子有多重。” 他走回栏杆边,扶着汉白玉的栏杆,望向远方:“朕当年登基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当好这个皇帝。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北有匈奴,南有百越,内有六国余孽。朕每夜睡不着,就怕一觉醒来,这个刚刚统一的帝国又分崩离析。” 这是韩信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讲述当年的心境。 “但朕还是扛下来了。”他缓缓道,“不是因为朕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朕知道,这个担子必须有人扛。朕不扛,难道让百姓继续受苦?让天下再度陷入战乱?” 他转身,目光如炬:“现在,轮到你了。” 韩继心跳如鼓。 “父皇的意思是……” “朕要禅让。”韩信一字一句,“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朕将昭告天下,传位于你。朕退为太上皇,移居西苑。”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韩继还是浑身一震。 “父皇!儿臣年幼,德薄才浅,岂能……” “德薄才浅?”韩信笑了,“你若德薄,东海四郡的百姓为何为你立生祠?你若才浅,这两年朝政为何井井有条?继儿,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父皇的身体……” “正因朕的身体,才要及早禅让。”韩信的神色严肃起来,“朕这病,太医院不敢明说,但朕自己知道。咳血之症,药石难医。若等到朕龙驭上宾,你仓促继位,那才是真危险。如今朕还在,可以在一旁看着,帮你稳住大局。若有不妥,朕还能出来说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是朕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韩继眼眶一热,跪倒在地:“父皇……” 韩信扶起他,眼中也有水光:“别做儿女态。你是太子,马上就是皇帝了。皇帝,不能轻易流泪。”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两年,朕看着你监国理政,看着你推行海政,看着你平衡朝局。朕很欣慰,也很放心。这片江山交给你,朕相信,你会比朕做得更好。” “儿臣……恐负父皇所托。” “你不会。”韩信摇头,“因为你心里装的,不只是这片陆地,还有那片海洋。这是朕不如你的地方。朕打了一辈子陆战,想的都是如何守住疆土。可你不一样,你想的是如何开拓,如何连接,如何让大麦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望向东方,眼神悠远:“这很好。一个帝国,不能只守成,要开拓。不能只向内看,要向外看。陆地有尽头,海洋无穷尽。朕给你打下的,是陆地江山;你要开创的……是海洋帝国。” “海洋帝国……”韩继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对。”韩信转身,目光炽热,“让大麦的旗帜插遍四海能及之处,让大麦的商船航行到天涯海角,让千年之后的人们说起这个时代,会说:那是陆地和海洋并重的伟大帝国,那是华夏文明走向世界的开端。” 这番话,像一团火,点燃了韩继胸中的热血。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可是父皇,若儿臣继位,海政全力推进,朝中那些老臣……” “这就是朕要教你的最后一课。”韩信打断他,“新皇登基,需要立威,也需要施恩。对那些支持海政的,要重用;对那些反对的,要安抚;对那些观望的,要争取。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有自己的根基。” “根基?” “对。”韩信点头,“你的根基不在朝堂,在东海,在沿海州县,在那些靠海吃饭的百姓心里。你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饭吃,有前途,有荣耀。当这些人的心都向着你时,朝堂上那些反对声音,就无足轻重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禅让之后,朕会搬到西苑。朝政大事,你不必再问朕;但若遇难题,可以来西苑喝茶。朕……永远是你父亲,永远在你身后。” 这话说得深情,韩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父子二人凭栏而立,久久无言。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望京台的青砖地面上,仿佛两个时代的重叠。一个时代即将落幕,一个时代正在开启。 远处的天熙城,炊烟袅袅,市声隐隐。这座千年古都,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无数帝王更替。如今,又将见证一次平稳的权力交接。 韩信取出真正的传国玉玺——那是一方和田美玉雕成的玺印,螭龙纽,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这方玉玺,朕用了二十三年。”韩信抚摸着玺身,“现在,该交给你了。” 韩继双手接过。 玉玺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这方印,盖过无数圣旨,决定过无数人的生死,承载着一个帝国的荣辱兴衰。而现在,它要易主了。 “下月十五。”韩信最后道,“朕会在永熙宫前设坛,昭告天下,禅位于你。你要做的,就是挺直腰杆,接过这江山,然后……带着它,走向海洋。” 秋风再起,吹动父子二人的衣袂。 韩继捧着玉玺,望向东方。在那里,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缓缓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金红。 他忽然想起在东海时,看过无数次的海上日出。那太阳从海平面跃出的瞬间,光芒万丈,照亮整个海面,也照亮了他心中的梦想。 现在,他要带着这个梦想,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前路艰险,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父皇把路指给了他,把江山交给了他,把时代托付给了他。 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皇,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帝国,也为了那片蔚蓝的、无尽的海洋。 “儿臣……”他深深一躬,“定不负父皇所托。” 韩信笑了,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感伤。 “去吧。”他挥手,“回去准备。下月十五,朕等你来接班。” 韩继再拜,转身走下望京台。 台阶一级一级向下,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手中的玉玺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传承,也在预示着崭新的开始。 走到台底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父皇还站在台顶,凭栏而立,秋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高大而孤独,像一个时代的剪影。 韩继知道,这是父皇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俯瞰这座江山。 而从今以后,守护这片江山的责任,就要由他来承担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玺,转身,走向那座即将属于他的皇宫。 身后,望京台上,韩信一直目送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向远方,看向那片看不见的海洋,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熙城染成一片金黄。 一个时代,真的要落幕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踏着坚定的步伐,迎面走来。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禅让大典成 新皇开纪元 天熙二十四年,十月十五。 四更未尽,天熙城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笼罩。这不是节庆的喧闹,而是一种屏息凝神的等待——等待一个王朝的权柄在万众瞩目下完成交接。朱雀大街两侧,金吾卫已沿街肃立,甲胄在尚未熄灭的灯笼下闪着冷光。家家户户的门楣上,依礼部令插上了新采的松柏枝——松柏长青,寓意国祚绵延。 皇城之内,永熙宫前的三层禅让坛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汉白玉坛基高九尺,坛面猩红地毯一路铺到丹陛下,四角的盘龙金柱上悬挂着青铜编钟,钟身铸有四海波涛纹。礼部尚书张苍彻夜未眠,此刻正领着太常寺官员做最后的核验。 “祭品三牲务必鲜洁,酒醴务必清醇。”张苍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格外清晰,“今日大典,关乎国体,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张尚书放心。”太常寺卿周昌应道,“所有仪程已演练七遍,乐工、礼生、仪仗皆已就位。只是……” “只是什么?” 周昌压低声音:“北疆今晨传来急报,匈奴五万骑兵在云中郡外集结。兵部担心,单于是想趁陛下禅让、新皇初立之机……” 张苍面色一沉,随即摆手:“此事非你我所能虑。大典照常进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彰显我朝定力。”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晨雾中走来。 是太子韩继。他未着朝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仿佛刚从校场归来。事实上,他确实在天亮前巡视了长安九门,又检阅了宫城禁军——这是顾昭的建议:新皇登基前,要让军队先看到他们的统帅。 “殿下。”张苍、周昌连忙行礼。 韩继的目光扫过禅让坛,问道:“北疆的消息,你们知道了?” 两人一怔,没想到太子消息如此灵通。 “不必惊慌。”韩继语气平静,“匈奴若真想南下,不会大张旗鼓集结兵马。这不过是试探——试探本王是否镇得住局面。” 他转身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传本王口谕给兵部:北疆各郡加强戒备,但不得擅启边衅。再传谕云中太守李秋——本王给他的那道密旨,可以动了。” 张苍心中一震。密旨?太子竟早已在北疆有所布置? 韩继没有解释,只是道:“大典照常。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这禅让坛上,是麦家的天命更盛,还是胡虏的刀兵更利。” 这话说得铿锵,张、周二人顿时心安。 辰时初,天色大明。 永熙宫门缓缓开启。 韩信走出宫门时,朝阳正好越过宫墙,将他一身十二章衮冕照得金光粲然。他的步伐比两个月前在望京台时更慢了,但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旧——那是二十三年帝王生涯淬炼出的威仪,不会因病弱而减损分毫。 韩继已在宫门外等候,执臣子礼。 父子对视,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乐起,是《天命归》之章。编钟沉浑,笙箫清越,在晨光中汇成庄严的乐章。韩信在前,韩继落后半步,父子二人沿着铺满松枝的御道,缓步走向禅让坛。 坛下,文武百官分列。文官紫袍玉带,武官甲胄鲜明,从坛前一直排到承天门外。更远处,宫门开了一道缝,天熙城的耆老、乡贤、有功百姓被允准在门外观礼——这是韩继特意加上的仪程:他要让天下人见证,这江山不是在一座封闭的宫殿里交接的。 韩信登上坛阶。 九级台阶,他走了许久。每上一级,都仿佛在回望一年帝王生涯:第一级,是登基时的踌躇满志;第二级,是平定七国之乱的刀光剑影;第三级,是北击匈奴的风雪征程……第九级,是这两年看着儿子成长的欣慰释然。 登上坛顶,转身,面对坛下万千臣民。 晨光正盛,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那一瞬间,许多人恍惚看见二十三年前,那个大败项羽、刘邦,在咸阳登基称帝的年轻韩信——时光荏苒,英雄白头,但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度,从未改变。 司礼太监展开明黄诏书,声音穿透晨雾: “维天熙二十四年,岁次甲辰,十月庚子,朔十五日甲寅,皇帝臣信,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韩信跪下了。 这一跪,跪的是天命,跪的是对江山社稷最后的交代。 “朕承天命二十三载,北驱匈奴,南平百越,内安黎庶,外抚四夷。夙夜忧勤,不敢或懈。今天下大定,海内晏然,然朕春秋渐高,精力日衰,恐负上天之托,黎民之望。” 坛下鸦雀无声,只有韩信苍劲的声音在回荡: “皇太子继,天资英睿,神武仁孝。总角之年即通经史,弱冠之龄平定东海。设郡县以固海疆,通商路以富百姓,兴文教以化夷民,造战舰以镇波涛。此不世之功,社稷之器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升高: “天命有归,神器当传。今禅位于皇太子继,即皇帝位。朕退为太上皇帝,移居西苑。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山川鬼神,咸使闻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钦此——” 诏书诵毕,礼乐变奏,转为《承天运》之章。 韩信起身,从司礼太监手中捧过那方传承了二十三年的传国玉玺。和田美玉雕成的螭龙纽在晨光下温润生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仿佛在诉说千年的天命轮回。 “太子韩继,上前接玺。” 韩继一步步登上坛阶。 他的心跳如擂鼓,但脚步稳如磐石。走到父亲面前,屈膝,跪倒,双手高举过顶。 韩信俯身,将玉玺缓缓放入儿子手中。 入手温润,却重如千钧。