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小卒到黄袍加身》 第一章 穿越大周王朝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苍穹,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硝烟,将林元辰的肉体瞬间撕成漫天血雾。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沉沦,无边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感知,仿佛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凄厉的嘶吼卡在喉咙里,林元辰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 眼前没有预想中炮火连天的战场,没有战友濒死的哀嚎,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狼藉——低矮潮湿的茅房内,污秽遍地,恶臭如毒蛇般钻进鼻腔,熏得他几欲作呕。 就在他愣神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冲击着他的识海。 半晌后,林元辰才缓缓缓过神:他穿越了。 这里并非他熟悉的现代战场,而是一个名为大周王朝的平行世界。 他此刻身处西北边关的一座小烽火台内,身份是一名刚刚征召入伍的新兵。 原身与他同名同姓,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直汉子,因家乡遭灾,为了让家里老娘和未婚妻活下去,走投无路才投身军旅。 然而这大周王朝,早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西北的北蒙铁骑如饿狼般觊觎中原,时常越境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南方的胡族也虎视眈眈,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挥兵北上。 国内更是灾荒不断,旱涝交替,流民四起,饿殍遍野。 朝廷为抵御北蒙入侵,只得在各地强行征召兵员,原身便是这乱世洪流中的一粒微尘。 “你个废物!老子让你打扫茅房,你竟敢在这里愣神偷懒!” 冰冷刺骨的呵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轻蔑。 林元辰脸色一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汉子,身着略显臃肿的军袍,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正是这座烽火台的小旗官,冯州。 这座烽火台隶属于浦里镇防线,沿黑龙河布防,共有十座这样的前沿哨卡,每座烽火台驻守九名士兵与一名小旗官,后方不远处的浦里镇大营则有百余人作为后援,是方洲边境的重要军事要地。 冯州作为前锋台的小旗官,便是这里的土皇帝,也是林元辰的直系上司。 这冯州是个出了名的贪财好色之徒,平日里对麾下士兵非打即骂,更是变着法子压榨克扣军饷,要求每个士兵必须拿出六成军饷孝敬他,否则便会被百般刁难。 其他士兵敢怒不敢言,只得乖乖上交,唯有原身性子执拗,死活不肯屈服,便成了冯州重点“关照”的对象。 如今烽火台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几乎全压在了林元辰一人身上。 冯州叉着腰站在茅房门口,看着满地未清理的污秽,脸上肥肉横飞,怒声喝道:“老子限你晚饭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现在都快晌午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 是不是活腻歪了?” 林元辰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军是为了杀敌报国,不是来给你当杂役扫茅房的。” “杀敌报国?” 冯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就你这废物样,也配谈杀敌报国? 我看你只配一辈子扫茅房! 告诉你,在这前锋台,我冯州就是天!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敢违抗命令,老子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吗,废物!”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飞溅而出,林元辰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双手在袖中紧紧握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得清楚,这冯州就是故意刁难,无非是因为他没交那笔“孝敬钱”。 但他深知此刻不宜冲动,自己刚穿越而来,还未完全消化原身的记忆,也不熟悉这烽火台的情况,暂且只能隐忍。 这死胖子,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元辰不再废话,冷冷地瞥了冯州一眼,转身拿起墙角的竹扫帚,继续低头清理污秽。 冯州见他终于服软,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啐了一口,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烽火台的房屋内,留下一串令人作呕的嘲讽声。 林元辰一边打扫,一边暗自思忖。 他可不是原身那个任人欺凌的傻大个,前世身为特种战士,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心性坚韧,手段狠辣。 这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能立足,冯州这种败类,不过是他崛起之路上的垫脚石。 而这样的欺压与黑暗,并非只存在于这座小小的烽火台。 林元辰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如今的大周边关,早已是腐朽不堪。 各级军官只顾中饱私囊,疯狂压榨底层士兵,军饷被层层克扣,粮草常常短缺,士兵们只能在饥饿与寒冷中苟延残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这样的军队,又如何能抵御虎狼之师的入侵? 想到这里,林元辰眼中寒芒闪烁,心中杀意更盛。 他不仅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更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 “辰哥……” 一道小心翼翼的呼唤声突然响起,林元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青年正躲在茅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 正是与他同村入伍的赵大虎,两人一同来到这座烽火台,都是地位最低的新兵,平日里相互照应。 赵大虎见四周无人,才快步走到林元辰身边,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地说道:“辰哥,你刚才又和冯州那死胖子吵起来了? 我刚才在烽火台里隐约听到他和其他几个老兵嘀咕,看那样子,怕是没什么好事,你可得小心点啊!” 林元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烽火台房屋,那里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晃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想玩,我便陪他玩玩,看谁能笑到最后。” “可……可我听说最近马上就要打仗了!”赵大虎脸色一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也知道,现在北蒙人的斥候四处游荡,咱们这烽火台地处前沿,一但开战他让你跟北蒙人作战,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烽火台就是为了提前发现敌人警戒用的,所以每次开战烽火台总是最先受到冲击。 但近来北蒙斥候活动频繁,手段狠辣,之前已有好几座烽火台的士兵遭遇不测,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林元辰闻言,却是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自信:“战就战,有何惧哉? 难道还能怕了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 “辰哥,你可别逞强啊!” 赵大虎急得直跺脚,脸色苍白如纸,“北蒙人有多凶残你根本不知道! 之前就有传闻,一支北蒙百人队,硬是追着咱们三百大军打,最后咱们死伤两百多人,只有寥寥数人侥幸逃脱。 那些蛮子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咱们这些新兵蛋子,遇上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劝道:“辰哥,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个机会,给冯州那死胖子认个错,再补上点孝敬钱。 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啊!” “认怂?”林元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桀骜,“我林元辰的军饷,就算喂狗,也绝不会给那种败类!” 前世的他,何曾向恶势力低头? 如今穿越而来,纵然身处绝境,也绝不会丢掉骨子里的傲气。 赵大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担忧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茅房。 在他看来,林元辰这纯粹是自寻死路,一个新兵蛋子,遇上北蒙斥候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着反抗冯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赵大虎离去的背影,林元辰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的天空仿佛被战火染成了暗红色,隐约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马上要打仗了? 林元辰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或许,正是他摆脱困境、崭露头角的绝佳机会! 若是能斩杀几名北蒙斥候,立下军功,不仅能摆脱冯州的欺压,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晋升军官,获得更多的资源与权力。 至于北蒙人的凶残?在他这位曾经的特种战士眼中,不过是些野蛮的猎物罢了。 握紧手中的竹扫帚,林元辰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这乱世,既是绝境,也是机遇。 他必将踏着血与火,在这大周王朝的边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二章 巡逻 烽火台内,林元辰和其他八人站在冯州面前。 冯州不怀好意的看了林元辰一眼然后开口道:“大家也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北蒙人活动频繁,我也得到消息今天北蒙人很有可能发起进攻,所以我决定派人出去到对面那个山头策应。 冯州话音未落,其他几人目光躲闪的看着冯州,生怕他把这个危险的任务交给自己。 一个年纪偏大的老兵,有些为难的张口说道:“冯小旗,最近北蒙人的斥候经常在外围游荡,这时候出去,太危险了。 这人叫钱正,是前锋台唯一一个老兵,之前有很多次外出任务,都是他独自完成的。 他知道这时候出去有多危险,所以这次他很怕冯州会把他派出去。 “我们身为大周边军,岂能贪生怕死! 冯州义正言辞的斥责了钱正,随后安慰他道:“放心,这次不用你去。 钱正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一口气,随后有些疑惑,这时候除了自己其他人出去那就是白白送命啊。 冯州冷笑一声看着林元辰和赵大虎说道:“你们两个这次出去,现在立刻出发!不到晚上不能回来! 其他人瞬间把目光放在林元辰和赵大虎身上,那眼神仿佛是看待死人一般。 林元辰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早就在自己意料之中。 赵大虎则是一脸懵逼,这里边为什么还有自己的事。 赵大虎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冯小旗,我能不能不去...... 冯州一瞪眼睛道:“不去?你这是抗命吗?你必须去,如果不去,军法从事! 随即冯州又换上一副笑容说道:“你别以为这次任务很危险,相反这次任务其实很安全。 “敌人进攻首当其冲的便是咱们前锋台,这时候你们在外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看你们两个是新兵,所以才让你们去外边躲避危险,也是为了你们好啊。 赵大虎心想:“我信你个鬼,死胖子坏的很。 但是他又不敢违抗军令,只能闭嘴。 林元辰明白了,冯州这是杀鸡儆猴,警告所有人都要离自己远一点,否则就像赵大虎一样被牵连。 冯州见林元辰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呵斥道:“你们怎么还不出发?难道非要等我执行军法吗? 原本以为林元辰听到外出作战会被吓得跪地求饶,哪成想林元辰镇定自若走到武器架旁边,拿起一把战刀,一把长弓,还有一个装着箭矢的箭篓。 “我们没说不去,这就出发。林元辰说完向外边走去。 冯州目光阴冷的看着林元辰的背影,他相信这个敢顶撞自己的新兵蛋子死定了,等到他死了,就上报战损,自己又发一笔小财。 其他人看着林元辰决绝的背影心中一惊。 这冯州就是让他去送死,这小子就这么坦荡荡的出发了? 赵大虎眼见如此,脸色灰暗的跟着林元辰走出去,他觉得自己今天很有可能要死在外边了。 钱正惋惜的摇摇头,这两个毛头小子,死定了,北蒙人的凶残他太了解了,一旦林元辰遇到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林元辰两人刚来到烽火台外边,一阵大风携带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像一个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一个烽火台就是生与死的界限,烽火台内的几人依旧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 林元辰的死活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元辰整理一下腰间的战刀,大步流星向远处走去。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芜,干枯的枯树倒在地上,裸露在外边的树根像是妖魔鬼怪的利爪。 赵大虎紧紧抱着怀里的战刀,小心翼翼躲在林元辰的后边,来回扫视周边的荒草,生怕里边冲出来一个北蒙人。 两人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敌人,赵大虎长舒一口气,已经下午了,估计今天小命保住了。 林元辰则有些失望,自己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杀敌立功的,结果到现在连一个北蒙人的毛都没看见。 他现在身为小兵,只有通过杀敌立功才能升官。 自己想要摆脱冯州,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必须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所以杀敌立功,升为军官,然后招兵买马,是自己的唯一出路。 可是好不容易出来,到现在一无所获,让他心里有些失望。 没有军功,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摆脱冯州的掌控。 林元辰看着身后来时的道路,果断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他准备去北蒙那边去看看。 这可把赵大虎吓坏了,急忙追上林元辰说道:“辰哥,你走错了,这边是北蒙人的地盘,咱们现在应该往回走了。 “万一碰到北蒙人,就咱们两个都得死。 林元辰:“我就是要去北蒙人的地方看看。 赵大虎刚要说话,猛然被林元辰捂住嘴巴,拽到一棵大树后边。 林元辰看着远处树林的空地上有四个北蒙人正在休息。 赵大虎看见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完了完了,到底还是碰到了,这下他们死定了。 而远处的北蒙人似乎听到了赵大虎的心声,同时站起身来,向他们这里走过来,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赵大虎忍不住牙齿打颤,远处四个北蒙人已经越来越近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元辰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可惜来的太少了,才四个北蒙人而已。 赵大虎已经面如死灰,目光呆滞的看着林元辰说道:“辰哥,咱们只有两个人,这四个北蒙人能灭了咱们整个烽火台,咱们死定了。 “闭嘴!敌人过来了。 林元辰躲在大树后边,眼神像饿狼一样死死盯住远方的敌人。 赵大虎见林元辰凶狠的眼神,不由得愣住了,这还是那个烽火台任人欺辱的林元辰吗? 此时他的身上的杀意宛如实质般蔓延,像一个埋伏在树林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敌人的生命。 赵大虎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颤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 林元辰目光已经盯着敌人,却对赵大虎说道:“大虎,你想活着回去吗? 赵大虎急忙点头道:“当然想,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林元辰:“那你就按我说的做,等下我一挥手,你就往回跑,越快越好,听明白了吗?! 赵大虎:“听......听明白了。 林元辰慢慢挪动到敌人右侧的荒草中,然后一挥手。 赵大虎撒丫子向远方跑去,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四个北蒙人看见逃跑的赵大虎,兴奋的拔出战刀追上去。 林元辰躲在草丛中,手中长弓已经蓄势待发,一对四他必须先发制人。 他瞄准最后的两个敌人,手中长弓拉个满月。 咻! 箭矢划过空气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声。 噗! 箭矢正中后边两个敌人的后心,倒在地上成为两具尸体。 林元辰扔下长弓,拔出战刀从草丛中猛然扑向剩余的两个敌人。 北蒙人没想到一向只会逃跑的大周人竟然有人敢埋伏他们,还杀死了他们两个同伴。 剩下两个北蒙人见只有林元辰一个人冲过来,冷笑一声,这个愚蠢的大周人竟然敢独自一人对抗他们,简直是不知死活。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冲向林元辰,显然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可是林元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阴险,一捧沙土扔在右边北蒙人的脸上,让他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战刀直戳左边敌人的心窝。 北蒙人举刀横挡,想要避开这致命一击,谁曾想这竟然是林元辰的虚招。 只见他手腕一抖,拨开敌人手中的弯刀,然后向前一步。 插眼!穿喉!最后再来一招断子绝孙腿! 啊! 北蒙人哪里经历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胯下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林元辰手中战刀寒芒一闪,帮敌人结束痛苦。 等到最后一个北蒙人好不容易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同伴浑身鲜血躺在地上。 北蒙人嘶吼一声举起战刀砍向林元辰,他一向以力量为主,对于瘦弱的大周人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要为同伴报仇! 铛! 两把战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可见力量之大。 林元辰面对敌人势大力沉的一击,面不改色,稳稳站在原地。 北蒙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大周人,力量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敌人愣神之际,林元辰身形一闪,战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敌人的下巴掼脑而入。 最后一名敌人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林元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这副身体现在还是太弱了。 如果不是自己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一对四自己恐怕早就死了。 看着还在远处狂奔的赵大虎,林元辰不由得摇头失笑,这小子跑的还挺快。 第三章 杀敌 赵大虎跑着跑着觉得有些不对,身后怎么没有声音了。 回头一看,远处烈阳之下,林元辰浑身鲜血站在原地,微风拂过他的发梢,露出下方英俊的侧脸。 他脚下躺着四具尸体,正是刚才的北蒙人。 “握草! 赵大虎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走回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在看看浑身鲜血的林元辰。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涩声道:“辰哥,你杀了四个北蒙人? “对。林元辰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握草! 赵大虎没什么文化,只能用这两个字表达心中的震惊。 这可是整整四个北蒙人,就是烽火台十个人加一起也打不过,现在被林元辰一个人干掉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万万不敢相信。 林元辰摆摆手道:“这没什么,如果不是你帮我吸引敌方的注意力,我也不能这么轻易干掉他们。 “这功劳有你一份。 “真的?赵大虎没想到林元辰竟然会分自己这份功劳。 一个北蒙人的首级可以换取十两白银,杀敌五人就能升为小旗,整个烽火台只有钱正杀过一个北蒙人。 冯州完全是靠着上边的关系做到小旗官的。 这四个北蒙人是林元辰拼命干掉的,自己只是拔腿就跑,现在竟然能分一份功劳。 此刻他心里充满感激,喜悦,震惊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 赵大虎:“辰哥,这四个北蒙人是你杀的,我不能白要这功劳。 林元辰看赵大虎真诚的表情,没想到他这个同乡还是个直率的年轻人。 拍拍他的肩膀,林元辰安慰道:“上过战场,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大虎见状也不推辞,手拍的胸膛嘭嘭作响,保证道:“辰哥,以后我就跟着你,刀山火海,我不会说一个不字! 林元辰:“好兄弟。能有一个靠得住的盟友,他也是打心里高兴。 “先不说这些了,赶紧把战利品带走,咱们回去! 北蒙人一向成群结队,周围说不定还有其他敌人,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赵大虎拿着皮甲,战刀,看着北蒙人的尸体却犯了难,他从来没有杀过人,更别提砍下人头了。 林元辰没有犹豫手中战刀一闪,面目表情砍下四个人头。 这让赵大虎对于林元辰的勇猛更加震惊。 两人快步离开现场,向烽火台走去。 四具无头尸体静静躺在这,微风吹过尸体,同时也吹过北蒙百户阴翳的眼神。 他此刻愤怒的胸膛都快炸开了,竟然有大周人不知死活,敢在北蒙人的地盘上,偷袭北蒙人。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这种耻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北蒙百户愤怒的嘶吼道:“回去集结军队,我要把周围所有大周人杀光! 夕阳西下,前锋台上的守军,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快步走来,直到走近他们才发现竟然是出去的林元辰和赵大虎回来了。 “我的天啊,他们没死?竟然活着回来了? 冯州听到士兵的呼喊,冲到城墙边,看着林元辰那嚣张的模样,心里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这两个废物运气这么好,竟然活着回来了,看来是没有遇到北蒙人。 自己必须想个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活下去。 其他人也赶紧凑过来,钱正对林元辰喊道:“小子,你真是命大,这时候竟然没遇到北蒙人。 林元辰还没说话,赵大虎便大声说道:“谁说我们没碰到北蒙人!我们看到四个北蒙人呢! “四个!前锋台上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问道:“那你们还能活着回来? “别扯淡了,真要遇到四个,你们早就死翘翘了。 “就是,你们怕不是躲在那里,然后等到天黑才回来吧。 众人依然不相信,林元辰他们遇到四个北蒙人,还能活着回来。 你一言我一语想要戳穿赵大虎的谎言。 赵大虎不服气的说道:“我们确实遇到了北蒙人,至于我们为什么能活着回来,当然是因为我们把他们都干掉了! “哈哈哈,这小子怕不是吓傻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赵大虎的话让城墙上的众人哈哈大笑,两个新兵蛋子干掉了四个北蒙人说出去谁信啊。 赵大虎愤怒的把手里的皮甲和弯刀举起来喊道:“你们看看,这是北蒙人的,皮甲还有弯刀,你们猜猜我辰哥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城墙上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事实胜于雄辩,赵大虎手里的战利品确实是北蒙人的。 他们又把目光放在林元辰手中滴血的布袋,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两个新兵真的干掉了四个北蒙人,这可是整个大周都没有过的先例! 钱正率先反应过来,喊道:“快快快,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我的老天爷啊,咱们前锋台出了两个大周战神! 众人打开大门众星捧月般围在林元辰身边。 钱正打开血淋淋的布袋,看着四个毛茸茸的脑袋,惊叹道:“这确实是北蒙人的人头。 他当初干掉过一个北蒙人,那还是在北蒙人重伤的情况下,就这自己还差点把命搭上,可见普通士兵想要杀死一个北蒙人有多困难。 其他人羡慕的看着林元辰,这四个北蒙人首级,能得到四十两银子的赏赐,还有军功。 现在北蒙人战力强悍,大周边军根本无法阻挡敌人的进攻,如果不是大周人口众多,依靠城池和烽火台抵御外敌,大周早就灭国了。 即便如此,北蒙人也时常利用小股骑兵绕开城防,屠杀周围的村庄。 朝廷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利用杀敌赏金来鼓励边关将士奋勇杀敌。 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三年的口粮,普通士兵就是两年也攒不下十两银子,何况上边还有无数个吸血鬼上官。 所以说四个北蒙人人头,那就是整整四十两银子,这么多赏银让其他人羡慕不已。 钱正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干掉四个北蒙人的? 赵大虎:“哎呀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当时我们正走在山路上,远远就看到有四个北蒙人走过来。 “不过他们已经身受重伤了,我和辰哥就埋伏在草丛中偷袭…… 第四章 针锋相对 赵大虎跟说书先生一样,讲述两人惊心动魄的战斗。 林元辰哭笑不得的看着赵大虎,两人回来之前林元辰就告诉他应该怎么说。 主要是强调敌人重伤,两人属于捡漏,这样只能算两人运气好,不会遭人妒恨。 “奥,这样啊,你们两个运气真好,今天要是我们出去也能干掉他们。 “就是就是,今天要是我去就好了。 众人听到赵大虎这么说,都有些懊恼,感觉自己错失了大好机会。 这就是人性。 冯州看着众人围在林元辰身边转悠,怒喝一声道:“怎么?都没事做了?滚蛋! 现在他看着林元辰就烦,这家伙就是过来给自己添堵的。 冯州见众人走远,这才把林元辰两人叫到一边角落说道:“你们两个这次干的不错,把战利品交给我,我会上报。 看见冯州吃屎一样的表情,林元辰心里畅快不已,他知道此刻冯州心里一定非常不爽。 原本想要利用北蒙人的手借刀杀人,没想到他们两个不仅没死,还杀了四个北蒙人。 “不过,冯州话锋一转说道:“虽然这四个北蒙人是你们杀的,但是按照惯例你们每个人只可以得到十两赏银,军功也要算前锋台的。 “这不公平!赵大虎大喊道,这四个北蒙人是辰哥千辛万苦才拿到的,死胖子一张口就把军功给抹了? 林元辰目光也冷下来,开口道:“冯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死胖子现在不仅要克扣他的赏银,竟然想把军功一起吞了,没有军功,自己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 这死胖子就会永远骑在自己头上。 冯州见两人这个反应,怒喝一声道:“怎么,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如果不是我让你们出去作战,你们能杀这四个北蒙人吗? 林元辰都被气笑了,这死胖子是真不要脸啊。 “我不管你什么规矩,军功就是军功,你敢贪墨我的军功,我就杀了你! 冯州:“他妈的,反了你了!你要造反啊!我告诉你,今天你的军功和赏银你一个都拿不到! 唰! 寒芒一闪,林元辰已经拔出战刀抵在冯州的脖颈处,左肘死死盯住他的肥脸,整个人杀意绽放。 冯州感受到脖颈处的凉意,顿时被吓得浑身颤栗,他没想到林元辰竟然真的敢动手。 冯州:“林……林元辰你疯了!你敢对我动手! 林元辰冷笑一声道:“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让我出去,就是要弄死我,现在见我们有了军功,你就想据为己有。 赵大虎见两人剑拔弩张,先是一愣,然后也掏出战刀守在角落外边。 “辰哥,你放心动手,我给你守着。 林元辰见赵大虎这么上道,感觉自己没看错他。 冯州这时候胯下一阵温热,他被吓尿了,林元辰以前那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和现在这个野狼一样的狠人完全就是两个人。 冯州:“林元辰,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不就是军功吗,我给你上报就好,不至于这样。 冯州一改往日恶劣的嘴脸,求饶般的希望林元辰把刀放下。 林元辰语气冰冷的说道:“你记住,如果你敢把我的军功贪墨,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冯州:“哎哎哎,我一定如实上报,如实上报。 林元辰慢慢放开冯州,他不能真的在这里杀了他,除非自己准备亡命天涯,当一个逃犯。 不过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利用军功自己早晚有一天能骑在冯州的脖子上,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大虎咱们走。林元辰转身就走,两人刚走几步就看到冯州的狗腿子,孙贵。 这人一向趋炎附势,以前没少帮着冯州欺压其他士兵,林元辰和赵大虎被他欺辱过很多次。 此时他带着讨好的笑容,主动开口说道:“两位兄弟在这干嘛呢? 林元辰根本鸟都不鸟他,抬腿就走,赵大虎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跟着林元辰一起离开。 孙贵:“呸,什么东西,不就是杀了几个北蒙人吗,你们给我等着! 孙贵刚放完狠话,就看到冯州脸色苍白站在角落里,裤裆处一片湿润。 “小旗,你这是怎么了? 冯州见是孙贵,急忙装作没事的样子,活动活动手臂。 “啊,没事,我抻抻筋骨,哎呀都出汗了。 孙贵感觉有点奇怪,这出汗的位置不太对吧。 孙贵:“小旗,你看咱们前锋台已经很久没有战果了,这首级是不是应该赶紧上报。 “您也能在上头露露脸。 冯州:“我也想上报,可是那两个混蛋不愿意把军功让出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听这话,孙贵马上明白,看来刚才双方应该是在这里发生了冲突。 冯州想要贪墨军功没有得逞。 孙贵眼睛一转来了主意:“小旗,你才是前锋台的军事主官,怎么上报军功还不是你说了算。 冯州眼睛一亮,随后又想到林元辰凶狠的眼神浑身一颤道:“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孙贵:“怎么可能出事,他们两个不过是新兵,上边没有根基,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冯州阴笑着拍拍孙贵的肩膀道:“这个办法好,等到我去百户大人报了军功,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想到刚才林元辰竟然敢威胁自己,冯州就恨得牙痒痒,自己在前锋台一向是说一不二。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威胁自己,必须找个机会除掉他们。 另一边走远的赵大虎有些担心的问林元辰。 “辰哥,死胖子会不会报复咱们啊。 林元辰:“他平常只会欺压我们,真要是撕破脸,动起手来,不见得有人能帮他,所以他不敢,最多就是耍点阴招。 赵大虎:“你放心,辰哥,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双方此时都在找机会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第五章 鸠占鹊巢 西北的风裹挟着沙尘,在浦里镇军营的帐外呼啸盘旋,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龙西军总兵李崇山的脸庞明暗不定。 他身着玄色织金铠甲,腰间佩剑的剑穗垂落,随着指尖翻动军报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 浦里镇军营地处黑龙河防区的核心地带,与前锋台及沿线九座烽火台首尾相连,像一串钉在北疆边境的铁索,死死扼守着通往大周腹地的咽喉。 这里荒草丛生,飞鸟罕至,是距离北蒙最近的防线,常年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 此刻,帐下立着的浦里镇百户吴生,早已是汗透重衫,后背的甲胄都被冷汗浸得发暗。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威震西北的总兵大人,竟会舍弃浩浩荡荡的仪仗,只带百名亲卫悄然莅临这鸟不拉屎的边关小镇,查勘军务。 李崇山始终一言不发,指尖划过桌上堆叠的军报,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军帐中格外清晰。 这已是他此次暗访的第三个烽火台防区,摒弃大排场的视察,只为拨开表面的虚饰,看清边防最真实的模样。 近来北蒙异动频频,草原上的战马嘶鸣似乎已能隐约传到边关,作为镇守西北的主将,他必须确保每一处防线都固若金汤,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漏洞,都可能酿成灭顶之灾。 吴生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盯着李崇山的侧脸,生怕自己平日里的疏忽被这位严苛的总兵抓个正着,届时不仅乌纱难保,恐怕连项上人头都岌岌可危。 良久,李崇山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吴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吴百户不必紧张。 浦里镇军营虽非边关大营,规模有限,但军备器械擦拭如新,士兵队列整齐,可见你平日治军还算用心,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吴生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拱手躬身道:“总兵大人谬赞,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稍稍定了定神,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此次亲临,是否因北蒙那边有了异动?” “北蒙近期军队调动频繁,边境斥候传回的消息纷乱复杂,我实在放心不下边防,故而亲自过来看看。” 李崇山语气凝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北疆防线绵延千里,任何一处失守,都可能让北蒙铁骑长驱直入,我等身为大周将士,守土有责,万不可掉以轻心。” “总兵大人放心!” 吴生立刻挺直腰板,语气义正言辞,眼中闪烁着邀功的光芒,“若北蒙蛮夷敢越雷池一步,属下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让他们踏过我浦里镇防区半步!” 这正是在总兵大人面前表现忠心与勇气的绝佳时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李崇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微微点头:“吴百户有此决心,本将甚感欣慰。” 说罢,他再次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军报,可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一凝,握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只见那份来自前锋台的军报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小旗官冯州,于三日前巡查边境时,遭遇北蒙游骑,孤身奋战,斩获首级四枚。 烽火台的核心职责是警戒放哨,一旦发现敌军踪迹,便需即刻点燃狼烟,固守待援,极少有主动出击斩获首级的情况。 毕竟烽火台兵力薄弱,士兵多以侦察警戒为主,而非正面作战。 一个小小的旗官,竟能孤身斩杀四名北蒙士兵,这怎能不让他感到震惊? “吴百户!”李崇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份军报所言当真?前锋台小旗官冯州,当真斩获了四枚北蒙首级?” 吴生心中狂喜,差点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份军报他也是今日才收到,正愁没机会在总兵大人面前提及,没想到竟被大人自己看到了,这简直是天赐的好运! 他连忙躬身回道:“启禀总兵大人,千真万确! 三日前冯州孤身斩杀四名北蒙游骑,首级已送至大营验明正身,绝无半分虚假!” “好!好一个冯州!” 李崇山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桌案,烛火被震得跳跃了几下,“烽火台条件艰苦,兵力微薄,没想到我大周竟有如此悍勇之将! 吴百户,快派人去前锋台,将冯州唤来,本将要亲自见他,当面封赏!” 前锋台收到消息时,小旗官冯州正躺在营帐里打盹,听到总兵大人要见自己,还打算亲自封赏,他那一身肥肉都激动得微微发颤,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若是能得到总兵大人的赏识,往后飞黄腾达便是指日可待。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拽上身边的孙贵,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一路狂奔,朝着浦里镇大营的方向冲去,脚下的黄沙被踏得飞扬。 前锋台的另一侧营帐中,林元辰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刀,目光平静地望着帐外。 看到冯州那副吃了蜜蜂屎的表情,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冯州气喘吁吁地冲进浦里镇军营的中军大帐,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吴生,刚要开口打招呼,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你就是冯州?那四名北蒙人,当真都是你杀的?” 冯州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眼神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自己。 他瞬间明白,这便是龙西军总兵李崇山,一时间竟吓得舌头打了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吴生见状,连忙在一旁低声提醒:“冯旗官,总兵大人问你话呢,快如实回话!” 被吴生一提醒,冯州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启禀总兵大人,正是属下……属下斩杀了那四名北蒙人。” 李崇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 一个烽火台的小旗官,竟敢主动出击,斩获四枚首级,实属难得,当受重赏! 吴百户,你能调教出如此将士,也是有功。” 吴生连忙躬身谢恩,激动地喊道:“谢总兵大人夸奖!这都是属下应尽之责!” 李崇山的目光再次落在冯州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冯旗官,你且细细说来,当日你是如何孤身一人,斩杀四名北蒙游骑的?” 第六章 北蒙来袭 冯州激动得舌头都打了结,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直到身后的吴生冷不丁踹了他小腿肚一脚,他才猛地回过神,挺直了佝偻的腰背。 “启禀总兵大人!”冯州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却硬是扯出几分慷慨激昂的调子,“这四名北蒙鞑子,是属下在烽火台外的鹰嘴崖上亲手斩杀的!” 他梗着脖子,胸脯挺得老高,“属下近日察觉边境异动,料定北蒙人必有阴谋,便自请出烽火台探查,就撞见这四个斥候鬼鬼祟祟地打探军情,属下当机立断,拼死将他们斩于马下!” 李崇山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身为小旗,麾下尚有十数名兵卒,为何不遣他们前往,反倒要亲自涉险?” 冯州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语气铿锵有力:“总兵大人明鉴!属下身为一军之率,理当身先士卒! 北蒙鞑子凶悍残暴,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属下岂能让麾下弟兄们白白去送死?” “好!好一个身先士卒,好一个爱兵如子!”李崇山忍不住抚掌赞叹,朗声道,“冯小旗此举,当真是我大周边军的典范!说得好!” 站在一旁的孙贵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砸到脚面。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暗骂冯州厚颜无耻——那四个北蒙人明明是林元辰斩杀的,冯州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此刻竟能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相,恐怕连他都要被这副嘴脸骗了。 与此同时,前锋烽火台内,没了冯州的聒噪,众人难得得了片刻清闲。 钱正瞅准机会,凑到正靠在墙角擦拭箭矢的林元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林兄弟,你可知冯小旗去大营是为了何事?” 林元辰抬起头,摇了摇:“不知。” 话音刚落,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又涌了上来,眉峰微蹙,总觉得冯州这一去,怕是没什么好事。 钱正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周围的兵卒都在各自闲聊,这才凑近林元辰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冯州此人贪婪成性,你心里可得有数——这次斩杀北蒙斥候的军功,他怕是不会如实上报给你。”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愤懑,“先前我和几个弟兄的军功,还有每月下发的粮饷,都被他明里暗里贪墨了不少,咱们敢怒不敢言啊!” 林元辰看着钱正脸上压抑的怒火,淡淡道:“我已经找他谈过了,他答应会如实上报。” 钱正闻言,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林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冯州那厮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他的话哪里能信?怕是早就盘算着把这份军功吞进自己肚子里了!” 林元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冒出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那黑点极快地变大,转瞬之间,竟化作了一条蜿蜒的黑线,伴随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朝着烽火台的方向碾压而来。 “敌袭!”林元辰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扬声朝身后大吼道,“快!点狼烟!北蒙骑兵杀过来了!”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烽火台内的兵卒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顾不上惊愕,连滚带爬地抄起身边的长枪弯刀,跌跌撞撞地冲上烽火台的瞭望口。 负责守狼烟的兵卒手忙脚乱地点燃了柴草,滚滚的黑色狼烟直冲云霄,在湛蓝的天幕下扯出一道醒目的狼烟柱。 战争的紧迫感如同乌云压顶,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钱正扒着瞭望口的石墙,看清远处那密密麻麻、席卷而来的北蒙骑兵时,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失声尖叫道:“怎……怎么会有这么多北蒙人?起码有五百骑!这是要踏平咱们的烽火台啊!” 其他兵卒也纷纷探出头去,当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骑兵洪流时,一个个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脸色煞白。 如今烽火台内不过寥寥七八人,冯州又不在,面对这五百如狼似虎的北蒙骑兵,众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停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赵大虎紧张得喉咙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踉跄着跑到林元辰身边,声音发颤地问道:“辰……辰哥,现在怎么办?咱们……咱们怕是要完了!” 林元辰反手抄起墙角的长弓,厉声喝道:“都给我稳住!不许乱!”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竟压过了远处的马蹄声,“大营的援军顷刻便到! 现在,所有人拿起武器,守好烽火台!不想死的,就给我打起精神来!快!” 众人被这声断喝震得一激灵,慌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们如梦初醒般七手八脚地拿起武器,紧紧攥在手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骑。 钱正怔怔地看着林元辰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新兵蛋子,在面对五百北蒙骑兵的滔天攻势时,竟能如此面不改色,还能从容不迫地指挥众人御敌,这份胆识和气魄,怕是连冯州都望尘莫及。 林元辰此刻却没空理会钱正的震惊,他凝望着远方席卷而来的骑兵洪流,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驻守的这座前锋烽火台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据点,粮草匮乏,兵力单薄,根本不值得北蒙人如此兴师动众,这其中,定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北蒙骑兵越来越近,风驰电掣般掠过旷野,烽火台内的众人甚至能看清前排骑兵脸上狰狞的笑容,以及他们手中弯刀上闪烁的寒光。 林元辰深吸一口气,抽出一支箭矢,张弓搭箭,箭矢直指前方,只待敌骑进入射程,便要率先发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异变陡生! 那汹涌而来的北蒙骑兵竟像是完全没看到这座烽火台一般,在距离烽火台不足两百步的地方,齐齐勒转马头,朝着西侧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那支骑兵洪流与烽火台擦肩而过,朝着远方的浦里镇大营奔袭而去,烽火台内的众人顿时如释重负,一个个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钱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好险……幸好他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与此同时,北蒙骑兵的阵列中,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千总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远处的浦里镇大营,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儿郎们!随我冲! 给我把浦里镇大营团团围住!我要让大周的狗贼们血债血偿!” 四名斥候被杀的消息早已传回部落,北蒙将军怒不可遏,当即点齐五百精锐骑兵,誓要踏平浦里镇大营,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在他看来,浦里镇大营不过只有一百余名守军,凭借他麾下的五百勇士,想要攻下这座大营,简直易如反掌。 浦里镇大营内,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帐,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不好了!北蒙骑兵杀过来了!足足有五百余人,距离大营已不足两里!” “什么?!”吴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安分守己的北蒙人,为何会突然集结如此多的兵力突袭大营,偏偏还赶在总兵大人亲临的这个节骨眼上。 李崇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他却丝毫不见慌乱。 身为一军总兵,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他都经历过,区区五百北蒙骑兵,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慌什么!”李崇山沉声道,“传我将令!所有守军即刻登城防御!总兵亲卫营全员备战,随我上城御敌! 我倒要看看,这些北蒙鞑子,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站在一旁的冯州,此刻只觉得裤裆一阵湿热。 五百北蒙骑兵啊!他从军这么久,见过最大的阵仗不过是百十人的冲突,哪里见过这般浩浩荡荡的铁骑? 怎么偏偏这种倒霉事,就让他给赶上了! 凛冽的寒风卷着杀气掠过营垒的上空,战鼓的轰鸣声隐隐可闻,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第七章 主动出击 吴生拄着半截断枪,浑身浴血地立在大营的哨塔之下,嘶哑的吼声穿透厮杀的喧嚣,一遍遍砸在每一个守军的耳膜上。 他死死盯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北蒙骑兵,甲胄上的血污早已凝结成块,黏在皮肉上又疼又痒,可他连抬手擦拭的功夫都没有。 总兵大人就在大营中央,今日大营若破,总兵若有半点差池,他满门上下,怕是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都给我顶住!把滚石、擂木往城下砸!” 吴生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一个吓得腿软的小兵,“今日这大营,就是咱们的坟墓!宁死,也不能放一个北蒙蛮子进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身后的守军们面面相觑,随即也跟着嘶吼起来,将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奋力推下城墙。 箭矢如蝗,惨叫声此起彼伏,吴生握紧了手中的断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大营。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烽火台上,林元辰负手而立,猎猎的山风吹动他的青色衣袍,衣摆翻飞间,露出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战刀。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死死锁在大营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疑云。 北蒙人素来狡猾,惯于劫掠小股村落,或是偷袭零散的哨卡,这般倾巢出动,以雷霆之势围困大营的阵仗,实在太过反常。 “辰哥,你说这北蒙人到底想干啥?” 赵大虎攥着腰间的砍刀,粗粝的手掌心已满是汗水,他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把大营围得水泄不通了?难不成是疯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钱正便接口道,语气里满是凝重:“我在这烽火台待了五年,见过的北蒙骑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看那扬尘的规模,少说也有五百骑。 这般倾巢而出,绝不是寻常的劫掠,怕是大营那边,出了咱们不知道的变故。” 林元辰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两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咱们坐视不理。 大营是黑龙河防区的核心,一旦大营失守,整个防区的军心都会溃散。 到时候,唇亡齿寒,咱们这小小的烽火台,不过是北蒙人铁骑下的一堆瓦砾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烽火台下连绵的防线,语气愈发沉重:“到那时,整个黑龙河防区将不复存在,北蒙人的铁蹄会踏破边关,长驱直入,身后的万千黎民,都要遭殃。” 钱正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林元辰。 他原以为林元辰只是个身手不错的新兵,却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有这般放眼全局的胸襟和远见。 可惊愕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力。钱正苦笑一声,摇头道:“林兄弟,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 可咱们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几杆锈迹斑斑的刀枪。 城外那可是五百北蒙骑兵,个个都是马背上的狠角色,咱们这点人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林元辰沉默了。钱正说的是实话,以卵击石,不过是白白送死。 可他看着大营方向越来越浓的硝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心中的那股不甘,却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烽火台上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北蒙人攻破大营,看着无数袍泽的鲜血染红大地? 大营一破,北蒙人的铁骑下一个踏平的,就是咱们! 到那时,想逃都逃不掉,只能缩在这烽火台里,等着北蒙人来取咱们的项上人头!”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烽火台上的守军们纷纷低下头,面色惨白,有人攥紧了武器,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们何尝不知道局势的凶险,可对北蒙骑兵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那是一次次尸横遍野的惨败,是一个个袍泽惨死马下的阴影,让他们连拿起武器冲出去的勇气,都快要消失殆尽。 林元辰看着众人惊恐的神色,看着他们脚下生根般的模样,心中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些人,早已被北蒙人的铁骑吓破了胆,他们宁愿缩在这烽火台里,等着死亡降临,也不愿意豁出去,拼一个一线生机。 钱正看着林元辰失望的眼神,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苦笑道:“林兄弟,不是兄弟们贪生怕死,实在是敌我悬殊太大了。 咱们留着这条命,守在烽火台里,说不定还能等到援军,总好过出去白白送死。” “援军?”林元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离咱们最近的援军,在一百多里之外的定远城。 大营被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收到消息,再整顿兵马赶来,大营早已经破了,咱们也早成了北蒙人的刀下亡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钱正和赵大虎,一字一句道:“咱们要想活下去,就没有别的路可选——只能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钱正猛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看着林元辰,满脸的不敢置信。 林元辰重重拍了一下钱正的肩膀,目光锐利如刀:“钱大哥,你在这烽火台待了五年,论资历,论本事,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冯州? 可他不过是仗着会溜须拍马,就能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甘心吗? 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鸟不拉屎的烽火台,做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兵,哪天死了,连个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有?” 钱正浑身一震,林元辰的话,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痛处。 五年了,他在这烽火台熬了五年,每次出任务,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每次遇袭,都是他拼死护着兄弟们撤退。 可论功行赏的时候,那些功劳,全被冯州那个贪得无厌的胖子抢了去。 他看着冯州穿着崭新的甲胄,在百户面前点头哈腰,而自己,却只能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守着这冰冷的烽火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股憋屈的怒火,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 钱正攥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对着林元辰大吼道:“林兄弟!你别说了! 老子豁出去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北蒙蛮子垫背!” “我也去!”赵大虎也往前一步,握紧了砍刀,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他看着林元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辰哥,自从上次你把军功分我一份,我赵大虎的命,就是你的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元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一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大手一挥,朗声道:“好!去库房,找一捆最粗的绳子!带着号角,咱们这就出发,去浦里镇!”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战意盎然。 赵大虎一把推开烽火台的大门,大风呼啸而入,吹动着三人的衣袍。 他们大步流星地走下烽火台,朝着浦里镇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第八章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疯了!他们绝对是疯了!三个人,竟敢去碰五百北蒙铁骑!” 烽火台的垛口后,守卒们扒着冰冷的墙砖,望着旷野里三道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声音里满是惊骇的颤抖。 “别说他们三个毛头小子,就算把咱黑水河沿岸所有的人全凑一块儿,也不够那五百狼兵塞牙缝的!” 有人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绝望,“这下完了,他们这一去,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窃窃私语像寒风般在城墙上掠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惧与惋惜,三道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要融进苍茫的边关中。 而此时的浦里镇大营,早已被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淹没,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北蒙骑兵舍弃了赖以成名的战马,一个个翻身落地,扛着粗制滥造却异常坚固的云梯,像黑压压的蚁群般朝着并不算高的城墙疯狂扑来。 边关的风卷着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却刮不散城墙上弥漫的血腥味。 总兵李崇山拄着长刀立在城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些悍不畏死的北蒙兵,心头掠过一丝寒意——这些人进退有度,悍勇异常,分明是北蒙麾下最精锐的“破城营”,绝非寻常的散兵游勇。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泄露了?是谁走漏了消息? “传我将令!所有总兵亲卫,尽数投入战斗!”李崇山猛地抬头,声如惊雷,“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守住大营!” 身旁的亲卫统领脸色一白,急忙上前一步劝阻:“总兵大人!不可啊!敌众我寡,这些亲卫是您的最后家底! 不如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咱们打开城门杀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崇山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突围?你看看城外!” 他抬手一指,只见远处的旷野里,北蒙的游骑正来回穿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一旦出城,咱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唯有依托城墙,死死拖住他们,消耗他们的锐气,才有一线生机!” 亲卫统领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抱拳领命,转身朝着城下的亲卫飞奔而去,嘹亮的号角声随之响彻云霄。 城墙的一角,冯州和孙贵缩在女墙后面,浑身筛糠般发抖,手里的长刀几乎要握不住了。 两人本来想着过来混个军功,盼着能一步登天,光宗耀祖。 可谁能想到,盼来的不是赏赐,而是漫山遍野的北蒙狼兵,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疾奔而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营外围的密林。正是从烽火台赶来的林元辰三人。 林元辰伏在茂密的草丛里,眯着眼望向城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城墙上,大周士兵正将一桶桶冒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狠狠砸向城下,火油遇火即燃,瞬间腾起数丈高的烈焰,将冲在最前面的北蒙兵烧得惨叫连连。 “是猛火油……”林元辰低声道,“吴生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开始拼命了。” 旁人只道北蒙骑兵纵横草原,野战无敌,却不知他们的攻城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第一轮进攻的百人队被猛火油烧得溃不成军,惨叫着退了下去,可后续的北蒙兵丝毫没有停顿。 阵后的弓箭手立刻上前,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朝着城头倾泻而下,压得大周士兵抬不起头来。 趁着这个间隙,第二个百人队扛着云梯,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嘶吼着冲上了城墙。 大周守军在一轮又一轮的消耗下,早已疲惫不堪。 不少士兵手臂酸痛得连刀都握不稳,只能靠着意志力苦苦支撑,防线岌岌可危。 城下的北蒙千总看着久攻不下的城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朝着城头怒声咆哮:“一群废物!五百人攻一座小城,竟拖了这么久!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破城!迟则生变!” 军令一下,北蒙兵如同打了鸡血,嘶吼声震彻天地,一波又一波地朝着城头发起了猛攻。 李崇山见状,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鞘“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他迎着纷飞的箭雨,亲自带着亲兵卫队朝着缺口处冲了过去。 “杀!” 刀光霍霍,血花四溅。 若不是他此番带来了一百名百里挑一的精锐亲卫,浦里镇大营恐怕早就被攻破了。 可即便是这样,面对北蒙人悍不畏死的进攻,守军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伤亡人数越来越多,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崇山的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浸透了甲胄,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睛,一刀又一刀地劈向冲上来的北蒙兵。 十几个北蒙兵突破了防线,死死顶住了总兵亲卫的反扑,后方的云梯上,不断有新的北蒙兵攀爬上来,加入战团。 城墙的防守终于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缺口,眼看就要被撕开。 “守住!给我守住!”李崇山目眦欲裂,带着亲卫不顾一切地朝着缺口处冲去。 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寸步不让。 刀锋入肉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濒死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汩汩流下,在地面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最终,李崇山以死伤数十名亲卫的惨痛代价,堪堪将缺口堵住。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北蒙人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而他们的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李崇山喘着粗气,叫来了吴生,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北蒙人已经看出咱们兵力不足,攻势一次比一次凶。 