这方玉玺盖过征讨匈奴的诏书,盖过二十三年间的无数圣旨律令。而现在,它要开始新的使命。 “这江山,交给你了。”韩信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莫负它,莫负天下人。” 韩继抬头,眼中水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韩信点点头,扶他起身,转向坛下,朗声道: “新皇登基——”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彻云霄。文武百官伏地叩首,远处观礼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这座禅让坛托举到九霄之上。 礼官上前,为韩继更衣。 太子冠服褪下,十二章衮冕加身;远游冠摘下,十二旒平天冠戴正。当最后一条玄色玉带系紧时,他已不再是太子韩继,而是大麦的第二位皇帝——定熙皇帝。 韩信退到一旁的凤纹锦席坐下。从现在起,他是太上皇了。 司礼太监再唱:“新皇即位,改元定熙。明年为定熙元年——” 一个新的年号,象征一个新的时代。 韩继——定熙皇帝走到坛前,展开即位诏书。这是他亲自起草,九易其稿,字字皆心血: “朕以眇眇之身,承皇天后土之命,继祖宗千秋之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昭告天下: “一,尊父皇为太上皇帝,奉养西苑,礼仪如旧。 “二,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通敌、大不敬四罪不赦,余者皆减等。 “三,减免赋税。天下田赋减一成,丁税减二成,持续三年。 “四,犒赏三军。北疆、东海、南海戍边将士,饷银加倍;东海水师将士,另赐海疆开拓勋爵。 “五,兴海政,开商路。设海事总署,统辖天下船政;建远航船队,通联海外诸邦。 “六……” 一条条新政颁下,坛下的百姓欢声雷动。减赋、犒军、兴海——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德政。就连那些对新皇心存疑虑的老臣,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皇帝既有魄力,也懂得收揽民心。 诏书诵毕,定熙皇帝转身,在太上皇面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儿臣,拜谢父皇。” 韩信伸手扶起他,眼中终于落下两行浊泪。 是欣慰,是释然,也是不舍。二十三年的重担卸下了,但那份对江山的牵挂,永远不会消失。 礼成。 按照仪程,接下来是新皇御辇巡城,接受万民朝拜。 但韩信在下坛后,止步于御辇前。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 韩继一怔:“父皇不一同巡城?” “这是你的天熙,你的百姓了。”韩信看着他,目光深沉,“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新皇帝。朕若同去,百姓看的还是朕——这不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从此刻起,你就是这天下唯一的主宰。挺直腰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大麦的天,换了。” 说罢,转身走向那顶素色软轿。轿帘垂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站在御辇旁,一身龙袍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手中捧着传国玉玺,身后是万千臣民。 真好。 他想。 这江山,后继有人了。 软轿抬起,缓缓驶向西苑。韩信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儿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轿影,直到转角处消失。 够了。 这就够了。 --- 这是新皇第一次以天子身份巡幸都城。御辇是敞篷的,四面珠帘卷起,让沿途百姓得以瞻仰天颜。韩继端坐辇中,腰背挺直,目光沉静。顾昭、沈澜等近臣骑马随侍两侧。 长街两侧,早已人山人海。 “看!新皇帝!” “好年轻!瞧着不到三十吧?” “可本事大着呢!听说是他带兵平了卫满朝鲜和东海!” “减赋税也是他定的!我家能多留三石粮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好奇,有期待,有感激,也有审视——百姓的目光最是雪亮,他们要看这位新皇帝,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英明神武。 韩继听着这些声音,心中澄明。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黎民。他们的期盼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有太平日子过。帝王所有的雄图伟略,若不能落到这些实处,都是空谈。 御辇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前方忽然一阵喧哗。 沈澜立即策马上前,手按刀柄:“何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见数十名身着短褐、皮肤黝黑的汉子跪在街心,高举着一面粗布旗。旗上绣的不是龙不是凤,而是一艘扬帆的海船,船下波涛汹涌。 “草民等是泉州船厂的工匠!”为首的是个独臂老汉,声音洪亮,“闻听新皇登基,特来叩谢天恩!若非陛下开设船厂、兴造海船,我等这些残废之人,早就饿死沟壑了!” 原来,这些多是伤残老兵或贫苦渔民,在海政兴起后进了船厂,凭着祖传的手艺或一身力气,挣得了活路。那独臂老汉曾在东海之战中负伤,原本只能乞讨为生,如今在船厂做帆索工,养活了全家五口。 韩继示意御辇停下。 他起身走到辇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工匠。他们手上布满老茧,脸上刻满风霜,但眼中都闪着光——那是活出尊严的人才有的光。 “平身。”韩继的声音温和有力,“你们从泉州来,走了多少日?” “回陛下,走了二十七日!”独臂老汉激动道,“草民等一路省吃俭用,就为了今日能在天熙街上,给陛下磕个头!陛下,您不知道,船厂开了之后,泉州变了!以前打渔看天吃饭,现在船厂里上千号人有工做,码头上万把人扛货,街上商铺都开满了!孩子们还能上海疆学堂,认字读书!陛下,您是给了我们第二条命啊!” 这话说得质朴,却比任何华丽的颂词都动人。 韩继心头一热。 他推行海政,想的是富国强兵,想的是开拓疆域。但从没想过,会如此具体地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让伤兵有活干,让渔民有出路,让孩子有书读。 “你们过得好,朕就心安。”他沉声道,“回去告诉泉州父老,好日子才刚开始。朕向你们保证:十年之内,要让大麦的海船航行到万里之外,要让海贸惠及每一个沿海州县,要让所有靠海吃饭的人,都活出人的尊严!” “万岁!万岁!万万岁!” 工匠们涕泪交加,叩首不止。周围百姓受此感染,也纷纷跪倒高呼。声浪如潮,席卷整条朱雀大街。 这一幕,被随行的史官详细载入《定熙实录》:“帝初巡城,泉州工匠拦驾谢恩,言海政活民之功。帝许以十年海疆宏图,万民感泣,声震天熙。自此,海政之利,妇孺皆知。” 御辇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遭,百姓的热情愈发高涨。许多人自发地将准备好的松枝、菊花抛向御辇——这是民间对明君的祝福。韩继一一颔首致意,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巡城至明德门,折返。回到皇城时,已近午时。 韩继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西苑。 西苑临湖亭中,韩信正在独自对弈。黑白子错落枰上,是一局残局。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巡完了?” “是。”韩继在对面坐下,“父皇好雅兴。” “不是雅兴,是养心。”韩信落下一枚白子,“治国如弈棋,要静得下心,算得清步。今日感觉如何?” 韩继沉吟片刻:“如负千钧,又如释重负。” 韩信抬眼看他:“说得好。负的是江山之重,释的是太子之缚。从今日起,你每下一子,都要思量再三——因为再也没有人能替你悔棋了。” “儿臣明白。” “北疆的事,你处置得不错。”韩信忽然道,“李秋今晨已按你的密旨动了。匈奴那五万骑兵,现在该退到阴山以北了。” 韩继并不意外父皇知道密旨的事。这位太上皇虽然退位,但二十三年经营的耳目脉络,岂是一朝就能切断的? “父皇觉得,儿臣这步棋下得如何?” “稳。”韩信评价,“不示弱,也不冒进。让匈奴知道新皇不是软柿子,但又没给他们开战的借口。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要记住,治国不是下一局棋。棋下输了可以重来,江山要是输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韩继肃然:“儿臣谨记。” 韩信点点头,将棋枰一推:“不下了。你该回去了。今日登基,奏章该堆成山了——那群老臣,少不得要拿各种事情来试探新皇的斤两。” 韩继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走出临湖亭时,韩信忽然叫住他:“继儿。” 韩继回头。 “记住朕在望京台上说的话。”韩信的目光穿过亭檐,望向无垠的远方,“朕给你的,是陆地江山。你要开创的……是海洋帝国。” 韩继深深一躬:“儿臣,定开创一个陆海并举的煌煌盛世。” 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西苑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内,是一个时代的余韵;门外,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回到紫宸殿时,果然如韩信所言,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顾昭早已候在那里,面色凝重:“陛下,北疆军报。” 韩继接过,迅速浏览。李秋果然按密旨行事,率三千精骑夜袭匈奴营地,焚其粮草后迅速撤回关内。匈奴单于暴怒,但见边关戒备森严,终究没敢大举南下,已下令退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韩继将奏章放下,“告诉李秋,朕记他一功。另,从内帑拨银五万两,犒赏此次出战的将士。” “是。”顾昭又递上一份奏章,“这是户部关于明年海政预算的条陈,要求削减三成。” 韩继眉头一皱:“理由?” “说是北疆军费要增,治河款项要拨,国库吃紧。” “驳回去。”韩继提笔朱批,“告诉户部:海政预算一分不减。北疆军费从朕的内帑出,治河款项从工部其他工程里挤。海政,是国策,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 朱批落下,铁画银钩。 顾昭心中暗叹。这位新皇,看似温和,实则果决。该硬的时候,半分不让。 一份份奏章批阅下去,不觉日影西斜。 批到掌灯时分,韩继才搁下笔。他走到殿外廊下,望着暮色中的天熙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市声隐隐。这座千年古都,此刻正沉浸在新皇登基的喜庆中,浑然不知北疆刚刚擦肩而过一场战事。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太平。 “陛下,该用晚膳了。”顾昭轻声提醒。 韩继点头,却又道:“你先退下。朕再站一会儿。” 他独自凭栏,望着远处西苑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静谧安宁。父皇此刻,该在临湖亭中看夕阳吧? 从今日起,他真的独自扛起这片江山了。 不怕。 他有雄心,有良臣,有万民,更有父皇打下的坚实基础。 这就够了。 秋风起,吹动殿檐下的铜铃。铃声清越,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而在西苑临湖亭中,韩信也确实在看夕阳。 残阳如血,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他手中握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李常为他披上外袍:“太上皇,天凉了。” “是啊,天凉了。”韩信喃喃,“但有些人的热血,才刚刚沸腾。” 他望向紫宸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要亮彻整个长夜。 “也好。”他将黑子轻轻放在枰上,恰好堵死了白棋最后一条生路,“这局棋,该换人下了。” 站起身,望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渐显,银河初现。 更东方,在那看不见的海洋尽头,应该也有这样一片星空吧? 他的儿子,将要带领这个帝国,驶向那片星空下的蔚蓝。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定熙新政布 万里波涛志 定熙元年的冬天,长安城迎来了十年来最凛冽的寒潮。 腊月刚至,大雪便封了秦岭诸道,渭水冰封三尺,连终南山上的松柏都挂满了沉重的冰凌。然而皇城之内,却涌动着一股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热潮——新皇登基后的第一轮大政革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腊月初八,大朝。 承天殿的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韩继端坐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玄色龙袍上金线绣成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御案左侧站着顾昭——他已从东宫洗马擢升为中书侍郎,掌诏令起草;右侧立着沈澜——加封威海将军,领东海水师都督。文武班列之首,太尉周勃与丞相随何分立左右,两位老臣今日面色都格外凝重。 “诸卿。”韩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而沉稳,“朕登基已近两月,北疆已安,朝局初定。今日朝会,当议定熙新政之要。” 他示意顾昭。