准备突围吧,去定远城求援,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冯州呢?把他叫来!让他准备带队突围!” 冯州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被亲兵推搡着来到李崇山面前,听到“突围”两个字,脸都白了——傻子都知道,这时候出城,就是羊入虎口,送死! 李崇山看着冯州,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厮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哪里像是上过战场的样子?分明是一直在躲着。 冯州被李崇山的目光看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生怕被总兵大人看出端倪,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总兵大人!末将不走!末将愿誓死追随大人,与大营共存亡! 今日便守在大人身边,护大人周全!就算是死,也绝不做贪生怕死的逃兵!”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谁知李崇山却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有骨气!既然如此,冯小旗,你便随我一起突围!” “啊?”冯州瞬间懵了,脸上的表情僵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本想找个借口留在大营里,好歹还能多活一阵子,万万没想到,李崇山身为一军总兵,竟然要亲自带兵突围!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哪里还有反悔的机会? 只能哭丧着脸,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开城门!”李崇山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李崇山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剩余的六十多名亲卫,冯州和孙贵哭丧着脸,也只能硬着头皮骑上战马。 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从城门里呼啸而出,一头扎进了城外的敌群之中。 总兵亲卫果然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即便身陷重围,依旧临危不乱。 他们紧紧护在李崇山周围,结成一个锋利的箭矢阵形,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朝着北蒙兵最薄弱的地方猛冲而去。 城外的北蒙千总看到冲出城门的骑兵,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弯刀,指向那支突围的队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第九章 调虎离山 人群中李崇山勒住胯下焦躁刨蹄的战马,只觉自己带着的这队亲卫,像是陷进了黏稠的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那北蒙千总绝非寻常之辈,是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身披玄铁重甲,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延伸到下颌,手中的弯刀寒光凛冽。 即便面对的是大周总兵亲卫,他也毫无惧色,两军对冲的第一个照面,他便借着战马奔腾的冲势,弯刀连劈带扫,三名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血染黄沙。 其余亲卫见状,目眦欲裂,纷纷怒吼着催马上前,想要合力拦下这个如入无人之境的杀神。 一名亲卫悍不畏死,挥刀直劈北蒙千总的面门,却见那千总手腕轻翻,弯刀精准地磕在对方刀刃侧面。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亲卫的战刀竟被荡开数尺,不等他回刀防御,北蒙千总反手一刀,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径直抹向他的咽喉。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亲卫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短短片刻,已有数名亲卫殒命刀下,北蒙千总策马盘旋,如入无人之境。 李崇山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亲卫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怒吼一声,将手中战刀高高举起冲向那北蒙千总。 “铛——!” 两柄战刀狠狠撞在一起,金戈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四溅的火花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手臂发麻,胯下战马都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两人借着战马转身的惯性,勒缰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方才这一记硬拼,双方都已心知肚明,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北蒙千总仰头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声震四野:“好!再来!” 说罢,他双腿猛夹马腹,再次挥舞弯刀冲了上来。 李崇山毫不示弱,战刀寒光闪烁,迎着对方杀去。 两匹战马交错奔驰,两人刀来剑往,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与此同时,其余北蒙骑兵也如潮水般涌向总兵亲卫,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城外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冯州和孙贵缩在亲卫阵中,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 两人你推我搡,左躲右闪,生怕被流矢或刀锋波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武将的样子。 亲卫们暗自腹诽,原本以为总兵大人带来的这两人是什么能征善战的猛将,如今看来,竟是两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 可眼下正是生死关头,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计较这些。 亲卫们咬紧牙关,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奋力向前厮杀。 但北蒙骑兵人数远超己方,兵力差距悬殊,战局很快便呈现出颓势。 李崇山在与北蒙千总的缠斗中,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体力也在飞速流逝,应付得愈发艰难。 北蒙千总看着气喘吁吁的李崇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已无力回天!投降吧,本千总敬佩你是个勇士,饶你不死!” 李崇山猛地吐出一口血水:“你做梦!我大周将士,宁死不降!” “敬酒不吃吃罚酒!”北蒙千总勃然大怒,再次催动战马,挥刀冲了上来,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招招直逼要害。 眼看大周亲卫死伤过半,整个战场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北蒙千总心中正暗自得意,觉得这场仗已是十拿九稳。 就在这时,后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嘹亮的号角声,“呜呜——”的声音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北蒙千总心中一惊,猛然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里,大片的树木正在剧烈晃动,枝叶簌簌作响,看那动静,分明是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援军!是援军到了!”冯州最先反应过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伸手指着远处的树林,失声大喊道。 这一声呼喊,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亲卫们顿时军心大振,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北蒙骑兵的攻势。 北蒙千总脸色一变,他怕己方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厉声下令:“调两个百人队,去拦住树林里的援军!” 两支百人队的北蒙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着树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的时候,战场另一侧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咻咻咻”的破空之声。 三枚箭矢如同暗夜里的寒星,骤然射出!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北蒙骑兵应声栽倒,咽喉处插着箭矢,鲜血汩汩涌出。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顿时引起了北蒙人的一阵慌乱。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不同方向的灌木丛中射出,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收割着北蒙骑兵的性命。 李崇山敏锐地察觉到敌人阵脚松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振臂高呼:“兄弟们,随我杀过去!” 说罢,便带着身边仅剩的亲卫,朝着那片灌木丛的方向冲杀过去。 冯州和孙贵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们回过神来想要跟上时,已经落后了一步。 几名北蒙骑兵趁机围了上来,将两人困在中央。 冯州脸色煞白,却强撑着大喝一声:“孙贵!你顶住前面那两个,我带你杀出去!” 生死关头,孙贵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他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战刀,拼尽全力挡住了迎面砍来的两名敌人。 他死死咬着牙,只等着冯州从侧面夹击,杀出一条生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冯州根本没有半点要帮他的打算。 趁着孙贵被两名敌人缠住的空隙,冯州猛地一夹马腹,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逃窜而去。 “冯州!你这个小人!我干你娘!”孙贵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怒吼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名北蒙骑兵的战刀已然落下。 噗! 鲜血飞溅,孙贵的人头滚落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此时的李崇山,正被三名北蒙骑兵围攻。 他虽然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悍勇不减,战刀连闪,寒光过处,一名北蒙骑兵被砍中胸口,惨叫着摔下马去。 李崇山借着腰腹的力量,反手一刀劈出,砍在了第二名敌人的肩胛骨上。 那敌人痛吼一声,却发了狠,死死抓住了他的战刀,任凭刀刃嵌入骨头,也不肯松手,竟是要以自身为饵,给同伴创造机会。 第三名北蒙骑兵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举起战刀,朝着李崇山的后背狠狠砍来。 周围的亲卫们嘶吼着想要冲过来支援,却被其他北蒙人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战刀离李崇山越来越近。 李崇山被抓住战刀,一时无法挣脱,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已然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如同流星赶月,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划破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钉在了那名北蒙骑兵的后心! 那骑兵身体一僵,手中的战刀哐当落地,随即重重栽倒在地。 李崇山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粗布短衣的年轻人,手持一柄朴刀,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他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冲入敌群之中,手起刀落,连斩三人,身手悍勇无双! 眼见那年轻人如同猛虎下山,搅得北蒙骑兵阵脚大乱,李崇山心中大喜过望。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布衣,心知这应该是军中的一名普通小卒,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厉害的身手,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 “杀出去!”李崇山精神大振,奋力挣脱那名北蒙人的纠缠,振臂高呼。 “杀!”亲卫们齐声响应,士气如虹。 北蒙千总站在高坡上,看着眼前风云突变的战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场胜仗,竟然被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搅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先前派去拦截援军的两百名北蒙骑兵,狼狈不堪地退了回来。 一名骑兵翻身下马,跑到北蒙千总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千总大人,树林里……树林里空无一人!” “什么?”北蒙千总大惊失色,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刚才树林里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一个人没有?” 他猛地一拍额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失声叫道:“不好!我们中计了!” 第十章 突围 “快!快拦住那些大周人!”北蒙千总的吼声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嘶哑着在战场上炸开,“绝不能让他们突围出去!”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脸上的刀疤在狰狞的神色中扭曲得愈发可怖。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志得意满,只剩下满心的惊怒与后怕——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那群大周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方才那片树林里的异动,根本不是什么援军赶到,不过是对方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故意制造出大队人马压境的假象,就是为了引开他的兵力,搅乱他的部署! 千总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个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的布衣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身粗布短褂,浑身上下沾着血污与尘土,看着平平无奇,可他手中那柄战刀,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北蒙骑兵悍勇善战,可在他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一个照面便被砍翻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有七八个精壮的北蒙骑兵殒命在他刀下。 就连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巴图鲁,那个能单手劈死一头野狼的汉子,也在与他的缠斗中,被他寻了个破绽,一刀划破了喉咙! 大周边关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等身手,这等悍勇,绝不可能是无名小卒!这是谁的部将? 千总的心头翻江倒海,惊疑不定。 而被他视作心腹大患的林元辰,此刻正骑着一匹抢来的北蒙战马,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战马的铁蹄踏过满地的血污与残肢,溅起的泥点混着鲜血,糊满了他的衣袍。 他手中的战刀已经砍得卷了刃,刀刃上的血迹凝成了暗褐色的血痂。 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耳朵里嗡嗡作响,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都变得模糊不清,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 手臂上、腰腹间,都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可他不能停。 他比谁都清楚,这战场上,容不得半点松懈。 一旦他停下脚步,等待他的,只会是北蒙人乱刀分尸的下场。 他的身前,是虎视眈眈的北蒙骑兵。 他必须撑下去,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林元辰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低吼一声,借着战马奔腾的冲势,战刀横扫而出,将一名拦路的北蒙骑兵劈落马下。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猛地响起—— “冲出来了!我们冲出来了!” 林元辰循声望去,只见李崇山浑身浴血,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正带着仅剩的三十余名亲卫,冲破了北蒙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三十余人,个个带伤,战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可他们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与悍勇。 机会来了! 林元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再也不与身边的北蒙人纠缠。 他猛地勒转马头,双腿狠狠夹在马腹两侧,口中一声厉喝,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朝着李崇山等人突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呼吸间,便甩开了身后纠缠的北蒙骑兵,汇入了突围的队伍之中。 “逃了!他们竟然逃了!” 北蒙千总看着那道布衣身影裹挟在大周残兵之中,越跑越远,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远方,歇斯底里地嘶吼道:“给我追!都给我追!” 五百精锐骑兵,不仅没能攻下小小的浦里镇,反而让大周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突围而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千总的目光怨毒地盯着林元辰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都怪那个该死的布衣小子! 若不是他横空出世,搅乱了战局,若不是他斩杀了自己麾下数员猛将,削弱了骑兵的锐气,自己早就将那群大周骑兵斩尽杀绝了,哪里还会落到这般地步! 北蒙骑兵发了狠,催马扬鞭,紧紧追在后面。马蹄声密集如雨,卷起漫天尘土,一路从浦里镇外的旷野,追到了定远城下。 直到定远城头上竖起了大周的军旗,城门大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周守军冲了出来,严阵以待,北蒙千总才不得不咬牙停住了脚步。 定远城城高池深,守军严整,绝不是他这疲惫之师能够撼动的。 千总看着近在咫尺的定远城门,又看了看远处早已消失不见的大周残兵身影,气得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最终只能带着人马,悻悻退兵。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当李崇山带着亲卫,与林元辰一同返回浦里镇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曾经的浦里镇,虽说是边关小镇,却也炊烟袅袅,颇有几分生机。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路,凝结成了暗褐色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臭味,令人作呕。 林元辰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战场,只觉得一阵心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刀,直到冰冷的触感传来,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好险。 他暗自庆幸,这一次,总算是险之又险地赢了。 回想起之前的部署,林元辰依旧心有余悸。 他让赵大虎和钱正,提前埋伏在那片树林里,用绳子将一根根树枝绑住,然后不断拉扯晃动,制造出大队人马潜伏其中的假象。 又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吹响号角,故意将声音传得远些,就是为了引北蒙千总上钩。 而他自己,则藏在另一侧的灌木丛中,趁着北蒙人注意力被树林吸引的空档,射出冷箭,制造混乱。 随后他便提着战刀,悍然杀入敌阵,直取对方薄弱之处,为李崇山和那些亲卫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才彻底扭转了战局,结束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辰哥!辰哥你回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林元辰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赵大虎和钱正两人,正快步朝着他跑过来。 两人身上都沾着尘土,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赵大虎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元辰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嗓门大得像打雷:“辰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咱们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你是没瞧见,刚才那些北蒙人被咱们耍得团团转,那叫一个痛快!” 钱正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是啊林兄弟,要不是你想出这么个好计策,咱们这次恐怕……” 林元辰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抬手摆了摆,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却依旧笑着说道:“没事,就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而且,你说得没错,”林元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咱们这次,确实是立了大功!”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旷野,卷起他沾血的衣摆,那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布衣小子,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格外挺拔。 第十一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生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地冲到李崇山身旁,伸手就想搀扶,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总兵大人!您没事吧?” 方才在城墙上,他亲眼瞧见李崇山率亲卫突围,身后北蒙骑兵如饿狼般紧追不舍,那密密麻麻的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几乎要将人的心脏攥成一团。 他攥着城墙砖的指节泛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眨眼的功夫,总兵的身影就会被北蒙人的刀光吞没。 如今见李崇山平安归来,虽然战袍染血、面色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吴生高悬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 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冯州,吴生不由得暗暗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冯州平日里油嘴滑舌,仗着自己是小旗官,总爱耍些小聪明,吴生素来瞧不上他那副模样。 可谁能想到,方才突围的凶险关头,这小子竟真的跟在总兵身后,提着刀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倒是有几分血性。 被吴生这般打量着,冯州却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头也微微垂了下去。 方才厮杀的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尤其是孙贵被北蒙人一刀劈下马时,那声凄厉的嘶吼,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李崇山抬手摆了摆,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无妨,我没事。 北蒙人来得突然,这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抹浓重的沉痛,“只是这一仗……总兵亲卫折损了三分之二,浦里镇大营,也战死了六十多人,战况惨烈啊。” 说到这里,李崇山的目光望向城外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与赞赏:“这次多亏了那个年轻人。 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出手,搅乱北蒙人的阵脚,恐怕我们今日都得葬身城外。你可知,那年轻人是何人?” 吴生闻言,眉头微皱。 下午的突围战,他在城墙上看得真切,那个年轻士兵身手矫健,弓马娴熟得不像话,尤其是那一手调虎离山之计,更是用得精妙绝伦,仅凭一人之力,就引得北蒙骑兵阵脚大乱,为总兵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他搜遍了脑海里的名册,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大营周边的驻军,除了浦里镇大营,便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前锋烽火台了……前锋台! 吴生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拱手回道:“启禀总兵大人!此人应当是前锋台的士兵,正是冯小旗麾下的人!” “哦?竟真是前锋台的?”李崇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赞道,“此人弓马娴熟,更兼深谙兵法谋略,仅凭一人便搅动北蒙数万骑兵的阵脚,当真是智勇双全,不可多得的奇才!” 听闻总兵对那年轻人如此盛赞,吴生心中大喜,连忙扭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冯州喊道:“冯州!总兵问你,那年轻人是不是你烽火台的兵? 赶紧把人带过来,给总兵大人瞧瞧!” 冯州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今日立下大功的是谁,正是那个平日里被他处处刁难的林元辰! 如今总兵竟要亲自见他,万一林元辰在总兵面前,将自己贪墨军功、克扣粮饷的事情抖搂出来,那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冯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此人确实是属下的兵,只是……只是他平日桀骜不驯,屡屡顶撞上官,性情顽劣得很,总兵大人还是不见为好。 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属下说,属下代为转达便是。” 李崇山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冯州一眼,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眸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无妨。 自古以来,但凡真正的人才,总是有些脾性的。 本总兵倒要见见,这能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模样。” 吴生见冯州还杵在原地,纹丝不动,顿时恼了,上前一步,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厉声喝道:“总兵大人让你去带人,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冯州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再耽搁,只得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朝着林元辰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见林元辰和赵大虎几个站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上了一副怒容,板着脸厉声呵斥道:“好大的胆子! 谁允许你们违抗军令,私自离开烽火台的?如今上官震怒,正要拿你们问罪!” 赵大虎本就性格耿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大喊道:“冯小旗!这话从何说起?若不是我们及时赶来支援,大营早就被北蒙人攻破了! 我们好歹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怎么反倒要降罪于我们?” “功劳?”冯州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军令如山,岂容尔等儿戏? 莫说是这点微末功劳,就算你们真的救了大营,也抵消不了违抗军令的罪过!” “是我带他们出来的。” 就在这时,林元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其他人无关,所有过错,我一人承担。” 看着林元辰那双清澈却又锐利的眸子,冯州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自己心底那点龌龊心思,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凑到林元辰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林老弟,你是个明白人。 这违抗军令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总兵大人说了,你们是奉了我的命令前来支援的,这样一来,就不算违抗军令了。” 这话里的算盘珠子,几乎都要崩到林元辰脸上了。 一旁的钱正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却被林元辰一把拦住。林元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一切,都听小旗的安排。” 冯州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还是林老弟聪明,识时务!” 第十二章 露馅 一行人快步来到李崇山面前站定,林元辰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披染血战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沉淀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他亲眼见此人于万军之中厮杀,刀光起落间沉稳果决,绝非寻常将领可比,定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方才听冯州那死胖子提及,此人竟是龙西军总兵——那可是龙西地界手握重兵的最高军事长官,如此人物,怎会屈尊来到这边陲小镇? 李崇山的目光越过帐内肃立的亲卫仿佛自带一股穿透力,径直落在人群最前方的林元辰身上。 那双在沙场上磨砺了数十载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藏着辨人识心的锐利,却又透着几分久经风浪的沉稳。 他微微颔首,声音裹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在略显嘈杂的军帐中清晰传开:“战事匆忙,先前突围之际乱箭纷飞、人喊马嘶,混乱不堪,竟还没来得及问你们的名字。” 钱正和赵大虎被总兵大人这般温和地问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嗡”地一下直冲头顶。 两人脸颊瞬间涨得如同熟透的柿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舌头像是打了死结一般,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只能一个劲地冲着李崇山拱手,模样略显窘迫。 林元辰见状,从容上前一步。 他身形却挺拔如松,不见半分佝偻之态。他抬手抱拳,朗声道:“启禀总兵大人,属下名唤林元辰。 这位是同袍赵大虎,另一位是钱正,我等三人,皆是前锋烽火台的戍卒。” 李崇山凝眸打量着他,见他面对自己这位龙西军最高统帅,竟能做到不卑不亢,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寻常小兵见了上官的局促不安,也无半分刻意讨好的谄媚,不由得暗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对他更是高看了一眼。 “方才那出调虎离山,引着北蒙主力往西侧峡谷钻的计策,也是出自你之手吧?” 李崇山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显然早已在心中有了答案。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突围时的凶险,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多亏了你带兵及时接应,我等才能撕开一道口子顺利突围。 否则今日这战局,胜负当真难料。对了,你下午这一战,斩获几何?” 林元辰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夸耀之意,如实朗声回道:“回总兵大人,不多不少,正好斩杀二十名北蒙骑兵。”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总兵亲卫们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方才他们在战场上拼尽全力,一人能斩杀两三个北蒙骑兵已是极限,这年轻戍卒竟有如此战绩? 吴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攥着的马鞭险些脱手掉在地上,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冯州的脸色则骤然一变,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连赵大虎和钱正,也惊得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他们只知林元辰身手厉害,却没想到竟悄无声息地斩杀了这么多敌人! 今日北蒙骑兵的凶悍,在场众人皆是亲眼所见。 那些蛮族骑手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弯刀,悍不畏死,骑术更是精湛得惊人,往来冲锋间如入无人之境。 即便是总兵亲卫这般百里挑一的精锐,与北蒙骑兵一对一厮杀,也只能堪堪打个平手,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斩于马下,殒命沙场。 这年轻人不过是个驻守烽火台的普通戍卒,竟能一人干掉二十个北蒙人? 纵然众人都心知肚明,林元辰定是借着灌木丛的掩护,靠着弓箭偷袭才得此战绩,可这依旧足够骇人听闻了! 要知道,在箭矢纷飞的战场上,能精准锁定目标、一击毙命,不仅需要百步穿杨的箭术,更需要过人的胆识与冷静的心智,这绝非寻常士兵能做到的。 冯州心头一跳,连忙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元辰,你确定斩杀了二十个北蒙人? 总兵大人在此,说话可得有凭有据,万万不可信口开河啊。”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实则暗藏警告。 李崇山何等老辣,岂会听不出冯州话里的门道?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冯州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看得冯州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只听李崇山沉声道:“这一仗虽然打得惨烈,我军伤亡不小,但也实打实斩获了一百余颗北蒙首级,算得上是一场大胜! 等我回营之后,即刻核实各人军功,届时定当重重有赏!” 吴生和冯州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激动:“多谢总兵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这可是在总兵面前实打实立下的功劳,往后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赏赐定然也少不了! 钱正和赵大虎也是喜上眉梢,相视一笑。 这次跟着林元辰冒险出烽火台支援,虽说九死一生,可如今能得军功、获赏赐,一切都值了! 赵大虎更是偷偷看向林元辰,心里乐开了花——有总兵大人赏识,往后冯州那厮,定然不敢再随意欺压辰哥了! 帐内的喜悦气氛正浓,李崇山却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林元辰身上,看似随意地问道:“看你身手、谋略皆是上上之选,想来从军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以你的本事,早就该建功立业才是,怎么此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也不见你有任何斩获记录?”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冯州的身子微微一僵,眼神变得有些闪躲。 赵大虎却是个直性子,闻言立刻急了,扯着嗓子大喊道:“总兵大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前几天,辰哥还和我一起,干掉了四个摸哨的北蒙人呢!怎么会没有斩获.......” 第十三章 封为总旗 冯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忘不了前些日子,林元辰就因为军功的事险些提刀劈了他,如今旧事重提,怕是要彻底栽了。 林元辰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目光死死钉在冯州脸上,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还是贪墨了我们的军功。” “胡说八道!”冯州慌忙摆手狡辩,“我根本没碰过你们的军功,这都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赵大虎当即炸了毛,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拼死斩杀北蒙人的军功,你为何不上报?总兵大人又怎会半点不知?” 他转头看向钱正喊道:“钱大哥,你是烽火台的老兵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钱正看着冯州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过往被克扣粮饷、忍饥挨饿的日子,还有一次次被贪墨军功的憋屈,瞬间涌上心头。 他双目赤红,猛地怒吼出声:“这死胖子早就劣迹斑斑!平日里克扣我们的粮饷不算,还三番五次贪墨军功!之前那四个北蒙人,分明是林兄弟一刀一枪拼死干掉的,跟他冯州半点关系都没有!” 钱正的话彻底坐实了冯州的罪状。 林元辰听着两人仗义执言,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在这种关头,他们敢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得要有多大的勇气。 冯州气得浑身发抖,跳着脚骂道:“好啊,你们这是串通一气,合起伙来坑我!” 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死不承认,没有真凭实据,量他们也定不了自己的罪。 “都住口!”一道沉喝突然响起,吴生皱着眉头站出来,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冯州是他手下的小旗,若是这事闹大,他这个百户也难逃治军不严的罪责。 “此事我会派人彻查,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你们都不必再争了。” “吴百户!”冯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哭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谁都清楚,冯州平日里没少给吴生孝敬好处,两人此刻一唱一和,无非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李崇山能坐到总兵的位置,又岂是傻子? 他今日亲临一线军营,本就是为了查探边军积弊,岂会容他们蒙混过关? 林元辰心中一动,这正是扳倒冯州的最好时机,他刚要开口,却被李崇山抢先一步。 总兵大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冯州身上,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冯小旗,那你倒是说说,孙贵是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冯州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眼惊恐地看着李崇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总兵大人……您、您怎么会问这个?”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孙贵他……他是死于北蒙人的刀下啊……” “我知道他死于北蒙之手。”李崇山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我是问你,他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冯州耳边。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李崇山冷哼一声,声音响彻整个营帐:“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亲眼看见,是你让孙贵冲在最前面当诱饵,自己却趁机溜了出来!孙贵分明是被你害死的!”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冯州。 就连林元辰也心头一震,他只知道冯州贪墨军功,却没想到此人竟歹毒到这种地步,为了活命不惜出卖自己的兄弟。 战场之上,本就是九死一生,可若是身边藏着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这种人,比凶残的北蒙人还要可恨百倍! 吴生见状,脸色铁青,一脚狠狠踹在冯州身上,怒声骂道:“好你个冯州!你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简直该死!” 眼看连吴生都翻脸不认人,冯州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下去啊!饶命啊!总兵大人饶命!” 李崇山眼神冰冷,不为所动:“你想活下去? 那孙贵的命就不是命了?不杀你,如何告慰死去的将士,如何稳定军心?”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将冯州拖出去,斩立决!把他的人头挂在大营门口,以儆效尤!” “饶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作恶多端的冯州,终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处置完冯州,李崇山转头看向吴生,面色冷峻:“吴生,你治军不严,纵容下属作恶,即日起免去百户之职,前往定远城戴罪立功!浦里镇大营,我会另派人接管。” 吴生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连声道:“末将遵命!” 解决完这两人,李崇山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转头看向林元辰、赵大虎和钱正三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至于你们三人,本总兵自然要重重赏赐。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赵大虎一听赏赐,眼睛瞬间亮了,憨笑着大声说道:“总兵大人!我辰哥这次干掉了那么多北蒙人,怎么着也得赏他个烽火台小旗当当吧!” 李崇山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汉子倒是实诚,自己的赏赐不提,反倒先替林元辰讨要。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小旗不够,我要封他为总旗!” 军帐内众人睁大眼睛看向林元辰,一天时间从烽火台小卒一跃成为边关总旗,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也做不到总旗。 钱正在边关已经五年了,连一个小旗都没做上,林元辰这是一步登天了! “总旗?!”赵大虎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惊呼,“总旗可是能领五十人的官职啊,比小旗的权柄大太多了!” “没错。”李崇山点点头,目光落在林元辰身上,满是欣赏,“从今日起,林元辰为总旗,统领五十人,这周围五座烽火台尽数归你管辖,防区辐射五十里!另外,我再赐你独自募兵之权,可自行挑选忠义之士扩充队伍!” 林元辰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李崇山竟然会如此器重自己,给予的赏赐远超预期。 回过神后,他当即挺直腰板,对着李崇山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属下林元辰,多谢总兵大人提携!定不负您的信任,守好这黑水河防线!” 李崇山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人从不会错。走,陪我出去走走,说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军帐,李崇山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忽然笑道:“你小子,胆子倒是真不小。 三个人就敢算计五百北蒙骑兵,就不怕一个失手,把小命丢在那儿?” 林元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总兵大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属下还是懂的。 一旦浦里镇大营失守,我们这些驻守烽火台的兵卒,又岂能独善其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搏一线生机。” 李崇山转头看他,目光深邃:“那你就不怕?” 林元辰仰头大笑三声,笑声爽朗,震落了肩头的沙尘。 他看向李崇山,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狂傲:“总兵大人何不问,北蒙狼骑,惧我否?” 李崇山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豪迈,引得周围的亲兵纷纷侧目。 “好!说得好!”他拍着林元辰的肩膀,越看越是满意,“小子,你够狂妄!但你这份狂傲,是凭着真本事挣来的,你配得上!”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好好干,多立战功。 将来,整个黑水河防线,我都会交到你的手里。我相信,你的未来,绝不会在我之下!” 这番话,无异于表明了要全力栽培林元辰的心思。 一个边关总兵的青睐,对一个小兵而言,无疑是登天的机遇。 放眼整个边军,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林元辰这般幸运的人了。 李崇山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小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只是自己当年可不能干掉二十多个北蒙人,远不及林元辰这般惊艳。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林元辰,我问你一句心里话——你从军,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林元辰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的画面。 曾经,他的教官也曾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南方,那里是大周的万里河山,是无数百姓安居乐业的故土。 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保家卫国!驱除北蒙!护我身后万千百姓,不受战乱之苦!” 李崇山一生阅人无数,听过无数从军者的答案,有为了功名的,有为了钱财的,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纯粹的回答。 这,才是一个军人最本真的信念。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远处的亲卫挥了挥手。 很快,一名亲卫捧着一把战刀和一张长弓快步走来。 “你今日所用的战刀,怕是已经卷刃了吧?” 李崇山拿起战刀,递给林元辰,“这把刀,是京城最好的工匠锻造的,削铁如泥。 弓也是上好的牛角弓,射程远,力道足。 今日,我便将它们赠予你,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守住这边关!” 林元辰双手接过战刀和长弓,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兵器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属下定不辱使命!多谢总兵大人!” 第十四章 改革 钱正和赵大虎脚不沾地地赶回前锋台,刚冲进瞭望楼,就把林元辰荣升总旗的消息嚷嚷开来。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一片懊悔的哀叹。“哎哟!这么大的军功,怎么就没我的份啊!”一个士兵狠狠拍着大腿,满脸的捶胸顿足。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我当初也动了心思想跟着去,可一琢磨军令如山,哪敢违逆半分,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嘴里都在抱怨自己太过老实,却没一个人敢提当时缩在烽火台里的那份惧怕。 钱正和赵大虎冷眼瞧着这群人,脸上满是不屑。 正说着,赵大虎眼尖,一眼瞥见关外大道上尘土飞扬,林元辰骑着缴获的战马,正策马疾驰而来。 “总旗回来了!”钱正一声惊呼,率先往楼下冲,“快!快开门迎接!”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涌下去,沉重的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钱正抢在最前头,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迎上去拱手道:“总旗,您可算回来了!” 林元辰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我走之后,前锋台可有什么异动?” “无事无事。”钱正连忙摇头,“兄弟们都在这儿守着,就等您回来呢。” 林元辰点点头,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宣布一件事——总兵大人已亲自下令,擢升我为前锋台总旗,掌独自募兵之权!” 话音落下,人群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林元辰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道:“另外,我任命钱正为前锋台新任小旗,协助我打理台内事务!” “我?”钱正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位置会落到自己头上,在他想来,林元辰多半会提拔寸步不离的赵大虎。 林元辰心里自有计较:一来,钱正是烽火台的老兵,戍边多年,经验老道,处理杂务井井有条; 赵大虎虽说勇猛忠诚,可到底年轻,性子又莽撞,还担不起小旗的担子。 二来,这般提拔军中老人,正能彰显自己处事公允,也好安稳人心。 赵大虎倒是浑不在意,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钱正的肩膀:“钱大哥,恭喜啊!你总算熬出头了!” 钱正眼眶瞬间泛红,快步走到林元辰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总旗在上!属下钱正,今后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从前跟着冯州,顿顿喝稀粥,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如今跟着林元辰,不仅立了军功,还当上了小旗,这份知遇之恩,他岂能不铭记于心。 旁边的士兵们看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前锋台竟天翻地覆——一个刚来的新兵蛋子,眨眼间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众人簇拥着林元辰回到瞭望楼,刚落座没多久,钱正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走了进来。 “总旗,这是烽火台的所有账册文书,兵员名册、粮草器械、戍防记录,都在这里了,您过目。” 林元辰随手接过,翻开一本册子,顿时有些惊讶。 只见册上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每个士兵的籍贯、年龄、军饷发放明细,乃至每一把刀枪、每一袋糙米的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些,都是你亲手记的?” 钱正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回总旗,属下从军前,在老家的粮铺里管过几年账簿,这点本事,倒是能派上用场。” 林元辰心中一动,暗自欣喜。 这年月,边关将士大多目不识丁,能识文断字的已是凤毛麟角,像钱正这样会记账的,更是难得的人才。 可他越往后翻,眉头就皱得越紧——账上的家底,实在是穷得叮当响。 武器尽是些豁了口的刀、拉不开的弓,士兵的衣衫上补丁摞着补丁,粮仓里只剩些陈糙米,账面上的铜钱加起来,竟不到五百文。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他名义上辖管五个烽火台、五十里防区,可除了前锋台还算齐整,其余四台每处不过五六人驻守,空缺的兵员名额,要么是被上官克扣吃了空饷,要么是战死之后迟迟无人补充。 就凭着这点家底,指望上头发的那点微薄军饷,兄弟们迟早得饿死在边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元辰合上账册,长叹一声,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坚毅,“总兵赏我的二百两银子,全都入账,由你代管。 从今日起,咱们要招兵买马,重振烽火台的士气!” “什么?”钱正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满脸的不敢置信,“总旗,这可是您的赏银啊!哪有当官的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贴补公用的? 从前那些上官,只会变着法子克扣咱们的军饷!” “既然是我做总旗那就得做到公平公正。”林元辰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咱们不仅要招兵,还要雇民工整修烽火台,招募铁匠打造新的兵器装备。 明日咱们就去附近的村落招人,工钱比市价提高三成,务必把人招来!” “提高三成?”钱正急得直跺脚,“总旗,这二百两银子看着多,可经不住这么花啊!要不了多久,就得见底了!”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 林元辰语气沉稳,“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五个烽火台的战力,守住这道边关防线!” 两人正说着,赵大虎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高声道:“总旗!按您的吩咐,其余四个烽火台的小旗,都已经带到外头的空地上了!” 林元辰眼前一亮,当即起身拍了拍手:“好!走,我去会会这几位同僚。” 刚走出烽火台的寨门,就见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昂首挺胸地立在空地上。 四人见林元辰走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和审视——实在是这位新任总旗,太过年轻了些。 林元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道:“诸位,我是新任前锋台总旗林元辰。 今日叫大家过来,是为了整训之事。咱们烽火台是大周边境的第一道防线,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从明日起,每个烽火台轮流抽调一到两人,来前锋台参训,务必让所有弟兄,都练出保家卫国的真本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悍的壮汉,当即冷哼一声,抱臂而立,语气里满是讥讽:“总旗这话,怕是说得轻巧! 兄弟们连顿饱饭都吃不饱,饿着肚子,拿什么练兵?依我看,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说话的人名叫郑良,是西边望京台的小旗。 他见林元辰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只当是哪家的将门公子哥来边关镀金,心里早就不屑至极。 在他看来,这些公子哥不过是三分钟热度,折腾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最后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戍边的老兵。 钱正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毛,上前一步怒喝道:“郑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旗为了提升兄弟们的战力殚精竭虑,你竟敢当众顶撞!” 郑良斜睨了钱正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练兵我自然没意见,可总旗年纪轻轻,嘴上说得漂亮,手上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总得露两手,让大伙儿心服口服吧?” 林元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他两世都在军中摸爬滚打,最懂这些边关汉子的脾性——在军营里,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空口白话,半点用都没有。 “好啊。”林元辰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郑良,“既然你想见识见识,那今日,我便与你切磋一二!” “求之不得!”郑良当即应声,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 烽火台的士兵们一听有热闹看,当即兴奋起来,纷纷挤到寨墙的垛口旁,探出头来观望。 他们早就听说林元辰单枪匹马斩杀二十多个北蒙骑兵的事迹,只是一直未曾亲眼得见,此刻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钱正连忙凑到林元辰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总旗,您可得小心!这郑良可不是善茬,当年他可是凭着真刀真枪,亲手斩杀了五个北蒙人,才换来的小旗之位!” 林元辰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惧意,眼中反而闪过一抹亮色。 只有打服这样的硬茬,才能真正震慑住所有人,让他们彻底心服口服。 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四目相视,无形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触即发。 第十五章 服众 林元辰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郑良,对方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身腱子肉贲张起伏,明显是个靠蛮力吃饭的硬茬,硬碰硬绝非明智之选。 郑良被那道眼神刺得心头一凛,那不是寻常军卒的狠厉,倒像是深山里蛰伏的野狼,淬着冷冽的凶光,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致命感。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暴喝一声,脚下猛地蹬地,魁梧的身躯如蛮牛般撞来,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直逼林元辰面门。 “小心!”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郑良这拳又快又狠,眨眼间拳风已扫到鼻尖,寻常人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元辰却不退反进,腰身猛地一拧,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拳头,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郑良手腕,脚下顺势一绊,腰腹发力,竟是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郑良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夯土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 烽火台上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瘫在地上的郑良,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路数?竟能这般轻而易举地放倒军中有名的大力士! 郑良闷哼着缓了半晌,才撑着地面摇摇晃晃起身,胸口和后背传来阵阵剧痛,显然摔得不轻。他抹了把嘴角的尘土,双目赤红:“再来!” 这次林元辰不再留手,先发制人。 他大步向前一踏,拳风呼啸着轰向郑良胸口。 郑良慌忙抬臂格挡,却不料这一拳只是虚招,林元辰手腕一转,双手闪电般锁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 反关节的剧痛让郑良惨叫出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林元辰脚尖精准地点在他膝弯处,又是一声闷响,郑良再次狼狈倒地。 烽火台死寂一片。 如果第一次还能说是郑良大意轻敌,那这一次,便是林元辰以绝对的实力,彻底碾压。 郑良懊恼地一拳砸在地上,嘶吼道:“我不服!” 林元辰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无波:“行,你还想比什么?” “我要和你比刀!”郑良吼声震天,祖传的刀法是他最后的依仗。 “可以。”林元辰颔首。 “把烽火台的木刀拿过来!”钱正生怕闹出人命,急忙高声喊道。 “不必。”林元辰摆手,目光扫过兵器架,“用假的,有什么意思?” 说罢,他径直取下两把沉甸甸的战刀,掂量了一下,将其中一把丢给郑良。 钱正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拦住:“总旗!这郑良的刀法是家传的,凌厉至极,真刀真枪地比,万一伤了人……” 林元辰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自信:“无妨。” 郑良握紧战刀,掌心却渗出了冷汗。 他不敢再有半分小觑,林元辰的招式古怪刁钻,杀伤力却惊人得很,此刻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深吸一口气,郑良再次暴喝出声,浑身力气灌注于手臂,战刀带着破风之声,朝着林元辰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所学,便是北蒙的精锐骑兵,也未必能硬接,只要被他找到一丝破绽,后续便是连绵不绝的攻势,不死不休。 林元辰眸光一凝,看出这一刀的狠辣,脚下连连后退,身形如鬼魅般躲闪。 郑良的刀势迅猛,刀锋几乎擦着他的衣袂划过,看得周围众人无不屏住呼吸,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这般凌厉的刀法,换做他们,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郑良步步紧逼,刀锋越劈越快,林元辰连连后撤,后背陡然撞上了烽火台冰冷的夯土墙,退无可退! “好机会!”郑良眼中闪过狂喜,手腕翻转,战刀抡出一道雪亮的弧光,朝着林元辰拦腰横扫! “总旗小心!”钱正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元辰却嘴角微扬。 只见他手腕一转,战刀倏地翻转,以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郑良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郑良的痛呼,“咣当”——战刀脱手落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微风拂过,吹动郑良震惊得近乎扭曲的面庞。