顾昭展开一卷明黄诏书,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继大统,当革故鼎新,开万世之基。今颁布《定熙新政十疏》,以为治国之纲——”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 “一曰定海疆。设东海、南海两大都护府,舟山、番禺、泉州、琼州四郡升为州,沿海增设威海、镇海、靖海三卫,水师扩至三百艘,分北海、东海、南海三支舰队。” “二曰开海贸。设海事总署,秩同六部,统辖天下船政、航海、海防。于沿海设十处通商口岸,番商来朝,税减三成;大麦商船出洋,朝廷补贴船货一成。” “三曰兴海事。扩建泉州、番禺、登州三大船厂,五年内造‘宝船’五十艘,‘福船’两百艘。设海疆学堂三十六所,免束修,供食宿,授航海、造船、贸易、番语诸科。” “四曰固边防。北疆筑九原、云中、雁门三道防线,屯田养兵;南疆开灵渠,通湘桂水道,控百越之地。” “五曰……” 一条条新政颁下,如巨石投湖,在朝堂激起千层浪。 当顾昭念到“每年拨付海政专款五百万贯,连续十年”时,太尉周勃终于按捺不住,出列奏道:“陛下!老臣有谏!” “太尉请讲。”韩继面色平静。 “陛下新政,雄心可嘉。然如今国库岁入不过四千余万贯,每年拨五百万给海政,北疆防务、中原水利、百官俸禄、赈灾济民从何而出?”周勃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且水师已有一百五十艘战舰,足可镇守海疆,何必再耗巨资扩建?老臣以为,当以内政为先,边防为要,海政……可缓。” 这番话代表了朝中一大批老臣的心声。立刻有数位将领、尚书出列附和: “太尉所言极是!北疆匈奴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泯,当以边防为重!” “陛下,去岁黄河水患,淹没三州十七县,治河款项尚缺八十万两,岂能先顾海政?” “五百万贯!那可是国库岁入的一成有余啊!” 反对声浪汹涌而起。 韩继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虑,朕皆知。然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眼前三步,要看三十步、三百步。”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殿中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这幅图是鲁石历时半年新绘的《大麦寰宇全图》,不仅标出了大麦二十六州,还绘出了东海诸岛、南海诸国。 “太尉请看。”韩继指向北疆,“阴山以北,是匈奴草原。匈奴逐水草而居,全民皆兵,马背上来去如风。我朝若要彻底解决北患,需发兵三十万,远征三千里,耗时五年,耗银至少两千万贯——且胜负难料。” 手指最后落在东海那片蔚蓝上:“而这里,有天然深水良港数十处,有渔盐之利,有通商之便。造一艘‘宝船’耗银八万两,可载货千吨,航行万里。一艘船一次远航,所获利润可达本钱三倍。太尉,您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勃沉声道:“陛下,账不能这么算。海上风涛险恶,海盗出没,番邦难测。陆上虽然耗费大,但稳妥。” “稳妥?”韩继目光如炬。 韩继继续道:“太尉应当知道,最好的防守,不是筑墙,而是让敌人不敢来犯。海政看似耗费,实则是最省钱的边防——把商路打通,把财富聚来,把水师练强。让番邦知道,从海上招惹大麦,得不偿失。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走回御阶,声音转高:“至于治河、赈灾、百官俸禄,朕已有安排。从朕的内帑拨银一百万两治河,再减宫中用度三成,省出的钱用于赈济。百官俸禄不减,但三年内不增——诸位都是国之栋梁,当与朕共克时艰。”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又兼顾了各方利益。 周勃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皇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更关键的是,皇帝愿意从自己内帑掏钱,愿意削减宫中用度——这在历代帝王中,都是罕见的德行。 “老臣……”周勃终于躬身,“谨遵圣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尉都服了,其他人更不敢多言。 顾昭适时上前:“陛下,还有一事。海事总署的人选……” “鲁石任总署令,秩从二品。”韩继毫不犹豫,“沈澜兼任水师总督,统辖三支舰队。另设两位副总署令,一位从工部选调,主管造船;一位从户部选调,主管海贸。三日后,海事总署正式开衙办事。” “臣领旨。” 腊月十五,海事总署在皇城东南角挂牌开衙。 这是大麦开国以来,第一个秩同六部却专司海事的新衙门。署衙大门上高悬黑底金字的匾额,门两侧立着两座石雕——不是石狮,而是破浪而出的海龙。院内正堂悬挂着韩继亲笔题写的匾额:“万里波涛”。 开衙当日,鲁石穿上了崭新的二品官服——这是他这辈子穿过的最贵重的衣服。老匠人站在署衙门前,看着那块匾额,眼眶湿润。两年前,他还是青州船厂一个默默无名的工匠,最大的梦想就是造出能远航的大船。如今,他不仅造出了船,更掌管着天下船政。人生际遇,实在难料。 “鲁总署令。”顾昭奉旨前来颁赏,“陛下有旨:赐海事总署启动银五十万两,精铁十万斤,船匠千人。另赐你本人麒麟服一袭,玉带一条,黄金千两。” 鲁石跪地谢恩:“老臣……何德何能……” “陛下说了,这是你应得的。”顾昭扶起他,“陛下还让我带句话:宝船之事,关乎国运。望鲁公竭尽全力,三年之内,要让第一支远航船队扬帆出海。” 鲁石肃然:“老臣立军令状:三年不成,提头来见!” 从这天起,海事总署的灯火便再未熄灭过。 --- 定熙二年,春寒料峭。 正月刚过,泉州船厂便传来捷报:第一艘“镇国级”宝船龙骨铺设完成。这艘船按鲁石的设计,长五十丈,宽十丈,三层船楼,七桅十二帆,可载兵八百或货一千五百吨。船体采用水密隔舱技术,即使一两舱进水也不会沉没;船首装有青铜撞角,船侧配有投石机、床弩;船舱设有专门的水柜、粮仓,可支撑远航半年。 韩继接到奏报时,正在西苑陪太上皇下棋。 “父皇请看。”他将奏报递给韩信,“宝船成了。” 韩信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好船。比朕当年征讨百越时用的楼船,大了三倍不止。” “不仅是船大。”韩继指着图纸,“鲁石改进了帆索系统,逆风也能航行;设计了星盘、罗盘、测深锤,可远航不迷;还设计了专门的货舱、客舱、兵舱,一船多用。” 韩信放下奏报,看着儿子:“你是真要把这船开到万里之外?” “是。”韩继目光坚定,“不仅要开到南海诸国,开到狮子国,开到那些番邦海图上标注的、我们从未到过的地方。” “为了什么?”韩信问,“开疆拓土?彰显国威?还是……” “为了未来。”韩继一字一句,“父皇,您知道吗?鲁石从番商那里得到一张海图,上面标注着南海以南,还有一片比中原更大的陆地。那里四季如春,土地肥沃,矿产丰富。番商说,那里的土人还在用石斧木矛,不知铁器为何物。” 韩信瞳孔一缩。 “如果我们不去,迟早会有别的番邦去。”韩继继续道,“等他们占了那片土地,练出精兵,造出大船,反过来威胁大麦时,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等敌人的战船开到长江口,才后悔当初没有远航?” 这话说得韩信心头震动。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明白先发制人的道理。只是他从未想过,这道理也能用在海上。 “你想占那片土地?”韩信问。 “不完全是。”韩继摇头,“占,要耗费兵力,要移民实边,要应对土人反抗——得不偿失。但我们可以通商,可以传教化,可以让他们知道大麦的文明。只要我们的商船常去,我们的水师常驻,那里自然就成了大麦的势力范围。假以时日,设郡县、派官员、收赋税,都是水到渠成。” 韩信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朕老了。朕这一代人,想的是如何守住这片土地。你们这一代,想的是如何开拓更广阔的天地。这……是好事。” 他落下一子:“这局棋,你赢了。” 棋枰上,黑子已形成合围之势,白子困守一隅,败局已定。 韩继却摇头:“父皇,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传承。” 他指着棋枰:“您打下这片江山,是白子。我要开拓的海洋,是黑子。黑白相间,才是完整的棋盘。陆地和海洋,都是大麦的疆域;守成和开拓,都是帝王的责任。” 韩信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眼中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去吧。”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朕在这西苑,看着你把大麦的旗帜,插到天涯海角。” --- 三月,春回大地。 泉州港外,第一艘“镇国级”宝船下水试航。这艘船被命名为“定远号”,取“安定远方”之意。船身漆成玄黑,船舷绘金色波涛纹,三桅主帆上绣着巨大的麦字旗。下水当日,泉州万人空巷,百姓挤满海岸,争睹这艘前所未见的巨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石亲自登船指挥。随着他一声令下,船帆次第升起,缆绳解开,巨舰缓缓滑出船坞,驶入深水区。海风鼓满帆面,船速渐快,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成了!”船厂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天熙时,韩继正在承天殿接见南海诸国的使节——占城、真腊、暹罗、三佛齐,这些从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番邦,如今都派了使团来朝。他们带来了象牙、犀角、珍珠、香料,也带来了对这位开拓海疆的大麦新皇的敬畏。 “陛下。”占城使节操着生硬的汉语,“我国王闻听大麦造出巨舰,愿与大麦永结盟好,开放港口,互派商船。” 韩继微笑:“朕准了。即日起,占城商船来朝,税减四成;大麦商船往占城,受贵国庇护。另,朕将派海疆学堂的学子赴贵国学习番语、番俗,也欢迎贵国子弟来天熙求学。” 使节们大喜过望,纷纷跪谢天恩。 待使节退下,顾昭才呈上泉州捷报。韩继看完,眼中光芒大盛。 “传旨:晋鲁石为工部尚书,仍兼海事总署令;赏泉州船厂工匠白银万两,酒肉犒劳;‘定远号’全体船员,授‘开拓勋爵’,世袭罔替。” “臣遵旨。” 顾昭正要退下,韩继又叫住他:“还有一事。你拟个章程,朕要组建第一支远航船队。” “陛下的意思是……” “以‘定远号’为旗舰,配‘福船’十艘,水师将士一千,海疆学堂学子二百,工匠三百,载丝绸、瓷器、茶叶、书籍。”韩继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明年开春,船队出发。目的地——南海诸国,再往南,到那张海图上标注的新大陆。” 顾昭心头一震:“陛下,这……太冒险了。南海风涛险恶,番邦情况不明,新大陆更是虚无缥缈……” “所以要去。”韩继转身,目光如炬,“不敢冒险,何来开拓?”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顾昭,你记住。一个不敢远航的民族,注定会被困在陆地上,最终被那些敢远航的民族超越。大麦要想千秋万代,就必须敢为人先。” 顾昭深深一躬:“臣……明白了。” --- 六月,盛夏。 “定远号”完成所有试航,返回泉州港。随船带回的,不仅是成功的喜讯,还有一船从东海诸岛采集的稀罕物产:大如拳头的珍珠,五彩斑斓的珊瑚,从未见过的海鱼海兽,还有几十种中原没有的植物种子。 鲁石亲自押送这些宝物进京。当那些奇珍异宝在承天殿前陈列开时,满朝文武都看呆了。 “陛下请看。”鲁石捧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海珊瑚,“这是在琉球以东三百里的深海采得的。番商说,这种珊瑚在南海诸国可换等重的黄金。” 他又指着一筐种子:“这是从流求岛带回来的稻种,当地土人称为‘占城稻’。耐旱、早熟,一年可收两季。老臣已命人在泉州试种,若成,可推广江南,增产三成不止。” 韩继抚摸着那株红珊瑚,又看了看那些稻种,眼中光芒闪动。 “传旨:这些种子交司农寺试种,成功后在江南推广。这些海珍收入内库,将来赏赐有功之臣。”他看向鲁石,“鲁公,这趟试航,可探明了南海航线?” “探明了!”鲁石展开一张新绘的海图,“从泉州出发,顺风十五日可到琉球,三十日可到吕宋,再四十日可到占城。一路有岛屿可补给淡水,有港口可避风暴。老臣已命人在关键岛屿设立航标,绘制详细海图。” 韩继仔细看着那张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岛屿、暗礁、洋流、风向。这是一张用无数人冒险换来的宝贵地图。 “好。”他抬头,“明年开春,远航船队就按这条航线出发。” “老臣请旨随行!”鲁石突然跪倒。 韩继一愣:“鲁公年事已高,海上颠簸……” “陛下!”鲁石抬头,老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老臣造了一辈子船,最大的心愿就是坐着自己造的船,航行到海天尽头。求陛下成全!” 韩继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心中感动。这才是真正的开拓者精神——不为名利,只为心中那份对未知的渴望。 “准。”他扶起鲁石,“朕封你为远航船队总领,秩同钦差。船队一应事务,由你决断。” “谢陛下!”鲁石重重叩首。 --- 九月,秋高气爽。 远航船队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十艘“福船”已改装完毕,增加了货舱,加固了船体,配备了最新的航海仪器。水师精选了一千名经验丰富的官兵,海疆学堂选拔了二百名最优学子,工部调派了三百名工匠。船队装载的货物价值百万贯:丝绸五千匹,瓷器三万件,茶叶十万斤,还有书籍、农具、种子、药材…… 船队还带了特殊的“礼物”:大麦的历法、律法、农书、医书,以及孔子、老子、孙子等先贤的典籍。韩继特意嘱咐:“此去不仅为通商,更为传教化。让番邦知我华夏文明之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临行前夜,韩继登临望京台。 秋风萧瑟,星垂平野。天熙城万家灯火,如地上星河。更东方,在那看不见的海洋彼岸,应该也有星光吧? “陛下。”顾昭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船队明日卯时出发,鲁总领已到泉州。” 韩继没有回头:“顾昭,你说朕这么做,是对是错?” 顾昭沉吟片刻:“臣不知对错,只知这是必须走的路。陛下曾说过,一个不敢远航的民族,注定会被困在陆地上。如今我大麦敢远航,敢开拓,敢为天下先——这便是对的。” 韩继转身,看着他:“若是船队有去无回呢?” “那便再派第二支,第三支。”顾昭目光坚定,“直到打通航路,直到让大麦的旗帜飘扬在四海尽头。开拓之路,从来不是坦途。” 韩继笑了:“你说得对。” 他望向星空,忽然想起父皇在望京台上说的话:“朕给你打下的,是陆地江山;你要开创的……是海洋帝国。” 现在,他真的要迈向海洋帝国了。 “传朕口谕给鲁石:船队出发后,每至一地,立碑刻文,记大麦船队至此。遇番邦,示之以礼,待之以诚,但若犯我,必惩不贷。三年之内,无论到没到新大陆,务必返航——朕要听到他们的故事。” “臣遵旨。” --- 定熙三年,春。 三月十八,泉州港千帆蔽日。 “定远号”旗舰升起帅旗,十艘“福船”依次列阵,水师将士甲胄鲜明,学子们青衫飘扬。港口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有官员,有百姓,有船工家属,还有从各地赶来看热闹的商旅。 辰时正,鲁石登上“定远号”船楼。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匠人身穿御赐麒麟服,腰佩尚方剑,白发在春风中飞扬。他面向西北长安方向,深深三拜,然后转身,挥手下令: “起锚——升帆——” 锚链哗啦,船帆次第升起。东风正劲,鼓满帆面,巨舰缓缓驶离港口。 “一路顺风——” “早日归来——” “扬我国威——” 岸上的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船上的将士、学子纷纷涌到船舷边,向岸上挥手告别。此去万里,不知归期,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那是开拓者的光芒。 船队驶出港湾,进入深海。碧波万顷,海天一色。“定远号”的船首劈开波浪,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笔直地伸向东南方。 那里,有未知的岛屿,有陌生的番邦,有传说中的新大陆。 更有,一个民族走向海洋的,伟大梦想。 --- 西苑临湖亭。 韩信正在与刚回京的李秋对弈。这位北疆名将去岁冬大破匈奴,斩首三万,逼得单于北逃千里,今日特来述职。 棋至中盘,宦官送来泉州急报。 韩信看完,沉默良久,将奏报递给李秋:“你看看。” 李秋接过,迅速浏览,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陛下……真派船队远航了?” “嗯。”韩信落下一子,“继儿说,要去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 李秋放下奏报,感慨道:“臣打了一辈子陆战,从未想过,仗还能这么打——不费一兵一卒,用商船开路,用水师护佑,用文明教化。若真能成,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信笑了:“你倒是看明白了。” 他望向亭外,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宫城巍峨。更远处,是看不见的万里海疆。 “李秋。” “臣在。” “你说,千年之后,后人会怎么评价我们这个时代?” 李秋想了想:“会说……这是一个陆地和海洋并重的时代。是陛下打下了陆地江山,是新皇开启了海洋纪元。” 韩信摇头:“不。他们会说,这是一个民族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转折点。而我们……”他顿了顿,“恰好见证并参与了这场转折。” 棋枰上,黑白子交错,形成一幅瑰丽的图案。 就像这片江山,陆地与海洋交错;就像这个时代,守成与开拓并存。 韩信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圆满了。 打下的江山,有人继承;开启的伟业,有人继续。 这就够了。 秋风再起,吹动亭檐下的铜铃。 铃声清越,传得很远,仿佛要传到那支正在远航的船队耳中,告诉他们:长安城里的君臣百姓,都在等待着他们的消息,等待着他们带回一个,更广阔的世界的消息。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垂钓西苑 定熙三年,三月初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永熙宫西苑的湖面上。湖面如镜,倒映着岸边垂柳的新绿。几只白鹭掠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临湖亭中,太上皇韩信端坐在青石凳上,手中握着一根紫竹钓竿。他身着素色麻衣,外罩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长衫,头上只简单束着木簪,全然不见昔日帝王的威严。唯有那双凝视浮漂的眼睛,偶尔闪过锐利如鹰的光芒,才隐隐透露出这位开国皇帝的不凡。 “太上皇,已过辰时了。”内侍总管李常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禀报,“早膳热了第三遍,您看……” “不急。”韩信的声音平稳,带着几分闲适,“今春的鲫鱼肥美,朕想钓两条给皇后炖汤。” 李常垂首应是,心中却暗暗着急。自太上皇退位迁居西苑这三年来,圣体虽无大恙,但毕竟年过六旬,早膳迟迟不用总是不妥。可他也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当年马背上打天下时,韩信便是出了名的执着坚毅,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浮漂忽然轻轻一颤。 韩信手腕微动,却不提竿。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浮漂猛地沉入水中! “起!”韩信轻喝一声,手腕一抖,钓竿弯成优美的弧线。湖面破开,一尾银光闪闪的鲫鱼挣扎着被提出水面,约莫有两斤重。 “好!”李常忍不住喝彩,“太上皇好钓技!” 韩信微微一笑,亲手将鱼从钩上取下,放入身旁的木桶中。那鲫鱼在桶中扑腾,溅起几朵水花。 “钓鱼如治国。”韩信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常说,“该耐心时要静若处子,该果断时要动如脱兔。早了,鱼未咬实;晚了,饵食尽失。” 李常躬身受教:“太上皇圣明。” 韩信摆摆手:“如今朕已不是皇帝,这些话,也就跟你说说罢了。”他重新挂饵抛竿,“继儿今日可有何安排?” “回太上皇,陛下辰时已在万熙殿召见户部、工部官员,商议漕运改道之事。巳时要接见东海四郡的贡使。午后……”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内侍匆匆而来,在李常耳边低语几句。李常眼睛一亮,转身禀报:“太上皇,陛下携新制的海疆全图来了,此刻已在苑门外等候。” 韩信手中钓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海疆全图?”他沉吟片刻,“让他过来吧。” “是。” --- 韩继踏入西苑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这位登基三年的年轻皇帝身着月白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玉带,头戴简易的翼善冠,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他身后,四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只丈余长的紫檀木匣。 沿湖小径两旁,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就一层碎玉。韩继却无心欣赏,他的心思全在那幅图上——那是他登基以来倾注心血最多的一项工程,也是他构想中“海洋时代”的蓝图。 临湖亭越来越近。韩继远远便看见父亲垂钓的背影,那身影在湖光山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却也格外孤寂。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敬意,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三年前,父皇毅然传位于他。朝野皆惊,群臣多次上书请太上皇收回成命,但韩信心意已决。禅位大典上,他将传国玉玺交到韩继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朕打下的江山,交给你了。怎么守,怎么扩,是你的事。” 从那以后,韩信真的彻底放手,迁居西苑,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除了重大节庆,几乎不再过问朝政。有老臣私下求见,想请太上皇劝劝皇帝某些“过于激进”的改革,都被韩信婉拒。 “既已传位,便不当再指手画脚。”韩信如是说。 但韩继知道,父皇并非真的不关心。每次他来请安,韩信总会看似随意地问起朝政,听他说新政推行情况、边关防务、民生百态。听完后,大多时候只是点点头,偶尔会提点一两句,却从不干涉他的决策。 这种放手,比事事过问更难,也更有智慧。 “儿臣参见父皇。”韩继走到亭边,恭敬行礼。 韩信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坐。今日又有什么新花样?” 韩继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内侍打开木匣。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从匣中取出一幅巨大的卷轴,缓缓展开。 这不是寻常舆图。 当图轴完全展开时,连见惯世面的韩信也微微动容。这幅《大麦海疆万里图》长达一丈二尺,宽五尺,用最上等的宣纸绘制,再以绢帛裱褙。图上,从中原海岸线延伸出去,东海、南海、浩瀚无垠的蓝色水域,占据了画卷的三分之二。 图上的细节令人惊叹:海岸线以工笔细描,每一处海湾、岬角都清晰可辨;岛屿星罗棋布,从近海的舟山、澎湖,到远海的流求、吕宋,大小岛屿不下百座;航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季风方向、洋流走向、暗礁位置、淡水补给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支支红色箭头。 从青州、登州、扬州、泉州、广州等十五个主要港口出发,红色箭头如血管般辐射向海洋深处。北线箭头指向苦寒之地的“库页岛”和更远的“鲸海”;中线经流求、吕宋,直抵南海诸国;南线则一路向南,消失在图纸的边缘。 而在图的最南端,在一片代表未知区域的淡墨晕染中,隐约勾勒出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旁边用小楷标注:“据前朝遗籍《海国异闻》与海商口述,南海极南有巨岛,周回万余里,土着称‘澳洲’。其地广袤无垠,有袋兽跳跃如飞,有黑石可燃,有金矿露天。若得此岛,可为我朝南疆屏障,亦可解中原人口日增、田亩不足之困。” 韩信放下钓竿,站起身,走到图前。他的目光沿着那些红色箭头缓缓移动,脑里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却又像是梦里的回忆。 良久,他才开口:“这幅图……花了多少功夫?” “回父皇,前后历时两年。”韩继也站起身,走到父亲身侧,“儿臣命海事总署遍访老船工、海商,搜集前朝海图、航海日志,又派遣三支探海船队实地勘测。图中七成海域已有实测数据,余下三成……是儿臣的推测和设想。” “推测?”韩信转头看向儿子,“就凭前朝几本杂书,几个海商的口述?” 韩继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闪躲:“还有儿臣的信念。” “信念?” “是。”韩继的指尖划过图上的蔚蓝海域,“父皇,您记得吗?儿臣十岁那年,您带儿臣巡幸青州,在即墨港看到前朝遗留下来的几艘破旧海船。 韩信微微颔首。他记得那个下午,海风很大,年幼的韩继站在码头,望着浩瀚海洋,眼睛亮得惊人。 “儿臣当时问您,海的那边是什么。”韩继继续道,“您说,海的那边有广阔的陆地。但您又说,总有一天,会有人知道。” “所以你要做那个人?” “儿臣要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个人。”韩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指向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这些红色箭头,不是凭空想象。北线,三年前儿臣已派船队探索,最远抵达库页岛,确认当地有良港可泊大船,有皮毛、人参等珍贵物产。中线,流求已设郡县,吕宋已有商站,航线已通。南线……”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那片模糊的轮廓上:“三支探海船队,两支折返,一支……至今未归。但带回的消息证实,南海极南确有大陆,面积或与中原相仿。” 韩信凝视着那片未知的陆地,许久没有说话。亭中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要多少年?”韩信终于开口。 “北线三年可通,可设驿站、开商路。中线五年可定,可在吕宋建城、驻军、兴教化。南线……”韩继抬起头,眼中是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坚定,“或许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儿臣以为,值得。” “为何值得?”韩信追问,“万里远征,耗费巨万,若遇风暴,船毁人亡;若遇蛮夷,兵戎相见。就算到了那‘澳洲’,蛮荒之地,开垦需数十年,所得未必能偿所费。朝中已有非议,说你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这些,你想过吗?” 韩继深深吸了一口气。 “儿臣想过。”他说,“但父皇,您教导过儿臣,为君者,当谋百年之计,而非一时之利。开拓海洋,短期看确是耗费巨大,但长远看——” 他走到图前,手指从海岸线划向深海:“控扼海道,则万国商货皆经我手,商税可增十倍;掌航海术,则天涯海角皆可达,疆域可扩万里;传播文明,则化外蛮夷皆为麦民,教化可泽四方。如此,大麦方可真正——万世不朽。” “万世不朽……”韩信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比朕强。”他轻叹一声,走回石凳坐下,重新拿起钓竿,“朕这一生,只想打下一片江山,让百姓安居,传之后世。但你……你要开创一个时代。” “若无父皇奠基,儿臣何来今日?”韩继恭敬道,“若无父皇扫平六合、统一度量、修驰道、兴水利,儿臣便是有通天之志,也无施展之地。