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心头一片冰凉——如果林元辰刚才用的是刀刃,他这只手怕是已经废了。 “你服吗?”林元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 郑良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我不服!你这是用计谋取胜,不是真刀真枪的本事!” 林元辰闻言,收刀而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好,那这次我不躲,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他站在原地,双手握刀,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今日,他必须彻底打服郑良,否则,这群边关军卒,永远不会真正信服他这个总旗。 郑良怒吼着,红着眼睛再次冲来,战刀劈出的力道比之前更甚,势要将林元辰劈成两半。 可这一次,林元辰却不退不避,手腕一抖,战刀精准地撞上郑良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郑良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麻不已。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元辰的战刀已如毒蛇吐信,绕过他的刀锋,直指他的脖颈。 一丝冰凉的触感从颈侧传来,郑良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定格。 林元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输了。如果这是在战场,你已经死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军卒,声音陡然拔高:“兵者诡道也!在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堂堂正正,只有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哪怕是用牙咬,用石头砸,用最卑劣的手段,也要干掉你的敌人!” 这两句话,字字铿锵,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郑良怔怔地望着林元辰,颈侧的寒意久久不散。 良久,他猛地掷开战刀,对着林元辰抱拳躬身,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我郑良,服了!从今往后,唯总旗马首是瞻!”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烽火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众军卒看着林元辰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质疑、不屑,变成了满满的敬畏与信服。 其他三个小旗官也快步上前,对着林元辰郑重行礼。 风波平息,林元辰带着众人走进烽火台的营房,神色凝重:“我问你们,往日里遇到北蒙骑兵,你们都是如何应对的?” 钱正上前一步,面露苦涩:“总旗,实不相瞒,若是在烽火台附近遇上,我们便龟缩在台内死守; 若是在外巡逻撞见……十个人里,能活着逃回来一个,就算是万幸了。” 林元辰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我们不能一辈子缩在这烽火台里,坐以待毙。”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边境的地形:“北蒙骑兵的优势,在于骑射精湛,机动性强。 他们惯用箭雨扰乱我军阵型,再借着战马的速度冲击薄弱之处,一旦阵型被分割,等待我们的,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白。 北蒙骑兵的凶悍,他们早已深有体会,每次遭遇,都是一场噩梦。 钱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总旗,您是不是有什么破敌的法子?” 林元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们可知,北蒙人最忌惮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他们只知道北蒙骑兵厉害,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郑良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曾听老兵说过,北蒙的战马,在树林里施展不开,他们的骑兵,最怕地形狭窄的地方。” “说得没错。”林元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骑兵的核心优势,在于速度。 一旦失去速度,他们的战斗力,至少要折损七成!” 他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所以,下次再遇北蒙骑兵,我们不必死守,更不必逃窜。 树林、山地、沟壑,皆是我们的战场。 绊马索、陷马坑、拒马桩,凡是能限制战马速度的东西,都给我用上!只要断了他们的速度优势,咱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看着林元辰,眼中渐渐燃起了火光——原来战争,竟还有这么多门道;原来面对北蒙骑兵,他们并非只能任人宰割! 第十六章 募兵 “你们……你们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我就喊人了!” 李沐汐杏眼圆睁地盯着院子里五个凶神恶煞的地痞。 朔风卷着枯叶从破了洞的院墙上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身后的林母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攥着她的胳膊。 为首的地痞三角眼一斜道:“喊人?小娘子,你就是喊破喉咙,今儿个也没人敢来救你!” “你欠我们周公子那一百两银子,今儿个要是还不上,就得乖乖跟我们走!周公子说了,只要你点头做他的小妾,那笔烂账,一笔勾销!” “你们休想!”李沐汐猛地拔高了声音,“我是林元辰的未婚妻!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跟你们走!”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她为了安葬病逝的父亲向周家借了一两银子,竟被利滚利翻到了一百两。 林元辰当初咬牙从军,为的就是挣那点军饷,早日还清这笔债,让她和母亲过上安稳日子。 可周彪那个恶霸,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强抢民女! 五个地痞的目光黏在李沐汐精致的脸蛋上,他们还从没见过这般标致的小娘子,一个个搓着手,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浓,缓缓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 李沐汐护着林母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小美人,识相的就跟哥几个走,”一个矮胖地痞搓着手淫笑道,“别逼哥几个动粗! 这一百两银子,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可听说了,前阵子北蒙蛮子的大军围住了浦里镇大营,死了好些人呢! 你那个废物未婚夫,说不定早就喂了野狼,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可能!”李沐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执拗,“辰哥一定会回来的!他回来了,绝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为首的地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他?一个烽火台的小卒子,也敢跟周家作对? 告诉你,周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卫所军指挥佥事!识相的,赶紧跟我们走,少受点皮肉苦!” 话音落下,五个地痞齐齐狞笑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喝:“住手!” 地痞们动作一僵,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少年大步跨进院门,身形挺拔,眉眼间凝着骇人的戾气,不是林元辰是谁? 李沐汐和林母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泪水奔涌而出。 “辰哥!你终于回来了!”李沐汐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 为首的地痞上下打量了林元辰一番,见他孤身一人,顿时放下心来,冷笑一声:“哼,就你这小子,就是林元辰?我们是奉周公子的命来的! 今儿个,要么你拿出一百两银子还债,要么乖乖把这小娘子送到周府当小妾,否则,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如果我不同意呢?”林元辰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原本和赵大虎、钱正一道回来募兵,在村口时让二人先去找里长接洽,自己则心急如焚地赶回家看看母亲和沐汐,没想到刚进院门,就撞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不同意?”为首的地痞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勃然大怒,“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卸了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辰哥,快跑!”李沐汐心胆俱裂,失声喊道。 在她印象里,林元辰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子弟,哪里是这五个凶徒的对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惊得忘了呼吸。 林元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等第一个冲上来的地痞近身,抬脚便是一记凌厉的侧踢。 那地痞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紧接着,林元辰欺身而上,双拳如闪电般挥出,又有两个地痞应声倒飞,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痛得龇牙咧嘴。 最后一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元辰一记肘击打在面门,鼻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不过两分钟,四个地痞便瘫在地上哀嚎不止,院子里只剩下那个为首的地痞。 林元辰一步步逼近,眼神冷得像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地痞,声音低沉而危险:“刚才,你说要卸我一条腿?” 地痞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威胁道:“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周家的人!你要是敢动我……啊!” 惨叫声响彻院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元辰一巴掌狠狠抽飞出去,摔在地上时,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唾沫溅了一地。 “回去告诉周彪,”林元辰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要钱没有,要命,也他妈不给! 想找麻烦,让他亲自去前锋台找我!” “总旗!这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钱正带着赵大虎,还有闻讯赶来的里长和村民们匆匆走进院子,看到满地狼藉,不由得吃了一惊。 “没什么,”林元辰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地痞,语气平静,“几个地痞流氓上门找茬。拉出去,每人打断一条腿,丢出村子!” 钱正和赵大虎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地痞就往外拖。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消失在村口。 林元辰这才转身,快步走到母亲和李沐汐身边,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娘,沐汐,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母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娘没事,辰儿,幸好你回来得及时……” 话没说完,李沐汐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林元辰的怀里,放声大哭:“辰哥,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元辰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怕,我回来了,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靠在他宽阔而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李沐汐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抬头望去,却发现满院子的村民都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李沐汐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惊呼一声,慌忙从林元辰怀里挣脱出来,捂着脸飞快地躲进了屋里。 钱正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总旗,人我都给您带来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元辰啊,你这是在军中当官了?” “哎呀!我就说嘛,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 “可不是!看这架势,肯定是个大官!” “里长,您见多识广,这总旗,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老里长捋着胡须,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地说道:“总旗啊!那可是管着五十号人的武官!比烽火台的小旗官还大!就是县太爷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村民们平日里见得最大的官,就是眼前的里长,连卫所的小兵都要敬畏三分,更别提边军的军官了! 没想到,他们庆村竟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元辰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羡慕,连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几分。 村里的年轻汉子们更是满眼放光,哪个男人心中没有一个驰骋沙场的英雄梦? 林元辰看着乡亲们热情的脸庞,心中一暖,他抬手压了压,待院子里安静下来,才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相告!我现在,负责方圆五十里的防区,咱们庆村,就在我的防区之内!” “如今北蒙虎视眈眈,边关不宁,为了让大家日后不受战乱之苦,我准备在村里募兵!” 话音落下,几个年轻汉子当即站了出来,大声道:“元辰,我报名!我要跟你去当兵!” “算我一个!我也去!” 林元辰看着他们,欣慰地点点头:“好样的!凡是从军的兄弟,每人每月二两银子军饷!我把话撂在这儿,月月足额发放,绝无半点克扣!” “什么?二两银子?”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满脸的难以置信。要知道,寻常人家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隔壁村有人当兵,每月军饷不过七八钱,剩下的全被当官的克扣了!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的空档,林元辰继续开口,声音传遍院子的每个角落:“我这次回来,不仅募兵,还要招募民夫! 有力气的,会修筑城墙的,还有木匠、铁匠,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来!每月五钱银子工钱,若是有突出贡献,再加两钱!” 钱正适时地高声补充道:“各位乡亲,这可是总旗大人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的工钱!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不用上战场就能领这么多银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村里的铁匠、石匠和木匠,如今兵荒马乱,他们的手艺根本派不上用场,一家人连肚子都填不饱,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挤到前面抢着报名。 林元辰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大家静一静!凡是愿意报名的,明天一早,都去前锋台集合!到时候,我们统一登记造册!” 第十七章 训练 村民们渐渐散去,林元辰三人抬脚走进屋内。 林母连忙拿起衣角,擦了擦板凳上的灰尘,局促又恭敬地说道:“军爷,快坐下歇歇,我这就去给你们倒水。” 一听这话,钱正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个跟头。 他连忙跨步上前拦住林母,摆手如摇扇:“我的娘哎,老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喊! 我就是总旗大人手下的一个小旗,您快坐下,俺一点儿也不渴!” 他又转向一旁的李沐汐,憨声补充:“总旗夫人,您也别忙活了,俺站着就成!” “总旗夫人”四个字入耳,李沐汐的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红霞,连耳根都透着热意。 那娇羞的模样落在林元辰眼里,惹得他心头狠狠一跳,暖意漫了满身。 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斑驳的土墙,缺了角的木桌,还有那缝缝补补的被褥,林元辰鼻尖微微发酸。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塞进母亲粗糙的手掌里,声音沉缓而坚定:“娘,儿子如今已是总旗,往后您和沐汐不用再吃苦受罪了。 这里有十两银子,您先拿着用,不够的话儿子还有。” 钱袋入手沉甸甸的,林母捧着它,浑浊的眼泪瞬间滚落,哽咽道:“儿啊……娘不图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就够了。” 一句话,戳中了林元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眶倏地泛红。 谁又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原主本是良家子,若不是遭周家迫害,何至于背井离乡来从军? 可眼下,周家竟还敢上门强抢沐汐,关外的北蒙更是虎视眈眈,狼烟遍地。 这世道,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握紧手中的战刀,杀出一条血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笑着安慰:“娘,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 安抚好母亲,林元辰走到李沐汐身边,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我如今是总旗,周家不敢太过嚣张。若是他们再来滋事,你就让人去前锋台叫我,家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李沐汐埋在他的胸膛,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辰哥,你在烽火台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我……我等你回来。”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切,林元辰只觉心头熨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三人返回烽火台后,林元辰当即让人把所有兵卒召集到空地上。 他心里早已规划好了一条清晰的路——既然手握总旗之权,便要借着这股力量,一步步壮大自己。 而第一步,就是练兵。 这练兵,绝不止是练体能、练军阵战术,更要从思想和纪律上严加管束,要让这些兵卒真正做到令行禁止,进退如一! 前世在现代军营里学到的那些经验和方法,此刻尽数涌上心头,林元辰有十足的把握,能练出一支锐不可当的铁血之师! “负重越野、体能特训、军阵演练、沙盘推演……”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从林元辰口中吐出,兵卒们听得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赵大虎挠了挠头,忍不住出声问道:“总旗,这些都是啥名堂啊?俺们以前听都没听过!” “这些,就是咱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训练计划。” 林元辰沉声开口,随后便将每个项目的要领、目的,仔仔细细地讲解了一遍。 现代化的军事理念,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 他们越听越心惊,看向林元辰的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敬佩。 钱正更是瞪大了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总旗不仅武艺高强、谋略过人,竟连练兵之道都如此精深! 跟着这样的贵人,何愁没有出头之日,何愁挣不来荣华富贵! 林元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朗声道:“从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我会和你们一起练!还有个好消息——今晚,咱们炖肉吃!” 夕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际。 烽火台的上空,渐渐飘散出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勾得人垂涎三尺。 兵卒们蹲在城墙根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嗅着那诱人的香气。 赵大虎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咂舌道:“我的亲娘哎,这味儿也太香了!” 钱正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慨道:“可不是嘛!以前顿顿糙米饭都吃不饱,今儿个竟能吃上炖肉,这可是地主老爷才能享的福分啊!” “总旗大人说了,往后只要好好训练,天天都能吃上炖肉!”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真的?!”赵大虎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 在这些兵卒眼里,林元辰此刻简直就是活神仙——战场上他能所向披靡,练兵有独到法门,就连这炖肉,都做得这般勾魂! 林元辰看着众人的模样,心中暗忖:这个年代的人大多营养不良,高强度的训练定会消耗大量体力,没有足够的蛋白质补充,根本撑不下来。 前世他在野战部队炊事班待过一段时间,别说是炖肉,就算是在模拟战场的恶劣环境下炒糖色做红烧肉,对他来说也是轻车熟路。 暮色四合,烽火台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大盆糙米饭,配上一筐子焯水的野菜,再浇上一勺油光锃亮的炖肉,淋上滚烫的肉汤。 七八个汉子蹲在地上,捧着粗瓷大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差点连舌头都咽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这肉汤泡饭,能再吃三碗!”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雄浑的怒喝便响彻了整个烽火台:“紧急集合!” “快快快!总旗大人喊集合了!赶紧起来!” 兵卒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穿上皮甲,抓起兵器,跌跌撞撞地冲向空地。 林元辰负手而立,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众人,冷声喝道:“太慢了!太慢了!就你们这个速度,若是北蒙骑兵突然来袭,不等你们披甲上阵,脑袋早都搬了家! 今日是第一天,暂且饶过你们。从明天起,集合超过半刻钟,全体受罚!” 他顿了顿,扬声下令:“现在,所有人全副武装,跑到对面的山头再折返回来!出发!” 晨曦微露,山林间荒草丛生,荆棘遍布。 兵卒们顶着初生的朝阳,背着沉重的甲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 林元辰就跟在队伍旁边,不断嘶吼着鼓劲,也不断厉声呵斥: “快点!再快点!把你们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就你们这龟速,北蒙人能把你们砍翻三次!” “昨晚的肉都白吃了?一个个软得像没骨头的虾!” 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压迫双重袭来,兵卒们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向前。 等众人踉跄着跑回烽火台时,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可他们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林元辰将体能训练、力量训练、军阵配合等项目接连铺开,堪称魔鬼般的训练,让这些兵卒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元辰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硬如铁:“在这里,我就是阎王爷! 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小鬼!每次训练,我都会给你们打分排名。每月考核的第一名,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果然不假。 纵使训练苦不堪言,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兵卒们便又燃起了斗志,在痛并快乐之中,咬牙开启了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边关的烽火,竟会在这般猝不及防的时刻,骤然点燃。 第十八章 狼烟起 湛蓝的天穹之下,一道浓黑的烟柱骤然拔地而起,扶摇直上,在澄澈的天际格外刺目。 “总旗!是狼烟!在望京台的方向!”钱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望京台,正是郑良驻守的烽火台。 林元辰瞳孔骤缩,二话不说,扬声下令:“钱正、大虎,带两个兄弟,跟我去望京台看看!”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抄起兵刃,紧随林元辰身后疾驰而去。 经过这些时日的严苛训练,烽火台的兵卒早已脱胎换骨,满编的队伍士气高昂,便是遇上小股北蒙骑兵,短时间内也足以守住阵地。 一行人赶到望京台时,只见烽火台的木门上还钉着几支断裂的箭矢,木栅栏上溅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郑良见林元辰亲自带兵驰援,又惊又喜,连忙扯开木门上的门闩,将众人迎了进去。 “到底怎么回事?”林元辰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景象。 郑良半边脸颊被箭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的衣襟。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咬牙道:“总旗,是北蒙的斥候,足足十人! 半个时辰前突袭望京台,被我们拼死击退,眼下他们骑着战马,往南边的村子跑了!” “村子?”林元辰脸色骤然剧变,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你带四个兄弟,跟我快追!” 然而,双腿终究跑不过战马的铁蹄。 当林元辰等人提着一口气,气喘吁吁地奔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怒火烧得人几乎要眦裂眼眶—— 村口那几间原本炊烟袅袅的茅草屋,此刻正燃着冲天大火,赤红的烈焰舔舐着焦黑的房梁,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裹挟着木头炸裂的脆响。 滚滚浓烟翻涌着冲上半空,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暗沉的灰黑色,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也映红了地上那片刺目的血色。 泥泞的土路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扭曲而僵硬。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抓挠的模样,仿佛临死前还在护着什么; 有被包裹在破烂襁褓里的婴孩,小小的身躯蜷缩着,早已没了声息; 还有衣衫褴褛的妇人,散乱的发丝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双目圆睁,像是还凝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殷红的鲜血正从尸体身下汩汩渗出,与路上的泥泞混作一处,汇成蜿蜒的血线,慢慢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焦糊味,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刀子在刮着喉咙。 林元辰猛地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触碰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温热的黏腻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的声音冷得发颤,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液还没凝固,北蒙人肯定还在附近!”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迅速席卷而来的浓重夜色吞噬殆尽。 暗沉的天幕压在头顶,让这片死寂的村落更添了几分炼狱般的绝望。 众人望着眼前的惨状,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熊熊燃烧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有人死死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有人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还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郑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锋利的刀刃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芒。 他仰头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总旗!你说怎么干!兄弟们豁出去了!跟这群畜生拼了!” 钱正、赵大虎,还有其余六名兵卒,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铁制的刀柄被攥得滚烫。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元辰,目光灼灼如炬,浑身都散发着同仇敌忾的凛冽杀气,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与敌人不死不休。 经过这些天的魔鬼训练与生死磨砺,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听到北蒙人名字就瑟瑟发抖的怂兵。 林元辰教给他们的,不只是杀敌的本领,更是保家卫国的血性与勇气。 林元辰眼底寒光凛冽,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钱正、赵大虎,跟我走!其余人分成两组,仔细搜查!我料定北蒙人还藏在村子里!” 三人循着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地上凌乱的马蹄印,踩着散落的瓦砾与断裂的木柴,小心翼翼地穿过遍地尸骸,一步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行至一处朱漆大门早已破败的大院外,远远地,便听见院内传来北蒙人嚣张的哄笑声,那笑声粗鄙而刺耳,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咒骂,还有酒坛碰撞的脆响。 林元辰三人立刻屏住呼吸,悄然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院门往里望去。 这一眼,让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十个北蒙斥候正围坐在院中燃起的火堆旁,一个个袒胸露背,满脸横肉。 他们大口喝着抢来的烈酒,啃着不知从谁家劫掠而来的肉干,嘴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身下垫着的,竟然是村民的尸体!那些死去的老人、妇人,被他们像垫脚石一样踩在脚下,肆意地凌辱着。 赵大虎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恨意:“这群禽兽不如的畜牲!” 钱正攥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他死死盯着院内的北蒙人,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他转头看向林元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总旗,动手吧!别让这群畜生再多活片刻!” “先把其他人叫过来,布好阵型再动手!” 林元辰压低声音,眼底杀意翻腾,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敌在明,我在暗,不可贸然行事,务必一击必杀!”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在院外悄然集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元辰蹲下身,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迅速画出一张简易的战术图。 他沉声部署,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钱正,你带两个人,埋伏在大门正对面的那处院子里,听我号令放箭,务必先干掉几个敌人,打乱他们的阵脚!” “是!”钱正抱拳领命,声音铿锵,转身便带着两个弟兄,猫着腰悄然离去。 林元辰又看向剩下的人,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冽如冰:“其余人,随我埋伏在院子两侧!一旦敌人受惊冲出来,直接杀上去!记住,一个都别放过!”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一切部署妥当,林元辰缓缓抽出腰间的战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阴影,稳稳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郑良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道:“总旗,让我打头阵吧!” 谁都清楚,两军交战,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定然是最危险的,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林元辰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少废话!想抢头功,等你哪天坐上我的位置再说!” 郑良看着林元辰挺拔的背影,神色复杂,心中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从军多年,见过的上官不计其数。有贪生怕死、克扣军饷的; 有颐指气使、视人命如草芥的; 却从未有过一个像林元辰这般的——训练时,他与兵卒同吃同住,糙米饭配野菜,他吃得比谁都香;夜 里,他会悄悄起身,替熟睡的弟兄们掖好被角,生怕有人着凉; 上阵杀敌时,他身先士卒,将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把生的希望让给弟兄。 这样的上官,值得他们豁出性命去追随! 而此时的大院里,北蒙人依旧在开怀畅饮,放声大笑,酒肉的香气混杂着血腥气飘散开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黑夜之中,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悬在了他们的头顶,一场复仇的猎杀,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九章 利刃出鞘 夜色如墨,潜伏在暗处的大周兵卒宛若蛰伏的凶兽,双目死死锁定院中篝火旁的北蒙人。 林元辰眼中寒光一闪,大手猛然劈下。 咻——咻——咻! 数支箭矢破风而出,锐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院中北蒙人闻声惊起,这破空之声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弓箭的杀音!可他们刚站直身体,箭簇便已至眼前。 噗!噗! 两支箭矢精准钉入两名北蒙兵胸口,厚重的皮甲虽堪堪卸去大半力道,却也让箭头深深嵌进肉里,两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瘫倒在地,再无半分行动力。 第三箭则擦着皮肉,狠狠钉在一人肩头,剧痛让他惨叫出声,却未伤及性命。 “找死!” 北蒙小旗双目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都给我冲!宰了这帮大周杂碎!” 他咆哮着率先迈步,粗壮的双腿狠狠踏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片带血的泥污。 可脚步刚跨过那道院门门槛,一股冷到骨髓里的寒意,陡然从背后席卷而来。 那寒意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毒蛇的獠牙,瞬间攫住了他的后颈。 北蒙小旗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脑门,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呼喊,耳畔只听见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杀!” 是林元辰!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宛若一道离弦的箭,脚下的青石板被踏得微微震颤。 手中那柄饱饮鲜血的战刀,裹挟着凛冽的劲风,刀身划破夜色,甩出一道冰冷刺眼的弧光。 寒光闪过,快得让人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北蒙小旗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剧痛猛地炸开。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下一秒,他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处喷薄而出,溅得满地都是,染红了半面院墙。 “砰!” 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滚出去数尺远,一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惊骇。 院中的北蒙兵霎时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又望着站在院门处、浑身浴血却眼神冰冷的林元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方才还叫嚣着要冲出去的悍勇之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杀!一个不留!” 林元辰岂会给他们半点喘息之机? 冰冷的喝声再次响起,他手腕翻转,战刀嗡鸣着再次扬起。 刀光如雪,快如闪电,寒光连闪之间,又是两名反应稍慢的北蒙兵应声倒地。 刀锋掠过之处,鲜血飞溅,那两人甚至没能看清刀的轨迹,便已尸首分离,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杀!” 郑良看得热血沸腾,胸腔里的战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甘示弱地怒吼一声,双脚猛地蹬地,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般冲了上去。 他双手紧握刀柄,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臂膀之上,战刀被抡出一道骇人的弧光,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劈向面前的北蒙兵。 那北蒙兵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仓促间想要举刀格挡,可手腕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慢了半拍。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战刀狠狠劈在他的颅骨之上,坚硬的骨头应声碎裂。 红白之物四溅而出,溅了郑良满头满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直冲四肢百骸。 另一边,赵大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在林元辰身后、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了。 只见他双手紧攥刀柄,马步扎得稳稳当当,战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刀都带着狠劲,招招直逼敌人要害。 他对面的北蒙兵也是个悍勇之辈,弯刀舞得密不透风,一时间竟与赵大虎打得难解难分。 几番缠斗下来,赵大虎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视线却始终死死锁定着对方的动作。 终于,那北蒙兵久战之下露出了一个破绽,弯刀挥出的弧度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赵大虎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侧身突进,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的弯刀。 紧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沉,战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对方的心窝。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响清晰可闻。 那北蒙兵浑身一颤,脸上的悍勇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绝望。 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剩余的几名北蒙兵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便想往院外逃。 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就被另外六名大周兵卒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院落。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北蒙兵便尽数被乱刀砍死,无一生还。 战斗刚一结束,林元辰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厉声下令:“钱正!即刻带两人去村口设伏警戒,仔细巡查四周的山林,防止有北蒙的援军偷袭!”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他人听令!给地上这些杂碎挨个补刀!不管死活,绝不能留半点后患!” 林元辰顿了顿,目光望向村庄深处那片漆黑的屋舍,又补充道:“补完刀,立刻去村里挨家挨户搜查! 地窖、柴房、灶台,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百姓!动作快!” 郑良站在一旁,看着林元辰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一切,忍不住暗自点头。 眼前的少年,分明是刚上任没几天的总旗,可这临阵指挥的气度,这滴水不漏的安排,哪里有半分新人的模样? 分明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连一丝纰漏都不曾留下。 林元辰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迈步走到那两个中箭未死的北蒙兵面前。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他们胸口的箭簇上。 那两支箭矢深深嵌在皮肉里,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北蒙人的皮甲果然坚韧,层层叠叠的兽皮,竟将箭势抵消了大半,箭头只入肉两寸,这才没能一击毙命。 那两个北蒙兵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嗬嗬的哀嚎,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林元辰面无表情,手腕微抬,战刀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补上两刀。 利刃入肉,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身,拔出那两支箭簇,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箭尖,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若有所思——看来,是时候改良箭头的形制了。 得把箭尖磨得更尖更利,最好再加上倒钩,让这破甲的力道再狠上几分,下次再遇上北蒙皮甲,才能一击致命。 不多时,外出搜查的兵卒匆匆折返,脸上带着几分喜意:“总旗!找到了!地窖里找到了十多名幸存的村民!都是老弱妇孺!” 林元辰点了点头,沉声道:“带他们过来。” 当十多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被领到这座大院时,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北蒙人尸体,又抬头望向村庄里那些被烧毁的屋舍、断壁残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男人们蹲在地上,捶胸顿足,发出压抑的呜咽;妇孺们抱着孩子,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一夜之间,昔日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热闹村落,竟沦为这般人间炼狱。 郑良走到林元辰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又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总旗,你简直是神了!” 赵大虎和其他兵卒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又看着满地的北蒙人尸体,恍如梦中。 谁能想到,他们这支区区十人小队,竟敢偷袭十倍于己的北蒙精锐? 更没人能想到,他们不仅全歼了敌人,还创下了零伤亡的奇迹! 第二十章 论功行赏 也难怪众人这般激动。往日里遇上北蒙骑兵,他们只能龟缩在烽火台里,靠着夯土高墙被动死守; 若是不幸在野外撞见,更是十死无生。 可今日不同,他们竟是在村落之中,与北蒙人一对一厮杀,还将敌军尽数歼灭。 这般战绩,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 更要紧的是,人人都有斩获,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总旗还亲口许诺足额发放赏银。 此刻众人心里竟都盼着,再多来几波北蒙人才好。 村民们知道是林元辰领着士兵杀退了仇敌,当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为首的老者嗓音哽咽,老泪纵横:“多谢军爷,替我们报了这血海深仇啊!” 林元辰素来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此刻见这阵仗,反倒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快步上前搀扶:“老哥快起来! 保家卫国,守护百姓,本就是我等军人的本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村子既已残破,你们不如随我一同离去,先去庆村暂住。烽火台那边正需人手,你们去做些活计,至少能保三餐温饱。” 村民们闻言,只觉遇上了活菩萨,感激涕零。林元辰好说歹说,才将众人一一扶起。 “来人!把战马、首级还有各处战利品都清点收拢好!”林元辰朗声笑道,“今日这一趟,咱们可是发了大财!” 光是缴获的十匹战马,便足够他组建一支骑兵小队了。 此事也让林元辰心头一亮——他该打造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如此一来,无论何处遇袭,都能以最快速度驰援战场。 骑兵虽非朝夕可成,但他大可先练一支“马上步兵”,不求骑射精湛,只求能借马力快速机动。 林元辰带队全歼北蒙骑兵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十里八乡。 百姓们对这位新上任的总旗,无不翘首以盼。 报名的络绎不绝,不过半日,四十个民夫的名额便已招满。 与此同时,林元辰也找到了铁匠们,将破甲箭矢的构想细细道来。 不过三日光阴,第一批破甲箭便新鲜出炉。 王铁匠捧着二十支箭矢,快步来到林元辰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总旗大人,您瞧瞧,这箭矢可合您的心意?” 林元辰接过箭矢端详,只见精铁打造的箭头呈三棱状,寒光凛冽,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他满意点头:“不错!走,咱们去靶场试试威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靶场。 林元辰取过一张制式长弓,张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箭矢精准钉在靶心正中。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箭拔出,赫然发现箭镞竟没入靶身足足四寸,创口更是狰狞可怖——这般力道,若是射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拿北蒙人的皮甲来,蒙上两层!”林元辰沉声下令。 又是一声破空锐响。 箭矢洞穿两层皮甲,依旧牢牢钉在靶上,三棱箭的破甲威力,已是一目了然。 可当蒙上第三层皮甲时,箭矢的穿透力便明显不足了。 林元辰眸光一闪,转身取过李崇山赠予的那张强弓。 此弓远非寻常制式长弓可比,力道雄浑至极。他再度拉弓射箭,这一次,三层皮甲竟如薄纸一般被轻易洞穿! “好!”林元辰抚掌大笑,“此番铁匠铺众人立下大功,每人加发一成赏钱!” 王铁匠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一旁的钱正打趣道:“老王啊老王,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能耐!” 王铁匠憨厚地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老汉哪有什么本事?这三棱箭的图纸,都是总旗大人亲手画的,我不过是依样打造罢了。” 此言一出,靶场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原以为这破甲利器是铁匠们的巧思,谁知竟出自林元辰之手! 众人看向林元辰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唯有钱正早已见怪不怪——他算是看透了,这位总旗大人,就没有什么不会的。 赵大虎兴奋得满脸通红,搓着手道:“有了这三棱箭,日后再遇上北蒙人,岂不是战无不胜?” 林元辰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哪有这般容易。 这三棱箭的箭镞需用精铁锻造,造价便是普通箭矢的四倍,再加上人工、火耗,一支箭就要一百多文钱。” 赵大虎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乖乖,这哪是箭矢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铁匠铺众人得赏的消息传开,在民夫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活计可真好!工钱丰厚不说,干得好还有赏钱,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什么老天爷开眼,那是咱们总旗大人仁义! 想当初给地主家当佃户,他们让骡子和马都歇着,咱们却要在地里累死累活,汗珠子摔八瓣,一年到头能混个半饱,就该烧高香了!” “可不是嘛!你看现在,糙米饭管够,还能按月领工钱,总旗大人就是活菩萨降世啊!” 而就在昨日,林元辰还将剿灭北蒙的赏银,一分不少地发到了参战士兵手中。 这些士兵从军多年,还是头一回领到足额的赏银——以往那些黑心上官,连军粮饷银都要层层克扣。 只是欢腾之下,却有人愁眉不展。 钱正捧着账本,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自从招募了民夫、铁匠、木匠、石匠,百十号人的口粮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银子流水般花出去,看得他心头滴血。 上头拨下的粮饷本就微薄,缺口全靠前锋台自己填补,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众人就得坐吃山空。 听着钱正的抱怨,林元辰也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是时候想个法子开源了。 钱正越说越气,狠狠一拍桌子:“他娘的!这年头当兵的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些富户商队倒是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脑满肠肥!” 富户?商队? 林元辰的眼睛骤然一亮,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形。 第二十一章 劫仓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堪堪刺破天边的薄雾,金灿灿地泼洒在林元辰身上。 他负手立在官道旁的土坡上,身前一字排开的九名边军战兵,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刃口在晨光里泛着凛冽的寒芒。 每个人的胸膛都绷得紧紧的,眼底燃着按捺不住的火焰,连胯下的战马都似感受到了这份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出一团团白雾。 “都准备好了吗?”林元辰的声音朗然响起,裹挟着清晨的凉意,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准备好了!”九道声音轰然撞在一起,声浪滚滚,震得路边的野草簌簌发抖。 站在最前列的赵大虎和钱正,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握着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他们要干的,可不是寻常的巡防操练,而是去端掉丰县城周家的仓库! 那周家,在丰县城里就是一尊横着走的太岁。 仗着和卫所军指挥佥事的交情,不仅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还纵容家仆强占良田、欺压良善,多少百姓被他们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却只能把满肚子的冤屈咽进肚里,连半句怨言都不敢吐露。 今日,终是能替这方水土的百姓,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恶气! 林元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周家仓库在县城西北角,位置偏僻,正好动手。 咱们速去速回,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现场,守住前后门,绝不能让他们转移走任何一样东西!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回应,震彻四野。 “出发!” 林元辰一声令下,率先翻身上马。 十骑人马当即踏着满地晨露,顺着官道疾驰而出,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一路尘土,朝着丰县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周家仓库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望去,仓库大门洞开,数十个精壮伙计正光着膀子,吆喝着号子,将一辆辆马车上的麻袋往院里搬卸。 那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伙计们腰杆都弯了,显然是刚到了一批分量十足的新货。 “就是这儿!”林元辰低喝一声,猛地勒住缰绳。 胯下的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惊得仓库门口的伙计们纷纷扭头看来。 林元辰居高临下,高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站住!边军巡查,任何人不得擅动!” 话音未落,身后的九名战兵已策马散开,迅速将仓库的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隼,吓得卸货的商队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手里的麻袋没抓稳,“咚”地砸在地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米粒; 有人吓得腿肚子发软,一跤跌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还有人想偷偷溜到后门,却被守在那里的战兵一眼看穿,厉声喝止,只能悻悻地缩了回来。 一片混乱中,一个身着锦缎长衫、头戴小帽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快步上前。 他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肥肉挤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老远就拱手作揖,点头哈腰道:“几位军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小的是周家的管家,不知军爷今日驾临,有何指教?” 林元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他,沉声道:“我们正在追查一名北蒙奸细,据可靠线报,此人已潜逃至你家仓库。 今日,这仓库我们必须搜查!”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摆手摇头,一脸无辜道:“军爷这是说笑了!小的们从清晨忙到现在,一直守在门口卸货,眼皮子都没敢眨一下,何曾见过什么北蒙人? 仓库里堆的都是些粮食布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寻常货物,实在不必劳烦军爷费心搜查啊!” “说笑?”林元辰陡然拔高了声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我说笑个六饼!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我统统让开,再敢上前阻拦,一律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这话如惊雷炸响,管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壮着胆子道:“军爷三思啊!我家老爷与卫所军指挥佥事可是至交,今日您要是撕破了脸,怕是对谁都没好处!” “指挥佥事?”林元辰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莫说是指挥佥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仓库,我也查定了!” 话音未落,钱正早已按捺不住,一挥手,带着两名战兵拨开挡路的伙计,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仓库。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他提着两样东西快步走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那是一件染着暗褐色血迹的北蒙皮甲,甲胄上还残留着草原的风沙气息; 旁边是一把带着独特弯弧的弯刀,刀鞘上刻着栩栩如生的狼头图腾,正是北蒙骑兵的标配! “人赃俱获!”林元辰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院落,“北蒙奸细定然就藏在你们这群人里!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带回军营严加审查!” 这话一出,商队的伙计们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不过是些赚点辛苦钱的苦哈哈,一个月也就几百文工钱,玩什么命啊。 当即,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众人纷纷丢下手里的货物,四散奔逃。 管家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这群如狼似虎的边军,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他狠狠瞪了一眼林元辰的背影,不敢再多做停留,只得慌慌张张地朝着周府的方向狂奔而去,要把这火烧眉毛的消息,禀报给周员外。 林元辰率众走进仓库,众人瞬间眼睛发直。 只见仓库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敞开的袋口露出白花花的精米;角落里码着成堆的铁器,闪烁着金属寒光; 一旁的木箱里,整整齐齐摆放着金疮药、止血散等军用药材;最令人心惊的是,仓库深处竟堆着大量铁矿石。 “不对劲,”林元辰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些东西,分明都是军用物资。” 赵大虎搓着手,咧嘴傻笑道:“管他是什么!总旗,咱们这次可发大财了!” 钱正却面露忧色,低声道:“总旗,周家背后是指挥佥事,咱们今日这么做,怕是会惹祸上身,万一他报复怎么办?”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这世上,谁还没个靠山呢?” 此时的周府内,周员外正搂着小妾,在暖阁里悠闲地品茶。 仗着指挥佥事的庇护,他在边关生意畅通无阻,哪怕是囤积军用物资这种犯忌讳的买卖,也做得滴水不漏,各方势力早已被他打点周全。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管家的破锣嗓子突然传来,惊得周员外心头一颤。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周员外放下茶杯,故作镇定地呵斥道,“瞧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你看老爷我从来都是稳如泰山。” 他慢悠悠踱到大厅,刚端起新沏的茶水,就见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老爷!仓库……仓库被边军查封了!” “哐当!”茶杯脱手落地,摔得粉碎。周员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目圆睁,嘶吼道:“你说什么?!谁干的?!” “是……是十个边军,骑着战马,说是追查北蒙奸细,硬闯进去的!”管家哭丧着脸回道。 周员外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仓库里的东西可是他的命根子,那群边军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他定了定神,咬牙道:“快!立刻派人去查这群边军的底细,再备厚礼,马上去找陈指挥佥事求援!” 第二十二章 不一样的前锋台 虎台大营,中军大帐。 总兵李崇山正看一份边情急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亲卫统领楚名掀帘而入,神色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启禀总兵大人,前锋台林元辰的军报送来了!” 李崇山闻言,指尖一顿,抬眼道:“呈上来。” 他早有吩咐,但凡林元辰的消息,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 展开军报,扫过寥寥数行字迹,李崇山唇边蓦地漾开一抹笑意,随手将军报掷在案上:“这小子,倒是会折腾。 又带人斩了十人首级,还敢大咧咧地邀我去前锋台检阅他的兵。” 楚名闻言,脸上满是惊叹:“这林总旗可真是个人才! 刚立了大功不说,转眼又立新功。放眼整个边关,敢主动叫板,请总兵大人去检阅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了。” 李崇山笑着颔首。 一个总旗,在他这个总兵眼里,本与寻常小卒无异。 可林元辰不同,那双眸子深处藏着的锐气与章法,总让他隐隐觉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只待风云际会,便会一飞冲天。 “他接手前锋台后,倒是没闲着。” 楚名又补充道,“不仅第一时间补齐了五十名战兵的缺额,还招募民夫加固城墙、打造军械,甚至把朝廷赏他的两百两银子,全拿出来充作了军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属下瞧着,他每日都亲自与士兵们同吃同训,总兵,这是末将见过最公无私的将官了。” “哦?”李崇山挑了挑眉,起身披上披风,“能得你这般夸赞,倒是奇事。 走,咱们去前锋台,看看这林元辰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名堂!” 消息传到前锋台时,林元辰正带着士兵们修整壕沟。 听闻总兵亲临,他连忙丢下手中的铁锹,整理好衣甲,快步迎了上去。 李崇山勒住马缰,目光一扫,便看出了前锋台的变化。 原本斑驳的城墙被重新夯筑过,显得愈发坚固,民夫们正围着烽火台,有条不紊地搭建一圈新的围墙,看那架势,竟是要将小小的烽火台扩建成一座堡垒。 他翻身下马,笑着打趣道:“你这总旗当得,倒是比本官还忙。怎么,莫不是想把这烽火台,改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军堡?” 林元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回总兵大人,加固城墙,并非属下的最终目的。” 李崇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属下想在每一个大周士兵的心里,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此言一出,李崇山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遭的旌旗猎猎作响:“好!好一个林元辰!以城墙为边疆,终究有崩塌之日; 以人心为边疆,方能永固!只是这条路,千难万险,可比筑造城墙难上千百倍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林元辰语气坚定,“属下,愿意去做。”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李崇山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看向林元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与口才,着实难得。 他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行了,你特意把我叫来,总不是只说这些空话的。走吧,让我瞧瞧你的兵!” 一行人跟着林元辰走进烽火台内部,眼前的景象却让李崇山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喊杀震天、操练阵法的场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十多名士兵正端坐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讲课。 那人正是钱正,此刻正手持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讲解着什么。 李崇山大感新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课。”林元辰言简意赅。 “听课?”李崇山失笑,“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些糙汉子,都培养成舞文弄墨的秀才?” “那倒不是。”林元辰解释道,“钱正讲的,都是从实战里总结出来的战术。 他会用具体的战例,让士兵们明白,平日里操练的阵法,在战场上到底有什么用,该怎么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每隔一段时日,我还会与他们讲讲家国天下,讲讲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李崇山听得连连称奇,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林元辰:“这些法子,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身为一军总兵,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套训练方法的精髓。 陷之死地而不退,是为悍卒;可若要让悍卒蜕变成锐士,光有勇力不够,还得有魂。 战争本就是反人性的,士兵们要在生死关头恪守军令,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一支军队,一旦有了魂,便会所向披靡。而眼前林元辰手下的这些兵,显然已经有了魂的雏形。 “北蒙铁骑踏我疆土,毁我家园,杀我同胞。” 林元辰的声音沉了几分,“大家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身后的家人,就必须握紧手中的刀。这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他们心里都明白。” 两人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大虎捧着一捆箭矢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兴奋。 “总兵大人请看!”林元辰上前一步,拿起一支箭矢递过去,“这是属下新督造的三棱箭,用制式长弓发射,可穿透两层皮甲。” 李崇山顿时来了兴致,接过箭矢细细端详。 只见箭镞呈三棱状,锋刃打磨得寒光凛冽,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他当即让人取来一张长弓,挽弓搭箭,瞄准远处立着的、披了两层皮甲的箭靶。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靶心。 众人走上前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三棱箭镞竟真的穿透了两层皮甲,深深钉在了靶木之上。 “好!好箭!”李崇山赞不绝口,随即又皱起眉头,“这箭的穿甲能力虽强,造价怕是不菲吧?” 林元辰点头道:“回总兵,造价是普通箭矢的五倍有余。” “那你一月能造多少支?” “五百支。” “五百支?!”楚名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等耗费铁料的物件,寻常作坊一月也造不出百支,林元辰竟能造出五百支? 李崇山却没有惊呼,只是眯起了双眼,目光锐利如鹰:“林元辰,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铁料?” 林元辰神色坦然,将自己带兵查封了周家仓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楚名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私自带兵查封仓库,这可是妥妥的违令之举! 果不其然,李崇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带兵强抢?!” 第二十三章 坐地分赃 楚名冷眼旁观,哪里还看不出林元辰的心思——哪是什么请总兵前来检阅,分明是挖好了坑,等着让总兵来替他背这个黑锅。 林元辰却是一脸坦荡,迎着总兵的目光朗声道:“总兵大人明鉴! 那周员外仗势欺人,鱼肉乡里,属下此举,实为为民除害,全是为了边关安稳,绝无半点私心!” 话音刚落,钱正就急匆匆地从后头赶了过来,高声禀道:“启禀总兵!方才总旗便和属下说过,这仓库里的东西,本就是咱们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按老规矩,咱们与大人三七分成便是!” “住口!”林元辰陡然喝断了他,转向李崇山时,脸上已是满含恭敬,“总兵大人为咱们边关军务劳心劳力,鞍前马后,区区三成怎够?至少也得对半分!” 钱正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是是是,属下说错了,对半分!对半分才对!” 李崇山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又气又笑,抬脚就往林元辰屁股上踹了一下:“你小子,当老子眼瞎不成?搁这儿跟我演双簧呢!” 笑骂归笑骂,他话锋一转,已是带着几分霸气,“东西我明天派人来拉,那三棱箭,有多少我要多少!往后谁敢找你麻烦,让他直接来总兵府寻我!” “哈哈哈哈!” 林元辰与钱正相视一笑,朗声应下。 楚名站在一旁,感觉头好痒要长脑子了——方才还说着违反军纪的天大的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般明火执仗的坐地分赃? 这林元辰,不仅借着这趟浑水,狠狠报复了周员外,还顺手捞了个盆满钵满,手段实在是高。 楚名忍不住暗忖:这小子难不成天生就是块做官的料? “总兵大人爱兵如子,体恤下属!”林元辰趁热打铁,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属下唯有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少跟老子来这套油腔滑调的!”李崇山笑骂着摆了摆手,神色却渐渐郑重,“只要你们一心为国,守好这边关,我李崇山必然不会亏待你们!” 夕阳西垂,余晖将天边染得一片赤红。 忙活了一天的民夫与战兵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走去。 粗瓷大碗捧在手里,众人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 李崇山看着眼前这幅烟火气十足的景象,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元辰啊,记住,一定要守住你的本心,莫要在这乱世里迷失了自己。” “粮饷的事,我会再想办法,多给你拨付一些。”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好好带兵,莫负我望。” “属下遵命!”林元辰挺直了脊背,沉声应下。 李崇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漫天的夕阳余晖,大步离去。 人刚走,钱正就凑了上来,满脸敬佩:“总旗,还是你有办法!有总兵大人撑腰,这仓库里的东西,可不就全成咱们的了!” 林元辰却没接这话,话锋一转,问道:“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钱正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周家那些货,都是卫掌柜的商队运来的。 属下已经递了话,他们那边表示,愿意和咱们谈一谈。” 他话音一顿,面露难色:“只是……咱们手里头,没多少银子啊。” 林元辰闻言,却是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银子嘛,总会有的。你去回话,就说明日我亲自与卫掌柜谈。” 翌日,仓库之内。 卫掌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敢动周员外的总旗,竟然是个这般年轻的后生。 不过,商海沉浮数十载,卫掌柜早已练就了一副八面玲珑的本事。 片刻的惊讶过后,他脸上便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笑道:“不知总旗大人今日唤小老儿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笔生意,想与卫掌柜谈一谈。” 林元辰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我知道,那周员外做生意向来霸道,想必卫掌柜的商队,在他手上也赚不到什么钱吧?” 卫掌柜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总旗大人有所不知,如今边关兵荒马乱,生意难做。 小老儿这商队,跑一趟丰县,刨去本钱与打点,也就只能赚个一成利,勉强糊口罢了。” “哦?”林元辰故作惊讶,挑眉追问,“既然如此,卫掌柜为何不换个地方做生意,偏偏要在这丰县耗着?” “总旗有所不知啊。”卫掌柜苦笑着摇头,“别处的路子,要么早被各大商行垄断,旁人根本插不进脚; 要么就是靠近边关,盗匪横行,风险太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丰县这条路,还能让小老儿的商队走一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林元辰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慢悠悠地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合作?我保你往后每趟生意,至少能赚两成利,如何?” “呵呵呵。”卫掌柜干笑两声,目光微微闪烁,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总旗大人的好意,小老儿心领了。 只是……周家背后靠着卫所军撑腰,这事总旗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这话问得直白,正是在试探林元辰的底牌——没有足够的依仗,他可不敢轻易得罪卫所军,冒这个风险与林元辰合作。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大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总旗!不好了!外头来了几十个卫所军,已经把仓库给围了!” 第二十四章 暗流涌动 林元辰行至仓库大门外抬眼望去,瞬间皱紧了眉头。 只见百十来名卫所军手持长枪,乌泱泱地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在日头下泛着冷光,阵仗摆得十足。 “好一群卫所军,真是越发有本事了!”林元辰声如惊雷般炸响,你们这是要造逆反天不成?” 为首的卫所军百户上前一步,身着的皂色号衣沾着尘土,他下巴微扬,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小子,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这仓库是谁的产业,你心里难道不清楚?识相的赶紧带着人滚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神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不客气?就凭你这手下一群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兵油子? 来,让我瞧瞧,你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 “竖子猖狂!”百户气得脸色铁青,怒喝一声,“给我上!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了事老子担着!” 他身后的卫所军士兵们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仗着人多势众,嗷嗷叫着举枪冲了上来。 就在此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弓弦震颤声骤然响起,破空之声锐不可当。 寒光一闪,几支三棱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前排士兵的小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中箭的士兵应声倒地,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将地面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百户的脸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过寥寥数人,竟敢在自己带着百十号人的情况下,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留情面! 林元辰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声音冷冽如冰:“奉劝你一句,这仓库如今已被边军正式查封,总兵大人亲下的军令在此。 你们若是有异议,大可去总兵府理论,我林元辰奉陪到底。” “总兵……总兵大人?”百户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不过是个区区百户,哪里敢去招惹总兵这等大人物? 原本以为只是件抢仓库的小事,万万没料到竟牵扯到了总兵头上。 他脸色煞白,哪里还敢多待,连忙喝止手下,撂下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走了。 看着卫所军狼狈逃窜的背影,林元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迈步走进仓库。 仓库内,卫掌柜正站在一旁,神色从容。林元辰挑眉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卫掌柜,这下你可还满意?” 卫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拱手作揖,语气诚恳:“总旗大人果然是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我愿与大人合作,绝不反悔!” “哈哈哈!”林元辰朗声大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送走卫掌柜后,一旁的钱正忍不住感叹道:“这位卫掌柜,瞧着倒是个实在人,说话做事都敞亮。” 林元辰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实在人?生意人嘴里的话,你若是全信,迟早要栽跟头。 我敢打赌,他这一趟生意,要是赚不到少于三成的利润,我把眼睛扣下来当泡踩!” 钱正一听,顿时急了,搓着手道:“三成利?那咱们从哪儿去弄银子周转啊?” 林元辰却胸有成竹,慢条斯理道:“急什么?这城里有的是门道。 仓库里的粮食咱们自己留一份,再给总兵大人送一份,剩下的低价卖给城里的米行,既能赚个好名声,又能捞一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至于商队以后的药品和铁矿,有多少收多少。 这些东西的银子,自然要找总兵大人去要——他出点银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么算下来,咱们稳赚不赔!” 钱正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咋舌:“还……还能这么玩?” 林元辰淡淡一笑,没再多言。 他前世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营销手段没玩过?别说这点粮食铁矿,就算是一杯普通的白开水,他都能卖出花来。 这点小手段,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单薄的手掌,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自己如今势力太弱,只能靠着这些迂回的手段积攒实力。 等到他日羽翼丰满,权势滔天之时,这世间的一切,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的,自然是我的;你的,也得是我的。若是不给,那就抢! 与此同时,城内的周府之中,正是一片奢靡景象。 周员外半倚在软榻上,搂着娇滴滴的小妾寻欢作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至于仓库被占的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林元辰不过是个烽火台的小瘪三,无权无势,也配和他这堂堂周府员外斗?出来混,靠的是势力,是背景,那小子拿什么和自己比? “老爷!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管家的破锣嗓子隔着老远传了进来,尖锐又急促,吓得周员外浑身一僵,差点当场一蹶不振。 他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妾,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对着管家嘶吼道:“嚎什么嚎!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管家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老爷!派去的卫所军……全跑回来了!” “什么?”周员外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卫所军跑了?那仓库呢?仓库拿回来了没有?” “仓……仓库还在边军手里,纹丝未动!”管家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了。 周员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请来了百十号卫所军,竟然连几个边军都奈何不了,连仓库的门都没摸到! 管家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问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那林元辰分明是铁了心要和咱们作对了!” 周员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戾的光芒,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咱们就玩阴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透着一股狠劲:“你立刻去写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到野猪林,通知那里的人,让他们准备动手! 我要让卫掌柜的商队,一辆马车都进不了城!” “野猪林?”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那野猪林里盘踞着一群凶悍的土匪,正是周员外养着的后手! 过往卫掌柜的商队之所以能畅通无阻,不过是因为那些土匪早就得了吩咐,知道卫掌柜是周员外的“生意伙伴”。 可如今,周员外既然动了杀心,那卫掌柜的商队,怕是要在野猪林里,见血了! 第二十五章 木柄手雷 赵大虎从仓库角落的旧药箱里翻出一包淡黄色粉末,快步凑到林元辰跟前,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总旗,你瞅瞅这是啥?” 林元辰的眸光倏地一亮,连忙捻起一点粉末撒在地上,又摸出火折子点燃,凑到粉末上方。 那淡黄色的粉末遇火便腾起一簇幽蓝的火焰,噼啪作响,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兴奋,声音都带了点颤:“大虎,这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这药箱里翻出来的,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还能烧起来。”赵大虎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茫然。 钱正也凑过来看热闹,见林元辰这般激动,忍不住好奇发问:“总旗,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值得你这么高兴?” “这是硫磺!”林元辰朗声答道,语气里满是欣喜。 钱正恍然大悟,随即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嗨,我当是什么稀罕物呢,不就是硫磺嘛,药铺就有。”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硫磺确实能入药,杀虫止痒是把好手,但它还有个更厉害的用途——能造大杀器!”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两人快步赶回烽火台,对着赵大虎吩咐道:“你去茅房周围挖一大筐土来,越多越好,要那种看着潮乎乎的土!” 赵大虎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大筐土便被扛了回来。 林元辰寻来一口大铁锅,将土块尽数倒进去,又舀来清水,搅和成粘稠的泥浆。 他让泥浆静置片刻,待上层浮渣漂起来,便用粗麻布细细过滤,澄净的硝水顺着布纹汩汩流入锅中。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硝水在锅里慢慢蒸腾浓缩,林元辰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 待液面泛起一层晶亮的薄膜,他立刻扬手熄了火:“成了!” 冷却过后,锅底析出一层雪白的晶体,正是粗硝。 林元辰又将粗硝加水溶解,反复过滤、熬煮、结晶两回,那雪白的晶体愈发纯净,成了实打实的高纯度硝石。 赵大虎和钱正看得一头雾水,正想发问,却见林元辰话锋一转:“咱们民夫里,有没有会做陶土罐的?要厚实耐用的那种。” “有!王铁匠不光会打铁,烧陶罐子也是一把好手!”赵大虎脱口而出。 “太好了!”林元辰眼前一亮,当即铺开一张糙纸,拿起炭笔刷刷点点画了张图纸,“你把这个交给王铁匠,告诉他,罐身要做得厚实些,密封得严实点,只留一个小口装填东西,千万不能有裂缝,不然就白费功夫了!” 他要做的,是加了木柄的简易手雷。 陶土罐做弹体,再选槐木这类结实的硬木,削成三十多厘米长的圆柱形木柄,顶端削出凸榫,对应着罐底钻孔嵌牢,缝隙用湿泥封死,最后装填火药、安上引信,便是一件威力不俗的利器。 几日之后,烧得乌黑发亮的陶土罐和按配比调配好的火药都已备好。 林元辰亲手将火药填进罐中,又插上一根浸过浓硝水的麻线引信,拧紧木塞,一个模样粗糙却暗藏杀机的木柄手雷,便算大功告成了。 赵大虎和钱正围着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打量半天,面面相觑。 钱正忍不住嘟囔起来:“总旗,这玩意儿看着圆不圆、扁不扁的,拿它砸人,哪有拿刀砍来得痛快?” 林元辰笑而不语,只伸手拍了拍那木柄,眼底闪过一丝自信:“待会儿你们就知道,它的厉害之处了。” 握着粗糙的木柄,林元辰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前世初入新兵连的日子,心头涌上一阵久违的紧张与悸动。 他带着两人来到烽火台外的开阔地,点燃引信,手臂猛地一挥,将手雷掷向远方。 “卧倒!” 一声低喝脱口而出,林元辰几乎是本能地扑在地上。赵大虎和钱正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慌忙跟着趴下。 可等了半晌,远处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疑惑地看向林元辰,眼神里满是不解。 林元辰皱起眉,心里咯噔一下,喃喃自语:“不应该啊,我明明配比得没问题……” 轰! 一声巨响陡然炸响,震得大地都微微发颤,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赵大虎和钱正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跳起来。 烽火台里的众人也闻声冲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大喊:“咋回事?莫不是地龙翻身了?” 三人连忙跑到爆炸的地方,只见地上赫然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焦黑的泥土还带着灼人的余温,周围的杂草都被燎成了灰烬。 赵大虎和钱正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元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坑壁,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心里却暗道:威力还是差了点,若是能换成铁壳,威力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北蒙骑兵不是号称天下无敌,纵横边境无人能挡吗?他倒要让这些嚣张的蛮夷,好好尝尝这手雷的厉害! 正琢磨着如何改良火药,一阵凄厉的哀嚎突然传来:“林总旗!救命啊!” 林元辰抬头一看,只见卫掌柜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出了大事,连忙将人扶进烽火台。 卫掌柜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抖得像筛糠。 林元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沉声道:“卫掌柜,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卫掌柜喝了口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土……土匪!我的商队在野猪林被劫了!伙计们死伤大半啊!” “什么?”烽火台里的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钱正急忙追问:“你们怎么会在野猪林遇上土匪?” “我们走这条路走了几十回了,从来没出过事啊!” 卫掌柜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上来就砍人!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赵大虎皱紧眉头,沉吟道:“莫非是流寇作乱?” 林元辰却摇了摇头,心头疑云密布。 这么大一股土匪,不像是四处流窜的散寇。卫掌柜刚和自己达成合作,商队就遭了劫,这事未免太过巧合。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元辰眸光一沉,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派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十六章 调虎离山 地图于军事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元辰前世在部队时,更是专门修习过地图测绘与研判的课程,深知一张精准的地图,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前锋台内,郑良捧着林元辰绘制的地图,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只见图中山川走势、河流走向一目了然,就连隐蔽的山泉、浅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山川地理的脉络仿佛就在眼前铺开。 相比之下,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模糊不清、错漏百出的军用简图,简直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张地图,是林元辰早前带着兄弟们野外负重越野时,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 如今图上又新添了一片区域——正是近来风波不断的野猪林地形。 林元辰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野猪林的位置,沉声道:“野猪林周遭地势险要,群山环绕,山下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斥候回报,山上盘踞着一百多名土匪。 山下的村民说,这伙人平日里怪得很,既不下山劫掠村落,也不四处滋扰生事,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山里,像蛰伏的毒蛇。” 钱正闻言皱紧眉头,疑惑道:“既然他们向来安分,为什么突然劫掠卫掌柜的商队?这也太反常了。” 林元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卫掌柜和周员外合作时,走这条路往来数十次,从未出过半点岔子。 可他刚转头和咱们做生意,商队就遇了劫。你们说,这是巧合?” 赵大虎猛地一怔,脱口道:“总旗,你的意思是,这伙土匪和周员外有关联?” “八九不离十。”林元辰颔首,语气笃定,“只是咱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还不能轻举妄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乱世之中,黑白颠倒,商人勾结土匪谋财害命,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周员外定然是见卫掌柜转投自己麾下,断了他的财路,这才暗中指使土匪动手,妄图破坏双方的合作。 他与周员外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郑良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急切问道:“总旗,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元辰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郑良面露难色,忧心忡忡道:“可总旗,咱们现在满打满算,最多只能抽调三十人。 土匪足有一百多号人,还占着山寨天险据守,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啊。”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用点子智慧。”林元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次,咱们还用老办法——调虎离山!” 与此同时,野猪林的山寨里,匪首一只耳正踞坐在桌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一名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屋,脸上满是狂喜,扯着嗓子喊道:“头!山下兄弟传来消息,又有商队过来了! 这次足足有三十辆大车,看着全是值钱的货!” “咚!” 一只耳猛地将酒碗掼在桌上,酒水溅了满桌。 他双目圆睁,重重一拍大腿,爆喝一声:“太好了!这一票干下来,够兄弟们过个肥年!这次,老子亲自带队下山!”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山寨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百多号土匪呼啦啦地冲下山去,个个扛刀提枪,眼里满是对金银财宝的渴望。 他们浑然不知,两侧幽深的树林里,三十道如饿狼般锐利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夜色渐浓,月黑风高。 山寨的城墙上,放哨的土匪正昏昏欲睡地靠在墙根打盹。 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窜出,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脖颈,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敢乱叫一声,立刻送你上路!”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杀气,在他耳边响起。 那土匪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身后之人一个失手,自己的脑袋就搬了家。 林元辰稍稍松开手,冷声问道:“山寨里还剩多少人?” “三、三十多人……其余的,都被头带走下山劫道了。”土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为何突然劫掠商队?” “我、我不知道啊!”土匪哭丧着脸,“是头最近突然说要下山抢商队的,爷爷饶命! 我平常就守在山寨里,很少出去抢劫的,你千万别杀我!” 林元辰又问:“你们平日窝在山里,不劫掠,吃喝用度从哪里来?” “每、每个月都有人送粮食上来……”土匪颤巍巍地答道,“我只知道,那些人都是丰县大户人家的仆人,别的……别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林元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果然,这群土匪就是周员外豢养的爪牙! 他眼神一凛,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名土匪。 随即抬手示意,寨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林元辰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兄们,沉声下令:“钱正,你带一队人守住城墙,严防死守,不许放跑一个! 郑良、赵大虎,你二人各带一队,随我杀入山寨,务必将留守的土匪一网打尽!” “是!总旗!”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夜空。 熊熊燃烧的火把被扔进漆黑的屋子,惊醒了熟睡的土匪。 他们刚从梦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以及明晃晃的刀锋。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山寨里回荡。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山寨便被林元辰的人彻底控制。 而此刻,山下的一只耳正带着一众土匪,押着三十辆满满当当的大车,志得意满地往回赶。 “头!那群商队伙计真是不经吓,咱们刚一露面,他们就屁滚尿流地跑了,连货物都顾不上!”一名喽啰凑上前,满脸谄媚地拍马屁。 “那是!”一只耳得意洋洋地大笑,“老子在野猪林这地界,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着身旁喽啰的马屁,一只耳嚣张的大笑。 三十辆大车的货,足够他再招一百喽啰,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来到寨门口大吼道:“兔崽子,快给爷爷开门!今天发财了! “啊!头回来了,快开门! 一只耳走进山寨,刚要开口,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身为土匪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不对劲! 可他发现的太晚了,身后的寨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第二十七章 剿匪 寨门“咣当”一声紧闭的刹那,破空的尖啸陡然响彻夜空。 无数三棱箭裹挟着劲风,如同暴雨般朝着寨内的土匪倾泻而下。 钱正领着一队弓箭手立在城头,弓弦震颤声不绝于耳。 那些土匪身上只穿着破烂布衣,哪里挡得住三棱箭的锋锐?利箭穿透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惨叫声中,不断有人捂着伤口倒地哀嚎。 土匪们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林元辰已经带着步兵冲杀过来。 最前排的盾兵稳稳擎着一人高的厚木盾,盾牌相扣,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第二排的长枪兵半蹲身子,乌黑的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森然寒光直刺人心; 最后一排的长刀兵则紧握刀柄,目光锐利如鹰,只待时机便要亮出锋芒。 惊慌失措的土匪嘶吼着举起弯刀,疯狂砍在木盾上,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不等他们回神,长枪便如毒蛇吐信般猛然刺出,精准洞穿他们的胸膛,鲜血喷溅在盾牌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偶尔有几个悍不畏死的土匪侥幸绕过盾牌,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狞笑,迎面而来的长刀便带着凛冽杀气劈下,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城头上的箭雨一刻未停,战场瞬间被血色笼罩,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骂声搅成一团,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 郑良手持长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刀光过处,土匪纷纷倒地。 他望着眼前牢不可破的军阵,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从未想过,区区二十人的防线,面对百名土匪的疯狂冲击,竟能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一般,岿然不动。 冲上来的土匪一批批倒下,地上很快便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这便是林元辰军阵的威力。 他并未设计复杂的阵法,不过是盾、枪、刀配合长弓,大道至简,却收效斐然。 可那匪首一只耳毕竟是积年的老江湖,眼看后路被封、手下死伤惨重,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目露凶光。 他带着十几个亲信悍匪,提着鬼头刀冲到最前方,声嘶力竭地嘶吼:“兄弟们!顶住!他们只有几十个人!杀一个赏十两银子!杀两个赏二十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重赏之下,残存的几十名土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睛再度扑上来,竟硬生生顶住了士兵的攻势,隐隐还有反扑的迹象。 郑良一刀砍翻身前的土匪,嘶吼着大喊:“顶住!都给我顶住!阵型不能乱!” 偏偏就在这时,城头上的箭雨戛然而止——三棱箭已经全部用光了。 没了远程压制,一只耳顿时大喜过望,狂笑道:“他们没箭了!兄弟们,跟我冲!攻破这阵,金银财宝全是咱们的!” 他带着亲信率先扑向盾阵,盾兵们接连格挡,手臂渐渐开始颤抖,体力的消耗让防线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黑影划破夜色,带着呼啸声精准落入土匪群中。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石破天惊! 剧烈的冲击波横扫四周,土匪群中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空地。 正中间的土匪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外围的土匪则被震得七窍流血,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侥幸没被波及的,也被这如同天雷般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只耳被震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明白是什么东西,竟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响。 就在土匪们惊魂未定之时,林元辰一刀砍倒身前的悍匪,振臂高呼:“杀!” “杀!” 士兵们气势如虹,吼声震彻山谷。 没了士气的土匪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士兵们如割麦子般砍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激战过后,硝烟渐散。 一只耳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被扔在林元辰面前。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给没死透的土匪补上一刀,又忙着搀扶受伤的同伴。 一只耳瘫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呆滞——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百多人的山寨,竟会被几十个边军一锅端了。 林元辰举起染血的弯刀,刀尖抵着他的下巴,声音冰冷刺骨:“你是替周员外做事的吧?” 一只耳猛地回过神,啐了一口血水,恶狠狠地瞪着林元辰:“狗杂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啊——!” 凄厉至极的嚎叫响彻山寨,一只耳的一条手臂掉落在地,鲜血汩汩涌出。 他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林元辰面无表情地拿起火把,凑近他的断臂处。 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一只耳再也扛不住剧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元辰提起一旁的水壶,兜头浇下,冰冷的水让他瞬间清醒,又被剧痛拽回地狱般的折磨里。 林元辰蹲下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好汉,现在能说了吗?” 一只耳浑身颤抖,冷汗混着血水淌满脸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替周员外做事的……” “很好。”林元辰点点头,又问,“你的银子都藏在哪里?” “在……在东北角那间屋子里……” 林元辰带人来到那间屋子,推开门的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屋里不仅堆满了粮食,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赵大虎上前一把掀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哈哈大笑,回头对林元辰道:“总旗!自从碰上这周员外,咱们的财运真是好得离谱啊!” 林元辰望着满箱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周员外这么‘大方’,咱们也得回送他一份大礼才是。” 第二十八章 吃里扒外 暮色四合,周府的大厅里灯火璀璨,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周员外半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怀里搂着娇俏的小妾,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美酒晃荡着诱人的光泽。 他眯着眼,看着厅中翩翩起舞的歌女,眉梢眼角尽是得意。 卫掌柜的商队如今被野猪林的土匪堵得寸步难行,别说运货,怕是连一辆马车都过不了那道险关。 用不了多久,那老东西就得放下身段,哭着喊着来求自己。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元辰,周员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嗤。 真以为攀上了李崇山这棵大树,就能在丰县地界横着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早已亲笔修书,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陈指挥佥事的府邸。 只要他出手,林元辰那点兵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老爷!老爷!” 管家那破锣般的嗓音陡然刺破了厅中的靡靡之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周员外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酒液溅湿了小妾的罗裙。 他眉头紧锁,心头猛地一沉——这管家每次这般大呼小叫地闯进来,准没什么好事。不会是野猪林那边出了岔子吧? 管家跌跌撞撞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跑进来,脸色发白,凑到周员外耳边,压着嗓子急声道:“老爷,林元辰那小子,带着人杀去野猪林了!” 周员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喜,险些从软榻上跳起来。 林元辰手下不过几十号战兵,野猪林的一只耳可是有一百多号悍匪,且占着天险据守。这小子敢自投罗网,简直是羊入虎口! 他死死盯着那木箱子,他认出这木箱是一只耳的,那里边装的必然是林元辰的首级! 周员外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咧到耳根:“哈哈哈!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周员外亲自斟满一杯烈酒,端起来对着木箱子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火辣辣的灼意却浇不灭他心头的快意。 他咂咂嘴,故作惋惜地叹道:“林元辰啊林元辰,你也算个有几分胆识的人才,可惜非要跟我周某人作对。 如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明日我便派人寻一处风水宝地,好生将你安葬,也算是我给你的一点体面。” 说罢,他手搭在木箱上,跟着歌舞的节拍轻轻敲击,指尖的动作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直到一壶美酒见了底,醉意渐渐涌上心头,他才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让歌女乐师尽数退下。 厅内终于安静下来,周员外满面红光,带着几分醺然的醉意,慢悠悠地解开了木箱上的铜锁。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然而,当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的酒意也被一股寒意惊得烟消云散。 箱子里哪里是什么林元辰的人头,分明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那头颅的左耳处空荡荡的,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正是野猪林匪首一只耳的! “一只耳!” 周员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双目呆滞地望着那颗人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一只耳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野猪林的山寨…… 他猛地回过神,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快!快派人去野猪林!立刻!马上!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连滚带爬的模样狼狈至极。 这一夜,周府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宿,周员外坐立难安,在厅中踱来踱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管家才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老、老爷,不好了!”管家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野猪林的山寨……被剿平了!里面的一百多号人,全、全死了!尸首都堆成山了!” “什么?!”周员外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管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百多人的山寨,被林元辰那几十个人剿灭了?这怎么可能!”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山寨没了,一只耳死了,那他和一只耳暗中勾结、劫掠商队的事情,岂不是也暴露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周员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大步走进大厅,正是他的儿子周彪。 周彪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瞥见地上的木箱和那颗狰狞的头颅,惊慌失措的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您怎么这般模样?” 周员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彪儿,你随我来。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卧房内,周员外挪开沉重的梨花木床榻,弯腰从床底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 他拂去箱上的灰尘,打开铜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狼牙吊坠,狼牙泛着淡淡的黄色,在微弱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冷冽的光泽。 周彪瞳孔骤缩,失声问道:“父亲,这是什么东西?” 周员外拿起狼牙吊坠,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狼牙,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一丝狠戾:“这是我们周家与北蒙人联络的信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我和卫掌柜做生意,其实都是幌子,暗地里是给北蒙人输送军用物资。 如今大周官场腐败不堪,边军战力低下,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北蒙铁骑压着打。 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北蒙人会踏破国门,改朝换代! 我早早暗中结交北蒙人,为的就是将来江山易主时,咱们周家能保住富贵,甚至更进一步!”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元辰!”周员外猛地攥紧狼牙吊坠,指节泛白,眼中杀意翻腾,“此子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还深得李崇山赏识。 他一日不死,便是我周家的心头大患!过几日我备好五十辆大车的货物,你带着管家,亲自去北蒙大营走一趟,将这狼牙吊坠交给北蒙的将军,请他们出手,务必铲除林元辰这个心腹大患!”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前锋台内,烛火摇曳。 钱正快步走到林元辰面前,双手抱拳,沉声禀报:“总旗,周家那边有动静了! 斥候回报,他们最近正在大量收购精米、铁器和疗伤的药材,给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还多,手笔极大,看架势是在囤积物资。”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老狐狸,终究还是露出了尾巴。他派人将一只耳的首级送去周府,为的就是逼迫周员外狗急跳墙。只要对方一动,就必定会露出破绽。 “可打听出他们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用吗?”林元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问道。 钱正摇摇头,面露愧色:“回总旗,周家的人嘴严得很,斥候盯了几日,又买通了周府的下人,半点有用的风声都没探出来。” 林元辰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那咱们就卖。 咱们手里那些多余的粮草和铁器,与其放着积灰,不如卖给周员外。这笔钱,不赚白不赚。” 几日后,周家果然备齐了所有货物。 为了掩人耳目,五十辆满载着物资的大车被分成十几批,趁着夜色,分别从丰县的东、西两个城门悄悄驶出,约定在城外五十里的一处破庙汇合。 周彪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绵延的车队,心中满是志得意满。 他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却浑然不知,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的密林里,一支精锐的队伍正如同蛰伏的野狼,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支满载着通敌逆谋的商队。 第二十九章 入局 深夜,夏日的草原凉意渐浓,月光如练,铺在无边无际的青草上,远处虫鸣几声,更衬得四下寂静。 周家车队的帐篷内,灯火摇曳,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管家俯身凑近周彪,低声道:“公子,按咱们现在的脚程,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北蒙大营。” 周彪端坐在毡毯上,面色阴沉得像压着一层霜:“林元辰那狗杂种,坏我好事! 这次我定要借北蒙人的刀,把他碎尸万段!等他死了,他那未婚妻也得给我为奴为婢!” 话音未落,帐篷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像踏在人心口上,一下紧过一下。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管家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便遭重重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帐柱上,喉头一甜,险些背过气去。 寒光一闪,战刀已架上周彪的脖颈。 周彪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嘴唇发白,声音发颤:“林……林元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元辰面沉如水,眼底却翻涌着杀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周公子,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周彪强撑着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来草原做生意!怎么,你们边军连这个也要管?我警告你,我周家和——” “行了行了。”林元辰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们周家和指挥佥事有一腿,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刀尖微微一压,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周彪喉结滚动,瞬间噤声。 林元辰俯身逼近,声音低沉得像毒蛇吐信:“我刚才听到,你要请北蒙人干掉我?” 周彪慌忙摆手,额头冷汗直冒:“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娘的头!”林元辰怒喝一声,拳头如铁锤般砸下。 “噗!” 血沫与碎牙一齐喷出,落在地上溅开。周彪脸颊瞬间肿起,疼得眼前发黑。 林元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得几乎离地,眼神冷得令人发寒:“我数到三,你说清楚你们到底来干什么。敢撒谎,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三!” 周彪眼睛瞪得滚圆,心脏狂跳心头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这哪是数到三,分明连一都没给! “我说!我说!”周彪涕泗横流,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爹让我来给北蒙人送货物,顺便请他们出手杀你! 这都是我爹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林元辰眼神更冷。这种人连亲爹都能出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爹还交代了什么?” 周彪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狼牙吊坠,像抓着救命稻草般递过去:“这……这是联络信物。” 林元辰一把夺过吊坠,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牙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这趟路我替周公子走一趟。你就安心歇着吧。” 周彪还想再说什么,林元辰抬手又是一拳,正中下颌。周彪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林元辰转头看向缩在一旁、脸色惨白的管家。 管家立刻“扑通”一声躺平,双手抱头,声音发颤:“军爷,不劳动手……小的自己晕,自己晕!” 林元辰被气笑了,拍了拍手:“聪明人就是省事。” 帐帘再次被掀开,钱正、赵大虎、郑良三人陆续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神色各异。 林元辰收起战刀,语气干脆:“把这两个带走,严加看管。等咱们从草原回来再处置。” 钱正一愣:“咱们要去草原?” 林元辰点头,眼神锐利:“没错。去北蒙大营逛一圈。” 三人齐齐心头一震——那地方无异于龙潭虎穴。 赵大虎却第一个抱拳,嗓门洪亮:“总旗,我跟你去!” 钱正与郑良对视一眼,也咬牙点头:“总旗,我们也去!” 自从跟着林元辰,军功、赏银拿得手软,更重要的是,这人做事有胆有谋,跟着他,死也值! 次日清晨,车队伙计们惊讶地发现,队伍里莫名多了三十名精壮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步伐沉稳,像从血里滚出来的兵。 而周彪与管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伙计们并不在意谁来领头。少了周彪那个纨绔,反倒人人都松了口气。 林元辰更干脆,直接把马车上的酒肉分下去,还吩咐沿途照拂众人。新领头人出手大方、说话痛快,伙计们自然心服口服。 第三天午后,车队在草原上继续赶路。天蓝得像洗过,风卷起草浪,视野空旷得让人心里发虚。 忽然,远处尘土飞扬,十名北蒙骑兵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直逼车队。 郑良下意识摸向刀柄,却被林元辰抬手按住。 “别紧张。”林元辰低声道,“咱们现在是周家的人。见机行事。” 骑兵转瞬即至,为首那人勒马停住,居高临下,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草原做什么?” 林元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尊敬的北蒙大人,我们是丰县周家的商队。奉周员外之命,特来给北蒙大人押送货物。”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狼牙吊坠,双手奉上,姿态恭敬。 骑兵们眼神微动,警惕明显降了几分。 为首的北蒙小旗接过吊坠,仔细看了两眼,语气稍缓:“你们在此等候,不得妄动!” 话音一落,他一挥手,几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朝来路狂奔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不过一个时辰,远处再次烟尘大起,那队骑兵折返而回。 为首小旗翻身下马,沉声道:“千总有令,命你们随我入营!” 林元辰微微眯眼,心里清楚——真正的局,从这一刻才开始。 他转身示意车队启程,一行人马车吱呀作响,沿着骑兵指引的方向,缓缓向草原更深处驶去。 草浪翻涌,风声猎猎,仿佛连天地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支“周家商队”的去路......。 第三十章 混乱 翻过一道缓坡,前方的景象豁然铺开。 河水在草原上蜿蜒流淌,岸边密密麻麻扎着数百顶军帐,炊烟与水汽交织成一层薄雾。 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缓慢移动,蹄声细碎,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嘶,显得营地既热闹又带着肃杀之气。 一队队北蒙骑兵不断穿梭其间,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自从大周与北蒙开战以来,边军深入敌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的,林元辰是第一个。 商队几乎没受到什么像样的盘查就进了营地。 北蒙人甚至连他们腰间的战刀都懒得收缴——在他们眼里,大周人跟圈里的绵羊没什么区别。区区几个人,在一千多人的大营里翻不起半点风浪。 中军大帐内,十多个身形雄壮的北蒙汉子分坐两侧,中间那名满脸络腮胡的千总古里,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钉在林元辰身上。 林元辰故意缩着脖子,装作一副胆怯模样,拱手道:“尊敬的北蒙大人,小人代周员外向您致以最真诚的问候。” 他这副“老鼠见猫”的姿态,惹得帐内众人哄然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古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周有句古话,来者是客。我,北蒙千总古里,欢迎你。” 林元辰连忙低头,语气愈发恭敬:“千总大人,这次我们带来了精米、肉干、美酒,只求北蒙勇士吃饱喝足,更勇猛,无所畏惧。” 古里仰头大笑,挥手道:“好!既然如此,明日杀牛宰羊,犒劳三军!” 夜深后,林元辰、钱正、赵大虎、郑良挤在角落里,摊开一张简易的北蒙营地图。 羊皮纸粗糙,却足以标出关键位置。 林元辰指尖落在西北角:“马棚、牛羊圈都在这儿。明日找机会放火,先乱他们的阵脚。” 钱正压低声音:“酒里的药粉已经放好了?” “放好了。”林元辰点头,“明天必须让每一个北蒙人都喝到。” 赵大虎眼睛一亮,凑近问:“总旗,酒里放的啥?毒药?” 林元辰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这么多人,毒药能毒死几个?我放的是巴豆粉——让他们通通跑肚拉稀,站都站不稳。” 郑良愣了半晌,随即像想到了什么画面,脸色古怪:“这……要是他们刚察觉不对就翻身上马,结果下边稀里哗啦……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林元辰收起地图,声音干脆利落:“明天各就各位,随时准备动手。” 第二天清晨,草原上飘起浓郁的饭菜香。那香气带着油脂的醇厚、香料的辛辣与草本的清新,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鼻子。北蒙人骑在马上,不由自主地抬头,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我从没闻过这种香味!” “到底是什么好吃的?” 营地空地处,林元辰抡着大铲子,在大锅里翻炒羊肉。 北蒙人做饭向来简单粗暴:羊肉切大块,丢进水里煮熟,撒点盐就算完事。 可林元辰不一样——先把羊肉焯水去腥,再下油锅爆炒,随后撒入扎麻麻花、百里香等草原野生香料,大火一滚,肉香立刻炸开。 很快,空地周围就围满了北蒙士兵,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大锅,口水直流。 林元辰与同伴一字排开,装得格外卖力。偶尔有军官过来驱赶,士兵们宁愿挨鞭子也不肯挪步,只盼着能分到一口。 临近傍晚,林元辰端着羊肉、米饭与美酒,走进千总军帐。浓郁的香气一入帐,古里的眼睛当即亮了。 林元辰恭敬地将食盘放在桌案上:“尊敬的大人,这是小人亲手做的羊肉。把羊肉盖在米饭上,再浇一勺肉汤,滋味更佳。” 古里早已按捺不住,抓起羊肉就往嘴里塞。 肉块焦香,外酥里嫩,香料的层次在口中爆开。他风卷残云般扫光一碗饭,又仰头将酒壶喝了个底朝天,喉结滚动,满意得直咂嘴。 这一次,他终于正眼看了林元辰:“有本事的人,值得尊重。你这手炒羊肉,赢得了我的尊重。” 林元辰垂下眼睑,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微笑道:“这是小人的荣幸。” 走出军帐时,夕阳正沉向地平线,天边像被烧红的铁。 林元辰望着营地里仍在喧闹的人群,低声呢喃:“差不多了。” 没过多久,咕噜咕噜的肠鸣声开始在营地各处响起。 马棚附近,刚吃完美味的北蒙士兵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往远处山坡冲,裤腰带解得飞快。 更多人开始弯腰、跺脚、夹着腿乱窜,骂声、惊叫声混成一片。 两个早已埋伏好的大周士兵趁机摸近马棚,掏出火折子,火光在风里轻轻一跳。 中军大帐内,古里正准备再要一壶酒,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 他皱眉刚要发问,亲卫已经慌慌张张闯进来,双腿夹得紧紧的,声音发颤:“千总大人,不好了!好多士兵突然肚子痛,像是……像是吃坏了!” “怎么回事?”古里话音未落,自己腹部也猛地一绞,脸色瞬间变了。“不好!食物里有毒!” 咚!咚! 两颗木柄手雷破帘而入,落在帐中央。古里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爆炸的气浪已如铁锤般砸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耳边只剩轰鸣。 林元辰快步冲入帐内,目光冷得像刀。他对着倒地的古里补了两刀,干净利落,随后转身一头扎进帐外的阴影里。 爆炸声像惊雷滚过草原。北蒙士兵惊恐地看见千总军帐燃起大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远处又传来马群的嘶鸣与牛羊的哀嚎——马棚被点燃了。 火焰舔舐着木栏,受惊的战马、牛羊疯狂奔逃,尾巴着火,像一串移动的火把。 它们冲进军帐之间,撞翻围栏,点燃篷布,火势迅速蔓延。 北蒙人骇然望着眼前的景象:火光冲天,浓烟蔽日,营地里哭喊声、爆炸声、蹄声交织成一片,仿佛末日降临。 第三十一章 血战归来 林元辰翻身上马,靴底踏在马镫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将战刀缓缓举起,刀锋在昏暗的火光下映出一线冷冽的寒光。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他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与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杀出去!” 