这海疆之策,看似是儿臣所创,实则是站在父皇肩上方能看见的风景。” 这话说得诚恳。韩信心中微动,看了儿子一眼。三年皇帝当下来,这孩子越发成熟了,懂得进退,知道分寸,更明白如何平衡锐意进取与尊重传统。 “不必过谦。”韩信将钓竿重新抛入水中。 湖风拂过,图轴的边缘微微卷起。内侍连忙上前,用玉镇压住。 韩信看着儿子眼中那簇火焰——那是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信念。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刚起兵反秦,也是这般眼神。不同的是,自己眼中的火焰是要烧尽旧世界,而儿子眼中的火焰,是要照亮新世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既然敢想,便去做。”韩信终于说道,“朕……在西苑等着看。” 他放下钓竿,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虎符,约巴掌大小,虎形蹲踞,工艺粗犷,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却掩不住曾经的锋芒。虎符背上刻着两个小字:“韩信”。 “这是朕起兵时的第一枚兵符。”韩信抚摸着虎符。 他将虎符递向韩继:“今日给你——不是让你调兵。如今太平盛世,兵符之制已改。给你这个,是让你记住:开拓之路,永无止境。但无论走多远,别忘了根在何处。” 韩继双手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父亲的体温,也带着三十年的风霜。 “儿臣谨记。”他郑重道,“无论大麦 船队驶向何方,船首永远朝向东方——朝向中原,朝向天熙城,朝向列祖列宗长眠之地。” 韩信点点头,重新看向湖面:“去吧。这幅图既已制好,便该让它变成现实。需要朕做什么,尽管说。朕虽老了,但还有些老脸,能在朝中说几句话。” “谢父皇。”韩继躬身行礼,示意内侍收起图轴,“儿臣先行告退。晚膳时,儿臣再携皇后和超儿来请安。” “超儿……”韩信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小子前日来,把朕的鱼饵全撒进湖里喂鱼了。告诉他,今日朕钓了条大的,等他来,朕亲自给他炖鱼汤。” “是。” 韩继退下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已重新专注于垂钓,背影在春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然挺拔。 走出西苑,等候在外的大太监王顺迎上来:“陛下,户部刘尚书、工部赵尚书已在万熙殿等候多时,询问漕运改道的预算……” “让他们再等半个时辰。”韩继道,“先去海事总署。” “遵旨。” 马车驶出西苑,沿着天熙城宽阔的街道向皇城驶去。韩继坐在车内,手中仍握着那枚青铜虎符。他摩挲着虎符粗糙的表面,仿佛能触摸到三十年前的烽火狼烟。 父皇说得对,根不能忘。 但根扎得再深,枝叶也要伸向天空。如今的汉朝,已如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深植中原沃土,枝叶该伸向何方? 韩继望向车窗外。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海外奇珍的……吆喝声、议价声、车马声,汇成一片繁华的喧闹。更远处,新建的“海事学堂”工地正在施工,夯土的号子声隐约可闻。 这一切,都是父皇打下的基础。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要让这棵大树的枝叶,伸过海洋,伸到那些从未有人到达的地方。 “陛下,海事总署到了。”王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继收起虎符,整了整衣冠,走下马车。 面前是一座新建的官署,门匾上“海事总署”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署内,数十名官员、画师、船工正忙碌着。见到皇帝亲临,众人慌忙跪拜。 “平身。”韩继径直走向正堂,“海图副本制好了吗?” “回陛下,十幅副本已制好七幅,余下三幅三日内可完成。”海事总督周文渊躬身回道,“按陛下旨意,三幅送东海、南海、北海舰队,三幅送青州、泉州、广州船厂,两幅存档,一幅送文渊阁收藏,一幅……” 他顿了顿:“送西苑?” 韩继点点头:“对,送西苑。用最好的绢帛,裱褙要精致,但标注要清晰,让太上皇能看清每一个岛屿、每一条航线。” “臣遵旨。” 韩继走到堂中巨大的沙盘前。这是按《大麦海疆万里图》制作的立体海疆沙盘,蔚蓝的海洋用染色的细沙铺就,岛屿用木雕,航线用红线标记。沙盘边,还摆放着各种船模——从小巧的侦察船到巨大的宝船,一应俱全。 “北海舰队到何处了?”韩继问。 “三日前传回消息,已抵达库页岛南端,正在勘测良港。”周文渊指着沙盘上一处,“按计划,他们将在那里建立第一个越冬营地,储备物资,为明年的进一步北探做准备。” “东海舰队呢?” “流求郡守报,已在基隆港建成第一座石质灯塔,夜航安全大增。往吕宋的定期航线已试航三次,皆平安往返。” “南海舰队?”韩继的目光投向沙盘最南端。 周文渊的神色变得凝重:“‘探索者号’三个月前出发,前往探查‘澳洲’海岸,按计划应在一个月前返航。但至今……尚无消息。” 堂中气氛顿时一沉。 南海探索是最危险的任务。前两支船队都遭遇了风暴,一艘船沉没,三十七名船员葬身鱼腹。这第三支船队,是经验最丰富的船长、最坚固的船只、最精良的装备,但海洋的凶险,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韩继沉默片刻:“传朕旨意,若‘探索者号’逾期三个月不返,即追封所有船员为义士,抚恤家属,立碑纪念。但同时,组建第四支探索船队,明年春季出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周文渊忍不住道,“是否……暂缓?朝中已有议论,说南海探索代价太大……” “不能缓。”韩继斩钉截铁,“探索之路,从来都是用生命铺就的。但正因为有人牺牲,后来者才能走得更远、更安全。若因畏惧而止步,那些牺牲才真正失去了意义。”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空:“朕相信,‘探索者号’的船员们,无论生死,都希望后来者继续前行。” 周文渊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还有,”韩继转身,“朕要见见‘探索者号’船长的家属。明日,安排他们进宫。” “是。” 离开海事总署时,已是午后。韩继没有回宫用膳,而是去了城外的船厂。 天熙城虽在内陆,但韩继登基后,下令在城西渭水河畔兴建了一座实验船厂。这里不造大船,只做新式船体、帆具、导航工具的试验。船厂总管是鲁石的得意门生,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匠人,名叫郑桐。 见到皇帝亲临,郑桐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陛、陛下,新式‘飞剪船’模、模型已测试完毕,速度比现有船只快三成!” “带朕看看。” 在试验水池边,韩继看到了那艘约三尺长的船模。船型狭长,船首尖锐如刀,三桅帆具设计精巧。 “这是根据南海老船工的建议改进的。”郑桐渐渐平静下来,讲解道,“传统船首宽大,破浪阻力大。这种飞剪船首,能像剪刀一样剪开波浪。而且帆具可调角度,能更好地利用侧风。” “抗风浪能力如何?”韩继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模型测试显示,在模拟风暴中,稳定性优于现有船型。但实际海况……”郑桐诚实地说,“还需实船测试。” “造一艘实船需要多久?” “若全力赶工,六个月。” “那就造。”韩继道,“造两艘,一艘在长江试航,一艘送去泉州,在真正的海里试。需要多少银两,直接向户部申请,就说朕准了。” “谢陛下!”郑桐跪地叩首。 离开船厂时,夕阳西斜。韩继站在渭水河边,看着滔滔东去的河水,忽然想起父皇那句话:无论走多远,别忘了根在何处。 渭水汇入黄河,黄河奔流入海。 而海的那边,是更广阔的世界。 “陛下,该回宫了。”王顺轻声提醒,“晚间还有吕宋使臣的接见宴。” 韩继点点头,登上马车。车帘放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西苑方向。 父皇此刻,应该还在垂钓吧。 或许在想着他年轻时未曾梦想过的海洋,或许在担心儿子过于激进的政策,或许只是单纯地享受着春日午后的宁静。 但无论怎样,韩继知道,父皇已经把未来交到了他手中。 而他,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马车驶入皇城时,华灯初上。宫城内,吕宋使臣已等候多时,带来了珊瑚、珍珠、玳瑁等贡品,更带来了吕宋国王请求派遣农师、医官的国书。 这正是韩继想要的一—不以武力征服,而以文明吸引。 宴会上,韩继郑重答应吕宋国王的请求,并宣布将派遣一支三十人的“文明使团”前往吕宋,传授农耕、医药、文字。使臣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首。 宴罢,韩继回到寝宫时,已是亥时。皇后苏珊还未睡,正在灯下教五岁的韩超认字。 “父皇!”韩超扑过来,抱住韩继的腿。 韩继抱起儿子,发现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只木雕小船——是他前几日亲手刻的。 “超儿今天乖不乖?”韩继笑问。 “乖!我背了《千字文》前十句,母后夸我了!”韩超得意地说,然后又压低声音,“父皇,皇祖父今天钓到大鱼了吗?” “钓到了,说要炖汤给你喝。” “太好了!”韩超眼睛发亮,“父皇,我长大了也要像皇祖父一样,钓好大好大的鱼!” 韩继和苏珊相视一笑。 “超儿,”韩继抱着儿子走到窗边,指着南方星空,“你看,那边是南海。海里不仅有鱼,还有珊瑚、珍珠、会发光的鱼,还有我们从没见过的岛屿和陆地。” “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吗?” “比故事里更精彩。”韩继轻声道,“等你长大了,父皇带你去看。” “真的?” “真的。” 韩超兴奋地在父亲怀里扭动,然后又想起什么,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带皇祖父一起去。皇祖父腿脚不好,坐大船就不会累了。” 童言无忌,却让韩继心中一酸。 父皇老了。 那个曾经驰骋沙场、气吞万里如虎的开国皇帝,如今走路都需要搀扶,钓鱼坐久了都会腰疼。时间是最无情的敌人,任你英雄盖世,也难逃衰老。 但理想可以传承。 父皇未竟的梦想,他来继承;他开创的道路,超儿会继续走下去。 这就够了。 夜深了,韩超在奶娘怀里睡着了。苏珊为韩继卸下冠戴,轻声问:“今日去见太上皇,可还顺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顺利。”韩继握住妻子的手,“父皇给了我他的第一枚兵符。” “那……海疆之策,太上皇支持?” “他让我放手去做。”韩继望向窗外夜空,“珊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父皇就像那棵最老最壮的树,他的根扎得那么深,所以才能让我这根枝条,敢向着最远的方向生长。” 苏珊依偎在丈夫肩头:“你会是青出于蓝的明君,史书会记住你。” “不,”韩继摇头,“史书会记住这个时代——一个从陆地走向海洋的时代。而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转折点上。” 他想起那幅《大麦海疆万里图》,想起那些红色箭头,想起南海深处未知的陆地,想起可能已经葬身鱼腹的“探索者号”船员。 路还很长。 但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睡吧。”韩继吹熄灯烛,“明日还要早朝。工部要报新式船厂预算,户部要谈海贸税收,兵部要议水师扩编……每一件事,都关乎百年大计。” 黑暗中,苏珊轻声说:“你会做好的。我一直相信。” 韩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洒在城中的街巷里,洒在奔流不息的渭水上,也洒在万里之外、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这是一个平静的春夜。 但平静之下,一个时代的巨轮,已经开始转动。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千帆竞发 定熙三年,夏。泉州港。 天还未亮,港口的喧嚣便已划破黎明。 这是大麦立国以来最庞大的舰队集结——二十艘新式“镇国级”宝船如海上城郭般泊在港湾深处,五十艘护航战船呈雁形列阵两侧,三十艘补给舰、医船、匠船错落分布。更远处,数百艘民间商船、渔船密密麻麻挤满了锚地,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港区高台上,工部侍郎、泉州港总督杜衡正指挥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这位五十岁的官员双眼布满血丝,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灯塔的灯油加满了没有?昨日试灯为何只亮了半个时辰!”他沙哑着嗓子喝问。 “回大人,昨夜已全部更换新灯芯,加满鲸油,今日保证从黎明亮到天黑!”灯塔监正擦着汗回道。 “祭坛的牲礼再检查一遍!一头牛、两头猪、三只羊,必须毛色纯正,不得有半点瑕疵!” “是!” “礼炮呢?一百零八响,一响都不能少!火药受潮没有?炮手演练过没有?” “大人放心,炮手都是从神机营调来的老手,闭着眼睛都能打齐整!” 杜博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扶着栏杆望向海面。晨雾如轻纱笼罩着港湾,宝船巨大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到圣旨时的情景——皇帝要在泉州举行前所未有的南海舰队首航大典,命他全权筹备。 三个月来,泉州港扩建了三个新码头,新建了五座仓库,征调了上万民夫。花费的银两如流水,朝中已有御史弹劾他“劳民伤财”。但杜衡不在乎——他是青州人,自幼在海边长大,深知海洋意味着什么。若能打通南海航路,眼前这点耗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人!钦差船队进港了!”了望塔上传来呼喊。 杜博精神一振,整理官袍,疾步走下高台。 --- 辰时三刻,皇帝御驾抵达泉州。 韩继没有乘坐龙舟,而是选择了新下水的“镇海号”宝船作为座舰。这艘船是“镇国级”首舰,长五十五丈,宽十二丈,三层甲板,九桅十二帆,是当之无愧的海上巨无霸。