一声暴喝,像惊雷炸在夜色里。 身后,钱正、赵大虎、郑良与二十余名壮汉几乎同时应声,吼声连成一片,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众人以战马群为掩护,迅速结成箭矢阵。 最前一人为锋,两侧呈扇形展开,后队紧随,像一支被拉满的箭。 马蹄翻飞,尘土被掀起,踏地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们借着夜色与马群的混乱,朝着远处那片相对薄弱的营墙冲去——那里火光稀疏,守卫也显得松散,正是突围的唯一机会。 动静很快惊动了北蒙人。 营地里先是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高声呼喊,语言粗粝刺耳。 北蒙骑兵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翻身上马,吆喝着迎了上来。 若是在平日,林元辰这三十人面对如此多的北蒙骑兵,不过是杯水车薪。 哪怕他们再勇,也会被人数与骑术的优势活活拖死。 可此刻的北蒙人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许多人脸色发青,手脚发软,连缰绳都握不稳。有的刚跨上马背便一头栽倒,摔得鼻青脸肿;有的勉强坐稳,却头晕眼花,连刀都举不直。 ——他们显然中了招。 这支原本凶蛮的骑兵,此刻像被拔掉獠牙的狼。 这样的敌人,又如何挡得住林元辰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喝!” 林元辰暴喝一声,战马提速,他整个人前倾,战刀带着千钧之势劈落。 刀锋切入血肉的声音闷得可怕,面前那名北蒙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斩落马下,尸身滚进尘土里,转眼被后续马蹄踏得模糊。 紧接着刀光连闪,寒光如电。 林元辰的刀法并不花哨,却极狠、极准。 每一刀都走最短的距离,每一次落刀都带着“必须斩开生路”的决心。 他像一把凿子,硬生生往敌群里凿。北蒙人举刀来拦,他手腕一翻,格开兵刃,顺势削断对方手指; 有人从侧后扑来,他借马势转身,刀背砸在对方头盔上,“砰”的一声,那人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 血雾炸开,腥气扑面。 身后众人顺着他撕开的口子猛冲入阵,像洪水决堤。 赵大虎一马当先,长刀横扫,逼得敌人连连后退;郑良则专挑落单的砍,刀刀见血;钱正护着后队,看见有人马失前蹄,立刻喝令旁边两人补上位置,不让阵型崩掉。 他们踏过血肉与残肢,却没有一人停下。因为他们都明白——停下就等于死。 林元辰杀得几乎辨不清方向。 他只知道不停地砍、不停地冲。敌人像潮水般涌来,砍倒一个,立刻又有三个补上,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战刀在手中越来越沉,刀刃卷了口,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滑得握不稳。 他的手臂酸胀得发麻,虎口裂开,每一次挥刀都像在撕扯伤口。 胸口像被烈火灼烧,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发黑。 可他不敢停。 只要他一停,身后的兄弟就会被淹没。 只要他一松劲,这支好不容易凿开的口子就会合拢。 于是他咬紧牙关,用意志硬撑着,像在无边黑暗里死死抓住一根绳子——那根绳子叫“活下去”,也叫“带他们出去”。 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 火光变得稀疏,人声也不再贴得那么近。前方出现了一段低矮的营墙,营墙外是开阔的夜色与隐约的荒原。他们竟硬生生凿穿敌营,冲了出来! “咱们出来了!”郑良高举战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笑。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此起彼伏,震彻夜空。有人喊到嗓子破了,仍不肯停;有人一边喊一边抹脸上的血,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那一刻,必胜的信念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炸裂开来——不是因为他们人多,也不是因为他们装备精良,而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只要敢拼,只要肯把命押上去,就真的能从地狱里杀出一条路。 军魂自此生根。 林元辰勒住马缰,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兄弟一个个带伤,却眼神发亮。他们的衣衫被血染红,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收拢战马群,走!别回头!” 马蹄再次轰鸣,三十骑带着两百多匹战马朝着更远处的黑暗冲去。夜色仍深,但他们的心里,已经亮起了一点不灭的光。 前锋台的空地上,守军原本正在操练。忽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回来,嗓子都喊哑了:“敌袭!两百骑兵!” “快!上烽火台!”有人厉声喝道,“老王,点烽火!” 众人一窝蜂冲进烽火台。一人迅速点燃狼烟,其余人握紧刀枪,神色紧张却无人后退。 哪怕明知来的是两百骑兵,他们也依旧死死守在岗位上。 远处烟尘滚滚,马蹄轰鸣,那是大队骑兵逼近的迹象。烽火台上众人屏息凝神,只等敌军进入射程,大战便将一触即发。 可下一刻,战马竟齐齐停住了。 老王皱起眉,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不动了?难道想劝降?” 士兵小李狠狠吐了口唾沫,咬牙道:“老子今天就是死在烽火台,也绝不投降!” 边关兵荒马乱,他一家曾差点饿死。 是林元辰让他从军,给了他一口饱饭,发了军饷,让他能养活爹娘。他没读过书,说不出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只知道林元辰救了他一家三口的命——他就要用命守住总旗的烽火台。 其他人也纷纷握紧武器,异口同声:“拼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烟尘渐渐散去,老王忽然“咦”了一声:“不对……你们看,两百多匹战马上没几个人。” 众人凝神望去,果然如此。两百多匹战马散乱而立,马上却只有几十道人影,其余马背空空如也。 马群中,一人催马上前,缓缓靠近。 老王压低声音:“小李,你箭法好,等会儿先把那狗日的射下来!” 小李点头,握紧长弓,指节发白,只等对方进入射程。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高声喊道:“兄弟们,开门啊!我们回来了!” 小李一愣,掏了掏耳朵,几乎不敢相信:“老王大哥……我怎么听着像大虎的声音?” 老王皱眉:“不可能。赵大虎跟总旗去了北蒙大营,哪能这么快回来?” 那人又喊,声音更清晰了:“老王!小李!快开门!是我赵大虎!总旗回来了!” 小李顿时惊喜得喊出声:“真是大虎哥!” 老王也激动起来:“快开门!总旗他们回来了!老天爷……哪来这么多战马!” 众人一窝蜂冲下烽火台,打开寨门。 走近一看,却都愣住了——林元辰他们虽然三十人一个不少地回来了,却人人带伤,神色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好些人刚下马就栽倒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快!把人抬进去!”老王急声喝道,“小李,把药品拿出来!” 林元辰双眼血红,被人扶着躺进烽火台内。 他喘着粗气,仍强撑着对老王道:“派人去浦里镇大营报信,让他们安置好战马……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吗?” 老王连忙道:“总旗放心,重伤的兄弟我已经让小李带人照看了。” 林元辰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下一刻,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老王急忙叫小李进来为总旗包扎。 小李看着林元辰满身血污的衣衫,喉咙发紧,哽咽道:“总旗这是怎么了……好多兄弟身上都有几十道伤口。” 老王也红了眼眶。在他印象里,林元辰一直是个翩翩少年,可此刻却像个被血与尘土揉碎的破布娃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给他上药时,他也只是轻哼一声,显然这一路经历的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血战。 老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小李,你照顾好总旗和兄弟们。我去浦里镇大营报信。” 第三十二章 鸡飞狗跳 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药味与血腥气交织。 钱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缠着绷带的腿还隐隐作痛,却仍撑着身子望向门口,见林元辰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意:“总旗,咱们这次……是不是立了大功?” 帐内其余伤兵也都停下了低声呻吟,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元辰身上,眼里满是期待与忐忑——他们拼死闯出来,究竟值不值? 林元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是大功。 咱们不仅破了周家的阴谋,还火烧北蒙大营,宰了一个北蒙千总。” “千总?”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兴奋得脸都红了。 郑良在一旁捂着胸口,笑得肩膀直抖:“跟着总旗真是太过瘾了!老子就是死也值了!” “别胡说。”林元辰皱眉,声音却放软了些,“咱们都得好好活着。等赏银下来,盖房子的盖房子,娶媳妇的娶媳妇,好日子才刚开始。” 众人听得心头一热,先前的恐惧与疲惫仿佛都被这句话吹散了些。 可林元辰心里清楚,这次能活着回来,实在是险到了极致——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所有人都得埋骨异域。 若不是北蒙人被巴豆粉折腾得腹泄不止、手脚发软,他们根本没机会从大营里杀出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由三十人掀起的风暴,已经在整个边关炸开了锅。 虎台大营,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映照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张张狰狞的网。 总兵李崇山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正与诸将分析边关动静。 帐内气氛本就紧绷,忽听帐外脚步急促,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禀总兵大人!边关各大营加急军报!” 李崇山眼神一凝,抬手接过军报,目光如刀,一目十行。 越看,他的眉头越紧,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声音却压得极低:“各营皆报——北蒙有异动。” 帐内瞬间安静。 楚名心头一跳,忍不住问:“总兵,发生了什么?” 李崇山把军报摊在桌上,手指点在地图上:“这么大范围的调动,前所未见。可各营又都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对方像在搜什么、追什么。” “是哪里打起来了?”楚名脱口而出。 旁边一名千总摇头,语气谨慎:“不像。 若真开战,各营必会报具体战况。可军报里只写‘异动’‘集结’‘搜营’,像是后方出了事。” 李崇山眼神沉得像铁:“传令!各营加强守备,北蒙任何动静随时上报。再派斥候,给我查清——北蒙到底出了什么鬼!” 第二天,斥候终于带回消息:北蒙后方大营遭袭,火起数处,兵马大乱。 李崇山手指在地图上游走,顺着北蒙兵马移动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沉——是浦里镇方向的北蒙大营。 “难道……是林元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崇山自己都笑了。 林元辰手下不过五十战兵,北蒙大营驻守一千多人,三十人敢闯营?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就在此时,帐外亲卫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总兵!您快出来看看!林总旗……林总旗带着两百多匹战马,就在营外空地上!” “什么?!”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两百多匹战马?大周战马紧缺到什么地步,他们比谁都清楚——便是总兵大营,清楚——便是总兵大营,也没有多少战马。 李崇山霍然起身,大步出帐。众将紧随其后,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营门外,风卷起尘土,远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战马低嘶,鬃毛飞扬,蹄声踏地如雷。 许多大周兵丁伸长脖子,眼睛都看直了,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扩散开来。 楚名最先冲过去,手掌抚过一匹战马的颈侧,感受那温热的肌肉与结实的身架,激动得声音发颤:“总兵!真的是战马!还是北蒙最好的战马!” 林元辰牵着马缰,走到李崇山面前,抱拳行礼,声音干脆利落:“属下林元辰,拜见总兵大人。” 李崇山盯着那两百多匹战马,眼神都有些恍惚,半晌才沉声问:“林元辰,你哪来这么多战马?” 林元辰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一次普通巡逻:“都是从北蒙大营抢的。 走得仓促,只来得及带走这些,其余大多跑散了。” “北蒙大营?”李崇山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随即忍不住笑骂,“也就是说,最近边关闹得鸡飞狗跳,都是你小子折腾出来的?” 林元辰不慌不忙,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丰县周家勾结北蒙,他带人劫持周家运送物资的车队,混入北蒙大营; 趁夜纵火,配合巴豆粉让敌军腹泻无力,随后杀出重围,顺手斩了北蒙千总,又趁乱牵走战马。 他说得轻描淡写,帐外听着的将士却越听越心惊——三十人闯北蒙大营? 这不是勇,这是胆大包天!更离谱的是,他们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两百多匹战马,还干掉了千总,杀敌无数。 李崇山听完,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拍得桌案“咚”地一声:“好!干得好!我在战场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用巴豆粉下毒的——你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语气转为郑重:“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一闹,北蒙边防全乱了。 他们现在到处搜、到处追,像丢了魂一样。” 楚名在一旁也忍不住插话,语气又惊又喜:“可不是嘛!北蒙大规模调动,边关各营都以为要大战,结果全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动静!” 众将哄然大笑,先前压在心头的那股紧张终于散了——原以为山雨欲来,谁知是虚惊一场。 李崇山越看林元辰越满意,大手一挥:“来人!把战马牵去马棚,好生照料!林元辰,今晚我给你庆功!” 夕阳落在营门上,金光铺在那两百多匹战马上,像给大周的边关添了一层硬邦邦的底气。 而林元辰站在光影里,神色依旧沉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赏银、军功、前程,都在眼前,但更大的风浪,也正在路上。 第三十三章 升为百户 酒宴上,酒盏交错,热气与肉香在帐中翻涌。 李崇山放下酒杯,竟亲自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猪肉,稳稳放进林元辰碗里。 这一下,满座俱静。 众将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滞,彼此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同一种震动——堂堂总兵,竟屈尊给一个小小总旗夹菜? 这份看重,已经不是“赏识”二字能概括的了。 刹那间,原本还带着几分矜持的将领们态度骤变,敬酒的、寒暄的、套近乎的,纷纷围了上来,言语也热络得像换了个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转入军帐,灯火摇曳,案上摊着简陋的舆图与军册。 李崇山坐定,目光沉沉落在林元辰身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元辰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案沿轻轻一敲,像是在权衡轻重缓急。 片刻后,他才抬头道:“属下想先扩招一部分民夫,把烽火台改建成小型堡垒,加固墙基、提高守御能力。” 他顿了顿,又道:“再把斥候撒出去,形成前出哨线。 这样我们能先一步掌握北蒙人的动向,而不是像从前那样,等敌人打上门才仓促应战。” 帐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他们原以为这年轻人刚立大功,难免志得意满,谁知他言语沉稳、条理分明,竟比许多老将还要“稳得住”。 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这八个字,在他身上竟像刻出来的。 林元辰继续道:“同时加强训练,成立快速反应小队。” “快速反应小队?”李崇山眉峰一挑,显然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忍不住开口问,“那是什么?”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 林元辰没有卖关子,把先前北蒙十人小队夜袭村庄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那一夜的火光与惨叫仿佛仍在耳边,帐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若我能建一支骑兵小队,一旦边境出现突发情况,他们能以最快速度赶到,先把敌人拖住,给后方集结争取时间。” 林元辰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扎实,“这样,就不会再发生屠村那种惨事。” 李崇山双眼一亮,猛地一拍桌案:“好!好主意!” 林元辰抬眼,语气更添几分锋利:“不止如此。这支小队不必背负辎重,核心就一个——快。 快到能救场,快到能截杀,快到能让敌人摸不清我们何时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把前世的影子一点点塞进这个时代的军制里:“他们还能潜伏、渗透、刺杀、斩首、刺探敌情……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帐内众人听得头皮发麻,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潜伏?刺杀?斩首?刺探? 这些词他们不是不懂,可把它们当成“堂堂正正的战法”摆在台面上,还系统地组成一支队伍——这简直是把战场当成棋局来下,把人命当成棋子来落。 李崇山也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他一生打的都是大阵仗:列阵、推进、对冲、守城……哪见过这种打法? 可偏偏,这打法听着荒唐,细想却处处踩在要害上——敌人的软肋、边军的痛处、战场的盲区,都被林元辰一句话点穿。 这不是小技巧,这是颠覆性的军事思想。 林元辰当然知道自己抛出的东西有多“超前”。 特种小队是精英中的精英,不是随便拉一群兵就能成的。可一旦成了,就会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不鸣则已,一鸣见血。 兵贵精,不贵多。 大周的兵比北蒙多得多,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人压在烽火台里挨打。说到底,不是人数不够,是反应慢、信息慢、刀子不够利。 他更坚信一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把战火推到敌人的土地上,让他们疲于奔命,大周才有喘息之机,才能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李崇山压下心头激荡,越看林元辰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这是个人才——现在才发现,这他娘的是个天才。 “林元辰,你接手烽火台不过短短时日,倒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李崇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几分郑重。 林元辰微微一笑,神色却并不轻浮:“属下以为,治军首重赏罚分明。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官不怕死,士卒才肯跟着你拼命。” 李崇山点头,赞道:“大周边关若有一成的人像你一样,何愁天下不定。” 林元辰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别的地方属下不敢妄言,但西北有诸位将军与各营将士死守疆土,便断无失土之理。” 这句话说得漂亮,既捧了众将,又不显得谄媚。 帐内诸人面色更缓,看向林元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这年轻人不仅能打,还懂分寸,会做人。 李崇山放声大笑:“你倒是会说话!好——我宣布:林元辰升任百户,统领浦里镇大营,赏银五千两。你麾下缺员,任你自行任命。” 话音落下,军帐里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小兵,短短时间连升三级,未满二十便坐百户之位——这在大周军中,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先例。 楚名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拱手笑道:“恭喜林百户!”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道贺,笑意真切了许多。林元辰一一谢过,神色依旧沉稳,仿佛这升迁不过是下一步的起点。 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更棘手的事:“总兵,属下先前抓到那两个周家人,该如何处置?” 李崇山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声音像刀背刮过铁甲:“通敌卖国的蛀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你说他们与卫所军指挥佥事陈泰有关?” 他盯着林元辰,语气更冷:“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先把人押在大营严加看管。我倒要看看,卫所军还能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帐内灯火摇晃,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提拔的喜悦尚未散去,另一股更危险的暗流,已在西北的风沙里悄然翻涌.......。 第三十四章 军营里的演讲 浦里镇军营的练兵场上,大风卷着尘土掠过,一百多名士兵按部就班地列成方阵,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朝营门方向瞟着。 “哎,你们听说没?咱们这儿要来个新百户。”一个士兵压低声音,悄悄朝同伴挤了挤眼。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狠得离谱——带三十个人就敢冲进北蒙大营,杀了不少人,还抢回两百多匹战马!”旁边的瘦高个眼睛一亮,越说越兴奋。 “不是吧?对面那营少说也有一千多号人,三十个人进去不是送死?”圆脸兵满脸不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送死?人家还真活着回来了!我表哥在总兵大营,这事都传开了。”瘦高个拍着胸脯保证。 “那可真够狠的……”老兵低声感叹,“跟着这种上官,以后军功怕是少不了。” 众人闻言,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飘向了营门。 “别瞎聊了!新百户到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林元辰一身利落的军袍,腰悬佩刀,骑着战马穿过校场,身后跟着钱正、赵大虎、郑良三人,个个身形魁梧,眼神沉得像铁。 队伍里忽然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这……这不是之前在城外接应总兵大人突围的那个烽火台小卒吗?” “你别乱说,认错了吧?” “我没认错!那次我就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真的假的?一个多月前还是小兵,现在都百户了?!”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林元辰,原本整齐的队列都微微骚动起来,前排的人忍不住往前探身,后排的人干脆踮脚张望,都想看看这个“一个月从小兵升到百户、三十人闯北蒙大营”的狠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元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连尘土都没带起多少。 他走到队伍前,脸上带着点笑意,却不显得轻佻。 “诸位兄弟,”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风声,“我就是你们的新百户。想来不少人已经认出我了。” 立刻有人激动地喊起来:“百户大人!您真带着三十人冲北蒙大营?太厉害了!” 林元辰哈哈一笑,摆手道:“厉害谈不上。 我跟你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也没什么天生神力。 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们每一个愿意把命押在战场上的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干脆:“这次随我去北蒙大营的弟兄,每人赏银五十两!轻伤追加十五两,重伤三十两,一分不少!” 校场上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这样的赏格,他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林元辰抬手一压,喧闹立刻收了大半。 “赵大虎!” 赵大虎上前一步,抱拳喝道:“属下在!” “赵大虎升为小旗,赏银一百两!” “谢百户大人!”赵大虎声音洪亮,胸膛挺得更直。 “钱正!郑良!” 两人同时出列:“属下在!” “你们二人任总旗,各赏银一百五十两!” “谢百户大人!” 论功行赏,赏银一出口,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咽口水,有人眼睛发亮,还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军功、银子、前程,这些词突然变得不再遥远。 林元辰环视众人,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心里发紧:“你们可能纳闷,我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当上百户,我的人怎么能升官发财。这事我得跟你们好好讲讲。” 士兵们安静下来。以前的上官只会站在高台上发号施令,哪有人会站在他们面前,给他们讲故事,这可是稀罕事。 林元辰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我最早在烽火台的时候,别说上阵杀敌,能吃口饱饭都算老天开眼。衣服打满补丁,风一吹就透,冬天冻得人直打哆嗦,就他娘的差点光着腚!” 这话太接地气,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大营士兵生活条件远比烽火台好得多。 “我刚接手烽火台时,人少、器劣、台破,四处漏风。 是兄弟们带着民夫一砖一木修起来的。 刀钝了,我们就磨;打不过敌人,我们就练;北蒙人屠杀百姓,我们就跟他们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我们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敌人来了,当兵的不能退!”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赵大虎三人说的:“把你们身上的伤给他们看看。” 三人二话不说,卸下皮甲,解开缠着的布条。 那一瞬间,校场上像被人按住了喉咙——旧伤叠新伤,刀痕、箭孔、撕裂的创口密密麻麻,有的还没完全收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大虎咬着牙,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刚才你们听说烽火台,觉得好笑?我们笑不出来! 兄弟们是在饥寒交迫里拿命守着那座台子!以前的上官贪腐克扣,可百户大人不一样——他把自己的赏银掏出来分给我们,有吃的先让我们垫肚子;打仗他顶在最前面;立了军功,赏银足额发放,从不拖欠!” 他猛地抱拳,眼神像火:“这样的上官,我赵大虎就算死在战场上,也绝不埋怨一句!” 钱正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有力:“没错!所以我们敢跟北蒙人拼命!就算是北蒙大营那龙潭虎穴,我们也敢闯!” 郑良一字一顿:“我郑良这辈子就服百户大人。刀山火海,只要一声令下,我就冲!” 林元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转身面对众军,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想不想建功立业?想不想升官发财?” “想!”有人喊得嗓子发哑。 “大点声!我听不见!”林元辰喝道。 “想!”这一声更齐、更响。 “再大点声!” “想——!” 一百多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惊得远处树林里鸟群扑棱棱飞起,像一阵黑色的风掠过天际。 校场上,每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命,也许真的能换个不一样的活法。 第三十五章 整顿军营 林元辰站在校场中央,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咱们是军人,那就得按军法行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从明天开始训练,违令者严惩不贷!有问题的现在提出来!” 边军腐败已久,军纪松弛,士兵们平日里散漫惯了,听到“严惩不贷”四个字,不少人心里一紧。 林元辰很清楚,想要把这群兵油子练成能打仗的精锐,第一步不是练枪法,也不是练骑术,而是让他们学会令行禁止,让“命令”这两个字在军营里重新变得有分量。 人群后方,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老兵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为首的那人走路一瘸一拐,腿上旧伤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喉咙干涩,艰难开口: “百户大人,我们几个都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实在没有办法参加训练。” 他身后的几个老兵也垂头丧气,有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有的腰佝偻得像被风折过的树枝。 他们受伤后连走路都困难,平日里只能在军营里做些杂活,勉强混一口饭吃,领一份军饷养活家里老小。 如今新来的上官气势逼人,他们不由得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一旦被赶出兵营,就等于断了生路。 林元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怜悯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盘算什么。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那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几个老兵脸色煞白。为首的老兵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百户大人,求您开恩!不要取消我们的军籍,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养活呢!” 其他老兵也跟着跪下,哀求声连成一片。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离开军营后,没有军饷,也没有劳动能力,家里人真的会被活活饿死。 林元辰却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我没有说要取消你们的军籍。”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军队的教官!每个人单独一个军帐,负责士兵日常训练。” 老兵们愣住了,脸上写满不敢相信。 林元辰继续说道:“每月三两银子。如果你们带的队伍训练成绩优秀,我还会额外发赏钱。” 三两银子,在边军里几乎是天价。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而是被上官承认的“教官”。 老兵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火光。 林元辰心里很清楚:老兵是军队的宝贝。 一个军队的精锐程度,往往就取决于它有多少经历过战火的老兵。 老兵在战场上知道该怎么躲箭、怎么结阵、怎么在混乱中稳住阵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比新兵更有效率。 所谓百战悍卒,靠的不是嘴上功夫,而是一次次生死里磨出来的本能。 老兵们的心情从地狱一下子升到天堂,原本以为要被赶出军营,结果反而因祸得福。 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起来,不准跪!”林元辰厉声喝道,“你们为大周负伤,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音像战鼓一样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接手军营后,只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即使你们战死沙场,我也会养活你们一家老小。我在一天,这个规矩就不会变!” 这句话落下,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士兵们跪倒一大片,纷纷开口称赞林元辰仁慈。 他们不是傻子,以前士兵战死、受伤,军营往往第一时间把人赶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多少人沦落到卖儿卖女,最后活活饿死。 如今新来的百户,竟然愿意为伤残老兵撑腰,甚至承诺抚恤家属——这在边军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都起来!不准跪!”林元辰再次大喝,“挺直你们的腰板!你们是军人,不是乞丐!” “是!百户!”众人起身,齐声大喊,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气势。 林元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百户军帐。 他知道,光靠几句狠话和几句承诺还不够,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训练、军纪、粮草、军械、堡垒……每一样都得抓起来。 林元辰走后,赵大虎三人被一群士兵围住。大家都很好奇,这个新来的百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训练又会严到什么程度。 赵大虎抹了把汗,压低声音道:“兄弟们,我劝你们训练期间一定要提高十二分警惕。” “第一,千万不要违反军规,否则就会受罚。” “第二,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睛,说不定百户什么时候就来个紧急集合。”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说多了都是泪”的表情。 训练的酸甜苦辣,只有他们几个先被“敲打”过的人才知道。 众人听得心里发毛,却又忍不住好奇。赵大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兴奋: “不过也有好处。咱们以后每天都能吃到炖肉,糙米饭放开肚皮吃。训练成绩好的,还能得赏银!” “炖肉?”“赏银?”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对边军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不少人眼睛发亮,原本的担忧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赵大虎三人回到军帐时,林元辰正摊开军册和一张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规划。他放下手里的军册,抬眼笑问: “都向他们传达清楚了?” 赵大虎挺胸道:“百户放心,一个个现在都嗷嗷叫,就等您开训了!” 林元辰点点头:“士气高涨,这是好事。 接下来我准备继续招募民夫,把所有烽火台全部扩建成军事堡垒,大营的城墙也需要加固。” 他手指在草图上点了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同时,我还想把铁匠铺搬到大营里边。这样一来,军械修补、箭矢打造、军器维护,都能更快更稳。” 众人看着那张草图,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位百户心里装的是一个完整的军镇蓝图。 烽火台变堡垒,城墙加固,铁匠铺入营……每一项都意味着更强的防御、更稳定的补给、更锋利的刀枪。 一个冉冉升起的宏伟军镇仿佛就在眼前。 他们开始相信,林元辰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出边军的腐朽泥潭,走向辉煌——因为他有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杀杀杀! 军营内的练兵场上,林元辰站在最前方,士兵们挥汗如雨,他们手握战刀跟随教官的口号挥动。 最开始几个教官得知林元辰也要一同训练,心里有些忐忑,直到林元辰站在最前方一丝不苟的完成指令动作。 所有人才知道,百户大人是真的和他们一起在训练,不是装装样子而已。 众人结束一天的疲惫后看到伙房抬出一锅锅的香气扑鼻的炖肉,野狼一样扑过来。 无论教官怎么呼喊也没有,林元辰冷冷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挥挥手。 赵大虎带着二十人手持马鞭冲过去,抽的众人鬼哭狼嚎。 林元辰:“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排好队!否则今天你们所有人都不用吃饭了! 众人急忙排好队,林元辰这才下令开始打饭,他自己则是排在最后边。 第二天林元辰刚准备继续训练,钱正快步走来道:“百户,总兵大人派人过来说让你去按察司衙门。 林元辰心头一震,按察司衙门相当于省级刑狱中心,看来是周彪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颠倒黑白 林元辰策马来到衙门前,翻身下马,带着一身风尘踏入公堂。 大堂之上气氛肃然,中央端坐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员,面容沉稳,目光如炬——正是此次主审官,按察使韩镇。 堂下右侧下首坐着总兵李崇山,左侧则是巡按御史。 周彪虽然只是一个员外的儿子,却因牵涉甚广,此案由三方会审,阵势非同一般。 陈泰立于一旁,神色淡漠,仿佛一尊木雕泥塑。 林元辰入堂,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早已认定结局。 周彪与管家跪在堂下,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显然早已被吓破了胆。 韩镇扫了林元辰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你就是林元辰?” 大周王朝重文轻武,文官向来轻视武将。 林元辰却神色不改,抱拳行了一个军礼,朗声道:“属下林元辰,拜见总兵大人及各位大人。” 韩镇点点头,直入主题:“你且说说,你是如何抓住这两人,又是如何得知他们通敌的?” 林元辰迈步上前,目光如刀,将周家串通土匪、暗通北蒙之事一五一十道来。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 末了,他抬手抱拳,声音铿锵:“大人,按照《大周律》,通敌者——斩立决!” 话音刚落,陈泰忽然大喝一声:“大人!”他上前一步,指着林元辰厉声道,“这不过是林元辰的一面之词!此人与周家素有矛盾,先前还曾强抢周家仓库。此人所言,不足为信!”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若林元辰是公报私仇,那么他之前的所有证词都将化为诬陷,只需一句话,便能全盘推翻。 林元辰冷笑一声,眼神如寒刃:“我久闻陈大人与周家关系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为替周彪脱罪,竟不惜颠倒黑白!” 陈泰脸色一沉,怒喝道:“放肆!你口口声声说周彪通敌,可有证据?” “烽火台守军可为佐证,”林元辰寸步不让,“他们亲眼所见!” 陈泰嗤笑:“烽火台士兵皆是你下属,证词不可信。” 林元辰目光一转,逼视周彪:“那商队伙计皆是周家人,他们的话可作数? 周家身为商户,竟敢组建商队深入北蒙腹地,若说只是行商,谁能信服?这不是通敌,又是什么?” 陈泰却早有准备,慢条斯理道:“商队不过途经草原,只因被你劫持,才被迫滞留北蒙。你私自劫掠商队,已犯军法,该当何罪?” 林元辰双眼微眯,心中冷笑:陈泰今日是铁了心要保周彪,竟不惜反咬一口。 李崇山此时开口,目光落在陈泰身上,语气不疾不徐:“陈大人,今日是三方会审,你身为卫所军指挥佥事,为何会在此处?” 这句话看似问陈泰,实则是在问主审官韩镇。 韩镇果然慢悠悠开口:“总兵大人有所不知,此案牵连甚广,是本官请陈大人前来作证,兼作旁证。” 林元辰心中一凛:韩镇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想把水搅浑。 周家不过是个小角色,可周家背后牵扯卫所军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韩镇索性把所有人都拉入局中,让各方相争,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置身事外。 陈泰顺势拱手,语气“公正”:“总兵大人,陈某今天过来,只求诸位秉公执法,莫要冤枉好人,亦莫要放过颠倒黑白之徒。” 林元辰险些失笑:所谓秉公执法,不过是信口雌黄,借权势压人罢了。 李崇山却不与他纠缠,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当众展开,朗声道:“这是周彪亲笔供词,并有画押为证。不知这份证据,陈大人觉得怎么样?” 陈泰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周彪竟会如此快便招供。 周彪慌乱大喊:“冤枉!我冤枉啊!” 陈泰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问:“周彪,你这份供词,可是有人严刑逼供,逼迫你写的?” 李崇山神色一冷,语气不怒自威:“陈大人,我总兵大营办案,向来光明正大,不屑用此等鬼蜮伎俩。” 陈泰脸色数变,眼看无路可退,忽然目光一闪,落在周彪身旁的管家身上,眼中透出一丝算计:“周彪,你身旁此人是谁?” 林元辰心头一沉:不好!陈泰这是要周彪把罪责全推到管家头上。 周彪的智商占领高地,急忙磕头如捣蒜:“都是他!都是他干的!商队之事一向由他经手,我根本不知道他竟与北蒙人交易!” 管家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公……公子……” 周彪猛地抬头,声色俱厉:“住口!你这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为了你一家老小,竟敢勾结北蒙人,你真该死!” 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管家想到家中老母与妻儿,牙关紧咬,最终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颤声道:“没错……一切皆是小人所为,周家……周家毫不知情!” 韩镇抬眼扫过堂下,淡淡问:“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李崇山与林元辰沉默不语。管家既已认罪,周彪又当庭翻供,即便他们手握供词,也已失了锋芒,多说无益。 韩镇见状,直接落槌定音:“既然如此,周彪无罪开释。周家管家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陈泰立刻拱手:“大人英明!” 周彪脸上瞬间浮起得意之色,走到林元辰面前,压低声音,阴恻恻道:“林元辰,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家破人亡!” 说罢,他趾高气扬地与陈泰并肩走出公堂,仿佛胜券在握。 管家面如死灰,被衙役拖起,押向牢门。 “且慢!”林元辰忽然开口,目光如电,“大人,此人既已通敌卖国,身上必藏北蒙情报。能不能将此人移交边军处置?边军自会严加审讯,以免遗漏军机。” 韩镇怎会听不出他的用意?林元辰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杀人泄愤。 但在韩镇眼里,管家不过是个替罪羊,交给边军也无妨。 他挥挥手,语气淡漠:“可以移交边军,务必严加看管。退堂!” 堂鼓声落下,公堂之上人影渐散,只留下林元辰立在原地,目光冷得像冬日寒铁。 今日虽未斩周彪,但他知道——这一局,远未结束。 第三十七章 屠杀 边关的夏日带着灼人的燥热,风从荒原上吹来,裹着沙尘与马粪的气味,钻进浦里镇军营的每一道缝隙。 军帐内却相对阴凉,林元辰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几条道路与烽燧标记缓缓移动,神色沉静。 “根据烽火台传来的消息,”林元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最近北蒙人派出了多支百人斥候小队,不断在附近游走。 他们看似散乱,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钱正凑近地图,眉头紧锁:“看来北蒙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斥候如此频繁,绝不是随意出来打草谷。” 郑良点头附和,语气笃定:“没错。 每次北蒙人动手之前,都会先派斥候摸清咱们的军力部署、营地布防,甚至连换岗规律都要探明白。 等他们摸透了,就会突然下狠手。” 几人正说着,帐帘猛地被掀开,热浪夹着尘土涌了进来。 一名斥候浑身汗湿,抱拳急声道:“百户!有两百北蒙骑兵正在向大营方向而来,速度极快!” 帐内瞬间一静,空气仿佛凝住。 林元辰眼神一冷,语气却依旧平稳:“两百人?看来是来打探咱们大营虚实的。他们敢这么靠近,是觉得我们不敢出城。” 赵大虎摩拳擦掌,眼里燃起兴奋的光:“百户,咱们出兵干掉他们?正好杀一杀北蒙人的气焰!” “不行!”沈瘸子拄着拐,急忙上前,声音沙哑却坚决,“百户,咱们大营一共才一百多人,面对两百北蒙骑兵,还是在野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沈瘸子如今虽然是教官,林元辰特意让他参加作战会议。 在他的经验里,野外对阵骑兵,没有三到五倍兵力、没有弓弩阵地与防御工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元辰却没有犹豫,直接下令:“抽调八十人,帐外集合!” 先前在烽火台的五十人已被调回大营,这批人训练最早,战力也最扎实。 听到命令,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披甲执刃,列队辕门外,战刀碰撞声在燥热的空气里清脆作响。 沈瘸子走出军帐,看着士兵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反而更沉。 那不是鲁莽的凶狠,而是被训练磨出来的狠劲——明知敌众我寡,仍敢迎着刀锋冲上去。 “百户,”沈瘸子压低声音,仍想再劝一句,“敌人只有两百,咱们守住大营就好。万一你们出去出了意外……” 林元辰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斩钉截铁:“这股敌人必须消灭。只有这样,对方才摸不清我们的军力部署。 北蒙一定会有大动作,这时候越被动,越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以前的浦里镇大营只是镇守后方,烽火台告急便支援那里。从今天起,我们要变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 赵大虎给每名烽火台士兵发了两枚木柄手雷,后方三十名大营士兵则作为预备队。 林元辰掂了掂手中的手雷,对沈瘸子道:“不过两百北蒙骑兵而已。有了这个,再多敌人也得化为飞灰。” “出发!” 沈瘸子望着队伍出营,咬了咬牙,转身回帐取出那把封存已久的战刀,重新站上城墙。 烈日当头,城砖烫得发疼,他却只盯着通往北边的那条路,心像被绳子勒紧。 林元辰带人抵达大营外北侧的树林。 夏日的树叶密得像伞,遮出一片阴影,林间虫鸣聒噪。这里只有一条道路穿行其间,正是北蒙骑兵的必经之处。林元辰立刻下令布置战场。 士兵们掏出小铲,在路面上快速挖掘。坑洞直径不过十余厘米,却深达三十多厘米。 战马一旦踏进去,巨大的惯性足以折断马腿。很快,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便铺满了道路,表面再用浮土与杂草轻轻盖过,乍看与寻常土路无异。 有人心里发虚:这么小的坑,真能绊住战马?八十人对上两百人,真的有胜算? 可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牙照做,握紧刀柄,压下不安。 远处山头,一面红旗来回晃动——斥候的信号。 林元辰低喝:“敌人来了!快,隐蔽!” 八十人迅速伏入密林两侧,放缓呼吸,握紧战刀。 林子外的热浪与尘土气息一阵阵扑来,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片刻后,北蒙骑兵裹挟着满天尘土飞奔而至。 他们队形松散,神色骄横,显然没料到竟有人敢在野外埋伏他们,更想不到一条看似平坦的道路下,藏着致命的陷阱。 “嘭!” 最前方几匹战马踏进陷马坑,马腿应声折断,战马哀鸣着摔倒在地。 马上骑兵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有人当场折颈而死,尘土里瞬间炸开一片混乱。 林元辰抓住时机,暴喝一声:“动手!” 他率先点燃木柄手雷,狠狠掷出。 紧接着,更多手雷如雨点般落入敌群。北蒙人拔刀准备作战,却只看见一根根长柄木头飞来。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耀眼的火光便在眼前炸开。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不断,像夏日惊雷劈开树林。 原本密集的队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血雾与碎肉四溅。外围的敌人拼命稳住胯下战马,可训练有素的战马也被巨响与火光惊得发狂,不受控制地四处奔逃,将队形冲得更乱。 大营士兵也被这威力震得心头狂跳:这就是百户说的“天雷”?竟能把人炸得尸骨无存? 林元辰抽出战刀,声如惊雷:“杀!” “杀!” 赵大虎、钱正、郑良带着数十名士兵紧随其后,从林中冲出,刀光在日光下一闪,像劈开热浪的闪电。 被火药摧毁心神的北蒙人早已失去组织,哪里还挡得住这股锋芒。 林元辰刀势凌厉,每一次挥落都带起一串血光;大周士兵嘶吼着扑杀,像一群被放出笼的猛兽。 北蒙人惊恐地发现,这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城墙上,沈瘸子在烈日下焦躁踱步。 半个时辰过去,仍无消息传回,他的心越揪越紧:八十人出城,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就在这时,城外道路尽头传来赵大虎的大嗓门,穿透热浪与尘土:“沈大哥!快来帮忙!” 沈瘸子心里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想:完了……还是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 风雨飘摇 等到沈瘸子领着人冲出城门时,心里还打着鼓,暗道这回少不得又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恶战。 城门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他瘸着腿,脚步却一点不敢慢。 可他刚一转过路口,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赵大虎就站在路中央,身后黑压压一片,竟全是自家兄弟。 那些人衣甲凌乱,脸上溅着血,却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劲,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敌人呢?”沈瘸子声音发紧,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刀光从暗处劈来。 赵大虎反倒一脸奇怪,挠了挠头:“敌人?什么敌人?都杀光了。” “都、都杀光了?” 沈瘸子像被人掐住脖子,声音一下拔高,尖锐得发颤,“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回来是告诉你,赶紧带民夫去‘打扫’一下战场? 沈瘸子这才回过神,心里却更乱了。 他立刻带人赶去,可当他真正踏上那条路时,脚下却像被钉住了——整条道上铺满了尸体,横七竖八,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秸。 血腥味混着尘土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人直想干呕。 远处还有几匹倒毙的战马抽搐着,马蹄在地上无力地蹬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这场屠杀敲最后的丧钟。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八十人打两百人,不但赢了,还把对方打了个精光? 这不是打仗,这是……这是把一场屠杀硬生生按进了史书里。 沈瘸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可能?北蒙骑兵的马刀不是吃素的。 可眼前的尸体不会骗人,地上的血迹不会骗人,那些折断的长矛、破碎的皮甲也不会骗人。 正发怔间,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尸堆中走来。 林元辰衣甲上全是暗红的血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往下滴。 可他脸上却异常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巡。他走路的步伐稳得可怕,像脚下踩的不是尸体,而是平路。 “老沈,”林元辰开口,语气干脆利落,“别愣着,赶紧带人把战马尸体拖回去。 这么多马肉,够大家吃很久了。再把路清出来,免得待会儿运送伤兵和物资不方便。” 沈瘸子猛地一激灵,像被人从梦里拽醒,连忙挥手:“快!都动起来!把马拖走,把路清出来!谁偷懒,军法伺候!” 民夫们这才回过神,纷纷上前。 有人拿绳子套马腿,有人用铁锹铲土盖住血迹,有人把尸体往路边拖。 可越干越心惊,因为尸体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不敢去数。 别说沈瘸子不敢信,就连那些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大营士兵也同样心神震荡。 他们看着眼前的惨状,喉咙发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们真的……干掉了两百北蒙骑兵? 回到大营时,天色已暗,本该是开饭的时辰。 营里升起炊烟,大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香气飘得满营都是。 可士兵们却没了往日的兴奋,反而一个个端着碗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最前方的林元辰。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兴奋,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像是突然发现,自己跟着的这个人,可能真的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林元辰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让人把军功簿取来,以最快的速度核对清楚。 钱正站在一旁,捧着军功簿,声音洪亮,字字砸在众人心上:“张三!杀敌一人,赏银十两!” “李司!杀敌两人,赏银二十两!” 赏银是足额发放的,银锭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沉甸甸的,压得人手心发沉。 领到赏银的士兵捧着银子,手指都在抖,像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实在”的东西。 他们从军多年,见过太多拖欠、克扣、推诿,也见过太多拿命换来的功劳被一句话抹掉。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百户说到做到。 “多谢百户大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多谢百户大人!” “多谢百户大人!” 林元辰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喊声,心里也泛起一阵热意。 他抬手压了压,沉声道:“我说过,凡事要公平公正。这些赏银,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今天大胜,炖肉管够!” 欢呼声几乎要把营寨的夜空掀翻。 士兵们举着碗,笑得像孩子一样,可笑里也藏着泪。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支队伍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而在总兵大营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李崇山看着浦里镇送来的军报,眉头紧锁,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这份捷报的分量。 楚名在一旁忍不住开口:“总兵,你是说……林元辰又带兵干掉了两百北蒙骑兵?” 李崇山点头:“没错。可这不对劲。” 楚名一愣:“难道他虚报军功?” “不。”李崇山语气笃定,“林元辰不是那种人。他有原则,不屑做这些。” 他把军报放下,目光沉沉:“只是他刚接手浦里镇大营没多久,手下兵都来不及好好操练。 何况他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还要守烽火台、守大营,怎么可能跑到野外,把两百北蒙骑兵……全歼?” 楚名也沉默了。换作是他,守营或许能做到,可出城野战,还打出这种战果,简直像天方夜谭。 李崇山低声道:“难道他有开山裂石的本事?” 楚名试探着问:“那……这次赏赐还要不要发?” “当然要发。”李崇山斩钉截铁,“边关能以少胜多的人,是宝贝。更何况他还年轻,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又吩咐:“以后林元辰的粮饷,派专人押送,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帐外夜色沉沉,风声呜咽。李崇山望着那片黑暗,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大周王朝风雨飘摇,边军处处捉襟见肘,能独当一面的人太少了。 “要尽快成长起来啊……”他喃喃自语,“不长成参天大树,是挡不住风雨的。” 而此时的林元辰,自然听不到总兵的感慨。 军帐里烛火摇曳,他正俯身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勾勒图纸。 浦里镇军营的第一次扩建,已经悄然拉开序幕——军事区、工业区、民房区……一条条线在纸上延伸,像一张网,慢慢把这座边关小镇的未来,牢牢兜住。 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对林元辰来说,这场大胜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浦里镇的“大建设时代”,已经来临。 第三十九章 楚名的震惊 楚名抵达浦里镇军营时,远远望见那面被加固过的高大城墙,脚步不由一顿,竟有些失神。 上次他来浦里镇大营还是不久前的事,可眼前的景象却像是换了天地。 城墙下多了一排倒三角的尖锐木桩,斜插在土中,森然朝外,看得人心里发紧。 楚名正疑惑这东西的用途,一队守军已快步跑来,为首的士兵抱拳行了个军礼,肃声道:“请随我来,战马千万不要踏入道路外边。” 楚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路旁,地面平整得有些刻意,却更让人不敢大意。 他点点头,牵着马随守军入城。 加固加高的城墙上,士兵军姿挺拔,目光如鹰; 城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 民夫们喊着号子夯实地基,尘土飞扬;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远处练兵场上,队列纵横,喊杀声此起彼伏。 明明是边关军营,却透着一种安定有序的气息,让楚名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楚大哥,什么事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元辰大步走来,衣甲整洁,神色沉稳。 楚名笑着拱手:“你如今可是总兵大人面前的红人,军功和赏银我自然要亲自送过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城内的民夫与作坊:“你招募这么多民夫做什么?” 林元辰也不遮掩:“最近我准备扩建大营。” “扩建大营?”楚名微微一怔。 林元辰点头:“没错。楚大哥,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军帐,林元辰摊开桌上的图纸。 楚名只看一眼便愣住了——图纸上标注密密麻麻,分区清晰,连他都看得眼花缭乱。 林元辰指着图纸道:“这就是我准备扩建的大营规划。” 楚名盯着其中两处标注,疑惑更深:“军事区我明白,可这‘工业区’、‘民房区’是什么意思?” 林元辰微微一笑:“工业区现在主要是铁匠铺,专司打造军械;民房区则给民夫居住。 等一切理顺了,我要把大营建成军民一体的军镇。” 楚名心头剧震。他太清楚“军镇”意味着什么——人口汇聚、匠作兴盛、粮草自给,发展速度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元辰一个百户,竟有如此长远的盘算。 压下震惊,楚名压低声音:“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元辰解惑。” 林元辰道:“楚大哥请说,我知无不言。” 楚名盯着他:“你前几日是怎么干掉两百北蒙骑兵的?” 林元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楚大哥进城时,可看见城门口那排倒三角的尖锐木桩?” 楚名点头:“看见了,那是什么?” “我叫它拒马桩。”林元辰道。 “拒马桩?”楚名发现自己来到浦里镇后,听到的尽是些新鲜名词。 林元辰解释道:“此物能有效阻拦战马冲击。 不仅如此,城外道路两旁我还挖了数以千计的陷马坑。战马一旦踏进去,轻则失蹄,重则折蹄……” 他越说越细,楚名越听越心惊,仿佛一扇新的门在眼前被推开。 “元辰,这么精妙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楚名忍不住问。 林元辰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只是根据敌人的特点,把能用的办法总结出来,再用到实战里。”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楚名喃喃重复,这种蕴含深意的话就是久经沙场的总兵都说不出来,偏偏林元辰能脱口而出。 随即他又皱起眉,“可这些多是守城用的陷阱,在野外对付骑兵,布设不易吧?” 林元辰神秘一笑:“我之所以能吃掉那两百北蒙骑兵,靠的不只是这些——还有一样秘密武器。” 后山空地,风穿过林木,带着几分凉意。 林元辰取出一枚木柄的物件,在手里掂了掂,随即点燃引信,猛地掷出。 “趴下!”他低喝一声,拉着楚名躲到巨石后方。 楚名刚要开口,远处轰然一声巨响,仿佛九天雷霆炸落。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发闷,半晌才回过神来。 两人走到爆炸处,楚名的瞳孔骤然一缩——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泥土翻卷,焦黑一片,碎石尘土散得遍地都是。 “这……这是什么东西?破坏力竟如此惊人!”楚名失声。 林元辰道:“这叫木柄手雷。” “手雷?”楚名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掌心雷吗?你竟会此等秘法!” 也难怪他激动——火药的威力对这个时代的人冲击太大了。总兵说得没错,林元辰确实有“开山裂石”的本事。 林元辰苦笑着摆手:“楚大哥,我哪会什么掌心雷。那是神仙手段。这手雷里装的是火药,会爆炸。” 听到不是法术,楚名才稍稍平复,却仍难掩震撼:“元辰,你有这等利器,为何不上报?” 林元辰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暂时不说,是怕有心人觊觎。如今大周王朝诸侯割据,贪官污吏遍地,我一个小小百户,未必护得住。” 楚名沉默了片刻,心里明白他说得是实话。 林元辰又道:“不过我从未想过瞒着总兵。只是这木柄手雷还需改进,等工艺成熟,我会亲自送去。” 楚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总兵大人那里,我会替你解释。” 林元辰送楚名到城外,抱拳:“楚大哥,保重。” “保重。”楚名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迅速崛起的军镇,心里百感交集。 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意外与明天哪个先来。 楚名的身影刚消失在官道尽头,便听身后急促脚步声。 王铁匠气喘吁吁跑来,手里举着一个黑沉沉的铁疙瘩:“百户大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铁壳?” 林元辰眼睛一亮,接过铁壳,掌心一沉——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手雷铁壳。 “快!装上火药,咱们去试试!”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转身便朝作坊走去。 第四十章 百姓把你高高捧起 众人再次来到后山那片空地。 “轰——!” 一声比先前更沉闷、更猛烈的轰鸣炸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 硝烟翻涌间,尘土被掀起老高,待烟尘稍散,众人已围到新炸出的大坑旁。 坑沿焦黑,碎石狼藉,边缘还嵌着不少扭曲的铁屑,显然威力比上次更甚。 林元辰走近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不错。更换铁壳之后,威力至少提升两成。 王叔,晚上去账房领五两银子;其余参与研发的人,每人二两。” 王铁匠老脸一热,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拱手作揖,声音都带着颤:“百户大人,是您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小人做什么都报答不了,这银子……小人不能要。” 林元辰摆摆手,语气不容推辞:“做好了就该赏。 让你拿你就拿着,给家里的娃添点吃食,日子总要往前过,将来还得靠他们。” 这话落在王铁匠心坎上,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拒,只把感激咽进喉咙里,深深一躬到底。 其余铁匠听到自己竟也能领二两银子,顿时一片欢腾,纷纷道谢。 二两银子足够让一家人吃上饱饭,更何况这是“百户大人亲口赏的”,分量完全不同。 林元辰蹲下身,捡起几片铁壳碎片,指尖摩挲着边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铁壳还是厚了些。 我要的是——爆炸时能碎裂成无数破片,破片也要能飞出去伤人。 你们回头把厚度再压一压,同时注意受力点,别炸不开,也别提前裂。” 铁匠们齐声应下,一个个眼睛发亮。 动不动就发银子的上官,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更难得的是,这位百户大人说一不二,赏罚分明,还真把他们的辛苦当成功劳记在心里。 于是众人拍着胸脯保证,哪怕不睡觉,也要把铁壳打磨到他满意为止。 离开后山,众人转道民房区。 民夫们远远看见林元辰过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招呼:“百户大人来了!” “大人今日气色不错!”招呼声此起彼伏,带着发自内心的热乎劲儿。 这位百户大人是他们见过最不摆架子的上官。 他来从不只催工,总会先问老人身子如何、家里粮食够不够、孩子有没有添衣; 有时还会带些吃食分给娃娃们。久而久之,林元辰在浦里镇大营的人缘,好得近乎“离谱”。 林元辰走到工地中央,抬手压了压,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嘈杂:“乡亲们,先停一停手里的活,我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众人立刻放下锄头、木锨,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这位大人开口,多半不是坏事。 林元辰指了指面前那片空地:“我想把这片地都盖上房子。怎么盖、盖多少、怎么分配,我想听听大家的章程。” 王铁匠在心里粗粗一算,忍不住问道:“百户大人,这怕不得建几十间?是要做兵舍么?” 林元辰摇头,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不是兵舍。这些房子,是给大伙住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北蒙人毁了多少人的家,那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建一个家——一个能挡风遮雨、能让人踏实睡一觉、不会再被敌人轻易毁掉的家。” “家”这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死水,激起的涟漪却比什么都猛。 有人怔住,有人嘴唇发抖,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抹眼角,却越抹越湿。 他们太久没听过这个字了——自从北蒙南下,日子就只剩逃亡、饥饿、寒冷和恐惧。如今竟有人站出来说:给你们一个家。 不知是谁先蹲下身,肩膀剧烈抽动,随后哭声像被点燃一样蔓延开来。 不是嚎啕,而是压抑太久的哽咽,像冬夜里终于等来的一口热汤,烫得人心里发酸。 林元辰看着这一幕,喉结轻轻滚了滚,却没有说漂亮话,只把声音放得更稳:“建房子我不算懂,所以把大家叫来一起想办法。谁有主意尽管说。” 木匠李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百户大人,民房不能建得太高。”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屋架模型:“檐要低些,抗风抗雨,也省木料;咱们这儿冬天冷,窗户小一点更御寒。 乡下人家不讲究高门大院,能住得踏实、不漏风不漏雨,就够了。” 林元辰盯着地上的模型,皱眉道:“会不会……太挤了些?” 木匠李赶紧解释:“大人,不是挤,是实用。 屋里可以隔小间,灶台靠里,床靠后,中间留过道。只要木料扎实、地基稳,住着就舒坦。” 林元辰点头,认可了他的专业:“有道理。其他人还有意见吗?要是没大问题,这事就交给木匠李总负责。 缺木料、缺人手、缺工具,直接来找我。” 他一向信一句话: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木匠李一听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大人放心!啥都不缺,我这就带人上山砍树!” 话音一落,好些民夫也跟着起身,拎着斧头绳索就要往外跑,像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林元辰被他们这股劲儿逗笑了:“慢点慢点,先吃饭再去。” 王铁匠在一旁笑呵呵道:“百户大人,您就让他们去吧。早一天完工,他们就能早一天住进自己的家。” 林元辰看着那群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你给工钱,他们就卖力干活;你给一个家,他们就把根扎在这里。 人心一旦落地,就会生出韧劲——这片土地将来若是再遭兵祸,这些百姓会和你一起拼命。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浦里镇大营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扎下根来,风吹雨打也挪不动分毫。 然而林元辰没想到的是,浦里镇第一个真正落成的,竟是他自己的房子。 那是一间宽敞的大屋,木料新伐却打磨得极平整,屋檐压得恰到好处,窗洞虽不大却位置讲究,屋内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连床铺都铺得整整齐齐。 与其说是“临时住处”,更像一个真正能过日子的家。 林元辰站在门前,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你把百姓放在心里,百姓就把你高高捧起。 木匠李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百户大人,您看看哪儿不满意,我立刻改。” 林元辰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挺好,我很满意。”他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木匠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百户大人,这银子我哪能要!”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轻握住了林元辰的手腕。 他回头,才发现母亲和李沐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林母笑得慈祥,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傻孩子,这是乡亲们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转头又对木匠李道:“老李啊,晚上叫乡亲们都来我这儿吃饭,老婆子给你们炖肉。” 木匠李眼睛一亮,连忙应下:“哎哎!能尝到老夫人的手艺,真是我们的福气!” 屋内温暖明亮,桌椅齐整,连墙角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沐汐似乎察觉到林元辰情绪翻涌,脸颊微红,悄悄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紧张的汗意。 林元辰看着她泛红的脸,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炮火、疲惫都被隔在门外,只剩屋里的暖意与眼前的人。 他喉结滚动,呼吸不自觉放轻,忽然俯身朝她靠近…… 第四十一章 兵临城下 眼见林元辰越靠越近,李沐汐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沐汐,你闭上眼睛。” “干嘛?”她抬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先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林元辰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 李沐汐依言闭上眼,睫毛轻颤。再睁开时,铜镜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而头顶却多了一抹银光——一支做工精致的银簪斜斜插在发间,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元辰举着镜子,嘴角噙着笑:“喜欢吗?” 李沐汐惊喜得捂住嘴,连连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边关日子清苦,她从小到大连一枚像样的首饰都不曾拥有,如今这一支银簪,像是把她平凡的人生悄悄点亮了一角。 林元辰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轻快却认真:“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油嘴滑舌。”李沐汐嗔了一句,却忍不住笑,心里像被热水轻轻熨过,甜得发暖。 林元辰收了笑,目光沉了沉:“我让母亲找先生挑个良辰吉日,咱们成亲吧。” “啊!”李沐汐惊得轻呼,随即羞得低下头,却还是点了点。 与此同时,北蒙大营内,新到任的千总多力端坐军帐中央,甲胄在昏暗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环视众将,声音像刀刮过石头:“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此战必须把战线向前推进。我们的任务——拔掉对面浦里镇军营!” 副将俯身看着地图上蜿蜒的进攻路线,眉头紧锁:“千总,此次东西两线同步进攻,投入兵力已经过万。” “没错。”多力冷笑,“将军说了,大周想要求和,所以要趁势在龙西军地盘上狠狠咬下一块肉。只要拿下这里,往后——就是我们的牧场!” 众将听得双眼发亮,贪婪与兴奋在脸上交织。 多力却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盯着地图上的丰县方向:“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笔账要算。” 浦里镇军营,林元辰站在桌前,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河谷与山道缓缓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北蒙斥候最近活动频繁,却只在周边游弋,不和他们交战,像在试探,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元辰低声自语,心里隐隐不安。 忽然,号角声急促响起—— “呜——!” 钱正、赵大虎、郑良、沈瘸子大步入帐,长刀碰撞声带着肃杀之气。 钱正抱拳:“百户,烽火台升起狼烟!斥候回报,北蒙五百骑兵已逼近!” 五百骑兵——这几乎是对方能在短时间内调动的最强机动力量。 林元辰眼神一凛,当即下令:“浦里镇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民夫备檑石滚木,士卒各就各位,斥候四面散开盯死敌人动向!同时派人向虎台大营报信!”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严防死守,绝不让北蒙人踏过防线一步!” “是!”众人齐声应下。 军令一下,军营如同一台骤然启动的机器。 士兵快速登城,弓弦轻响;民夫扛着檑石滚木奔上墙头,按标记码放;斥候如撒网般散开,将一条条消息不断送回。 然而,最新的回报却让林元辰心头一沉——敌军并未直扑军营,反而调转马头,朝丰县而去。 钱正皱眉:“他们去丰县做什么?” 林元辰唇角一挑,笑意却冷:“周员外怕是要倒霉了。” 众人这才想起,上次他们冒充周家人混入北蒙大营,借着混乱斩杀北蒙千总之事。以北蒙睚眦必报的性子,周家这次难逃一劫。 丰县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百姓紧闭门窗,街巷空荡,只有风声穿过屋檐,带着几分不祥。 这座所谓县城,不过是商户聚集之地,既无官府坐镇,也无正式县衙,平日里只靠乡绅与商行维持秩序。 大周每年派人来收税,其余便放任自流——毕竟,谁愿意来这荒凉之地当县令? 周家府邸内,周员外却还满面堆笑,对着堂上的多力连连拱手:“千总大人,在下周家家主,与古里大人是老相识。 前些时日还给他送去五十辆大车的货物,皆是上好的——” 他话未说完,多力已抬眼,目光像狼盯上猎物。 “原来就是你。” 周员外一愣,随即笑得更谄媚:“对对对,正是在下。” “噗——!” 寒光一闪,利刃破开皮肉。周员外肥硕的肚子被划开一道口子,脂肪翻卷,腥臭的内脏混着鲜血涌出,流了一地。 他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遭此横祸。 多力俯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是你勾结大周士卒潜入北蒙大营,趁乱杀了古里!” “不……不是我!”周员外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却只换来对方更不耐烦的眼神。 多力抬手,刀光再起,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仍圆睁着。 “杀!”多力冷声下令,“周家人,一个不留!” 风声裹着血腥味,吹得灯火摇曳。 浦里镇军营内,钱正匆匆入帐:“百户,北蒙人屠了周家满门!斥候抓到一人,带上来!” 两名斥候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子进来,衣袍沾满尘土,身上还带着一股尿骚味。那人抬眼,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林元辰看清来人,故作惊讶:“哟,这不是周公子吗?怎么这身打扮?” 来人正是从青楼仓皇逃出的周彪。 周彪扑通跪地,声音发抖:“林将军!林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地上溅开点点血迹。 林元辰看着他这幅嘴脸,忽然笑了,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得让人发毛:“周公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你帮我一个忙。” 周彪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别说一个,十个百个都行!” 林元辰眯起眼,笑意不减:“最近天气不好。你当个‘晴天娃娃’,给我祈求个好天气。” 周彪还没明白“晴天娃娃”是什么,就被人用绳子套住脖颈,拖了出去。 “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尖锐而急促。 斥候回报:北蒙五百骑兵,已兵临浦里镇城下。 第四十二章 背水一战 北蒙人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阵前尘土翻卷,一名北蒙骑士打马上前,勒缰停在射程之外,扯开嗓子吼道:“城里面的大周人听着! 多力大人已率五百北蒙勇士将此地团团围住!识相的现在开门投降,尚可饶你们一命!” 他嘴角一挑,语气更狠:“否则——城破之时,一个不留!” 城墙上,林元辰倚着垛口,神色淡然,唇角却带着一丝讥诮:“这北蒙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劝降这一套了?” 赵大虎站在他身旁,嗓门比那北蒙人还冲:“百户,你跟他废什么话!我投你娘了个脚!” 话音未落,他张弓搭箭,指节绷得发白。 嗡的一声,三棱箭破风而出,寒芒一闪,竟直接穿透对方皮甲,钉入胸口。那北蒙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好!” 城墙上爆发出轰然叫好声,士气瞬间如被点燃的火油,噼啪作响。 阵前,多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两百骑兵同时策马而出,铁蹄踏地,声如闷雷,震得人心口发紧。 骑兵攻城本就不能硬撞城门,他们惯用的伎俩,是借着战马的速度与冲势,在移动中向城头抛射。 箭矢借惯性飞得又高又远,城头守军往往只能缩在垛口后被动挨射,直到伤亡累积到难以承受,才轮到真正的登城——这一招在边关屡试不爽。 可这一次,他们的算盘似乎打错了。 当先的十几骑刚冲入离城墙不远的开阔地,战马忽然齐齐哀鸣,前蹄一软,竟像撞上无形的绊索般轰然前仆。 马上骑士被甩飞出去,还未落地,便被后续奔马踏得血肉模糊。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骑兵重蹈覆辙,人喊马嘶混成一片,尘土里尽是折断马蹄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 两百北蒙骑兵尚未真正开始放箭,便已折损五十余人。 多力气得暴跳如雷,厉声怒骂:“废物!一群废物!骑在马上都能摔死!” 副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千总大人,不对劲!恐怕地上有陷阱!” 撤回的骑兵也纷纷禀报,说前方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坑洞,马踏入便折蹄,根本无法稳定放箭。 多力咬牙切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墙:“那就下马!步行攻城!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军营,五百勇士拿不下来!” “杀!” 北蒙士兵扛着临时扎成的简易云梯,黑压压地涌向城墙。 双方弓箭手同时放箭,弓弦声密如雨打芭蕉。 北蒙人箭术精湛,箭雨刁钻;大周守军则借城墙之利,三棱箭锋锐无比,往往一箭便能洞穿甲胄,给对方造成极大杀伤。 云梯搭上城墙,敌人像蚂蚁一样攀援而上。 城头檑石滚木倾泻而下,砸中者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多力越看心头越沉——他没想到一个百户所守的浦里镇大营,竟有如此多的防御器械,抵抗之顽强更超出预料。 眼见数次冲锋被打退,多力彻底红了眼,像输急了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嘶吼:“全军压上!后退者——死!” 他甚至亲自拔刀,一步一步逼向城墙,逼得麾下士兵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城头压力陡增。 一支箭矢擦着林元辰耳边飞过,钉进垛口木梁,箭羽嗡嗡颤动。 林元辰伏在城头,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不要命扑来的敌人,厉声喝道:“稳住!都稳住!别乱!” 钱正、赵大虎、郑良分赴城墙各处,压住阵脚,督促弓箭手轮换、刀盾手上前补缺。 然而兵力差距终究太大。北蒙人终于从一段城墙的薄弱处撕开缺口,几个人先登上来,紧接着更多敌人翻上城头,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肉搏。 多力见城头已被插上北蒙的影子,心头狂喜,立刻下令集中兵力猛攻那处缺口——只要站稳脚跟,浦里镇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张三死死顶住面前的北蒙兵,手臂震得发麻,他知道一旦防线崩了,所有人都得死。 李四从侧后补上一刀,砍翻那人,两人背靠背喘着粗气,皮甲上全是血污。 “老张,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狗日的,太多了,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杀!” 敌人像潮水一样涌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张三一个不慎,被人一刀捅进腹部,鲜血瞬间浸透衣甲。 他口吐鲜血,眼神却狠得像要吃人,嘶吼着抱住那北蒙兵,竟硬生生拖着对方从城头翻了下去——两人在空中纠缠,随后便是沉闷的坠落声。 “老张!”李四双眼血红,像疯了一样挥刀,“他娘的!一起死!” 周围士兵被这股惨烈激得血都热了,纷纷抱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扑上去,用命把缺口又顶了回去片刻。 这片刻,足以让后方重整。 林元辰手提长枪,带着十多名精兵赶来支援。 枪尖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连点三下,前排三名北蒙兵应声倒地。 又有一人从盾缝里硬挤进来,林元辰抬膝猛踹,将其踹翻在地,后方长刀兵立刻补刀,干净利落。 得益于平日的严酷训练,大周士兵依靠军阵与配合,硬生生将敌人的势头压了下去。 林元辰却没有急着彻底封死缺口——他反而有意让敌人继续爬上来。 因为只要他们在城头肉搏,北蒙人就不敢再肆意放箭;只要箭雨停了,城头的伤亡便能降下来。 双方围绕那处缺口反复拉锯,整整厮杀了一个时辰。 城墙上下血肉飞溅,喊杀声几乎把人的耳膜震破。 最终,多力见久攻不下,伤亡越来越重,只能咬牙下令撤退休整。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在土中汇成暗红的溪流。城头大周士兵也个个带伤,甲胄残破,喘息声像破风箱。 钱正瘫坐在地道口,声音沙哑:“百户,这么打……咱们挺不了多久。” 赵大虎灌了口水,喘着粗气附和:“是啊,兄弟们伤亡太大了,百户,想个办法吧!” 郑良咬牙道:“百户,要不我带骑兵出去冲一次,冲散他们的阵型!” “不行。”林元辰断然否决,“刚打完一场恶战,兄弟们体力见底,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俯身望向城下,北蒙人正在重新整队,火把与马影在暮色里晃动,像一群伺机扑食的狼。 林元辰的目光却越看越冷,脑海里忽然浮出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站直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伤简单包扎一下,养足精神。把战马都牵出来——听我指挥。” 呜—— 号角再次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战吼。 多力重整旗鼓,再次下令进攻。这一次,他坚信浦里镇必破。 然而,当北蒙人再一次冲上城头,城门方向却忽然传来轰然巨响—— 浦里镇的大门竟在此时大开! 林元辰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弯刀高举,寒光映着暮色。 身后,五十名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地如雷,直向北蒙大阵冲去。 一场更凶险、更豪赌的反击,就此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 惨胜 林元辰的眼神阴沉得像浸透了毒液,冷冷锁定多力,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孤狼,只待猎物稍露破绽便会暴起扑杀。 多力心头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股杀气并非散向乱军,而是像箭一样直指自己。 “拦住他们!快!”多力厉声暴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北蒙军为了攻城早已全部下马结阵,谁也没料到,城墙之后竟还藏着一支精锐骑兵。 攻守之势在瞬间翻转。步兵的阵线被战马撞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抵挡那股雷霆般的冲击。 林元辰手提战刀,刀锋连闪,寒光如电。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串血花,挡在前方的北蒙兵像被割倒的麦秆般成片倒下,尸体在尘土中层层堆叠。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锋,马蹄踏地如雷,铁枪与战刀交错挥舞,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血口子,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敌人的心脏。 然而敌人终究人多势众。 众人冲至半途,四面八方的北蒙兵如潮水般合拢,将他们团团围住。 多力嘴角掠过一丝冷意。他明白,这是大周守军最后的反扑。 为了彻底吃掉这支骑兵,他甚至下令攻城部队绕到侧翼,专等对方冲得最深时完成合围。 只要干掉这五十骑,浦里镇便唾手可得。 可他没料到,身陷重围的大周骑兵竟没有丝毫慌乱。 最前方那名英俊得过分的年轻将领,反而隔着人群朝他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笑意像冰刃刮过皮肤,让多力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林元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群,反而暗叹一声:天送良机。 “木柄手雷!放!” 数十枚点燃的木柄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敌群。这是大营最后的存货,也是最后的底牌。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在密集人群中掀起恐怖的杀伤。 血肉与断肢飞溅,尘土冲天而起,至少上百名北蒙兵在这一轮爆炸中丧命。 战场像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北蒙兵被这近乎天灾的毁灭景象震慑得僵在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多力怔怔望着漫天尘土,耳边只剩风声。原本喧嚣的厮杀骤然沉寂,静得令人发寒。 他从一名小兵一路拼杀到千总,经历过的战斗没有上百也有数十,是草原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悍将。 可今日一战,明明他人多势众,却从头到尾被对方压着打:骑兵突袭受阻、攻城死伤惨重,好不容易靠人数拿回战场的主动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雷”炸得功亏一篑。 死在他手里的大周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仅凭百人便顶住五百人的猛攻,还能反杀到如此地步。 马蹄声再次轰鸣。 烟尘中,一道身影如魔鬼般冲出。林元辰浑身浴血,却仍高举战刀,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继续前冲。 身后的骑兵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杀气凛冽,摄人心魄。 这一幕,多力哪怕到了阴曹地府也忘不了。 林元辰胯下战马昂首人立,战刀带着尖啸劈落。多力慌忙举刀格挡—— “咣当!” 战刀应声断成两截,落地溅起一串火星。 一道血线从额头直贯腹部,旋即爆裂成喷薄的血泉。多力竟被一刀劈成两半,尸体轰然倒地。 北蒙兵见千总被斩于马下,军心瞬间崩散。 林元辰调转马头,率骑兵趁势冲杀。这样的追杀在边关并不罕见,只是这一次,逃跑的人换成了北蒙。 一路追杀十五里,最后只剩下几十名溃兵侥幸脱逃,林元辰才鸣金收兵。 战后,士兵开始打扫战场、安置伤员。 民夫们也自发赶来,每当从尸堆里抬出一个还活着的大周士兵,便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战死的士兵被抬到一旁,盖上白布,静静躺在尘土里。 林元辰巡行战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是主将,必须先稳住军心。 这是一场大胜,也是一场惨胜。陷马坑先杀伤一部分敌军;守城时的檑石滚木消耗了大量攻城兵力;最后那批木柄手雷,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否则这一百人早已尽数战死。 即便如此,骑兵仍伤亡十余人,大营守军死伤过半。 众人刚收拾完残局,斥候便带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大周士兵快步奔来,声音嘶哑:“华泰大营告急!” 军帐内,众人围在地图前,脸色一片灰败。 从那名士兵断断续续的叙述来看,北蒙此次出动绝不止五百人——恐怕边关千里防线都遭到了同时袭击。 守住浦里镇大营,也未必能守住这片土地。 一旦周边大营失守,他们便会孤立无援,只能后撤,否则就是被合围吞掉的下场。 林元辰沉声道:“消息说,北蒙集结了一千多人猛攻华泰,形势危急。咱们得去帮他们。” 钱正苦笑道:“百户,咱们刚打完一场恶战,战损超过三成,骑兵只剩三十余人。就算想帮,也无能为力。” 林元辰一拳砸在桌案上,木案震得杯盏作响:“我带剩余骑兵过去。” 赵大虎急声道:“百户,太冒险了!几千人的战场,三十人怎么够?” 郑良也劝:“是啊,三十人对几千人不过杯水车薪。万一您出意外,浦里镇大营怎么办?” 林元辰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可华泰若失守,咱们辛苦建立的一切都会被推倒,百姓又要回到逃亡流离的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去只是看情况,早做准备,不一定上阵硬拼。 把烽火台的人都撤回来,集中镇守大营。这事就这么定。” 见他心意已决,赵大虎咬牙道:“百户,我跟你去!” 钱正与郑良也齐声:“我也去!” 林元辰摇头:“大虎跟我走。你们留下稳住军心,等我回来。” 当夜休整。 第二天清晨,林元辰披甲上马,带着三十余骑再次出发,朝着更凶险的战场疾驰而去——身后是刚守住的浦里镇,前方是烽火连天的边关。 第四十四章 豪赌 当林元辰赶到华泰大营时,已是次日深夜。 营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焦臭。 墙角处,成排的伤兵在泥泞中痛苦呻吟,那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往往喊着喊着便戛然而止,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远处,一队面无表情的士兵正麻木地拖拽着地上的尸骸——无论是敌是友,都被扔进巨大的土坑中,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整个大营死寂沉沉,唯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透露出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 “援军在哪?!” 听闻有援兵抵达,百户杨龙不顾连日守城的疲惫,跌跌撞撞地从城墙下跑了下来。 见到林元辰,他急切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杨龙,多谢大人支援!” “浦里镇大营百户,林元辰。”林元辰回礼道。 杨龙一愣,上下打量着林元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记得浦里镇大营本就只有一百来号人,当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林百户此次带了多少兵马?” “三十骑兵。” “三十……”杨龙苦笑一声,脸上写满了苦涩与失望,“林百户,你还是带人回去吧。 并非我瞧不起你,只是城外的北蒙大军足有一千多人,甚至配备了投石车! 我们千总已经战死,营内剩下的弟兄不足五百,明天这城能不能守住都难说。你快趁着天黑走吧,别白白送了性命。” 林元辰目光灼灼地反问道:“既然局势如此凶险,杨百户为何不走?” 杨龙猛地挺直了脊梁,眼神瞬间变得坚毅:“人在城在!我是华泰大营的兵!就是死,我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这句话如金石般掷地有声,让林元辰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大周王朝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不是什么狗屁天命保佑,而是这群有血有肉的军人,用自己的铮铮铁骨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守护着这万里山河! “杨百户,带我去看看敌人的兵力部署,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林元辰沉声道。 杨龙看着眼前这位仅带三十骑便敢奔袭百里支援的年轻将领,心中亦是充满了敬意。他侧身让路:“林百户,请!” 军帐内,地图摊开。华泰大营正北十五里的密林处,便是北蒙人的主营。 林元辰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己方都是步兵,且兵力匮乏;对方则以精锐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 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加上城内士气低落,守城器械匮乏,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杨百户,你刚才说敌人有投石车?”林元辰忽然问道。 “不错,”提到投石车,杨龙的声音低沉下来,“敌人共有十辆。 前几日正是因为这东西,弟兄们伤亡惨重。千总带着大家冲出去想毁掉它们,结果只毁掉了三辆,千总他……他也阵亡了,出去的兄弟更是死伤殆尽。” 说到此处,杨龙懊恼地一拳锤在桌子上,双眼血红。 帐内其他军官见状,也纷纷低下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元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主将战死,士兵折损过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情况已糟糕到了极点,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利用今晚,博出一线生机!” “林百户有什么好办法?”杨龙急切地问。 “奇袭!”林元辰斩钉截铁地说道,“北蒙人连胜多日,必定骄横,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这正是他们的软肋。 我们先派遣一支小队潜入大营烧毁投石车,趁着敌人混乱之际,大队人马冲杀进去,定能重创敌军!” “胡说八道!” 一名百户霍然站起身来,指着林元辰怒斥道:“你打过仗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北蒙人会站着不动让你砍? 一旦奇袭不成,最后这点家底也会被你填进去,到时候大营不攻自破!” 这名百户见林元辰年纪轻轻便身居百户之职,手下又有精锐骑兵,认定他是个来边关镀金的将门子弟,只会纸上谈兵,实则是个异想天开的蠢货。 听到斥责,林元辰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倒是一旁的赵大虎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怒吼道:“我们百户可不是只会说大话的花拳绣腿! 当初我们三十人就从北蒙千人大营杀出来过!就在昨天,五百北蒙人围攻浦里镇,也是我们百户带人冲杀,斩了对方主将,斩首四百余人!”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人对五百人,不仅守住了城,还斩首四百余?这种骇人听闻的战绩,他们闻所未闻! 刚才那名斥责林元辰的百户,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龙双眼一亮,激动地说道:“原来林百户就是那个从北蒙大营杀出来的悍将!这件事整个边关都传遍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元辰摆了摆手,谦虚道:“杨百户谬赞了,前两次不过是运气好,趁了北蒙人大意罢了,否则我早已身首异处。” 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百户沉声道:“林百户有万夫莫敌之勇,老夫佩服。 但这一次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老夫倒是不怕死,只是华泰大营绝不能丢! 况且我们已向虎台大营求援,估计用不了多久援军就会赶到。” 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奇袭本就成功率极低,一次成功已是侥幸,再试一次无异于豪赌。成则功成名就,败则身死道消。 林元辰点点头,语气诚恳:“老百户所言极是,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援军何时能到?我们又能否撑到那个时候?这都是未知数。” “他娘的!干了!” 杨龙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求援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明天这城根本守不住,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我带人去北蒙大营!” “杨百户,还是我带人去吧。”林元辰说道。 杨龙果断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险。” 潜入敌营是整个计划最凶险的一环,一旦暴露,便是十死无生。 林元辰坚持道:“杨百户听我说,我手下的兄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由我们去,成功率最高。 你带着兄弟们在城外外围接应,一旦有机会就杀进去;万一不成,咱们再撤回来从长计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杨龙看着林元辰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摩拳擦掌、满脸期待的赵大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好!林百户,一旦发生意外,你马上撤出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夜色更深了。大周士兵如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向十五里外的北蒙大营摸去…… 第四十五章 援军 月黑风高,夜色如墨。 厚重的乌云压在天幕之上,将清冷的月光吞噬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适合阴影与刀锋游走的黑暗。 更深夜阑,大多数北蒙兵早已沉入梦乡,连巡夜的哨兵也靠着木栅栏打盹,手里的火把忽明忽暗,像一盏随时会熄的残灯。 他们没意识到,黑暗里有人正踩着呼吸前进,像一条无声的蛇,滑向猎物的咽喉。 林元辰贴在阴影中,目光如鹰。 他抬手如电,一双大手猛地扣住哨兵的头颅,对方连喉间的惊叫都来不及挤出—— “嘎巴!”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哨兵软倒,林元辰放下预先系好的绳索。 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勇士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入营内,鞋底落地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们贴着帐篷边缘摸索前进,刀尖微微出鞘一寸,寒光在黑暗里一闪即逝。 林元辰走在最前,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紧握成拳。 停。 远处,一队巡逻兵举着火把,正朝这边走来。 火光在地面上拉出晃动的长影,脚步声由远及近,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握刀的指节泛白——在敌营腹地,一旦暴露,就是被潮水般的敌人吞没。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双方几乎要迎面撞上的瞬间,那队巡逻兵却忽然转了个弯,朝西边走去,火把的光逐渐被帐篷挡住,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前方军帐的帘子却忽然被掀开。 一个北蒙兵迷迷糊糊地走出来,大概是被尿意憋醒,裤子一松,正要就地解决。 他抬头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黑暗里,三十双眼睛冷冷盯着他,像三十口出鞘的刀。 他张口欲喊,林元辰已如影而至,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 赵大虎没有半分犹豫,战刀横掠,一抹血线闪过,北蒙兵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软倒在地。 血腥味被夜风一搅,迅速散开。林元辰压下气息,低低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他的视线越过帐篷与火堆,落在远处那几座轮廓庞大的黑影上——那是今夜的关键。 而在营地外的密林中,杨龙攥着一把青草,指节发白,草叶被他捏得汁水淋漓,几乎成泥。 林元辰入营已近半个时辰,里面却毫无动静。没有喊杀,没有火光,连一丝异常的声响都没有。 越是如此,越让人心里发毛——一旦被敌斥候察觉,他们就会被堵在林子与营地之间,进退无路。 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的分界线。 就在杨龙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黑暗中,一点火星骤然绽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种子。 紧接着,火星迅速蔓延,转瞬间便化作一条火蛇,又从火蛇长成火墙,最后像巨龙般冲天而起。 北蒙营地里立刻响起慌乱的脚步声与喊叫声,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成了!”杨龙眼中爆出精光,猛地拔出战刀,声音撕破喉咙:“杀!” “杀!” 华泰的士兵这些天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尽数化作杀意与力量。 他们从林中冲出,像决堤的洪水扑向北蒙营地。 营门处,火光映得林元辰的侧脸冷硬如铁。 城门竟被他硬生生打开,身后是一片翻涌的火海与奔逃的人影。 杨龙本以为要付出巨大代价强攻,没想到林元辰竟已在内部撕开了口子。 林元辰转身,声音短促而清晰:“分成两队!一队去北边马棚,烧!另一队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快!” 北蒙人原本还在慌乱救火,转眼却发现大周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杀进营内。 杨龙一刀劈开面前敌兵的胸膛,反手将火把掷进军帐,火焰“腾”地窜起,像活物般攀上梁柱。 身后的大周士兵也四散点火,帐篷一座接一座被点燃,浓烟翻滚,火光把夜空照得通红。 混乱中,北蒙人根本分不清来了多少敌人,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脚下是乱跑的人群,耳边是战马的哀鸣与同伴的惨叫。火光里,人影晃动,像无数鬼影在跳舞。 北蒙千总冲出营帐,脸色骤变。他看见整个大营乱成一锅粥:士兵四处奔逃,军帐熊熊燃烧,马棚方向火光最盛,战马嘶鸣挣扎。 他心里一沉——火势再大也能救,真正要命的是这群突然从黑暗里钻出来的大周兵。 “不要乱!”千总厉声大吼,“稳住阵型!挡住敌人!” 千总一出现,慌乱的北蒙兵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他靠拢。 原本混乱的局面竟有了被重新拧成一股绳的趋势。 林元辰与杨龙几乎同时注意到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带着手下便朝千总所在处猛冲过去——先斩其首,乱其军心。 然而北蒙兵聚拢得太快,他们还没冲到近前,侧翼与后方就涌出更多敌人,像潮水一样将他们的队伍挤压、包围。 金属碰撞声骤然密集,刀光与火光交织,血溅在地上,瞬间被热浪蒸出腥甜的气味。 千总见对方人数不多,眼神一狠,当即下令:“围起来!杀!” 北蒙兵越聚越多,大周士兵开始出现伤亡。 有人肩头中刀,有人被长矛挑翻,惨叫声在火海里回荡。林元辰咬牙,反手摘下长弓,张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直指千总。 “嗖——” 箭入肉的闷响传来,千总肩头飙出血花,身子一晃。亲卫大惊,立刻护着他后撤,强行将他带离战场。 指挥一断,北蒙的阵型瞬间出现松动。林元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暴喝一声:“撤!” 众人且战且退,朝着营门方向突围。马棚已被烧毁,北蒙人一时无法集结战马追击,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隙。 天边泛白,晨光刺破浓烟。众人带着一身烟火与血腥,终于撤回华泰大营。 “哈哈哈!过瘾!”杨龙把刀往地上一拄,仰天长笑,连日的憋屈仿佛都被这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老百户走上前,郑重拱手:“林百户用兵如神,老夫佩服。” 林元辰连忙回礼:“全靠将士用命,林某不敢贪功。” 先前曾斥责他的那位百户满脸羞愧,抱拳赔罪:“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林百户恕罪。” 林元辰摆摆手,语气沉稳:“仁兄也是为了大营考虑。都是生死弟兄,不必计较。” “说得好!”杨龙大步走来,拍着他的肩膀,“从今往后,你林元辰就是我杨龙的生死兄弟!以后有事言语一声,刀山火海,我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众人在劫后余生的喘息里短暂热络,北蒙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可下一刻—— “呜——!” 急促的号角声骤然撕裂清晨的宁静,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开所有人的侥幸。 北蒙大军压上,马蹄声如雷,尘土翻涌。 昨日那名千总骑在马上,肩头裹着纱布,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被断了马棚、折了锐气、还挨了一箭,此刻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华泰大营踏平,把这群大周人挫骨扬灰。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北蒙人一上来就是总攻。 华泰的士兵刚经历一夜血战,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手臂发麻,刀锋都钝了几分。 北蒙人虽失去投石车,却仗着人数优势,一波接一波撞向城墙。好几次,敌兵已经攀上城头,刀光几乎砍到垛口边,都是杨龙带人硬顶回去,才勉强守住。 又一次击退登城的敌人后,杨龙胸口不慎被劈中一刀,鲜血瞬间浸透甲胄。 他踉跄了一下,仍咬牙站着,却脸色迅速苍白。林元辰冲过去,撕开纱布,撒上药粉,用力按住伤口为他包扎止血。 杨龙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林老弟……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吧。你赶紧走……有战马……你们说不定还能冲出去。” 林元辰手上不停,低声喝道:“别说话,省点力气。” 杨龙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里血丝暴起:“快走啊!守不住了!把我手下的小三子带走……给华泰留个种子!” “呜——!” 号角再响,北蒙人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城下,黑压压的人影像浪涛拍来,盾牌撞击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林元辰猛地站起身,抽出战刀,刀尖指向前方,目光死死钉在城下的北蒙军阵上。 “准备战斗!” 回应他的声音却寥寥无几。 城墙上的人都明白——华泰大营,可能真的守不住了。 赵大虎握紧战刀,沉默地站到林元辰身后,像一块不肯倒下的石头。 就在众人准备以命相搏的刹那,远处道路尽头,一面大周军旗忽然破开晨雾,迎风猎猎作响。 援军到了……。 第四十六章 贪狼 朝阳刺破晨雾,一千大周骑兵踏着金辉冲入敌阵。 北蒙人已是强弩之末,仓促间连阵型都来不及收拢,便被铁蹄与马刀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与战马嘶鸣交织成一片,烟尘翻涌,血光四溅。 北蒙千总见势不妙,只得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走。 大周骑兵顺势涌入大营,清理残敌、整饬防线。林元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狼藉的营地,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大哥!”他快步上前。 楚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元辰?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元辰喘了口气,语速很快:“我是来支援的。边关战况到底怎么样了?” 楚名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疲惫:“这次北蒙攻势太猛了,他们突然发动袭击,很多大营都被攻破,形势很不好。 浦里镇没受冲击吗?你怎么会有余力来支援华泰?” 林元辰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浦里镇来了五百北蒙骑兵,被我杀散了。后来我收到华泰大营的求援信,就带人赶了过来……” 听到林元辰竟以百人顶住五百北蒙骑兵,还反杀得对方溃退,楚名一时失语。 更可怕的是,林元辰并未就此收手,反而连夜支援华泰,甚至潜入敌营——若非如此,华泰恐怕撑不到援军抵达。 楚名只觉胸口发闷,自从认识林元辰以来,自己的世界观一次次被击碎,如今已经有些麻木。 林元辰从怀中取出边关地图,摊在地上。 大周与北蒙的边防线并非笔直一线,而是犬牙交错的波浪形,浦里镇与华泰恰在这波浪的最前端。 如今两镇守住,便等于在北蒙的攻势前钉下两颗钉子,大周便能以此为基点,向两翼展开反攻,夺回失守之地。 局势的发展果然如林元辰所料。李崇山迅速集结兵力,以浦里镇为根基,全线反击。 他甚至调卫所军驻守后方,将边军尽数投入前线,目标只有一个——夺回所有失守的大营。 半个月后,失地尽数收复。双方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战线依旧犬牙交错,可一切又已截然不同: 旷野上多了无数新坟,营帐外的血迹被风吹干发黑,夜里狼群在荒原上游荡,哀嚎声此起彼伏,像在替那些没能回家的人诉说战争的惨烈。 大周皇宫之内,皇帝许天捏着军报,忽然放声大笑三声,殿内烛火都似被笑声震得摇曳。 兵部尚书秦兵上前一步:“陛下何事如此高兴?” 许天将军报轻轻一拍,语气畅快:“自然是因为你递上来的这份边关军报。 北蒙大举进犯,朕连日夜不能寐,唯恐边关失守。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军报上某一行,“不过,这李崇山军报中提到的林元辰,是何人?” 秦兵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呈上备好的奏报:“林元辰,边关丰县人。 原为烽火台小卒,因协助李崇山突围立功,升为总旗。 不久后,仅带三十人从北蒙千人大营杀出,阵斩北蒙千总,夺战马两百一十五匹,升为百户,镇守浦里镇大营。 此次大乱中,他仅凭百人顶住五百北蒙骑兵,阵斩四百余人;随后支援华泰,深夜潜入敌营,毁投石车,火烧连营,北蒙死伤无数。 正是此役守住浦里镇与华泰,否则李总兵无法反攻,边关必糜烂千里。” 秦兵说到这里,语气也不自觉加重。 他起初看到这些战功时,只觉不可思议,若非军报出自李崇山之手,他根本不敢相信一个边关小卒能走到这一步。 林元辰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许天听得热血翻涌,赞叹:“没想到我大周竟有如此英才!” 秦兵顺势道:“边军与北蒙交战,往往需三倍兵力方能稳胜。 像林元辰这般以少胜多、屡战屡胜,前所未有。陛下得此英才,实乃天命保佑。” 许天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如此将才,朕当重赏!传朕旨意:林元辰升为千总,独领一军!军名——贪狼军!”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冷肃的劝阻:“此举不合礼制,还请陛下三思!” 首辅杨金与吏部尚书何名大步入殿,刚才那句话正是何名所言。 秦兵微眯双眼,语气带着锋芒:“何尚书,你是说陛下之言不合礼制?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何名却并不退让,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林元辰有功,自然该赏。可独领一军,确实不合礼制。我大周从未有此先例。” 秦兵寸步不让:“礼制亦由人定,并非天生便有。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能开此先河?” 何名冷笑:“今日开了林元辰,明日便有人效仿。人人皆可独领一军,谁还会听总兵号令?届时军令不一,天下岂不大乱!” 许天脸色一沉,目光如刀:“林元辰独领一军,便会天下大乱? 那你们不把朕的话放在眼里,又当如何?” 杨金上前一步,语气看似恭谨,实则强硬:“陛下息怒。何尚书也是为大周江山考虑。如此不合礼制的封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许天冷冷盯着杨金,心底翻涌着怒意。 如今朝中诸侯割据、结党营私,连首辅都敢当面顶撞,口口声声“不合礼制”,不过是为了掣肘皇权。 他强压火气,声音低沉:“若朕非要让林元辰独领一军呢?” 杨金毫不畏惧:“若陛下一意孤行,臣无话可说。臣告退。” 看着杨金转身离去的背影,许天双拳紧握,额角青筋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压下怒火,命秦兵回去准备封赏事宜。 殿内烛火摇晃,映得许天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他清楚,如今的大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而他这位皇帝,也早已不是一言九鼎。 杨金刚出皇宫,便有太监快步追上,将方才殿中对话誊写于纸上递来。 何名接过一看,眉头紧锁:“许天这是要干什么?为了一个千总,他竟不惜翻脸?” 杨金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他想扶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林元辰没有根基,这时候拉拢最合适。许天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不会如此急躁。” 何名急忙道:“既然如此,咱们更不该让他封赏。万一林元辰再立大功,岂不是……” 杨金却显得无所谓:“一个千总,不过蝼蚁。剑走偏锋哪有那么容易成功?只要他失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贪狼?我倒要看看,许天能不能靠着这头贪狼,逢凶化吉。” 第四十七章 英灵碑 虎台大营的风,比浦里镇更硬,刮得军帐布面猎猎作响。 林元辰再次见到李崇山时,心头先是一沉——那一头乌发竟已花白了半,额角与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似的,仿佛一场大战把他硬生生催老了十岁。 军帐之内,龙西军千总以上将官尽数到齐。 甲胄相碰,呼吸相闻,气氛肃得发紧。林元辰只是个百户,站在这群人中,像一粒不合时宜的尘,怎么看都显得突兀。 这场仗,早已不是几万人的局部厮杀。 大周与北蒙的边境线全线燃火,战火从一处烧到整条边关,烧得人心惶惶。 大周这边折损的千总就有十三人之多,士卒伤亡更超过两成——几万人的性命,埋进了边关的风沙与泥地里。 李崇山先按部就班,敲定了几处新千总的任命,又说朝廷会论功行赏。 众人心里刚落下一点,他却话锋一转,从案上取过一份文书,纸角压得极平,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这是陛下旨意,兵部下发的任命文书。” 帐内瞬间一震。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能让兵部文书直入总兵大营的,绝不是寻常升迁。 多年来,边军任命多由总兵转宣,皇帝直接下旨,已是罕见得近乎不祥。 李崇山抬眼,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林元辰身上:“林元辰此战功不可没,升为千总!独领一军!名为贪狼军!” “独领一军?” “千总?” 两句话像两块巨石砸进水里,帐内安静得可怕。 能在边关“独领一军”的,向来只有总兵一级的人物,谁听过千总也能开军立旗? 楚名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指尖发痒,几乎想把文书夺过来验明真伪。 林元辰也怔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小小百户,立了功也不过是边军里常见的“苦劳”,竟能惊动朝廷,甚至让皇帝亲自下旨,给他一支军号——贪狼。 贪狼一出,福祸难料。 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像出现了一口深潭,水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巨鳄,正用冷得发绿的眼睛盯着他。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他明白,这旨意不是请,是命;不是赏,是套。哪怕前方是火坑,他也只能往下跳。 回到浦里镇大营时,暮色已压到了墙头,风从校场尽头钻进来,带着一点冷硬的铁腥味。 练兵场上,钱正、赵大虎、郑良、沈瘸子领着残余的士卒列队而立。 队伍前方,三十多个陶罐一字排开,罐口封得严严实实,像把许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一并封在了里面——那是战死同袍的骨灰。 林元辰抬手把皮甲的襟口理平,指节在甲片上轻轻一扣,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像钉子扎进地里:“吹军号。” 他亲自捧起第一个陶罐,掌心贴在粗糙的陶壁上,像捧着一段再也回不来的岁月。 转身时,他的脚步不快,却一步一步都踩得很实,径直向营外走去。 钱正紧随其后,赵大虎、郑良与其余士兵依次捧起陶罐,动作庄重得不敢有半点摇晃,仿佛只要稍一松劲,里面的人就会被风吹散。 出营的路上,王铁匠、木匠李,还有百姓们自发站在道旁。 有人抹泪,有人咬唇,有人双手合十,目光追着队伍走,像在送一群真正回家的人。 军号声低沉而缓慢,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吹得人心里发紧,吹得风都像慢了一拍。那声音不响亮,却能穿透皮肉,直抵骨头。 城外西山的坡上,立着一座高三米、宽一米的石碑。 碑面刻着三个大字,笔锋沉厚:英灵碑。 张三、李四,以及更多没能回来的名字,被刻在碑后,一笔一划,像把他们从无名的尘土里重新拉回人间。 陶罐被放入预先挖好的坑中,覆土,压实。 林元辰立正站定,抬手,郑重行了一个军礼。身后众人齐刷刷还礼,甲片轻响,像在替死者答声。 他们望着碑上的名字,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原来死亡也可以有归宿。 从前战死的人,尸身被抛在荒野,喂狼喂鸦,魂归无处; 如今不一样了,生有时,死有地,有人记得,有人祭奠,逢年过节有人来陪他们说说话——生死兄弟都在身旁,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军号声渐歇,仪式终了。后来,人们便把这里叫作英灵陵园。 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朝廷的大义说得震天响,粮饷却少得可怜。 林元辰明白,若想让兄弟们挺直腰杆活下去,先得让他们吃饱肚子。 周府管家朱福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周彪把他推出来顶罪,又用他一家老小威胁。 可林元辰没杀他,反倒让人一日三餐送到屋里。 朱福一度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直到那天他看见营门口悬着的周彪——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晴天霹雳。 北蒙打过来时,他也曾绝望:没了周家的庇护,自己一家还能活多久? 门外阳光正好,他刚踏出屋子,就看到一个身影就朝他扑来——十五岁的女儿,身后跟着老母亲与妻子。 朱福抱住女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声音发颤:“娘,你们怎么会在这?” 老太太哭得几乎站不稳:“儿啊,周家要灭口,幸好这位军爷救了我们!” 林元辰走近时,朱福立刻让家人进屋,自己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几乎贴地:“多谢林大人救命之恩,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聪明人说话,不必绕弯。 林元辰也干脆:“周府已名存实亡。我要知道,周家有多少产业。” 朱福几乎没有犹豫:“粮行三家,药铺两间,现银数万两……”他对答如流,这些数字早刻在脑子里,刻得比刀还深。 周彪用他的命与家人逼他闭嘴,如今周家倒了,他自然不会再替周家遮半分。 林元辰心里微动——苦日子像是终于要到头了。 若能把周家的产业拿到手,兄弟们至少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再被粮饷掐着脖子。 “你既然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林元辰声音平静,“办妥了,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你若想走,我也给你一笔银子,让你一家老小安身立命。” 朱福伏得更低:“是,林大人。” 周府密室的门被推开时,赵大虎先是吸了一口气,随即像被烫到似的嚷嚷起来,舌头都打结了:“我的老天奶啊……咱们……咱们发财了!” 第四十八章 天灾人祸 火光一晃,箱子里的白花花银子闪得人眼晕。 林元辰扒拉两下,角落里还藏着几箱金条,外加一堆珠光宝气的首饰。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赵大虎这会儿扛起个沉甸甸的木箱,竟一点儿不费劲。 林元辰随手掂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塞到朱福手里:“带着老婆孩子,找个安生地方过日子去吧。” 朱福攥着银子,眼睛都直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知道太多事,肯定得被灭口,哪想到林元辰真放他走。 他“扑通”一声跪下,扯着嗓子喊:“小的不走了!千总大人要是用得着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林元辰脸色一沉:“想好了?进了我这门,这辈子都不能反,不然千刀万剐,别怪我不客气!” “我想好了!”朱福磕了个响头,声音斩钉截铁。 “行!”林元辰一拍大腿,“从今天起,你就是粮行的掌柜!” 两人到了粮行,朱福麻溜地抱出账本递上去。 林元辰瞅都没瞅,直接撂下话:“我让你当掌柜,就是信得过你。 以后每月按时给大营送粮,那是兄弟们的口粮,一点不能含糊。 你每月自己去柜上拿十两银子工钱,干得好有重赏,出了事有我兜着,放开手脚干!”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营里除了钱正,其他人算账都是睁眼瞎,朱福在这儿正合适。 朱福捧着账本,心里头沉甸甸的。 以前在周府,干得好是本分,干不好就得挨揍,就是个任人使唤的奴才。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堂堂粮行掌柜,总算活成个人样了。 大营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 士兵们捧着碗,看着白花花的精米饭配着喷香炖肉,一口下去,都直呼这是神仙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可大周的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夏天的日头跟火盆似的,烤得大地直冒烟,连着好几个月没下过一滴雨,田里的庄稼全干死了,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 大营士兵的家眷,还有周边十里八村的百姓,都一窝蜂涌到浦里镇大营。 实在活不下去了,只有这儿还能讨碗稀粥续命。 流民越聚越多,林元辰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那些面黄肌瘦、有气无力喝粥的人,心沉到了谷底。 自古以来,天灾后面总跟着人祸。北蒙人的战争好不容易停了,老天爷却偏偏不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 钱正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又来这么多张嘴吃饭,粮仓再满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可林元辰压根没打算停手。在这没机器的年月,人就是最好的本钱。他现在有钱有粮,妥妥的土财主,缺的就是人! 既然老天爷不给活路,那就自己动手,刨出一条活路来! 浦里镇,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启了大建设。 林元辰盯上了绕城而过的黑龙河,想用河水浇地。 钱正一个劲摇头:“千总,就算把所有人都派去挑水,也浇不了几亩地啊!” “谁让你用人挑了?”林元辰咧嘴一笑,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桌上,“用水车!” “水车?那是啥玩意儿?”众人围上来,盯着图纸满脸纳闷。 林元辰三言两语讲清水车的原理,木匠李眼睛当时就亮了,一拍大腿喊:“这玩意儿,简直是神了!” “咱们不光要造水车,还得修水库!”林元辰大手一挥,“这样既能防旱,又能防涝。所有流民都来干活,管吃管住,这叫以工代赈!”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法子太妙了,既能救济灾民,又能把人变成干活的劳力,一举两得! 林元辰当即下令:“钱正,流民的吃住安置归你管;赵大虎,你带人维持秩序,别出乱子;郑良,每天组织流民上工;木匠李,水车和水库的活就交给你了!所有人都动起来!” 林元辰心里门儿清,如果抓住这次机会,浦里镇肯定能大变样! 招工的消息一传开,流民们拖家带口往浦里镇赶。 赵婉也混在人群里,看到城门口支着一排大锅,流民们正排队领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自从知县父亲病逝后,她一路颠沛流离,总算给业县的乡亲们找着了一条活路。 城门下,钱正举着名册扯着嗓子喊:“会打铁的、会木工的、会石匠的,有手艺的都过来报名!直接领一袋粮食!” 赵婉赶紧挤上前,高声道:“大人!我识文断字,还懂医术!” 钱正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快过来快过来!这可是宝贝疙瘩!赶紧带我去见千总!” 军帐里,林元辰瞅着眼前这姑娘——一身粗布麻衣,脑袋上裹着块头巾,脸上还沾着泥点子,灰头土脸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开口道:“姑娘,先洗把脸,再喝碗热粥歇歇脚吧。” 赵婉心里咯噔一下。她这一路女扮男装,就是怕路上遇到歹人吃亏,哪成想,竟被林元辰一眼就看穿了女儿身。 梳洗干净后,赵婉捧着热乎乎的粥碗,偷偷打量着林元辰,心里头暗暗吃惊。 这人看着也太年轻了,那刀削似的侧脸,透着一股子挡不住的英气,瞧着年纪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再看他低头翻看军报的模样,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得很。 赵婉盯着盯着,心跳竟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能在城门外支起大锅给灾民施粥的人,估摸跟爹爹一样,都是心系百姓的好官吧。 好半天,林元辰才把手里的事忙完,一转头瞧见赵婉,顿时愣了一下。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正好落在她脸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眉眼清秀,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 赵婉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赶紧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林元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道:“姑娘既然识文断字,还懂医术,怎么会落到逃难的地步?” 哪料到,就是这么一句问话,竟让赵婉瞬间红了眼眶。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哽咽着,扑通一声就想跪下:“求千总大人发发慈悲,救救业县的百姓吧!小女子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第四十九章 外科手术 连日大旱,业县的田地早已龟裂成块,地里的庄稼连根都枯成了柴草,颗粒无收的惨状笼罩着整个县城。 赵婉的父亲是业县知县,眼看百姓们啃树皮、吃观音土,一个个饿得站都站不稳,他急得满嘴燎泡,一封封求援的文书快马送往京城,却如石沉大海。 走投无路之下,老知县咬咬牙,将县衙里最后一点存粮全部分给了灾民。 可那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很快就见了底。 饿殍渐渐铺满了街头巷尾,老知县看着自己守护的百姓落得这般下场,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在案牍上,当场就断了气。 临终前,他攥着赵婉的手,断断续续嘱咐她一定要救业县的百姓。 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赵婉擦干眼泪,独自踏上了前往浦里镇的路。 林元辰听完这段经历,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这世上,越是心怀百姓的好官,往往越难有好结局。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赵婉,姑娘双眼哭得红肿,泪珠还在不断往下掉,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可林元辰还是皱起了眉,面露难色:“赵姑娘,不是我不愿帮忙,实在是业县离浦里镇太远了,此事难办啊。 