船首以纯金铸就的“麦”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码头上,泉州文武百官、士绅百姓已跪了一地。当韩继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出现在船舷时,“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 韩继拾级而下,目光扫过港区。三个月不见,泉州港已焕然一新:新铺的青石板路面延伸数里,新建的灯塔高达十丈,码头上起重机、滑车等器械一应俱全。更远处,新设的“海事学堂”校舍已初具规模,隐约能听到朗朗读书声。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迎上来的杜博道:“爱卿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杜博深深躬下身去。 “舰队准备如何?” “二十艘宝船全部检验完毕,粮草、淡水、药品充足,可支撑半年航行。三千名水手、五百名工匠、两百名医官、一百名农师、五十名通译均已登船。另有随行商船三十艘,满载丝绸、瓷器、茶叶、漆器等货品。” 韩继边听边走向祭坛。这是在海边临时搭建的高台,高三丈,面朝大海。台上设天地神位,祭品陈列,香烛缭绕。台下,舰队各级将官、水手代表、地方官员、外国使节等数千人肃立。 吉时将至。 礼部尚书捧上祭文。韩继却没有接,而是从袖中取出自己亲笔所写的另一卷。 “今日之祭,朕要自己念。” 他登上祭坛,面对浩瀚海洋,展开祭文。海风猎猎,吹动他冕服上的垂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维定熙三年,岁次甲子,夏六月丙寅朔,大麦皇帝继,谨以牲醴之奠,昭告于海神诸灵……” 祭文用典雅的骈文写成,但内容却前所未有。传统祭海文,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渔业丰收。而韩继这篇,却开宗明义: “……今遣舟师,远航南海。非为征伐,乃通有无。传我文明,播我仁德。波涛万里,皆为通途!” “皆为通途”四字出口,礼炮齐鸣。 一百零八门礼炮依次轰鸣,声震海天。炮声中,二十艘宝船同时升起主帆——那是特制的硬帆,以桐油反复浸泡,坚韧如铁,吃满东南风时,鼓胀如满月。 旗舰“永昌号”上,舰队总指挥、威海将军沈澜举起令旗。 “启航——”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第一艘宝船缓缓离开码头,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船队如巨龙出海,列成三列纵队,驶向外海。最前方是五艘战船开路,其后是十艘宝船居中,再后是五艘宝船压阵,两侧各有护航战船。补给舰、匠船、医船等辅助船只紧随其后。 岸上,十万百姓翘首以望。有人挥舞彩旗,有人抛洒花瓣,更有母亲抱着孩童,指着远去的船队说:“看,那是咱们大麦的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年轻士子们激动地议论着:“听说船上带了五千册书,要去南海诸国建学堂!”“不止,还有农具、种子,要教蛮夷种地!”“这才叫王化!不以刀兵,而以文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也有老者摇头:“劳师远征,凶多吉少啊。海上风浪无情……” 议论声中,船队已驶出港湾,进入外海。在那里,它们将调整队形,正式开启南海之旅。 韩继独立祭坛,手持千里镜,目送帆影渐成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他知道,这支船队带去的,不仅是货物。 “永昌号”上,有鲁石亲自督造的新式罗盘、牵星板、计程仪,有最新绘制的海图,有经过改良的抗风暴船体设计。 “教化号”上,有顾昭率领的三十人使节团,有精通番语的通译,有熟读经史的儒生,有擅长工笔的画师——他们要记录南海风物,绘制新图,撰写《南海志》。 “神农号”上,有从司农寺精选的农师,带着中原最优良的稻种、麦种、菜籽,带着曲辕犁、水车等农具图纸,要去教蛮荒之地的土人耕作。 “仁医号”上,有太医署派出的医官,带着金针、药材,要去救治疾苦,传播医术。 还有那些商船,满载的不只是货物,更是中原文明的结晶——瓷器上的山水花鸟,丝绸上的祥云瑞兽,漆器上的亭台楼阁,茶叶中的禅意诗情…… 这才是真正的“王化”。 不以刀兵,而以文明。 “陛下,风大了,请回銮吧。”王顺轻声提醒。 韩继放下千里镜,最后看了一眼空茫的海面,转身走下祭坛。 祭典结束,但工作才刚刚开始。 --- 当日午后,韩继在泉州行宫召见南海诸国使节。 这些使节来自占城、真腊、暹罗、爪哇、苏门答腊等十余国,大多已在泉州等候数月。他们带来了象牙、犀角、香料、宝石等贡品,也带来了各自国王的国书。 行宫正殿,韩继端坐龙椅,两侧是文武官员。使节们依次进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呈上国书贡品。 第一个上前的是占城使臣阮忠。他年约四十,汉话说得流利,显然是常来中原的老手。 “下国使臣阮忠,奉占城国王之命,恭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今献象牙十对、犀角二十支、沉香百斤、胡椒千斤,另有本国特产‘占城稻’良种十石,愿献于天朝,以表臣服之心。” 韩继微微颔首:“占城稻朕早有耳闻,耐旱早熟,确是良种。朕已命司农寺在岭南试种,若成,当推广天下。你国有心了。” 阮忠大喜,又叩首道:“敝国国王还有一事相求——闻天朝将遣‘文明使团’赴南海,不知可否也派几位农师、医官至占城?敝国愿建汉学堂,供天朝使者居住教学,一切用度,敝国承担。” “准。”韩继爽快答应,“不仅农师、医官,朕还可派匠人,教你国建水车、修水利。但有一条件——” 他顿了顿,扫视殿中所有使臣:“凡受天朝教化之国,当习,麦字、行麦礼、用麦历。可愿?” 使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阮忠率先道:“能习天朝文明,乃敝国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其他使臣也纷纷附和。 韩继满意地笑了:“既如此,各使臣可修书回国,言明此事。朕将遣使团分赴各国,助尔等兴教化、传文明。但使团所至,当建商站、开港口,两国贸易,须公平往来,不得欺压。” “谨遵圣谕!” 使臣们退下后,韩继对杜博道:“都记下了?各国所需人员、物资,尽快调配。第一批使团,三个月内必须出发。” “臣遵旨。”杜博躬身,又迟疑道,“陛下,如此大规模派遣人员,耗费巨大。且南海湿热,瘴疠横行,恐人员折损……” “耗费再大,也要做。”韩继斩钉截铁,“至于瘴疠——太医署不是在研制新药吗?告诉他们,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朕让南海船队专门去采。” “是。” “还有,”韩继补充,“在泉州设‘南海事务司’,专责与南海诸国往来。凡各国商人来贸易,减税三成;凡来学者,提供食宿;凡献良种、良技者,重赏。” “陛下仁德!” 韩继挥挥手,示意杜博退下。他走到殿外廊下,望着远处的海。舰队已消失在天际,但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那片蔚蓝。 “陛下,”顾昭不知何时来到身侧,“臣三日后便随第二批船队出发。临行前,还有一事请教。” 顾昭是礼部侍郎,也是此次南海使节团的正使。他年方三十五,却已精通七国语言,是朝中少有的“番务通”。 “讲。” “南海诸国,风俗各异,信仰不同。有信佛者,有信婆罗门者,有信万物有灵者。使团传播麦文明,当如何对待彼等信仰?”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历史上,因信仰冲突引发的战争数不胜数。 韩继沉思片刻,道:“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朕要你们传播的,是农耕、医药、文字、律法这些让百姓生活更好的东西,不是要他们放弃自己的神。麦文明博大精深,自能包容异教。只要彼等不强迫麦人改信,不阻挠麦学堂教学,便各信各的,相安无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遇有用人祭、溺婴等野蛮习俗呢?” “那便要管了。”韩继眼神一凛,“但不要用强。可先以律法示之,言明大汉禁止此等行为。再以道理晓之,说明其害。若仍不改……可酌情施压,但切记,以教化为主,武力为最后手段。” “臣明白了。”顾昭深深一躬,“陛下心胸,如海纳百川。臣定当谨记,以仁德播文明,不以刀兵强信仰。” 韩继拍拍他的肩:“去吧。把你的见闻都记下来,写一部《南海风物志》,让中原人也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臣定不辱命。” 顾昭退下后,韩继又在廊下站了许久。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船厂的号子声、铁锤声。这座港口城市,正因海洋而焕发新生。 王顺悄步上前:“陛下,京中六百里加急。” 韩继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蹙。 是户部尚书刘岩的奏折,言辞激烈:“……泉州港扩建已耗银一百八十万两,南海舰队建造费二百五十万两,此次首航又拨五十万两。国库虽丰,亦不堪如此挥霍。且海贸之利尚未见,而耗费已巨。恳请陛下暂缓南海之策,待见实效,再图后续……” 奏折后面,还附了一串数字:去岁全国赋税总收入两千三百万两,而今年各项航海开支预计将达五百万两,超过全年赋税两成。 韩继合上奏折,面色平静。 “陛下,是否回京……”王顺试探道。 “不。”韩继将奏折递还,“传旨:命户部刘岩、工部郑国、兵部周兴,三日后抵泉州见朕。朕要他们亲眼看看,这银子花在了哪里,将来又能换来什么。” “遵旨。” --- 三日后,三位尚书风尘仆仆赶到泉州。 他们先被带到了新建的海事学堂。 学堂占地百亩,校舍整齐,操场宽阔。时值午后,三千学子正在上课。有的在学航海算术,有的在练番语对话,有的在船模池试验新设计,有的在图书馆翻阅海图古籍。 院长是位老船工出身的学者,姓陈,今年六十有二,精神矍铄。他亲自为三位尚书讲解: “这批学子,是从全国选拔的聪颖少年。他们在这里要学四年:第一年通识——经史子集、算术天文、地理风物;第二年专攻——或学造船,或学航海,或学番语,或学海贸;第三年实践——上船实习,随商队出海;第四年精研——选定方向,深钻下去。” 刘岩是管钱的,最关心花费:“这学堂,一年耗费多少?” “回大人,去年建校舍、购书籍、聘教习,初投三十万两。今年日常用度,约需八万两。学生食宿全免,还发津贴。” “八万两!”刘岩倒吸一口凉气,“国子监一年才五万两!” “国子监教的是科举文章,出来是做官的。”陈院长不卑不亢,“这里教的,是开拓海洋的本事。大人请看——” 他引众人走到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这幅图比韩继那幅更详细,不仅有大麦海疆,还标注了天竺、大食、等国。 陈院长指着图上的红箭头,“航海之学,关乎国运。今日投入八万两,来日或可换八百万、八千万两的海贸之利。更重要的,是保住我朝海疆安全。” 刘岩沉默了。 接着,他们又被带到船厂。 这是大麦最大的官办船厂,占地三百亩,十大船坞依次排开。其中三个船坞正在建造新一代“远洋级”宝船——比“镇国级”更大,设计载重五千料,可载五百人,续航两年。 工部尚书郑国是技术官僚,一见新船设计图,眼睛就亮了:“这龙骨结构……前所未见!” 船厂总工郑桐讲解道:“这是鲁石大师与臣等新设计的‘多龙骨结构’。传统海船单龙骨,遇大风浪易断裂。新设计采用一主二副三根龙骨,用铁箍铆接,强度增三倍。还有这水密隔舱——将船体隔成十二个独立舱室,一舱破损进水,不影响其他舱。” “妙!妙啊!”郑国抚掌赞叹,“有此设计,远洋航行安全性大增!” “造价也大增。”刘岩泼冷水,“一艘‘远洋级’,要多少银子?” “约十五万两。” “十五万……”刘岩苦笑,“十条就是一百五十万。” “但一条船,载货价值可达三十万两。”说话的是韩继。他不知何时来到船厂,一身常服,站在众人身后。 “参见陛下!”众人慌忙行礼。 韩继摆摆手,走到船模前:“刘爱卿只算建船的花费,却没算一艘船能带来的收益。朕给你算算:一艘宝船载丝绸千匹、瓷器万件、茶叶百担,至南海诸国,可换回等重的香料、象牙、珍珠。一来一回,毛利至少二十万两。扣除成本,净利十万两。一条船跑两趟,本就回来了。而从第三趟开始,全是净赚。” 刘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还只是货物。”韩继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航路。掌握了南海航路,万国商船皆要向我朝交税。朕已命户部拟定新税则:凡经我朝港口中转之货,抽税百分之五;凡用我朝引水、补给之船,抽税百分之三。单此一项,年入何止百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这需要时间……”刘岩弱弱地说。 “所以朕才要你们来亲眼看看。”韩继环视三位尚书,“看看这些学子,他们是大麦的未来;看看这些新船,它们是开拓的利器;看看这座港口,它是通往世界的门户。今日投入的每一两银子,都在为明日奠基。” 他走到船坞边,望着半成品的巨舰:“陆疆已定,海疆方兴。这是百年大计,或许朕这一代看不到全部成果,但必须开始。否则,愧对子孙。” 良久,刘岩深深一躬:“臣……明白了。回京后,臣当尽力筹措款项,支持海疆之策。” 郑国也道:“工部将全力配合,精进造船技艺。” 兵部尚书周兴则说:“水师扩编之事,兵部已有方案。新募水兵三万,分驻青州、泉州、广州三地,护卫海疆。” 韩继点点头,面色稍霁:“既如此,三位爱卿便在泉州多留几日,细细考察。七日后,随朕回京。” “臣等遵旨。” --- 接下来的几天,韩继在泉州深入视察。 他去了市舶司,查看进出口货物账簿;去了海关,了解税收情况;去了商帮会馆,听取海商意见;甚至微服私访,到码头酒肆与老船工喝酒聊天。 从这些底层人口中,他听到了最真实的海洋: “陛下不知,南海的飓风,那才叫厉害!小的年轻时随船去爪哇,遇到风暴,船就像片叶子,被抛起三丈高!全船六十人,只活下来十二个……” “但南海的财富也真多啊!苏门答腊的胡椒,一担在本地只值十两,运到泉州能卖一百两!暹罗的象牙,品质比天竺的还好!” “那些番人也想学咱们的手艺。小的在占城时,有个土王天天来看咱们修船,后来非要买咱们的工具,出价千金!” “最难的还是语言不通。比手画脚半天,也不明白对方说什么。要是有人能编本番语词典就好了……” 韩继将这些一一记下。回行宫后,他连夜召见相关官员: “命司天监增设‘海洋气象所’,专司观测飓风、季风,绘制风暴路径图,预警船队。” “命工部研制抗风暴船具,重赏能设计新式锚具、帆具者。” “命翰林院编纂《番语通译》,涵盖南海诸国常用语,配以汉注,印发船队。” “命户部拟定《海商保护律》,凡在海外受欺压之麦商,朝廷当出面交涉,必要时可派水师护卫。” 