不过你若肯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我便全力相助。” 林元辰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楚——赵婉懂医术,他想让她牵头组建一支医疗队伍,日后不管是军中还是灾民,都能有个照应。 可他转念一想,赵婉毕竟是知县家的千金小姐,让她抛头露面干这种事,她未必愿意。 赵婉看着林元辰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他先前看自己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自小容貌秀美,从三年前开始,上门提亲的媒人就快踏破了家里的门槛,不少男子明里暗里都对她表达过心意,可她一直没遇到能让自己动心的人。 而眼前的林元辰,年纪轻轻就已是千总,相貌英俊不说,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 这样的人,若是能托付终身,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赵婉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应道:“我愿意!只是……只是咱们成亲之前,能不能先把业县的百姓安顿好?” “没问题,我这就派人去准备安置的事……等等!”林元辰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成亲?!” 等林元辰手忙脚乱地解释清楚,自己只是想让她组建医疗团队时,赵婉的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蒸汽。 她只来得及闷声应了一句,就捂着脸转身跑出了军帐,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赵婉啊赵婉,你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帐内的林元辰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脸黑人问号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回过神后,林元辰立刻开始盘算正事。 业县离浦里镇足有三百多里,他不敢想赵婉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而要把业县三千多灾民全部转移过来,更是个天大的工程。 思来想去,林元辰叫赵大虎,让他带着三十名骑兵,再加上几大车粮食,跟着赵婉一起回业县接人。 半个月后,林元辰正在军帐里处理文书,钱正突然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千总!大虎……大虎想见你最后一面!” “嗡”的一声,林元辰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一把扔下手里的文书,拔腿就冲出了军帐。 伤兵军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大虎躺在榻上,肚子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可鲜血还是不断从布条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席。 帐内的所有人都红着眼眶,脸上满是哀伤。 赵婉坐在一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元辰快步走到榻前,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怎么回事?” “是土匪……”赵婉哽咽着说道,“大虎哥为了救一个被土匪抓住的孩子,被那贼匪一刀劈中了肚子……” 此时的赵大虎已经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中听到林元辰的声音,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大……大哥……” 林元辰一个箭步扑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在!大虎,我在!” 赵大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攥着林元辰的手,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照顾好……照顾好我老娘……别告诉她……我死了……” 林元辰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你老娘就是我老娘,我定当奉养终老!” 赵大虎的手慢慢松了些,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大哥……我信你……这次是我大意了……被那狗日的一刀砍在肚子上……肠子都流出来了……没想到……我赵大虎……会死在土匪手里……” “胡说!”林元辰红着眼睛低吼,“你不会死!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他猛地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愤怒,转身对着帐外的亲兵冷声下令:“快!给我准备一把小刀、几枚针线、几条布条!刀和针要用火烤透,丝线和布条要拿沸水煮熟,另外再取些柳汁水来!快!” 众人都不知道林元辰要做什么,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多问,片刻功夫就把东西全都备齐了。 “赵婉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林元辰沉声道。 钱正实在忍不住,硬着头皮问道:“千总,您这是……” 林元辰一边用柳汁水仔细擦拭着周围的地面,一边冷冷道:“救人!他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帐内只剩下两人,林元辰俯下身,对着赵大虎轻声道:“大虎,挺住!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赵大虎虚弱地眨了眨眼:“真……真的吗?” “当然!”林元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你没事,你就一定没事!” 随后,他转头对赵婉道:“把他肚子上的布条拆开。” 赵婉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布条。 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惊呼出声。 林元辰却异常冷静,他拿起经过火烤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掉伤口外层已经坏死的皮肉——他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后续感染。 紧接着,他拿起煮过的丝线和针线,一针一线地将伤口慢慢缝合起来,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牢牢绑好。 一场看来无比粗糙的外科手术,就这么在军帐里完成了。 万幸的是,赵大虎的伤口暂时没有感染化脓,也没有发烧的迹象。 若是出现了这两种情况,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回天乏术。 林元辰和赵婉刚走出军帐,钱正等人就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急声问道:“千总,大虎哥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林元辰话音刚落,又立刻下令,“去把朱福找来,让他立刻弄两坛烈酒过来!” 没有药品,更没有抗生素,林元辰只能想办法用烈酒蒸馏出酒精,用来给赵大虎的伤口消毒,防止伤口发炎。 众人凑到帐门口往里看,只见赵大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不少。 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被土匪一刀划开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居然还能被救活? 这简直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还顺带给了阎王爷一个大比兜! 而全程参与了手术的赵婉,此刻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自幼研习医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救人手法。 若是这种医术传出去,恐怕整个天下都会为之震动! 帐外的林元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那个胆大包天的土匪,居然敢伤他的兄弟,这笔账,必须好好算一算……! 第五十章 知府李仁 青山山脉连绵数百里,莽莽林海遮天蔽日,本就是占山为王的绝佳去处。 天风寨的寨主旱天雷,正是看中了这得天独厚的地势,才在这里收拢了一千多号悍匪,当起了土皇帝。 为了掩护逃难的百姓撤退,赵大虎带着三十名弟兄,硬是跟两百个土匪死磕。 那一仗打得惨烈,赵大虎身受重伤,五名骑兵更是当场血洒疆场,连尸身都没能抢回来。 “砰!” 林元辰一拳砸在桌案上,实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他双目赤红,吼声震得帐帘都在颤抖:“此仇不报,我林元辰誓不为人!” “来人!派斥候立刻去查天风寨的底细,山川地形、布防虚实,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我要亲手把旱天雷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大营门口示众!” 旁边的钱正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千总,这事怕是得从长计议啊。 旱天雷手下有一千多悍匪,咱们现在就算把所有能动的人都拉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号人,这根本是以卵击石啊!” 林元辰猛地转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不,你错了。我们现在,有两千大军!” 钱正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千总,你该不会是想把那些流民也算进去吧?这可不成! 他们连刀都不会拿,更别说上战场了,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你知道旱天雷是什么人吗?那是青州地界出了名的悍匪!知府李仁,五年里三次集结大军围剿,次次都让他跑了。 最后一次,那老小子更是胆大包天,直接设伏偷袭官兵,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从此名声大噪,谁都不敢轻易惹他。” “就凭咱们这点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钱正在边关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旱天雷的凶名他早有耳闻,自然知道这积年悍匪有多难对付。 林元辰何尝不知道旱天雷的狡猾与凶悍?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背水一战。业县的三千灾民,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浦里镇大营外的临时营地。 这三千人里,有两千多是精壮汉子,剩下的才是老弱妇孺——在那场席卷西北的天灾里,只有身强力壮的男人,才有更大的几率活下来。 就连分配仅有的一点物资时,林元辰也是先紧着这些男人,最后才轮到老人、孩子和女人。 这无关人性,更无关善恶,只是在这乱世之中,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不得不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正确的选择。 “衣衫褴褛”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灾民们的惨状。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几乎连块完整的遮羞布都没有,身上的皮肉每一处好地方,能有一碗热粥果腹,对他们来说都是老天开眼的恩赐。 林元辰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灾民竟然已经凄惨到了这个地步。 大周朝廷,早就彻底放弃了西北边关。 这里的百姓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既然做个好人,连条活路都没有,那林元辰索性就做个“恶人”! 强盗能靠着烧杀抢掠发家致富,他为什么不能? 钱正还是太小看了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力量。 这两千多快要饿死的灾民,就算面前是猛虎,也敢红着眼睛冲上去撕咬。 对他们来说,拼命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说不定还能给家人换一条活路。 而林元辰要做的,就是把这两千双散沙般的手,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绳,然后带着他们,直扑天风寨,取旱天雷的项上人头! 次日清晨,林元辰与郑良一道,带着二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兵,以及两千名手持削尖木棍的灾民,背着口粮,浩浩荡荡地向着青州方向开拔。 青州知府衙门里,李仁看着传回来的军报,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元辰带着两千灾民前来剿匪? 这哪里是剿匪,分明是来造反的! 最近青州各地的流民叛乱就没断过,他已经带着卫所军平了四起,眼下府库里的粮草和兵丁都快见底了。 惊怒之下,李仁第一时间就点齐了一千卫所军,准备前去阻拦。 林元辰的名字,他倒是听过。这小子最近在西北边关大放异彩,据说手下的边军,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可当李仁带着人赶到林元辰大军的临时歇脚地时,却彻底愣住了。 这支看似乌合之众的队伍,营地竟然布置得整整齐齐。十个人为一组,各自埋锅造饭,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混乱。 早在十五里之外,林元辰的斥候就已经跟李仁的人接触过了。 李仁一眼就能看出,林元辰身边那二十名战兵,精气神远非自己手下的卫所军可比,战斗力怕是要高出百倍不止。 再看那些正在吃饭的灾民,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两千多人走了这么远的路,一路上竟然没出任何乱子。 如今看到自己带着大军前来,众人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就在这时,林元辰大步走了过来,对着李仁拱手行礼,声音朗朗:“浦里镇千总林元辰,拜见知府大人!” 李仁翻身下马,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林元辰到底想干什么。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沉声问道:“林千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林元辰抬眼,目光扫过身后的两千灾民,一字一句道:“为了给我身后的百姓,找一条活路!” 李仁眉头紧锁,语气也冷了下来:“灾民的安置,自有官府做主。 林千总,你身为边军千总,应该知道大周的规矩吧?” 林元辰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悲愤与不甘:“知府大人!业县知县已经以身殉国,朝廷的赈灾粮却迟迟不到,县城里饿殍满地,易子而食的惨剧都快上演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说规矩?” 李仁看着林元辰脸上的悲愤,心中的疑惑更甚。 业县的百姓,怎么会跟一个边军千总扯上关系? 大周律例有严格规定,边军与地方官员、百姓分属不同系统,林元辰这般擅自做主,已经是形同谋逆的重罪了。 不等李仁开口质问,林元辰已经猛地提高了声音,怒吼道:“业县知县之女赵婉,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不远千里来求我救救百姓! 我当即派手下骑兵带着粮食前去安置,没想到半路竟然遭到了天风寨土匪的劫掠!粮食被抢,士兵伤亡惨重!” “天风寨?!” 李仁惊呼一声,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他看着林元辰身后那些灾民悲愤的神情,瞬间就相信了林元辰所说的一切。 林元辰身为边军千总,却能心系百姓,这本就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好事。 “天风寨的恶匪,早就该千刀万剐!本府也是欲除之而后快,只可惜那旱天雷太过狡猾,几次围剿都让他逃了。” 李仁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看向林元辰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同。 林元辰立刻接话,语气坚定:“下官此来,就是为了剿匪!除掉旱天雷这个祸害,为死难的弟兄报仇,也为青州的百姓,永绝后患!” 李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坚定的面庞,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如此为国为民的热血儿郎,实在是大周的福分。 他拍了拍林元辰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元辰,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剿匪不比你在边关打仗。” “旱天雷异常凶悍,手下的悍匪更是个个亡命。你只带着这两千手无寸铁的百姓,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林元辰见李仁的语气已经松动,心中一喜,急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放心!下官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还请知府大人帮我谋划一番……” 第五十一章 旱天雷 李仁的目光死死钉在案头那幅精细的地图上,手指沿着天风寨周围的山岭沟壑缓缓划过,胸腔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斥候早就把天风寨四周的地形摸得透透的了。 那旱天雷刚劫掠完一波,这会儿指定缩在山寨里,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林元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带精锐直插山寨,定能一战功成!只是还需知府大人带着卫所军在后策应支援,以防贼寇突围逃窜。” 一旁的李仁听得连连点头。林元辰突袭北蒙大营的事迹,自己早有耳闻,此刻见他对着地图侃侃而谈,越发笃定此人最擅长借势而行,利用地形打巧仗。 旱天雷绝对想不到,官府的动作会这么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正是破寨的最佳时机。 两人头挨着头,手指在地图上你来我往,从进攻路线争到兵力部署,到最后竟是各持己见,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脸都涨得通红,嗓门也越来越大。 一旁的郑良等人瞧见这光景,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那李仁可是一州知府,堂堂四品大员,身后还跟着一千卫所军,跺跺脚整个青州都要震三震。 可他们这位千总倒好,半点面子都不给,硬是跟知府大人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还是林元辰先松了口,无奈地承认李仁的作战方案更为稳妥周全。 李仁当即得意地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怎么样?老夫这老谋深算,可不是浪得虚名吧? 就算是名满天下的大周英才,在老夫面前也得服软!”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林元辰没接话,转身从帐角端过两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递了一碗给李仁。 郑良在旁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跳起来。 这糙米粥可是灾民的口粮,平日里能填肚子就不错了。 知府大人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见过这种东西?他们千总一向八面玲珑,今儿个怎么犯了糊涂?这不是明摆着要得罪人吗?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大跌眼镜。 李仁低头瞧了瞧碗里,除了糙米,还有随手挖来的野菜,甚至还混着几块肉干,当即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不错不错!林千总能把灾民的饭食做得这般有滋味,可见在民生之事上也是用了心的,难得啊!” 林元辰喝了一口米粥,语气凝重起来:“大人,旱天雷此人狡猾异常,有您带着大军压阵,破寨自然不在话下。 但如何能将他生擒活捉,彻底剿灭这颗毒瘤,才是真正的难上加难。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李仁此刻对林元辰已是刮目相看。此人不仅在军事上有独到见解,难得的是在民生方面也颇有天赋。仅凭一人之力,带着两千灾民跋山涉水走到这里,这份本事,放眼整个大周也没几人能及。 至于过程中有些手段欠妥,实在无可厚非——换做是他,未必能做得比林元辰更好。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你真以为人多势众就能剿匪? 那些灾民跟着你,不过是想混口饱饭吃。真到了战场上,能不临阵脱逃,就算是烧高香了,你还是按我的谋划来吧……。” 在李仁看来,这年轻人还是太理想主义,终究是不懂人性的复杂。 等李仁带着人马离开,林元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无表情地将地图卷起收好。 大周的文官,哪个不喜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派头? 若是不陪李仁演这一出戏,让他尝尝“胜券在握”的滋味,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带着卫所军前来支援? 旱天雷身为积年盗匪,能在官府的围剿下活到现在,嗅觉比野兽还要灵敏。 只要官兵这边有半点风吹草动,他定会立刻弃寨而逃。 青州城里,必定有奸细在暗中给旱天雷传递消息。 这场仗,最关键的不是如何破寨,而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天风寨。 帐外,三十名精锐士兵早已全副武装。 他们身穿轻便皮甲,背后背着长弓,箭篓里插着三十枚三棱箭,箭尖在晨光下泛着凛冽寒光。 腰间的战刀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序曲。 没有人说话,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战前的寂静。 山间的清晨,浓雾弥漫。众人只走了片刻,衣衫便被雾气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山路也湿滑难行。郑良带着两千灾民,紧紧跟在队伍后方。 灾民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激动和紧张。 林元辰早就跟他们说过,这次是去杀土匪,只要能破寨,钱粮人人有份。 这年头,能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跟着千总不仅能吃饱,还能抢土匪的钱粮。 更何况,林千总就亲自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先士卒。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为了家里的老小,拼了! 林元辰踩着湿滑的山路,带着三十名精锐穿越密林。前方不远处,天风寨的第一个哨卡已经隐约可见。 他缓缓抬手,比了一个噤声前行的手势。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猫着腰摸了上去。一路之上,他们悄无声息地拔除了一个又一个哨卡,确保后方的灾民队伍不会被山寨里的土匪发现。 有惊无险地来到密林边缘,众人抬头望去,前方就是那座坚固的天风寨。林元辰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密林与山寨之间,有一大片开阔地。 若是从这里穿过,必定会被寨墙上的土匪发现。 就在这时,太阳缓缓升起,山间的浓雾开始渐渐消散。 必须抓紧时间了! 林元辰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折断几根树枝,快速绑在身上,做成简易的伪装。 随后他伏下身,开始朝着山寨的方向匍匐前进。一旦被发现,便只能立刻强攻,拼死一搏。 这时候,就看运气站在谁那一边了。 身后的三十名精锐,也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做好伪装,跟着他一起向前爬行。 山寨之中,旱天雷刚起床,就端起一大碗美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随后又抓起一个肥美的猪肘子,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最近的运气实在不错,接连抢了几个富户,不仅他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手下的兄弟们也能跟着吃香喝辣。 啃完最后一块肉,他随手将满手的油腻擦在衣襟上,这才带着几个喽啰,慢悠悠地开始巡视山寨。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能在官府的一次次围剿中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站在高高的寨墙上,旱天雷看着前方尚未散尽的浓雾,忍不住痛快地大喝一声。 在他看来,这片山岭,这座山寨,都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可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刚想开口示警,却见三十多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从弥漫的迷雾中暴起,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第五十二章 王牌对王牌 战刀挟着劲风迎面劈来,旱天雷嘶吼着横起长刀硬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虎口震得发麻,手臂更是酸麻难忍。 他勉强架住林元辰这致命一击,眼角余光一扫,顿时亡魂大冒——不知何时,一队大周士兵已经绕过混战的人群,正朝着山寨大门猛冲过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旱天雷的喝问声里满是惊恐,可林元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中战刀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刚扑上来的两个小喽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里。 大周的士兵离城门越来越近了,必须趁土匪们没反应过来打开大门,让外面的大部队冲进来! 旱天雷急红了眼,慌忙喊道:“好汉!寨子里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我全都给你!只求你手下留情啊!” 他满心指望用财宝拖住林元辰,可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刀锋依旧快如闪电,招招直取要害。 林元辰心中冷笑,等把这群土匪全宰了,山寨里的财宝,自然全是他的! 眼见林元辰软硬不吃,手下的喽啰们也撑不住了,旱天雷心一横,虚晃一刀,转身就往山寨深处逃。 另一边,密林中。 李仁带着一千卫所军静静蛰伏,他必须等林元辰打开山寨大门,才能下令进攻。 巧的是,这支卫所军的指挥佥事,正是之前和林元辰结下梁子的陈泰。 陈泰在李仁身边焦躁地踱来踱去,脚下的落叶都被踩碎了,他忍不住催促道:“知府大人!林元辰进去都一刻钟了,里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就凭他那三十个人,根本不可能攻破山寨大门!咱们在这耗着,纯粹是浪费时间啊!” 陈泰心里早就把林元辰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家伙跟土匪有血海深仇,凭什么要自己带兵来给他当后援? 他巴不得知府能下令撤退,甚至比土匪更希望林元辰栽在里面,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陈泰的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巨响,山寨的大门竟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紧接着,喊杀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寨内涌了出来。 李仁精神一振,当即拔剑大喝:“卫所军听令!全力冲杀,不得放走一名土匪!违令者,军法从事!” 陈泰暗骂一声晦气,知道这下不得不出死力了。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郑良带着两千灾民从旁边快步走过,顿时眼睛一亮。 “站住!郑良!”陈泰高声喝道,“你带你的人先上,我在后方给你们策应!” 郑良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陈泰脸皮也太厚了,明摆着是让自己带灾民去送死,他好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身后的灾民们吓得脸色惨白,谁都看得出来,这时候冲上去就是羊入虎口,小命难保。 可郑良理都没理陈泰,带着人径直朝山寨后门的方向绕去,摆明了要抄土匪的后路。 陈泰顿时怒了,厉声喝道:“站住!我乃卫所指挥佥事,你一个小小军汉,竟敢抗命?!” 郑良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官大管不着我!我们千总林大人,是陛下亲封的浦里镇独领一军! 我接到的命令,是封堵山寨后门,断敌退路!” 见郑良半点面子都不给,陈泰气得跳脚,嘶吼道:“我要上奏朝廷!参你们一本目无王法!” 灾民们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跟在郑良身后,心中热血沸腾。 原来他们的千总是皇帝亲封的大官!陈泰看着是卫所的大人物,可郑百户根本不鸟他!跟着这样的上官,才有好日子过啊! 山寨后门处,林元辰已经和郑良顺利汇合。他当机立断,大声下令:“所有人听令!木枪阵,前列!” 两千多支削得尖锐的木枪瞬间竖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墙。 这些灾民只接受了几天的简单训练,林元辰不指望他们能斩将夺旗,只要他们能听清口号,保持阵型不乱就够了。 这道枪墙,就算是土匪们再身强力壮,也别想在短时间内突破! 林元辰带着自己的士兵顶在最前方,不断调整着枪阵的阵型。 就在这时,三棱箭雨带着尖啸从天而降,土匪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惨叫,血花四溅。 林元辰刻意压下了使用木柄手雷的念头——这张王牌,他不想暴露在李仁面前。 万幸的是,这些天的训练没有白费。 面对面目狰狞、嗷嗷直叫的土匪,灾民们虽然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不停颤抖,却始终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枪,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腹背受敌的旱天雷彻底慌了,他朝着林元辰疯狂大吼:“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寨子里的钱财你可以全拿走!杀了我这么多兄弟,足够你回去交差了!”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打下去,咱们只能两败俱伤!” 林元辰根本没时间听他废话。他反手取下背上的长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三棱箭破空而出,撕裂空气,直取旱天雷的面门。 旱天雷瞳孔骤缩,猛地向旁边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 可他身后的一个心腹就没这么幸运了,三棱箭精准地贯入他的头颅,力道之大,箭杆都没入了大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毙命。 “他娘的!”旱天雷目眦欲裂,疯狂嘶吼,“兄弟们!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就跟他们拼了!杀出去,才有一条活路!” 看着垂死挣扎的土匪,林元辰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做人留一线”这句话从旱天雷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个畜生,当初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那时候,他可曾想过给别人留一线生机? “第一梯队,后撤休整!第二梯队,顶上!” 随着林元辰的命令,顶在最前方的灾民们有序后撤,后方的队伍立刻补了上来,枪墙再次变得密不透风。 土匪们如同疯狗一般拼命向前冲,他们心里清楚,只有冲破这道防线,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皮甲的土匪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们是旱天雷手下的精锐,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显然都是利器。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前排的木枪竟被瞬间斩断了一大片!眼看着双方就要短兵相接,林元辰立刻下令:“全体后撤!”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顶了上去。 土匪的精锐再凶悍,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面对林元辰这种身经百战的悍卒,根本不堪一击,一照面就被杀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吓得掉头就跑。 可就在林元辰刚解决掉这股精锐时,另一边,旱天雷压箱底的杀招终于亮了出来——十多名身穿铁甲的土匪,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了人群。 这,才是旱天雷手里真正的王牌……! 第五十三章 剿灭 木枪戳在铁甲上,那动静跟挠痒痒没两样!反倒被对面的铁甲土匪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砍成了两截。 林元辰一看情况不妙,立刻下令:“放箭!放箭!” 三棱箭果然够劲,箭雨扫过去,当场就撂倒了一半的铁甲土匪。 可剩下的那伙亡命之徒,跟打了鸡血似的红了眼,嗷嗷叫着直冲过来,眨眼间就扑进了人群里。 灾民们在铁甲土匪面前,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压根撑不住一招。 眨眼的功夫,几十号人就倒在了血泊里,哭嚎声、惨叫声混在一块儿,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元辰的眼睛瞬间红得滴血,扭头冲郑良吼道:“顶住!顶住前面的杂碎!” 话音刚落,他自己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跟猛虎下山似的一头扎进了敌群。 灾民队伍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林元辰余光一扫,正好看见一个铁甲土匪的战刀,正朝着一个吓傻了的灾民劈下去。 “当!” 千钧一发之际,林元辰的战刀狠狠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手腕猛一翻,借着反震的力道,刀尖跟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扎进了铁甲喉咙处的缝隙里。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见了阎王。 其他士兵也被这股狠劲点燃了斗志,红着眼纷纷顶在了铁甲土匪面前。 一时间,刀光剑影乱飞,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那些土匪仗着身上的铁甲护身,简直是无所顾忌,专挑大周士兵的要害砍,竟然隐隐有了压制的势头。 大周士兵的战刀砍在铁甲上,顶多也就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根本伤不到内里的皮肉。 林元辰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二话不说再次冲进战场。 他手里的战刀,宛如死神的镰刀一样,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精准找到敌人铁甲的薄弱处,一刀下去必见血光。 三个铁甲土匪瞅着林元辰跟战神似的无人能挡,互相递了个眼色,直接冲了过来,打算仗着人多势众,把他剁成肉酱。 林元辰眼疾手快,猛地荡开迎面劈来的两把长刀,身体以一个极限的姿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最后一把。 他抬手就是一刀,刀尖精准地从对面土匪面甲的眼洞里钻了进去。 紧接着,他抬腿一脚,把旁边另一个敌人踹了个四脚朝天。 第三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元辰已经欺身贴近他的胸口。 战刀寒光连闪,硬生生把铁甲划得粉碎,那土匪的胸口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躺在地上还没死透的土匪,也被扑上来的几个士兵乱刀砍死,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些铁甲土匪,见势不妙想跑,却被众人团团围住,一个个都被剿灭干净,没一个能逃出去的。 就在这时候,卫所军也从前方杀了过来。 前后夹击之下,这群土匪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必败无疑! 匪首旱天雷这会儿脑子都懵了,他死活想不明白,林元辰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要是这帮人没摸进山寨打开大门,又没堵住后路,他完全可以带着人逃进深山里躲起来。 就算后来被包围了,他也没多慌——凭着手下的那帮心腹,只要冲开那群流民的队伍,他照样能逃出生天。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林元辰硬生生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到了这时候,他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旱天雷还想拼个鱼死网破,结果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林元辰一脚踹翻在地,当场吐了一大口血。 旁边的士兵一拥而上,眨眼间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剩下的土匪见老大被抓,也都纷纷跪地投降。 李仁手持长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声问道:“林千总!旱天雷那厮抓到了没有?” 林元辰指了指地上跟死狗似的旱天雷,没说话。 他看着旁边正在救治伤员的士兵,心里头直犯堵——还是大意了!谁能想到土匪里竟然还有铁甲兵?就这么一次冲击,就死了几十名灾民。 陈泰走了过来,看到被活捉的旱天雷,还有满地土匪的尸体,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活不敢相信,林元辰带着这群乌合之众,竟然真的守住了后门! 李仁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林元辰的肩膀上,震得他都有点发麻。 “好!好啊!林千总真是运筹帷幄,带着一群灾民都能活捉旱天雷!快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杀进山寨的?” 林元辰苦笑一声,抱拳道:“知府大人过奖了!这一路走下来,真是凶险万分啊!” 接下来,林元辰就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什么拔除哨卡、匍匐潜入山寨,什么在寨门跟旱天雷死磕,把这一路的经历说得惊险无比,听得众人连连咋舌。 说到那些铁甲土匪的时候,林元辰的语气不由得低沉了下来。 李仁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林千总,你是说你的箭矢,能穿透铁甲?” 要知道,军中的普通箭矢,最多也就穿透个皮甲,还从没听说过能打穿铁甲的。 林元辰也不多说,直接让人取来一支三棱箭递给李仁。 李仁虽然是文官,但对兵事却极为精通。他一看到三棱箭那奇特的造型,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箭!真是锋芒毕露啊!难怪能贯穿铁甲!” 李仁看着林元辰,满脸赞叹:“林千总智勇双全,机敏过人,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旱天雷这贼子,乃是我的心腹大患,五年来屡剿不灭。 如今林千总一来,便将其活捉,真是替我除了一块心病啊!此次剿匪,你功不可没!” 林元辰连忙拱手道:“知府大人言重了!如果不是大人带兵及时前来支援,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剿灭不了天风寨。 这份功劳,我可不敢贪。” 李仁听到这话,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胜不骄,败不馁,张弛有度,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收获的时候了…… 第五十四章 暗度陈仓 灾民们瘫在地上,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赢了!千总可是亲口答应过,打赢了就分粮食! 可另一边,林元辰望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灾民尸体,喉间发堵,长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他们。” 旁边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灾民赶紧开口,他是刚才被林元辰救下的:“千总!这绝不是你的错!打仗的时候,您冲在最前头? 当初要不是您赏我们一口饭吃,我们这帮人早就在路边饿死了,哪能活到现在?” “兄弟们跟着您,就是奔着一条活路去的!这次只要给两袋粮食,那也是救了一家老小的命!就算到了阎王爷跟前,兄弟们也绝无半句怨言!” “两袋粮食?”林元辰眼神一厉,声音沉了下来,“那是打发叫花子的! 上了战场,那就是过命的兄弟,我林元辰绝不可能亏待自己人! 你现在就跟郑良走,带一部分兄弟悄悄出山寨,往西南方向去——那里才是旱天雷真正的藏宝地,斥候早就标记好了位置!” “记住,千万不能让卫所军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那灾民重重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招呼着众人,跟着郑良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山寨。 安排完这边的事,林元辰才转身走向被五花大绑的旱天雷。 旱天雷勉强抬起头,嘴角挂着血,声音嘶哑:“我栽在你手里,认了!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林元辰面无表情,字字冰冷:“你杀了我五个兄弟,抢了他们的粮食,这些灾民啃着树皮、一路颠沛流离地才活下来。” 旱天雷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之前那支让他损失惨重的精锐骑兵,竟然是林元辰的手下! 很快,几个士兵上前,把半死不活的旱天雷抬了下去。 等待他的,注定是菜市口的那一刀。 这场仗打得实在惨烈,贪狼营的三十名士兵,个个身上都挂着彩,伤口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心惊。 知府李仁却没功夫关心这些,他正忙着清点土匪的人数,对于贪狼营的伤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看来,自己能屈尊跟林元辰这个千总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大周的武将,在文官眼里,不过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罢了。 郑良默默拿出随身的医疗包,开始给兄弟们包扎伤口。 从军这么多年,他见惯了人情冷暖,唯独林元辰,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成生死兄弟的人。 就连这医疗包,都是千总亲手给他们做的。 拨开路边的荒草,一个隐蔽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警戒的土匪,早就被斥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快!都进去搬东西!”郑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山下千总已经安排好人接应了! 这些东西,每个兄弟都有份!一家老小的活路,可都指望这个了!” 灾民们一听这话,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山洞。 郑良不敢大意,立刻派出斥候,在四周警戒,防止卫所军发现这边的动静。 而林元辰这边,也没闲着。他早就发现了山寨里土匪的仓库,安排好一切后,立刻带着人摸了过去,几下就撬开了门锁,闪身钻了进去。 “来几个手脚麻利的!”林元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次咱们发财了!回去之后,人人有份!” 千总的话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力气,争分夺秒地搬着仓库里的大箱子。 就在这时,远处的斥候传来了信号——李仁带着人过来了! 林元辰当机立断,立刻带人撤了出去,反手锁上门锁,又举起战刀,对着门锁狠狠砍了几刀,留下几道深深的刀痕。 没过多久,李仁就带着人赶到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元辰,正一脸懊恼地盯着仓库的大门,顿时乐了。 “林千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找到了宝藏,却打不开这门?” 旁边的陈泰立刻凑趣,幸灾乐祸地说道:“知府大人,您看林千总的样子,怕是心里正郁闷着呢!” 林元辰配合地叹了口气,一脸郁闷地退到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李仁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开怀大笑。 他为官多年,什么样的滑头没见过?在他看来,林元辰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目光扫过门锁上的刀痕,李仁更是得意,笑着调侃道:“看来林千总的战刀,也不是无往不利啊!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门锁,拦住了去路!” “放心吧林千总,你被劫掠的粮食,我一定一分不少地给你找回来!毕竟你也是为了灾民出力,事后我会适当给你追加一些钱粮作为补偿。” 李仁捻着自己的胡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畅。 林元辰立刻做出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急忙解释道:“知府大人明鉴! 属下原本是想打开仓库,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好给兄弟们弄点好处!没想到这仓库大门如此坚固,属下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打开!” “哈哈哈!”李仁笑得更欢了,“林元辰啊林元辰!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想到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既然林千总都打不开这门,那不如让我的人试试?倒要看看,这如此坚固的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卫所军的士兵们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一拥而上,几下就撬开了门锁,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林元辰和手下们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仓库的方向,心里都在暗暗着急——时间实在太短了,仓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没能来得及搬走! 很快,一箱箱白银、铜钱、珠宝被搬了出来,堆在了空地上。 直到最后,一小箱金条被抬出来的时候,李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可以确定,林元辰绝对没有得手!否则的话,这么贵重的金条,怎么可能还会留在仓库里? 看着空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狂喜。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土匪窝,竟然藏着这么多钱财!看来这次,他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赏钱了! 李仁心情大好,当即决定,现在就开始核算林元辰的赏银…… 第五十五章 勃勃生机 粮食,永远是林元辰的头等大事。 这几十袋粮食,是他豁出命从贼窝里抢回来的,如今稳稳当当扛在肩上,每一袋都压着浦里镇几百号人的活路。 看到粮食的瞬间,不少灾民当场红了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有了这些,他们终于不会饿死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剩下的钱粮李仁要分两成给林元辰。 可真到了发东西的时候,卫所军那边却玩起了猫腻,硬生生扣了半成。 一旁的李仁眼观鼻鼻观心,明摆着是默认了这群人的小动作。 林元辰垂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瞬间闪过的寒芒。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没心思跟这群人在这儿演什么虚与委蛇的戏码,揣着到手的钱粮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山下的兄弟还等着他,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看着林元辰的背影,李仁轻轻摇了摇头。 是个人才,可惜啊,只是个武将。在这大周,武将就是朝廷手里的刀,有用的时候捧在手心,没用了,随手就能扔了。 青山脚下,早已聚满了人。哪怕是战死的兄弟,也都被同伴们小心翼翼抬回来,放在朱福带来的马车上。 几十辆马车被粮食、银子塞得满满当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浦里镇。 营地外,看到成车的物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那声音里的激动和狂喜,能把天给掀翻了。 李沐汐早早就带着营里的女人们准备好了热饭热菜,知道大家伙儿一路奔波,肯定饿坏了。 赵婉站在人群里,也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这些粮食和银子,浦里镇的人,终于能熬过这个该死的灾年了! 刚搭起来的伤兵营,也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郑良看着那干净得不像话的军帐,愣是不敢迈进去。 他刚被人用柳汁水从头到脚洗了三遍,身上的旧衣服都被扒下来扔在了外面,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一个穿着大褂、戴着帽子,脸上还蒙着块布的怪人,非说他身上带着“病毒”。 郑良心里犯嘀咕:老子是个大活人,哪来的什么毒? 可一听说这是林元辰的安排,他立马老实了,任由那“军医官”在自己身上折腾——千总肯定不会害他! 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被仔细包扎好,他被人用担架抬到休息区。躺在那干净、松软的床铺上,郑良只觉得像踩在云朵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另一边,林元辰正站在空地上,大声指挥着众人把物资分类整理,然后送进仓库。 李沐汐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直到林元辰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跟着我,苦了你了。”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李沐汐的泪点。 自从林元辰离开浦里镇,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看到他平安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轻轻哄好哭成泪人的李沐汐,林元辰转身就进了军帐。 接下来,该兑现他对兄弟们的承诺了。 钱正、沈瘸子、王铁匠、木匠李,还有灾民们推举出来的十几个代表,早就齐刷刷站在帐内,就等他一句话。 林元辰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卫所军那群狗日的,发赏赐的时候敢扣咱们的东西! 这笔账,老子早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一个灾民代表赶紧上前劝道:“千总,能拿到这些就已经不错了!这世道,过手扒层皮是常事,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咱们能剩下半成就谢天谢地了。” “不行!”林元辰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咱们的东西,就是咱们的,没有缩水的规矩!这笔账我记着,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青山一战,咱们损伤惨重。我先说下抚恤的规矩,所有人都听好了!” “战死的兄弟,每家发十五两银子,二十袋粮食!他们的一家老小,营里统一安排活计,必须保证他们吃饱穿暖,不受一点委屈!” 这话一出,帐内的十几个灾民代表瞬间红了眼,“噗通”一声全跪了下去,对着林元辰连连磕头,感谢他给乡亲们指了一条活路。 林元辰赶紧扶起他们,继续说道:“重伤的兄弟,十两银子,十袋粮食,在伤兵营里安心养伤,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算!轻伤的,五两银子,五袋粮食!” “跟着一起去青山的兄弟,不管有没有受伤,每人三两银子,两袋粮食!” “剩下的物资,就是咱们浦里镇未来的活命本钱!现在,立刻发!发完之后,所有人都去吃饭,填饱肚子,好好庆祝一下!” 命令一下,整个营地瞬间一扫之前的阴霾,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声音。 男人们领钱领粮,女人们端菜端饭,孩子们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笑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一幕,林元辰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畅快起来。 这道坎,他们终于迈过去了! 钱正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着说道:“千总,这就是希望啊! 人只要有了盼头,就有了精气神,就一定能活下去!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林元辰摆了摆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不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钱正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反驳林元辰的话。 “我爷爷、我爹,还有我,三代人都在边关当兵,一辈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命比纸薄。 直到您来了,我们打跑了北蒙人,顿顿能吃上肉,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如果没有您,我现在还在烽火台当那个大头兵,说不定哪天就死在荒郊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如果没有您,这次的灾民,能活下来一成就不错了。” 林元辰拍了拍这个跟自己一路厮杀过来的兄弟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军帐。 李沐汐进来的时候,看到林元辰衣衫只脱了一半,就已经靠着床柱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帮他脱下衣衫,盖好被子,看着他那张刀削般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宁。 军帐的桌子上,还摊着那幅建设蓝图。 如今,人手够了,粮食够了,银子也够了。 林元辰终于可以放开膀子,开启属于他的大建设时代了。 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第五十六章 百姓子弟兵 黑龙河畔的巨型水车转得正欢,哗啦啦的河水被抽进高架的竹筒里,顺着竹渠一路淌到远处的农田,干渴的土地瞬间就喝饱了水。 烈日当头,百姓们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弓着腰在地里播撒高粱种子——这可是赶在秋收前的最后一拨收成,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全看这一茬了。 而林元辰这边,早就玩出了新花样。 他借着水车的动力,再配上齿轮传动,直接造了个全自动的大家伙——水碓。 看着巨大的末端巨大的铁锤林元辰给它取了一个新名字水锤! 这玩意儿往铁匠铺一放,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打铁神器! 有了水锤加持,铁匠铺的效率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铁匠们甩开膀子,叮叮当当全在赶制武器和铠甲。 青山一战的教训太深刻了,林元辰心里清楚:在这冷兵器时代,装备硬不硬,那可是能决定生死的大事! 河边的空地上,工匠们喊着震天的号子,正挥着夯锤夯实土地,准备修一座水库来防旱抗涝。 营地外围也没闲着,一群壮丁热火朝天地扩建城墙。 林元辰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把这浦里镇,打造成一座军民一体、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可把旁边的卫掌柜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关,竟然能见到如此震撼的景象。 遥想当初,他刚认识林元辰的时候,对方手下也就几十号人。 可才过了短短几个月,林元辰手底下已经聚拢了几千号人。 这发展速度,简直太吓人了! “当——当——当!” 伙房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声音刚落,不管是地里干活的、工地搬砖的,还是铁匠铺打铁的,全都默契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各自端着饭碗,排起了整整齐齐的长队。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的炖肉咕嘟冒泡,野菜翠绿诱人,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整个山谷都飘着香味儿。 打好饭的人,随便找个墙根一蹲,端着碗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林元辰也端着两碗炖肉盖饭,走到卫掌柜身边递了过去。 卫掌柜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炖肉,配上粒粒分明的米饭,色香味俱全,下意识就问:“林千总,您军营里的伙食,一直都这么丰盛吗?” 林元辰也找了个地方蹲下,端起自己的大碗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战兵的伙食得管够管好,至于民工,至少保证顿顿有荤有素。” 卫掌柜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感慨道:“大灾之年,能做到这份上,真是不容易啊!” 他这段时间跑遍了周围的州府县城,见多了饿殍遍野的惨状。 那些地方的百姓,别说吃口饱饭了,能扒着点树皮啃,都得谢天谢地。 可再看看浦里镇大营,居然已经实现了荤素搭配,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元辰夹起一块软烂的炖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话锋一转:“我现在急需铁矿,有多少要多少,你那边有门路吗?” “当然有!”卫掌柜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林元辰点点头道:“从浦里镇到青州的商路,已经彻底打通了,商队随时可以出发!” “太好了!” 卫掌柜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商路一下子扩展了五倍,利润自然是水涨船高。 对于百姓来说,这灾年是水深火热,但对于他这样的商人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如今,他和林元辰也早就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了,而是实打实的合伙人。 林元辰放下饭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粮食和银子的事,你直接跟朱福对接就行。 这次咱们可以赚钱,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绝不允许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一旦让我发现有人敢碰这条红线,杀无赦!” 最后四个字,林元辰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卫掌柜心里一凛,赶紧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严加约束手下,绝不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 贪狼营的士兵开到哪里,商路就铺到哪里。 两人就着眼前的饭菜,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商队未来的发展规划,一聊就是大半天。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扩军! 两千青壮,一半被直接编入军营,成为正规战兵。 剩下的一千人,则作为乡勇,一边参加日常训练,一边随时待命,充当后备兵源。 这么一来,明面上林元辰手里只有一千兵力,可一旦战事爆发,他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起两千人的大军。 这波操作,既隐藏了实力,又能掩人耳目,简直妙不可言。 林元辰对士兵的要求也与众不同,不光要能上阵杀敌,平时还要帮助百姓干活,关注民生疾苦。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真正属于百姓的军队。 所以,在浦里镇的田间地头,经常能看到士兵们劳作的身影。 林元辰更是以身作则,亲自扛着锄头,和钱正、还有士兵们一起下地干活。 就连伤势还没完全痊愈的郑良,赵大虎也闲不住,带着人四处巡逻,维护营地的日常秩序。 百姓们看到林元辰顶着烈日,挥着锄头汗流浃背的样子,一个个都感动不已,纷纷围过来,想要抢过他手里的锄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跑得最快,一把抓住林元辰的手腕,急切地说:“千总!您这是干啥啊!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您来干?快给我,快给我!” 林元辰轻轻推开老农的手,笑着摇了摇头:“老伯,这可不是什么脏活。” 他顿了顿,朗声说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我的士兵,也不是欺压百姓的军爷。咱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来之不易啊!” “所以,不光是我要干活,营里的每一个军官,每一个士兵,都要下地干活! 我们的职责,不仅是保卫一方平安,更要守护好咱们的百姓!我们,就是百姓的子弟兵!”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听得周围的百姓无不动容。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那些当兵的。 那些人别说帮百姓干活了,不把家里的粮食抢光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等北蒙的骑兵打过来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最后遭殃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看着田间地头,那些士兵们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劳作的模样,老农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更没见过这样的官啊!” 第五十七章 撩拨心弦 林元辰上辈子就听过一句话:军事是政治的延伸。 这话放在如今的大周王朝,简直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周和北蒙的仗,明明没输,边关失地都抢回来了,可朝廷那边却传了消息——要和北蒙议和,还要给人家上贡! 军帐里,赵大虎当场就炸了。 他蒲扇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怒吼声几乎掀翻帐顶:“朝廷那帮狗官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吧! 兄弟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拿命守住的疆土,他们倒好,反手就要给北蒙人上贡!窝囊!太他娘的窝囊了!” 钱正也红着眼睛,气的直跺脚:“就是啊!咱们明明占着上风,失地都收回来了,这时候议和,不是明摆着给北蒙人低头服软吗?以后谁还把咱们大周放在眼里?” 郑良抱着胳膊,脸黑的像锅底,冷哼一声:“早知道朝廷是这副德行,老子还不如解甲归田,回家种地!在这拼死拼活的,打个鸟仗!” “都别发牢骚了!” 林元辰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的喧嚣。 他扫了三人一眼,沉声道:“朝廷是朝廷,咱们是咱们。他们怎么做,咱们管不着,也没那个本事管。 但你们记住,咱们当兵打仗,不是为了朝廷里那帮酒囊饭袋,是为了家里的老爹老妈、老婆孩子,是为了身边的兄弟姐妹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训练新兵。 我要的不是花架子,是能上战场、能打硬仗的铁血部队!你们几个都给我盯紧了,训练时多让他们流点汗,真到了战场上,才能少流血,少死人!” 三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的气还没消,但也知道林元辰说的是实话,纷纷闷声应下。 