一条条政令从泉州发出,通过驿道传向全国。这座海港城市,俨然成了大麦海洋政策的临时指挥中心。 第六日傍晚,韩继登上泉州城墙。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港口依旧忙碌,晚归的渔船正陆续进港,卸下一筐筐鲜鱼。更远处,新造灯塔已点亮,光芒穿透暮色,为夜航船只指引方向。 顾昭明日就要出发了,此刻陪在韩继身侧。 “陛下,臣这一去,或许三年五载才能归国。”顾昭望着大海,眼中既有向往,也有不舍。 “怕吗?”韩继问。 “有一点。”顾昭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臣自幼读《山海经》《海国异闻》,常想那些海外奇谈是真是假。如今能亲眼去验证,实乃人生大幸。” 韩继笑了:“记得把所见所闻都记下来。不仅要记风物,也要记人心——番人如何看待我们?他们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欢迎什么?这些,比黄金珠宝更珍贵。” “臣谨记。” “还有,”韩继转身,正色道,“若遇麦人欺压番人,或番人欺压麦人,务必公正处理。记住,我们不是去殖民,而是去交流。公平贸易,相互尊重,才是长久之道。” “是。” “若遇危险……保命第一。船可以再造,图可以重绘,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昭眼眶微热:“谢陛下关怀。臣定当小心,不负圣望。” 两人沉默地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海天俱暗,唯有星辰渐次亮起。 “陛下看,”顾昭指着南方天空,“那颗特别亮的星,老船工说叫‘指南星’,终年不落,永远指着正南。船队在茫茫大海上,就靠它辨方向。” 韩继仰头望去。星空浩瀚,银河如带。人类在这无垠宇宙中,何其渺小。但正因为渺小,才更要探索,才更要知道,自己存在于怎样的世界中。 “去吧。”韩继轻声说,“去把大麦的文明,带到星辰之下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 --- 第七日清晨,第二批船队启航。 这次规模较小,只有五艘宝船,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支专职的“文明使团”船队。船上除了货物,更多的是书籍、农具、药材、工匠工具。 顾昭站在船首,向岸上的皇帝深深一躬。 韩继挥手送别。 船队缓缓离港,驶向蔚蓝。它们的目的地是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将在这些国家建立第一批正式的麦学堂、医馆、农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岸上,围观的百姓中,有一个特别的群体——他们是“探索者号”船员的家属。那艘前往澳洲探索的船,已逾期四个月未归,生还希望渺茫。朝廷已追封所有船员为“靖海义士”,厚恤家属,但失去亲人的痛,岂是银钱能抚平? 韩继特意走到这些家属面前。 一位白发老妪,儿子是“探索者号”的二副。她颤巍巍地跪下:“陛下,民妇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 韩继亲自扶起她,沉默片刻,才道:“大娘,朕不敢骗你。四个月无音讯,在海上……凶多吉少。” 老妪的眼泪涌出,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但是,”韩继提高声音,让所有家属都能听到,“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探索者号’每航行一里,就为大麦探明一里航路;每记录一个岛屿,就为后来者指明一个方向。他们用生命绘制的海图,会指引更多船队安全抵达远方。他们的名字,将刻在靖海碑上,受万世敬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已下旨,在泉州建‘靖海祠’,供奉所有为开拓海洋牺牲的英灵。他们的子孙,可优先入海事学堂,承父辈之志,续未竟之航。海洋之路,就是用一代代人的勇气铺就的。今日的牺牲,是为了明日不再牺牲。” 家属们听着,泪水依旧,但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是骄傲,是慰藉,也是一种传承的使命感。 一位年轻妇人抱着幼子,轻声道:“儿啊,你爹是英雄。长大了,你也当水手,去你爹没到过的地方。” 怀中的孩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韩继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开拓从来不是浪漫的诗歌,而是血与汗、生与死的现实。但正因为有人敢于牺牲,文明才能拓展,人类才能进步。 离开码头时,韩继对杜博说:“善待这些家属。每月发放抚恤,子女入学全部免费,逢年过节,地方官要亲自慰问。” “臣遵旨。” “还有,靖海祠要建得庄严肃穆。不要吝啬经费,这是给所有航海者的精神寄托。” “是。” 回京的日子到了。 离城那日,泉州百姓夹道相送。韩继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两旁跪满了人。 “陛下万岁!” “祝陛下龙体安康!” “愿大麦船队平安归来!” 呼声此起彼伏。韩继掀开车帘,向百姓挥手致意。他看到了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那是看到了更广阔世界、更美好未来的人才有的神情。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韩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泉州城。 城墙巍峨,港口繁忙,灯塔矗立。这座因海而兴的城市,正在成为大麦走向世界的起点。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车内,韩继闭目养神。王顺轻声汇报:“陛下,京中来报,太上皇昨日去了青州。” 韩继睁开眼:“父皇去了青州?” “是。只带了十名侍卫,轻车简从。说是……想亲眼看看海洋时代的开端。” 韩继沉默了。父皇终究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他开创的事业。 也好。 让父皇看看,当年的渔村如何变成巨港,当年的小作坊如何变成大船厂,当年的海商梦想如何变成国家大计。 “传旨青州,”韩继道,“好生接待太上皇,但不要兴师动众。父皇想看真实的,就让他看真实的。” “遵旨。” 马车继续北上。车窗外,田野青翠,村庄炊烟袅袅。中原大地,一派太平景象。 但韩继知道,这份太平,不能只靠守成。 陆上的太平,要用刀剑守护;海上的太平,要用船帆开拓。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大汉这艘巨舰,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车内案几上,摊开着最新的海图。韩继的手指划过那些红色航线,最终停在最南端那片模糊的轮廓上。 澳洲…… 那是一片怎样的大陆?真的有袋兽跳跃如飞?真的有黑石可燃?真的有大河贯穿荒漠? “探索者号”没有回来,但总会有船队抵达那里。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但只要方向正确,路,总会有人走通。 韩继合上海图,望向窗外。 天际线处,山峦起伏,如波涛凝固。 而真正的波涛,在万里之外,正托举着大麦的船队,驶向未知,驶向未来。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青州巡行 定熙八年,秋。 青州即墨港的清晨,是在号子声中开始的。 “嘿——哟!嘿——哟!” 上千名工匠、船工、民夫喊着整齐的号子,拖拽着巨型原木走向船坞。那些原木来自辽东深山,每根都需十人合抱,长十余丈,经海运、漕运,历时三月才抵达青州。它们将成为新式“远洋级”宝船的龙骨。 港区东侧,十座巨型船坞依次排开,其中三座正同时建造宝船。最高的脚手架达二十丈,工匠们如蚂蚁般攀附其上,敲击声、锯木声、铁锤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更远处,新建的铸铁厂、帆布坊、缆绳厂、桐油坊连绵数里,黑烟从烟囱中升起,在秋日晴空下划出淡淡的轨迹。 临港大道上,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掀起,露出太上皇韩信苍老而依然锐利的眼睛。他望着眼前这完全陌生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就是青州? 三十年前的即墨只是个渔村,几十条破旧渔船泊在简陋的码头,渔民住的都是茅草屋。 可现在…… 大道宽十丈,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瓷器店、茶叶铺自不必说,更有专门售卖航海用具的“罗盘坊”“海图斋”,教授番语的“通译馆”,甚至还有一家“海事保险行”——据说是为远洋商船提供风险担保的新行当。 行人摩肩接踵。除了本地百姓,还有许多明显是外乡人——有皮肤黝黑、头缠布巾的南海客商,有高鼻深目、衣着奇特的西域胡人,更有不少穿着崭新蓝色学袍的年轻学子,胸前绣着“海事学堂”四字。 “太上皇,前面就是当年的船厂旧址。”陪同的青州太守麦旭小心禀报。 韩信点点头。马车拐进一条侧街,在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前停下。 这里已完全看不出三十年前的样貌。原来的小作坊、茅草屋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庞大建筑群。正门匾额上写着五个鎏金大字:“海事大学堂”。 “这就是继儿说的那个……海事大学堂?”韩信下车,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气派的门楼。 “正是。”麦旭躬身道,“陛下登基次年下旨兴建,去年秋季正式开课。现有学子三千二百人,教习一百八十人,分设造船、航海、海贸、番语、海洋气象、海事律法六科。是目前大麦规模最大、科目最全的海事学府。” 韩信迈步走进学堂。门口守卫见太守陪同,虽不识太上皇,也知是大人物,不敢阻拦。 时值辰时三刻,正是上课时间。学堂内书声琅琅,却与国子监的之乎者也大不相同。 在一间宽敞的教室内,数十名学子围着一个巨大的船模水池。教习是个独臂老者,正用仅存的右手指点着:“……注意看,当船首迎浪时,这种尖削设计能有效劈开波浪,减少阻力。但侧浪来袭时,稳定性就较差。所以远洋船必须考虑多向抗浪能力……” 另一间教室,年轻教习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星图:“……牵星术的要诀在于找准‘导航星’。北半球用北极星,南半球用‘南十字星’。但在赤道附近,这两颗星都看不见,就需要用‘星盘’辅助测量……” 再一间,学子们正磕磕绊绊地练习番语:“萨瓦迪卡(暹罗语:你好)……阿贡·玛哈·拉查(占城语:尊敬的国王)……” 韩信静静站在窗外看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些学子,毕业后去向如何?”韩信问麦旭。 “回太上皇,优秀者入海事总署、各港口市舶司、水师舰队;次者入船厂、商行、保险行;再次者也能在码头谋个文书、通译的差事。”麦旭回道,“如今海贸兴盛,懂海事的人才供不应求。学堂每届毕业生,还未结业就被各商行预订一空。” 韩信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穿过教学区,来到实验区。这里有全尺寸的船桅供学子练习爬桅、操帆;有模拟风暴的水池,可试验船模抗浪性能;甚至还有一间“海洋气候室”,用炭火、冰块、水汽模拟不同海域的气候条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书馆——三层楼阁,藏书十万卷。除了经史子集,更多的是航海日志、海图、番邦志异、造船图谱、海洋生物图鉴等专门书籍。许多书是手抄本,墨迹尚新,显然是新近编纂的。 韩信随手抽出一本《南海珊瑚岛志》,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工笔彩绘的珊瑚、鱼类、海鸟图样,栩栩如生。编者署名:顾昭。 “顾侍郎现在何处?”韩信问。 “顾大人去年完成《南海风物志》编纂后,又奉命率船队前往‘澳洲’探索。算时间,应已出发半年了。”麦旭答道,“这次船队规模更大,有五艘宝船,还带了农师、匠人,打算若找到适宜之地,便建立第一个海外据点。” “带我去船厂看看。” “是。” --- 即墨船厂,大麦第一官办船厂。 船坞长一百五十丈,宽三十丈,深五丈,完全由巨石砌成。坞内,一艘已近完工的巨舰如沉睡的鲸鱼横卧。船体长达六十丈,仅龙骨就有三根——一主二副,用碗口粗的铁箍铆接。船壳板材厚达一尺,用桐油、麻絮、石灰层层填缝,再刷七层特制防水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数百名工匠正在紧张作业。有的在安装舵轮——那是个直径两丈的巨型木轮,通过复杂的齿轮组与船舵相连,只需四人便能操控这艘巨舰转向。有的在铺设甲板,用的是上等柚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有的在安装火炮——新式的“海神炮”,射程三里,专为远洋船队配备。 船厂总督郑桐闻讯赶来,见是太上皇亲临,慌忙跪拜。 “平身。”韩信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巨舰上,“这船……比三年前泉州那些,又大了许多。” “回太上皇,这是第三代‘远洋级’,设计载重八千料,可载八百人,储粮饮水够两年之用。”郑桐激动地介绍,“最大的改进是帆具——采用软硬帆结合,顺风用硬帆,逆风用软帆,侧风用三角帆。无论风向如何,都能借力航行。” 韩信仰头看着那高耸的桅杆。主桅高达十五丈,相当于五层楼。他难以想象,当所有船帆升起时,会是何等壮观景象。 “造价多少?” “约……二十万两。”郑桐小心回道。 韩信没有评价。二十万两,够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年。但一艘这样的船,开拓的可能是价值千万两的航路。 “带我看看你们的新玩意儿。”韩信说。 “遵旨。” 郑桐引韩信来到船厂旁的“技研院”。这里是各种新式航海工具的研发中心,气氛与热火朝天的船坞截然不同——安静、整洁,数十名匠人、学者或伏案绘图,或摆弄模型,或激烈争论。 “这是新改进的‘牵星板’。”郑桐取来一个铜制仪器,由大小不一的七块板组成,每块板中心有小孔,边缘刻有精细刻度,“传统牵星板只能测一颗星的高度,这个可以同时测量两颗星的夹角,定位更精确。” “这是‘计程仪’。”他又指向一个复杂的齿轮装置,“船尾拖一螺旋叶轮,船行时叶轮转动,通过齿轮带动指针,可精确记录航行里程。比传统的‘撒木片’法准确十倍。” “这是‘海水淡化器’。”一个玻璃装置,通过蒸馏原理将海水转化为淡水,“远洋航行最缺淡水。有这个,船队可在海上自行制水,不必完全依赖岛屿补给。” 韩信一件件看着,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韩信问。 郑桐摇头:“不全是。有些是格物院提供,我们加以改进;有些是从番邦学来,我们做得更好;还有些……”他顿了顿,“是墨侯亲自提出的设想,我们负责实现。” “墨雪?”韩信挑眉。 “是。比如这海水淡化器,就是墨侯三年前提出的构想,说‘既然酒能蒸馏,海水为何不能?’我们花了两年时间,试验上百次,才做出这个能用的样机。”郑桐语气中充满钦佩,“墨侯如今虽不亲自操刀,但总能指出方向。很多时候,就是那一句话,让我们茅塞顿开。” 韩信点点头,墨雪比他想象的更懂技术。 “带我去港口看看。” “是。” --- 即墨港,三号码头。 这里停泊着即将完工的第三代“远洋级”首舰——“开拓号”。与船坞里那艘姐妹舰不同,“开拓号”已基本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舾装。 韩信登上舷梯时,脚步有些蹒跚。麦旭想搀扶,被他摆手拒绝。 踏上甲板,视野豁然开朗。 甲板宽阔如广场,足以跑马。三层舱室,每层都有独立的厨房、厕所、储物间。最底层是货舱,二层是船员居住区,三层是指挥室、图书室、医馆。船上甚至设有一间小型的“海上学堂”,配有黑板、书籍,供船员子弟学习。 “这艘船,准备去何处?”韩信问。 “按计划,明年春季首航,前往澳洲探索。”郑桐答道,“船上有五十名水手,三十名工匠,二十名农师,十名医官,五名通译,还有十名‘博物学者’——是陛下新设的职位,专门负责记录沿途地理、气候、生物、矿产。” 韩信走到船首。那里已安装了一尊鎏金船首像——不是传统的龙首或狮首,而是一个手持罗盘、目视远方的麦人形象。 “这是……” “陛下亲定的设计,名曰‘开拓者像’。”郑桐说,“寓意麦人勇于探索、开拓未知的精神。” 韩信抚摸着那尊雕像。雕像的面容年轻、坚毅,眼神望向远方大海。不知怎的,他仿佛在雕像脸上看到了儿子的影子,也看到了千千万万即将奔赴海洋的麦人的影子。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也带着远方陌生的气息。 “太上皇,风大了,是否回舱……”麦旭小心提醒。 韩信却摇摇头,反而走到船舷边,凭栏远眺。 海面蔚蓝,一望无际。近处,数十艘大小船只穿梭往来;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几个黑点——那是正在训练的巡逻船队。 这就是儿子要开创的时代。 一个改变华夏大地命运的时代。 “麦旭,”韩信忽然开口,“你在青州任职几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回太上皇,六年了。定熙二年调任青州刺史,至今未动。” “这六年,青州变化大吗?” 麦旭沉默片刻,缓缓道:“翻天覆地。” 他指向港口:“六年前,即墨港年吞吐货物不过五十万石,如今是六百万石。关税从年入八万两,增至八十万两。人口从十五万,增至三十五万——其中十万是近六年迁来的外乡人。” 又指向城区:“六年前,这里只有一家钱庄,如今有十二家,还有三家‘海事保险行’。学堂从前只有三所蒙学,如今有官学、私学、专学三十余所。” 最后指向海面:“最关键是人心。从前青州人谈海色变,说‘行船跑马三分险’。如今,家家以有子弟当水手、学海事为荣。海商成了最受尊敬的职业,海图成了最畅销的书籍,海事学堂成了最难考的地方。” 韩信静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 他打天下时,想的只是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如今这些基本需求满足了,百姓开始追求更多——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创造更多的财富,实现更大的价值。 而海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有难处吗?”韩信问。 “有。”麦旭苦笑,“最大的难处是人才不够。船厂缺熟练工匠,商行缺懂番语的掌柜,学堂缺好教习。还有……海商与本地百姓时有冲突。海商赚钱多,出手阔绰,抬高了物价房价,本地百姓颇有怨言。” “如何解决?” “正在解决。船厂开了‘工匠速成班’,三年培养初级工匠;学堂开了‘番语夜校’,供在职者学习;从泉州、广州高薪聘请教习。”麦旭顿了顿,“至于海商与本地人的矛盾……陛下有旨,凡海商在青州置产,需缴纳‘惠乡银’,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同时鼓励海商雇佣本地人,本地子弟入海事行业者,免税三年。” 韩信点点头。儿子考虑得很周全,不是一味蛮干。 “还有其他难处吗?” 麦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朝中……仍有非议。每有海难,每有耗费,便有御史弹劾。去年‘探索者号’失踪,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有老臣跪在宫门外,求陛下‘悬崖勒马,莫再以人命填海’。” 韩信眼神一凛:“继儿如何应对?” “陛下……”麦旭深吸一口气,“陛下在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念了‘探索者号’船长的最后一封家书。” “家书?” “是。那位船长出发前留给妻儿的信。信中写道:‘此行若成,当为大麦开万里海疆;若败,亦为后人探明险途。男儿志在四方,死又何惧?唯愿吾儿长大,续父之志,扬帆远航。’” 韩信沉默了。 海风呼啸,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悲壮的海上挽歌。 “念完家书后,”麦旭继续道,“陛下说:‘诸卿听见了吗?这是一个普通麦人的心声。他们不怕死,怕的是庸碌一生,怕的是子孙后代只能困守一方。朕身为天子,若不能为这样的百姓开拓前路,有何颜面坐在这龙椅上?’” “朝堂上鸦雀无声。后来……弹劾的奏折就少了。” 韩信望向远方海面,久久不语。 他忽然明白了儿子为何如此执着。 那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穷兵黩武,而是一种责任——对百姓渴望改变的责任,对民族开拓进取的责任,对文明延续发展的责任。 “回去吧。”韩信终于说。 “太上皇不看看其他地方了?还有新建的灯塔、气象台、海神庙……” “改日再看。”韩信转身,缓缓走下舷梯,“我累了。” 驶回行宫的路上,韩信一直闭目养神。 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种种景象: 船厂里那些年轻工匠专注的脸…… 学堂里学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 港口上海商们忙碌的身影…… 还有那艘即将远航的“开拓号”,以及船上那些明知前路凶险、却毅然前往的人们。 --- 行宫书房,韩信走到窗前,望着青州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曾经的海边小城,如今已是灯火通明,笙歌彻夜。码头上,夜航的船只进出不停;街道上,夜市刚刚开张,人声鼎沸;学堂里,夜读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一个面向未来的城市。 韩信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在还能放手的时候放手,让更懂未来的人去开创未来。 “太上皇,晚膳准备好了。”内侍轻声禀报。 “端到这里来。”韩信说,“另外,把青州近三年的海事奏报都拿来。” “是。” 烛光下,韩信一边用着简单的晚膳,一边翻阅着厚厚的文书。 《即墨港扩建详录》《海事学堂章程》《新式船型试验报告》《南海商路税收统计》《远洋船员伤亡抚恤条例》…… 字里行间,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在运转。每一项政策,每一笔开支,每一次航行,都经过周密计算;每一处风险,每一个困难,都有应对预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子不是莽撞的冒险家,而是深思熟虑的开拓者。 韩信看到一份奏折,是韩继去年批复的。关于是否继续派遣船队寻找“探索者号”,朝中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应继续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种认为已过最佳搜救期,不应再浪费资源。 韩继的朱批只有一句:“麦人不弃麦人。再派三艘船,搜一年。一年后若无果,立碑纪念,但其志永存。” 看到这里,韩信眼眶微热。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儿子——重情重义,又不失理性果断。 “太上皇,鲁石大师求见。”内侍又报。 “快请。” 鲁石走进书房时,韩信几乎认不出他了。三年不见,这位老匠人瘦了许多,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矍铄,眼中光芒不减。 “草民鲁石,叩见太上皇。” “快起来。”韩信亲自扶起他,“你不是在吕宋吗?何时回来的?” “上月刚回。”鲁石笑道,“这次是护送吕宋土王的儿子来青州求学。那小子十六岁,非要学造船,说将来要造比大麦还大的船。陛下说,那就送他来海事学堂,跟麦人学子一起学。” 韩信也笑了:“这是好事。番邦子弟愿学麦技,是真正的心悦诚服。” “正是。”鲁石激动起来,“太上皇不知,如今南海诸国,都以送子弟来大麦求学为荣。吕宋、占城、真腊、爪哇……每个国家都有贵族子弟在青州、泉州、广州的学堂读书。他们学麦字、说麦话、穿麦服,回去后,就是传播麦文明的种子。” “你在吕宋三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韩信问。 鲁石想了想,郑重道:“最大的感受是……文明真的可以化蛮为夏。” 他详细讲述:“三年前初到吕宋,土人还住在树上,用石斧,吃生肉。我们教他们盖房、种稻、织布、用火。开始时他们不信,后来看到稻田真的长出稻谷,织布真的做出衣服,才渐渐信服。” “现在呢?” “现在?”鲁石眼睛发亮,“吕宋岛上已建起三座麦式城池,有学堂、医馆、市集。土王主动请赐麦姓,取名‘吕麦’。岛上孩童,半数会背《三字经》。更妙的是,他们用我们教的农法,种出的稻米比本地品种增产三成;用我们教的医术,治好了许多陈年顽疾。” “土人可有怨言?觉得我们夺了他们的土地?” “开始有,后来没了。”鲁石道,“因为我们不是夺,是教。我们教他们开垦荒地,不是抢占熟地;教他们先进技术,让他们过得更好。现在吕宋土人的生活,比三年前好了十倍。他们感激还来不及,何来怨言?” 韩信点点头,又问:“其他南海国家呢?” “大同小异。”鲁石说,“占城学了我们的水利,粮食大丰收;真腊学了我们的建筑,王宫建得美轮美奂;爪哇学了我们的造船,现在能造五百料的船了。每个国家都从中受益,所以才会心悦诚服地称臣纳贡。” “这就是真正的王化。”韩信感叹,“不以刀兵,而以文明” “陛下圣明。”鲁石由衷道,“只是……朝中总有人不理解,说耗费巨大,得不偿失。他们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银子衡量的。” “比如?” “比如一个番邦孩童学会麦字后,眼中绽放的光芒。”鲁石缓缓道,“比如一个土人医官用麦医术救活同胞后的感激涕零。比如南海诸国使节在朝堂上,用流利的麦话说‘愿永为大麦藩属’时的真诚。这些,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 韩信深以为然。 “你这次回来,还去南海吗?”韩信问。 “去。”鲁石毫不犹豫,“明年开春,随‘开拓号’去澳洲。陛下说,那里可能有中原没有的矿产、植物、动物。老朽虽年过六旬,但还能再干十年。能亲眼看到大麦船队抵达新大陆,死而无憾。” 韩信看着这位老匠人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但依然炽热的眼神,心中涌起深深的敬意。 这就是支撑这个时代的脊梁。 不是他这样的开国皇帝,也不是儿子那样的治国明君,而是千千万万像鲁石这样的普通人——工匠、水手、农师、医官、学子……他们用自己的智慧、汗水、甚至生命,一点一点地开拓着文明的边界。 “保重身体。”韩信难得地叮嘱道,“澳洲路远,海上艰辛。朕……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鲁石深深一躬:“谢太上皇关怀。老朽这条命,早就交给大海了。能死在开拓的路上,是匠人的荣耀。” 这句话,让韩信久久无言。 送走鲁石后,韩信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海上有导航星,指引船队方向。 人间也有导航星——那些勇于探索、敢于牺牲的人们,就是文明的导航星。 今夜星光灿烂。 明日,又会有船队启航。 而大麦这艘巨舰,正在儿子的掌舵下,驶向星辰大海。 韩信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真正放心了。 这个他亲手建立的王朝,这个他交给儿子的江山,不仅没有衰败,反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而这生机,源于海洋,源于开拓,源于永不停歇的探索精神。 “传旨,”韩信对内侍说,“明日,朕要去海事学堂,给学子们讲一堂课。” “太上皇要讲什么?” 韩信想了想:“就讲……当年朕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山头起兵,如何一步步打下这江山。告诉他们,开拓精神,从来都在麦人的血脉里。陆地如此,海洋亦然。” “是。” 烛光摇曳,映照着老人坚定的面容。 他虽然老了,但还可以为这个新时代,贡献最后一点光和热。 窗外,青州城的灯火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陆上与海上,现实与梦想,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而更远的远方,还有无尽的蔚蓝,等待着麦人的船队,等待着文明的足迹。 喜欢我为兵仙:再造山河请大家收藏:()我为兵仙:再造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