林元辰走到军帐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边关和朝廷之间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议和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那些人只想着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哪管什么大周江山,哪管边关将士的死活! 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唯有掌握自己的力量! 自从林元辰升了千总,赵大虎、钱正和郑良三人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百户,各自手下都管着几百号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林元辰倒是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新兵训练的事全交给了三人。 当初他怎么手把手训练他们的,现在就让他们怎么训练新兵。 以前只有几十号人的时候,林元辰又当爹又当妈,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 现在手下几千号人,他就算不吃不喝,也管不过来。只有让赵大虎他们快速成长起来,这支队伍才能真正保家卫国。 叮嘱完训练的注意事项,林元辰转身去了伤兵营。 刚一进门,就看到赵婉正带着几个女医官,挨个询问伤兵的恢复情况,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们恢复得怎么样?”林元辰开口问道。 赵婉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是林元辰,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千……千总,他们恢复得都很好,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林元辰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最近我准备做一种叫‘酒精’的东西,给兄弟们的伤口消毒,能防止感染,好得更快。” “酒精?”赵婉眼睛里满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其实就是高度酒。”林元辰笑了笑,“走,我带你去看看。” 这几天,林元辰已经让人用高粱酿好了低度酒,现在就差最后一步——蒸馏。 蒸馏装置早就让铁匠铺打造好了,铁桶、铁管、冷凝管一应俱全。林元辰让人把酿好的酒倒进蒸馏桶,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各个连接处,用麻布和黏土封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漏气。 “点火,记住,一定要小火慢烧。” 林元辰吩咐完,就站在一旁等着。负责蒸馏的是李沐汐安排的几个女子,动作麻利,一点也不含糊。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酒香就从冷凝管的末端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 李沐汐和赵婉都看呆了,盯着那奇形怪状的蒸馏装置,满脸的不可思议。 “哇!好香啊!”李沐汐率先惊呼出声,鼻子还使劲嗅了嗅,“这比集市上卖的最好的酒还要香!” 赵婉也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林元辰用小碗接了一点蒸馏出来的酒液,尝了一口。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一路烧到胃里,度数大概有五六十度,比普通的烧酒烈多了。只要再蒸馏一次,就能达到医用酒精的浓度了。 李沐汐看着林元辰喝得有滋有味,也好奇地倒了一碗,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 结果刚一入口,她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舌头都伸了出来,一个劲地喊:“咳咳咳!啊!好辣!好辣啊!” 没一会儿,李沐汐就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林元辰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她,心里暗暗咋舌:这丫头,一杯就倒啊! 他把李沐汐送到自己的军帐里,让她躺在床上。看着她酒后通红的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林元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触感细腻光滑,像上好的丝绸。 “嘿嘿嘿……” 李沐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元辰,突然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嘴唇凑到林元辰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声音娇憨又带着一丝撩拨:“小美男,给我笑一个呗。” 林元辰瞬间僵住了。 他能在千军万马中面不改色,能在刀光剑影里泰然自若,可面对李沐汐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却瞬间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两世为人,他从没经历过这种男女之事,在感情方面,纯粹就是一张白纸。 李沐汐看到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胆子更大了。 借着酒劲,她的手在林元辰身上胡乱游走,最后还捏了捏他结实的胸肌,嘴里还小声嘀咕:“嗯,手感不错……” 林元辰只觉得腹部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热。他再也忍不住,慌忙掰开李沐汐的手,狼狈地逃出了军帐。 结果刚一出帐,就看到赵婉手里端着一个大碗,正好奇地看着冷凝管里滴出的酒液,显然也想尝尝这香气扑鼻的“美酒”。 林元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八章 贪狼出世 林元辰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下赵婉的酒碗:“少喝点,别到时候醉醺醺的耍酒疯。” “才不会呢!”赵婉俏皮地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可是千杯不醉的主儿!” 话音刚落,她就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把里面的酒喝了个精光。 不得不说,赵婉的酒量是真的好。 一碗酒下肚,小脸虽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依旧清明,半点醉意都没有。 林元辰忙着手里的活计,她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打下手,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以前每次见着林元辰,她都得红着脸躲躲闪闪,生怕被他看出自己那点小心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还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的侧脸,心里那叫一个甜。 可酒劲这东西,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赵婉脚下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直直地倒进了林元辰怀里。 林元辰吓了一跳,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这丫头,到底还是醉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往军帐里走。 帐内的床上,李沐汐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四仰八叉的姿势哪里有半点淑女的样子。 林元辰刚把赵婉放在床沿,正准备转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攥住。 “别走……”赵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陪陪我,求求你了……” 两行清泪不知何时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林元辰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当然知道,这个看似娇弱的县令千金,到底经历了什么。 曾经的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不仅夺走了她父亲的性命,还把几千百姓的生死存亡,硬生生压在了她这个弱女子的肩上。 那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万幸的是,她遇到了他。 林元辰俯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和安心,赵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男人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一剂良药,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惧和委屈。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元辰低头一看,赵婉已经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和李沐汐盖好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军帐。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浦里镇在林元辰的带领下,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可与之相反的是,整个大周王朝,却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南方大水,泽国千里。 老天爷仿佛是铁了心要为难这片土地,把所有的灾难都一股脑地砸了下来。 内忧外患之下,北蒙也开始蠢蠢欲动。 如今大周国力空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北蒙的骑兵小队,像一群狡猾的野狼,不断穿越边关的防线,在大周的乡镇里烧杀抢掠。 烽火台的预警根本没用——这些骑兵行动迅速,一旦发现大周有大规模军队前来围剿,就会立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一溜烟逃出包围圈。 一来二去,大周的军队和百姓伤亡惨重,人人都对这群北蒙蛮子恨得牙痒痒。 “所有人听令!” 浦里镇大营的空地上,林元辰一身戎装,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将士,声音铿锵有力,“大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乡勇全部出动,守卫大营!士兵分为四组,每组两百人!我要让这群北蒙畜牲,有来无回!” 赵大虎、钱正、郑良站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铠甲,神情肃穆。 各总旗、小旗官整齐地站在队伍前方,身后的士兵们全副武装,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林元辰早就有了打算——北蒙人不是喜欢化整为零,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吗?那他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逐个击破! 跟他玩游击战?这群北蒙蛮子,还嫩了点! 夜色如墨,冷风卷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北蒙营地外,两百名贪狼营的士兵,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林元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眯着眼睛观察着营地里的动静。 这群北蒙人今天劫掠了五个村子,收获颇丰,却也因此错过了返回边关的时间,只能在原地扎寨休整。 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林元辰猛地一挥手。 两百名士兵心领神会,立刻猫着腰,快速向营地摸去。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脚下的落叶偶尔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营地里的火光,将北蒙人得意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 北蒙百户端着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满是贪婪的笑容。 其他的北蒙士兵,也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嚣张的哄笑。 更有几个兴奋的北蒙士兵,直接在篝火旁手舞足蹈起来,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看得暗处的贪狼营士兵们牙根直痒痒。 黑暗中,两百名士兵已经摸到了营地边缘。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久之前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这是他们第一次踏上战场,第一次握着战刀,准备和敌人拼命。 可这就是乱世啊。 不管你是恐惧,还是害怕,是懦弱,还是胆怯,最终都必须接受这个现实——要么拿起武器反抗,要么就等着被敌人砍死! 当敌人的战刀劈过来的时候,你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有两个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林元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两百名士兵,也跟着屏住了呼吸,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战刀。 下一秒,林元辰的手臂猛地挥下! “杀!” 一声怒吼,瞬间响彻云霄! 两百名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营地里的北蒙人,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之中,一场殊死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贪狼第一次怒吼,向这片天地宣示他的存在…… 第五十九章 绞杀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震得大地都跟着发颤,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呛人的硝烟味。 贪狼营的老兵们早有准备,手腕猛地一甩,木柄手雷带着破风的尖啸,划过漆黑的夜空,精准地扎进北蒙人的队伍里。 这玩意儿可不是早前那批糊弄人的货色了,外壳全换成了实打实的熟铁,硬得能磕碎石头,杀伤力直接翻了好几倍。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手雷炸开的瞬间,滚烫的气浪裹着无数铁片狂飙而出。 那些铁片被爆炸的冲击力加速,跟暴雨似的横扫四方,瞬间在敌群里织成一张见血封喉的死亡金属网。 但凡被擦到一点边,不是皮开肉绽就是筋断骨折,根本没地方躲。 北蒙那个百户这会儿正端着酒囊猛灌,醇厚的马奶酒刚沾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咽进肚子里,一片锋利的铁片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割开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酒水混着滚烫的鲜血,顺着脖子上的豁口往外涌,他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几十个木柄手雷接连在敌群里炸开,轰鸣声跟滚雷似的,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 北蒙人被炸得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要么直接被炸飞出去,要么抱着伤处满地打滚,整个队伍瞬间就散了架,人仰马翻的惨状随处可见。 可他们连从爆炸的眩晕里缓过神的功夫都没有,头顶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三棱箭遮天蔽日,跟乌云压顶似的,朝着混乱不堪的敌群狠狠倾泻而下。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贪狼营就把远程武器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箭雨刚停,最前排的士兵已经红着眼睛举起战刀,嗷嗷叫着冲进了战场。 有人吓得脸色惨白,手脚都在打哆嗦;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大部队往前冲;还有人杀红了眼,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他们手里的战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挥去。 天上的乌云刚好遮住了月亮,仿佛连月亮都不忍心看这场惨烈的厮杀。 贪狼营士兵怒喝一声,战刀狠狠扎进敌人的胸膛;北蒙人也不甘示弱,反手挥刀砍来,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哀嚎声、怒吼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这片空地上响成一片。 鲜血洒在地上,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就像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 此刻的老兵们都已是总旗、小旗一级的军官,他们扯着嗓子嘶吼,一边砍杀身边的敌人,一边指挥新兵:“都别慌!听口令!保持阵型!” 新兵们死死扛着盾牌,抵挡着对面面目扭曲的北蒙人,后排的长枪兵紧张得手都在抖,只能闭着眼睛胡乱往前捅。 混乱中,几个北蒙人趁机冲进了阵型,一刀就砍倒了一名贪狼营士兵;还有些新兵吓破了胆,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战场上乱跑,完全没了章法。 好好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这时候就看出老兵的重要性了。 一名老兵眼疾手快,一刀砍翻冲进来的北蒙人,反手就给了乱跑的新兵一巴掌,厉声喝道:“找死呢!赶紧回来顶住!” 被抽醒的新兵不敢再跑,连忙归队补上缺口。 在老兵们的拼命拉扯下,被冲散的阵型很快重新聚合,死死顶住了敌人的进攻。 林元辰手持长枪,猛地向前连捅三下,枪枪致命,瞬间在敌人阵型中撕开一个缺口。他当即暴喝:“盾兵向前顶!后边的跟上!” 听到命令的贪狼营士兵齐声应和,大步向前推进。 木柄手雷的轰鸣声还在不断响起,直到最后一名北蒙人被砍倒在地,贪狼营的第一场战斗才算正式结束。 远处还有几个新兵,红着眼睛对着地上的尸体疯狂挥刀,哪怕砍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这时,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皎洁的月光下,整个空地遍布扭曲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 新兵们颤抖着握住手中的武器,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另一处战场,钱正、赵大虎、郑良三人已经合兵一处,借着山谷的地形,把四百多名北蒙骑兵团团围在了山下。 钱正率先大喝:“木柄手雷!放!” 赵大虎紧接着怒吼:“三棱箭!放!” 郑良则在队伍中来回游走,一边检查士兵的装备,一边大声鼓劲:“盾兵把盾牌拿稳了!都别害怕! 北蒙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兄弟们冲上去干掉他们,拿了军功领了赏银,一家老小都能过上好日子!” 各队的总旗、小旗也跟着喊起了战前动员,士气瞬间高涨。 被包围的北蒙骑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骑着战马四处狂奔,拼命想要冲出包围圈。 手雷的轰鸣声、箭矢的呼啸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战场。 绝境之下,北蒙人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径直朝着贪狼营的防线冲来。 “盾牌上前!长枪兵顶住!” 盾兵们咬着牙,把盾牌死死抵在地上;长枪兵则将长枪架在盾牌上,枪尾杵进泥土里,形成一道坚固的枪墙。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头撞在长枪上,肚子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连带着马背上的北蒙人一起被串在了枪尖上。 也有少数骑兵侥幸撞开了盾兵,冲进了人群,可还没等他们挥刀,就被周围的长刀兵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北蒙骑兵往常对阵大周士兵,向来有着绝对的速度优势,本以为这次也能轻松突破防线,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第一波冲击虽然把贪狼营的阵型冲得摇摇欲坠,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还是没能突围出去。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步,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后排的木柄手雷和三棱箭还在不断输出,而北蒙骑兵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已经彻底丧失。 “杀!杀!杀!” 贪狼营士兵士气大振,不断向前推进防线,一点点压缩着敌人的生存空间。 任凭北蒙骑兵如何左冲右突,都逃不出这张天罗地网。 北蒙人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时刻——那种能发出天雷般巨响的武器,一旦爆炸,方圆几米内的人马都会被炸成碎片。 这哪里是战场,分明是地狱!而贪狼营的士兵,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是古老传说中吞噬生命的煞神。 第六十章 主动出击 战争这两个字,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浸满了洗不掉的血腥味。 山谷里,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贪狼营的士兵们沉默着开始打扫战场。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呛得人嗓子眼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有人弯腰去捡地上的战刀,刀刃上还挂着黏糊糊的内脏碎块,那股子腥臭味直冲脑门。 不少新兵蛋子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蹲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等大部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大营,林元辰捏着手里的伤亡报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光是战死的兄弟,就超过了一百人,重伤的更是有两百多。 咱们贪狼营的第一仗,竟然惨烈到了这种地步。” 钱正站在一旁,苦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劝道:“千总,您别太往心里去。 一夜之间全歼六百多北蒙鞑子,这战绩要是上报到朝廷,绝对是大胜仗! 再说了,咱们营里大半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有这样的伤亡,其实已经算是万幸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林元辰的声音沉得像块铁,“能少死一个,我就绝不多让一个兄弟倒下!铁匠铺那边的轻甲差不多造好了,你等下带几个人去领回来。 多一层防护,兄弟们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没过多久,钱正就带着一批崭新的轻甲,出现在了士兵们的面前。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一个个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轻甲虽然简陋,只能护住胸口、手臂和大腿,可对他们这些在鬼门关里打滚的士兵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保命符啊! 有了这玩意儿,下次上战场,活下去的机会就又大了一分! 伤兵营的情况,大家伙儿也都看在眼里。千总是真把他们当兄弟看,发下去的医疗包,里面全是上好的药材,一点儿都不含糊。 跟着这样的上官,值了! 给兄弟们更新装备,只是林元辰计划的第一步。 经过几次战斗的缴获,他手里已经凑齐了五百匹战马,组建骑兵部队的事儿,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虽说自家士兵的骑术,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北蒙人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林元辰有底气——他们的武器更先进! 火药弹、三棱箭、铁甲,这些玩意儿足够把双方的差距一点点抹平。 富人靠科技,这话一点儿不假。林元辰宁愿把钱都砸在装备上,给兄弟们多添一层保障,也不想靠着抚恤金,去安慰兄弟的家人。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凭什么只有北蒙人能跑到咱们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咱们就得被动挨打? 现在老子手里也有五百骑兵了,找个机会,非得去北蒙的地盘上逛一圈不可! 没过多久,草原上的商队就给林元辰带来了好消息。 北蒙这地方,本来就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的。打仗的时候,各个部落的人凑到一起,打完仗就带着战利品各回各家。 最近一直来袭扰他们的,正是北蒙的客察部落。 前段时间,林元辰让朱福组建了一支商队,名义上是去北蒙做生意,实际上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客察部落是北蒙的大部落,足足有五千多人口,战兵就有两千。 不过经过上一次的惨败,死在贪狼营手里的六百多人全是他们的精锐,现在部落里的战兵,也就剩下一千出头了。 想要突袭客察部落,就得跨过两百多里的草原。 这种长途奔袭的操作,在整个大周的历史上,都没有人敢尝试过。 大营的练兵场上,五百名精挑细选的贪狼营士兵整齐列队。 他们身上穿着清一色的铁甲,身旁的战马嘶鸣不已。阳光洒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凛冽的寒光。 林元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身上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五百多名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方的草原疾驰而去。 草原深处,一条清亮的小河慢悠悠地淌着,河水映着天上的云。 一座座白色的毡房散落在河畔,远远望去,就像蓝天下凭空绽放的雪莲花。 远处的山坡上,成群的牛羊正低头啃着青草,甩着尾巴晃悠,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样。 此刻的客察部落营地,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前些日子跟贪狼营死磕,一下折损了六百多青壮,老酋长心疼得直滴血,只能带着剩下的一千多号人,转头去大周的另一个地界劫掠,想把损失给补回来。 这么一来,营地里就只剩下不到两百个守兵,连平日里的巡逻都稀稀拉拉的。 营地外数里地的草丛里,五百名贪狼营士兵正趴在地上,一个个眼神锐利得像盯着猎物的野狼,死死锁着不远处的营地。 当林元辰收到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得知客察部落如今兵力空虚到这种地步时,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机会! “所有人,立刻上马!”林元辰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目标,客察部落营地!给我杀进去!” “嗷!” 五百名士兵齐声应和,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下一秒,密集的马蹄声轰然炸响,如同一阵惊雷滚过草原,朝着客察部落的营地直冲而去! 营地内的北蒙人听到动静,纷纷从毡房里探出头来,跟着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在这草原上,能有这么多骑兵组成的大队,除了他们北蒙人还能有谁?肯定是老酋长带着大部队劫掠回来了! 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压根没往坏处想。 可人群里,那个留守的北蒙百户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迎面冲来的那些骑兵,身上好像泛着铁甲的寒光? 不对!他们部落里的人,哪来这么多铁甲?! 战马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清一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终于让北蒙百户的脸瞬间煞白。 他猛地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敌袭——!!!” 第六十一章 草原鏖战 “杀——!” 一声暴喝穿云裂石,瞬间撕碎了草原的亘古宁静。 贪狼营五百铁骑如一道奔腾的黑色狂澜,裹挟着撼天动地的气势席卷而来。 战马铁蹄踏在枯黄的草甸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碎裂的草茎与泥尘被高高扬起,在日光下织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幕。 北蒙百户睚眦欲裂,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支狂飙突进的铁骑,声嘶力竭的嘶吼几乎扯破了喉咙:“拦住他们!绝不能让这群大周狗踏入营地半步!” 两百北蒙骑士仓促翻身上马,弯刀出鞘的瞬间,冷冽的刀锋映着刺目日光,迸发出点点寒芒。 他们催马迎上,胯下战马的嘶鸣与骑士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却难掩阵脚的慌乱。 “三棱箭!放——!” 贪狼营阵中,一声令下刚落,双方的弓弦几乎同时嗡鸣震颤。 密集的箭雨如同两片黑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随即倾泻而下。 北蒙人身披的皮甲,在专为破甲打造的三棱箭面前,与一张薄纸无异。 锋锐的箭簇轻易穿透甲胄,撕裂皮肉,每一支箭都带着一蓬滚烫的热血。 一轮箭雨过后,数十名北蒙骑士连人带马惨叫着坠落,尚未近身便已折损大半。 反观贪狼营的士兵,人人身披精铁重甲,北蒙人的箭矢射在甲胄上,大多只能发出“叮”的脆响,随即被弹飞出去。 仅有零星几人被箭矢射中,却丝毫不影响整体阵型,依旧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钢铁洪流,向前推进。 战马交错的刹那,金戈交击之声骤然爆响,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元辰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阳光下陡然爆发出耀眼寒光,刀风过处,迎面而来的北蒙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已冲天而起,热血喷溅在他的甲胄上,晕开一片暗赤。 他毫不停留,胯下战马四蹄翻飞,率部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径直穿透北蒙人的残阵,朝着远方那片白色毡房错落的营地疾驰而去。 北蒙百户猛地调转马头,见己方防线竟被如此轻易撕裂,睚眦欲裂的脸上更添几分疯狂。 他嘶吼一声,带着仅剩的数十骑,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对方毁了他们的家园。 可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那道黑色的背影,却全然没有注意,脚下看似平静的草地上,数十枚早已点燃引信的木柄手雷,正静静蛰伏在枯草之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轰!轰!轰!” 马蹄踏落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烈焰与气浪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恐怖的火柱。 正处于爆炸中心的北蒙人,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残肢断臂夹杂着泥土与草屑,如同雨点般四处飞溅。 余下的骑士惊骇欲绝,想要勒马刹车,却已是迟了,奔袭的惯性带着他们一头撞进了爆炸的余波之中。 与此同时,钱正率领百名骑兵留在后方,对残存的北蒙人展开了雷霆万钧的围剿。 刀光闪烁间,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落马殒命。 草原之上,已然化作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另一边,林元辰已率部冲入北蒙营地。 一名北蒙青壮怒吼着挥刀冲来,林元辰手腕微翻,长刀快如闪电,那青壮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毡房旁又冲出两人,林元辰眼中毫无波澜,此刻容不得半分仁慈,长刀直刺,穿透两人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下。 他身后的贪狼营骑兵更是悍勇绝伦,但凡遇到抵抗,皆是铁骑平推,刀刀致命。 北蒙人素来凶悍,即便明知不敌,依旧嘶吼着前仆后继,却终究难敌虎狼之师。 白色的毡房后方,不断有北蒙人冲出,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贪狼营以十人为一战斗小组,战马在毡房间穿梭自如,配合默契无间。 北蒙人刚一冲出,为首士兵便一刀斩断其握刀的手臂,后方同伴随即补刀,手起刀落间,人头落地。 林元辰更是宛如杀神降世,目光所及之处,但凡有北蒙人聚集,便立刻率部冲杀过去,绝不给对方列阵的机会。 经过连日的征战,贪狼营的新兵早已完成蜕变,面对北蒙人狰狞的面孔,手中的长刀不再有半分犹豫,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一名北蒙人突然从毡房内窜出,新兵小王下意识举刀格挡,随即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对方心脏。 “小王,干得漂亮!”一名老兵见状,忍不住高声赞叹。 小王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脸上早已没了当初见尸呕吐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浴血后的坚毅。 他再次举起长刀,嘶吼着杀向敌人,眼中只剩铁血与决绝。 无论毡房后冲出多少北蒙人,面对贪狼营这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都只能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的冲锋在严密的军阵面前,根本掀不起一点波澜。 林元辰的目光始终冰冷如霜,对于手持兵刃的北蒙人,他毫不留情,一律斩杀殆尽。 但当那些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孩子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刀却停住了。 随着最后一名北蒙武士倒地,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贪狼营士兵迅速将营地团团包围,头顶的太阳依旧高悬,光芒却仿佛被草原上的血腥所染。 远处受惊的牛羊群,正被骑兵们驱赶着,朝着南方缓缓移动。 原本清澈的河流,此刻已被鲜血染成赤红,白色的毡房被铁骑撞得七零八落,遍地都是残肢与兵器。 这片曾经安详平静的草原,如今已是尸横遍野,血腥弥漫。 林元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声音冷漠如冰:“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反抗,否则——死!” 他并非仁慈,相较于北蒙人赶尽杀绝的残忍,他留下这些妇孺,一来短时间内她们毫无威胁,二来还能拖住客察部落的脚步。 而他真正要带走的,是那些北蒙人赖以生存的牛羊。 “快!都动起来!把这些牛羊全部赶走!”钱正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大声指挥着士兵。 这些士兵中,不少人当兵前都是农家子弟,放牧本就是看家本领。 猛然间看到如此多的牛羊,众人心中的欢喜难以言表,吆喝声此起彼伏,在北蒙女人们绝望的目光中,牛羊群被缓缓驱离。 不仅如此,林元辰还命人搜集了大量北蒙人的衣物换上。 远远望去,他们与北蒙牧民已无甚区别,这为他们的归途增添了一层保障。 钱正策马来到林元辰身旁,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千总!此次大捷!咱们缴获战马一百余匹,牛五百多头,羊三千多只!” 听到这个数字,林元辰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眼中的冰冷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暖意:“太好了!这下兄弟们可有肉吃了!走!回家!” “回家——!” 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对故土的思念。 他们欢快地骑着战马,簇拥着牛羊群,朝着大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即便几次遇到北蒙部落的人,也并未被识破。 毕竟,谁也不曾想到,竟有大周骑兵敢带着五百人深入草原腹地,还能满载而归。 第六十二章 奔袭三百里 空地上,数千头牛羊挤挤挨挨地攒动奔突,蹄子踏在泥土上咚咚作响,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搅得昏黄。 围在四周的大周军民,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他们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土地,别说见了,就连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牲畜聚在一处的场面。 林元辰目光扫过躁动的牛羊群,当机立断,立刻让人在旁边单独划出一片开阔地,专门用来安置这些从客察部落夺来的战利品。 “传我命令!”他振臂高呼,声音透过喧闹传得老远,“杀牛宰羊,今日浦里镇,全城放开肚皮吃肉!” 一声令下,整个浦里镇瞬间炸开了锅。 震天的欢呼声直冲云霄,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自发加入这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屠夫们早已摩拳擦掌,此刻更是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 宰杀干净的牛羊被剁成拳头大的肉块,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声响,一股脑倒进了支在空地上的十几口大铁锅里。 锅里的沸水翻涌着,不过片刻功夫,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顺着风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垂涎三尺。 卫掌柜挤在人群最前头,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奋力拨开身前的人,快步走到尚未宰杀的牛羊群旁,伸出手,一脸陶醉地抚摸着那些油光水滑的皮毛,指尖划过的触感,让他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副模样,看得一旁的林元辰头皮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卫掌柜,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卫掌柜。”林元辰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卫掌柜的沉浸。 卫掌柜猛地回神,转头看向林元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林千总有何吩咐?” “我打算拿出一千五百头羊做交易,”林元辰开门见山,“商队,吃得下吗?” 卫掌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批羊的价值和商队的运力,随即点了点头:“吃得下是吃得下,只是数量实在太大。 草原上部落虽多,但没有哪个能一次性吃下这么多羊。”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描淡写:“那便挑出五百头,低价卖给客察部落。” “什么?”卫掌柜不由得一愣,脸上的激动瞬间被不解取代,他满是诧异地追问,“这些羊本就是咱们从客察部落抢来的,如今为何还要低价卖回去?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抢他们的牛羊,不过是因为战争。” 林元辰的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抛开战争不谈,咱们与客察部落同处一片天地,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 邻居之间,理当互帮互助,朋友有难,咱们岂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眼神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这时候伸手帮他们一把,他们必定会对咱们感恩戴德。 日后咱们的人去了客察部落,保准能得到最高规格的招待。” 看着林元辰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卫掌柜背后却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在商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心里明镜似的,事情绝没有林元辰说得这么简单。 抢了人家的东西,转头再卖给人家,还要让人家对自己感恩戴德——这是人干的事? 得是多深沉的心思,多缜密的算计,才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 卫掌柜哪里知道,林元辰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那点卖羊的蝇头小利。 他真正的打算,是借着商队交易的幌子,悄悄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客察部落,打进敌人的内部。 大周对北蒙各部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派出去的斥候,连对方的营地边缘都靠近不了,更别说打探有用的消息。 思来想去,唯有行走于草原各部的商队,才是刺探北蒙情报的最好突破口。 数日后,客察部落的营地废墟中,老酋长紧紧攥着卫掌柜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尊敬的朋友,您就是我们客察部落的救命恩人啊!” 混迹商海数十年的卫掌柜,此刻竟也有些脸红耳热。 他定了定神,按照林元辰教的话说道:“酋长大人不必客气。 咱们既是朋友,自当互相扶持。这五百头羊,我们愿意低价卖给你们。就算你们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也无妨,咱们可以分期付款。” 老酋长闻言,顿时老泪纵横。 没人知道,他带着残部逃回营地时,心中是何等的绝望。 在草原上,金银财宝不过是身外之物,唯有牛羊,才是部落的命脉。没了牛羊,部落里的几千口人便没了活路。 他们要么只能背井离乡去流浪,运气好的能被其他部落接纳,运气不好的,只能冻饿而死在茫茫荒野之中。 这五百头羊虽然不算多,却实实在在给了客察部落一线生机,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老酋长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狼牙制成的饰品,郑重地递到卫掌柜手中:“您将永远是我们客察部落最尊贵的朋友。 这个信物您收好,日后若是在草原上遇到麻烦,只需将它出示给任何一个草原部落,他们都会给您方便。” 人群中,账房先生朱福默默站在一旁。 他本是林元辰特意派来商队,协助卫掌柜的。此刻他正低头核对着账目,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朱福不由得愣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心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大周的中军大帐内,一份军报正摆在主将李崇山的面前。 军报上清晰地写着,林元辰率领五百骑兵,长途奔袭北蒙客察部落,大获全胜。 李崇山站在地图前,手指仔细丈量着这次奔袭的距离。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三百里!林元辰这一仗,奔袭了整整三百里!” 帐内众将闻言,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三百里! 这可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远距离奔袭记录!谁能想到,有人竟敢带着骑兵,深入北蒙腹地三百里作战! 第六十三章 大婚 军帐内,众人目光凝在地图那道绵长的进攻线上,一时都沉了声、没了言语。 大周向来以固守坚城为上策,林元辰这奔袭三百里的奇袭,简直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楚名先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佩服:“总兵,林千总的用兵之道,我如今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李崇山跟着点头,沉声感慨:“古往今来,靠奇袭一战成名的名将不算少,但能把奇袭当成常规打法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林元辰这小子,胆子是真够大!” 林元辰奔袭破敌的捷报早已快马传至京城,皇帝见了龙颜大悦,后来又听闻他沿途收拢流民、妥善安置的事,更是连连赞叹他能为国为民。 当即下旨,破格让林元辰为千总,兼领当地县令一职,军政大权尽归他手。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顿时炸开了锅——文武分途乃是祖制,从没人能身兼两职,朝臣们纷纷上奏反对。 可皇帝只淡淡一句:“你们谁愿意去前线收拢流民、安置百姓,这县令之位,朕就给谁。” 一句话,满朝文武瞬间噤声,再无一人敢置喙。 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与暗流纷争,远在浦里镇的林元辰半点都没察觉,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婚事敲定的欢喜,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他和李沐汐的婚事总算是板上钉钉,彻底定死了。 这消息一传开,浦里镇瞬间就热闹得翻了天,上到白发老人,下到垂髫孩童,没有一个不跟着忙活的。 全镇男女老少齐上阵,都在为这桩天大的喜事奔前忙后,劲头十足。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早就支起了好几口大铁锅,女人们挽着袖子围在锅边忙得脚不沾地,灶膛里的柴火燃得旺旺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 蒸屉里的白米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掀开盖子的瞬间,喷香的米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馋得路过的孩子直踮脚; 旁边另一口大锅里,大块的牛羊肉正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慢慢炖煮,肉香混着料香,顺着风飘得满镇都是,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闻见,引得人一个劲地咽口水。 另一边的空地上,男人们也没闲着,个个手脚麻利,搬桌椅的搬桌椅、搭喜棚的搭喜棚,粗粝的大手干起活来半点不含糊,不一会儿功夫,一排排桌椅就摆得整整齐齐,宽敞的喜棚也立了起来,棚顶还挂了红绸子,看着就喜庆。 林元辰的婚房更是布置得格外用心,里里外外被红彤彤的颜色包裹着,门窗上、墙壁上贴满了大红剪纸喜字,窗棂上还挂了红绸花,屋子里头,成对的红烛台摆得齐齐整整,烛身锃亮,哪怕还没点燃,也透着一股子暖融融的喜气,把整间屋子衬得亮堂堂、暖洋洋的,满是新婚的温馨劲儿。 这天一大早,林元辰就被一帮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堵在了屋里,硬拉着他试穿新婚的衣裳。 那是一身量身裁制的利落劲装,料子厚实却不笨重,穿在身上贴身又精神,往林元辰身上一穿,瞬间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愈发高大英武,肩宽腰窄,眉眼间本就带着沙场历练出的凌厉英气,此刻添了几分新婚的喜色,更显得俊朗逼人,看得弟兄们连连叫好,直说新娘子见了定要挪不开眼。 这可是浦里镇自打建镇以来最大的一桩喜事,一来是林元辰如今既是千总又是县令,护着全镇人安稳度日,镇上人打心底里敬重他; 二来大家伙儿都是看着林元辰一路拼过来的,如今他能成家立业,人人都打心底里高兴。 所以操办婚事时,不管是帮着跑腿打杂的,还是下厨做饭、布置场地的,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凡事都尽心竭力,仔仔细细地核对每一处细节,半点不敢疏忽大意,就怕出一丁点岔子,委屈了这对新人。 转眼就到了大婚吉时,随着一阵热闹的礼乐声轰然响起,林元辰一身喜庆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堂前,伸手牵住了盖着大红盖头、身姿温婉的李沐汐。 两人并肩缓步走进正大堂,在司仪的唱喏声中,一丝不苟地行着大礼: 先是对着天地牌位深深一拜,谢天地庇佑; 再转身对着高堂拜下,林母端坐其上,; 最后夫妻二人相对而拜,许下往后相扶相持的诺言,每一道礼数都做得稳稳当当,妥妥帖帖,挑不出半分错处。 林母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儿子身上,看着他从当年的青涩少年,长成如今独当一面、能扛起一方重任的大丈夫,如今还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眼眶早就红透了。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淌,她却舍不得抬手去擦,只一个劲地笑着,心里满是欣慰与踏实,这辈子能亲眼看着儿子成家,能看着他往后有人相伴、有人照顾,就算是闭眼,也能安安心心瞑目了。 大婚仪式一圆满落定,李沐汐就被几位贴心的妇人搀扶着送回了婚房歇息,按照规矩得等新郎去掀盖头。 这边林元辰刚送走长辈,转身就被亲友和一众弟兄们团团围住了,大家轮番上前敬酒道贺,杯盏交错间满是热闹。 钱正、赵大虎这帮弟兄,平日里跟着林元辰练兵打仗,从没见他喝过酒,私下里还议论过他酒量肯定一般,这会儿借着喜酒的由头,一个个轮番上阵,端着酒杯热情劝酒,都想把这位新郎官灌上几杯。 谁知道林元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海量,面对众人的敬酒半点不含糊,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酒到杯干,动作干脆利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几轮下来,先前起哄最凶的七八个人,早已被他灌得脚步虚浮、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嘟囔着胡话,有的被人扶到一旁醒酒,可林元辰却依旧面不改色,眼神清明,脸上不见半分醉意,站得稳稳当当,连气息都没乱几分。 剩下的人见状,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再也不敢上前跟他拼酒了,纷纷笑着摆手,只敢远远地举杯道贺。 林元辰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到赵婉身边,举杯道:“赵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多亏你救回不少弟兄,我敬你一杯。” 赵婉勉强扯出个笑脸,仰头干了杯中酒,只觉得那酒入口苦涩,半点滋味也无。 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按道理林元辰大婚,她该替他高兴才是,可心里却堵得慌,半点欢喜都没有。 林元辰没多想,只当她是连日操劳累着了,温声嘱咐她早些回去歇息。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林元辰脚步轻快地推开婚房房门,李沐汐盖着大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 他关上门,却没立刻上前,反倒忽然回身猛地拉开门——藏在门外偷听的钱正、赵大虎、郑良三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跌跌撞撞扑进屋里。 “哎哟,喝多喝多,走错屋子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 三人被抓了现行,满脸尴尬,慌忙打圆场。 林元辰笑着摇头,连拉带赶:“行了,我送你们仨回家,别在这儿捣乱。” 把三人打发走,他才关好门,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掀起了李沐汐的红盖头。 烛光下,李沐汐脸颊绯红,眉眼娇艳,看得林元辰心头一热,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急不可耐地就要亲近。 “啊,你慢点!”李沐汐又羞又急,轻声嗔道。 “我这手都不听使唤了。”林元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衣服不是这么脱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撕开便是。” 一声轻呼过后,床板渐渐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伴着两人的低语喘息,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另一边,赵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婚房外,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沐汐的轻呼,她心里一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抬脚就要往里冲。 可刚迈出去的脚又猛地顿住——她紧跟着听见了林元辰的喘息声,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那他们在做什么?未经人事的赵婉满心疑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却莫名泛起热意,耳边的声响愈发清晰,让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头乱成了一团麻。 第六十四章 杀良冒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光还未穿透晨雾,林元辰便依着往日的时辰准时睁眼,军营的严苛作息早已刻进骨血,半分不曾懈怠。 身旁李沐汐睡得正沉,长睫如蝶翼般轻覆眼下,呼吸均匀绵长,他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色,俯身极轻地在她发顶印下一吻,又抬手掖了掖被角,方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军营里静得反常,往日此刻该是人声鼎沸,晨练的吆喝、队列的踏步、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片,如今校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几名执勤哨兵,脊背挺得笔直,如松柏般立在哨位上,寒风中目不斜视,牢牢守着营地安危。 林元辰眉头微蹙,沉了脸色——他昨夜虽新婚,却压根没下过停练的命令。 当即转身拎起门侧的训军鞭,鞭梢轻扬带起一声脆响,对近旁哨兵沉声道:“随我分头去各营帐催人,即刻到校场集合!” 哨兵领命疾步而去,不过片刻,营地里便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士兵们从睡梦中被猛地叫醒,睁眼瞧见立在帐中的哨兵,个个慌得手忙脚乱,有的眯着眼套反了外衣,有的光着脚寻鞋,有的胡乱拢了把头发就往外冲,一时间脚步声、抱怨声、催促声混作一团。 林元辰守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如松,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拖沓的身影,喉间滚出沉怒的吼声:“快快快!跟上!不许停!” 训军鞭偶尔往身侧地面一抽,“啪”的一声脆响,震慑得士兵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头众人本就睡眼惺忪,又慌急间未及整顿,衣履歪斜、衣襟半敞,脚步虚浮踉跄,喘着粗气却只能拼命往前赶。 营地外路边,早起扛着农具下地的百姓纷纷驻足,探头张望间满脸诧异,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眼底尽是佩服——谁都知昨日是林元辰大喜之日,竟新婚次日便如常操练,这份律己治军的严苛,实在难得。 山间晨雾又浓又湿,白茫茫裹着整座营地,沾在士兵们的发梢、肩头,不消片刻就打湿了衣衫,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操练收场后,林元辰回了营帐,桌上已摆好早饭:熬得浓稠软糯的小米粥冒着热气,刚出锅的白面包子暄软饱满,旁边一碟腌咸菜切得细碎,脆爽入味,正是最熨帖暖胃的吃食。 他刚端起粥碗,帐帘便被掀开,朱福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脸上带着赶路的倦色,裤脚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 “回来得正好,过来一起吃。”林元辰立刻招手,语气带着几分体恤。 朱福快步坐下,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便急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促:“千总,属下在客察部落,亲眼见着陈泰的副手孙火了!” 林元辰夹咸菜的手猛地一顿,瓷筷撞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轻响,眼底的平和瞬间褪去,添了几分凝重——卫所军的副手,竟出现在北蒙客察部落的营地,这事太蹊跷了。 他抬眼紧盯朱福,沉声问:“你看得真切?当真认得?” 朱福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抬手比划了两下孙火的身形:“错不了!先前他替陈泰去周府传过好几次话,属下见过他好几回,眉眼身形都刻在心里,绝不会认错!” 林元辰指尖微扣桌面,又追问道:“他看见你了没有?” 朱福忙摇头,神色郑重:“属下一眼认出他,当即就躲进了附近的车队,全程屏息没敢露头,他只顾着和部落的人说话,压根没察觉周遭有人。” 林元辰闻言,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颔首赞许,语气透着肯定:“做得好,心思缜密,这事记你一功。连日在外奔波辛苦,吃完这碗粥,回去好好歇息。” 朱福应声谢过,匆匆扒完早饭便躬身退下。 营帐内顿时静了下来,林元辰放下粥碗,目光落在桌案那张铺开的地形图上。 图上用朱墨、黑墨标注着敌我势力范围,线条交错缠绕,犬牙交错,将边境局势清晰铺展。 他指尖落在客察部落的位置,轻轻摩挲两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这边境之下,果然藏着猫腻,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另一边,孙火正满心烦躁。 他奉命来客察部落谈合作,可部落如今损失惨重,合作之事早已无从谈起。 他正蹙眉思索对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帐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谁?!”他厉声喝问。 帐外静悄悄的,半天没有动静。孙火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这些天太过紧张,看花了眼。 可他刚放下心,背后就袭来一阵劲风,脖颈一麻,眼前顿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悠悠转醒,只见一个少年正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正是林元辰。 “我给你十息时间,我问你答,敢有半句虚言,脑袋搬家。”林元辰语气冰冷。 孙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杀人了!” “喊!喊也算时间啊。”林元辰不为所动,“说,你去客察部落干什么?” “我只是奉命送信,信里写什么我真不知道!”孙火慌忙道。 “奉谁的命?” 孙火还想含糊其辞:“是上头的命令……” 见他嘴硬,林元辰二话不说,直接抽出战刀,寒光映得孙火脸色惨白。 他吓得浑身发抖,忙不迭全盘托出:“是陈泰!是陈泰的命令!他让我联络客察部落,商量后续合作的事!” “北蒙人近来四处劫掠,我们给他们提供目标,事后他们分我们些皮甲、战刀,还有首级,好让我们上报战功。” 林元辰眼神一沉:“那些首级哪来的?” 孙火声音发颤:“是……是大周百姓的,我们把脸划花,旁人认不出来,再配上北蒙的皮甲战刀,就能蒙混过关。” 这话一出,林元辰额头青筋暴起,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杀良冒功,通敌卖国,这群蛀虫竟如此丧心病狂!难怪卫所军近来军报上斩获颇丰,原来是这般龌龊勾当,显然已是惯犯。 他强压下杀意,命人将孙火带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对着地形图沉思起来,盘算着如何对付陈泰。 卫所军驻地,陈泰正在大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孙火已经失联三天,按路程早该回来了,如今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音讯都无。 他勾结北蒙的事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这时,一名心腹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有孙火的消息了!跟他同去的人说,孙火是在客察部落失踪的,他们原本在毡房歇息,等了一整天都没见他回来,才知出事了。” 心腹顿了顿,又道:“听说近来客察部落里来了支浦里镇的商队,说不定和这事有关。” 大周商队去草原走私本不稀奇,可浦里镇是林元辰的地界,此事十有八九是林元辰所为!陈泰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狠戾:“备马!带人去浦里镇查探!” 第六十五章 同流合污 陈泰带着一众亲兵快马赶到浦里镇大营门口,勒马驻足的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当场就惊得愣住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往日里不过是土坯围子的寻常营寨,如今竟大变模样,那城墙全是用大块青石实打实垒起来的,石缝里还灌了灰浆,又高又厚实,看着就坚不可摧。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值守士兵,人人顶盔掼甲,手里握着长枪劲弩,一双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股子久经沙场的狠戾杀意,直勾勾钉在他们这群人身上,那架势,跟见了杀父仇人没啥两样,就差一声令下,立马提刀冲下来玩命。 再往城墙根底下瞧,一排排拒马桩摆得横平竖直,密不透风,寻常的木桩顶端不仅磨得尖尖的,还特意包了层锋利的铁头,风一吹过,铁尖泛着森森冷光,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紧,瘆得慌。 陈泰心里头跟翻江倒海似的,越想越心惊。 当初他头一回见林元辰,那小子就是个不起眼的边军小官,手里就管着几十号人,看着平平无奇,谁能料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林元辰竟一跃成了统领千人的千总,把这浦里镇大营整治得铁桶一般,壁垒森严,活脱脱成了这地界上实打实的军事重镇。 他这趟来,本是揣着卫所军指挥佥事的身份,底气十足,想着凭身份压人,进门就把孙火抢回去,可眼下见这阵仗,再想到林元辰如今的势力,心里头那股子傲气瞬间泄了大半,莫名就虚了,脚下的步子都下意识慢了半拍,没了方才的劲头。 没等陈泰在原地琢磨明白,大营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一队贪狼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大步走了出来,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肃穆,一身玄色短打透着精干,气势十足。 为首的士兵上前一步,眉头一皱,粗着嗓子厉声喝问:“你们是哪来的?敢在咱们浦里镇大营门口乱晃,是活腻歪了不成!” 陈泰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和那点心虚,脸上强行堆起客气的笑,拱手道:“小兄弟辛苦了,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卫所军指挥佥事陈泰,特意登门来拜访你们林千总。” 那贪狼营士兵上下扫了陈泰一眼,眼神冷淡得没一丝温度,半点客套话没有,就硬邦邦撂下两个字:“等着。” 说完,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大营,压根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陈泰一行人就在营门外干等着,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那名士兵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个好脸色,语气更是生硬,半分客气都没有:“千总有令,让你独自一个人进去,剩下的人,全都在营外候着,不许乱动。” 这话一落,陈泰身后的亲兵心腹当场就炸了,往前窜了一步,指着那贪狼营士兵厉声喝道:“大胆!你一个小小的边军大头兵,也敢这么跟我们大人说话?眼里还有上下尊卑吗!” 那贪狼营士兵压根没把这心腹的怒火当回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连瞥都没瞥他,语气冰冷又强硬:“少在这大呼小叫,甭管你们是卫所军还是其他什么军,既然到了我们浦里镇大营的地界,就得守我们千总定下的规矩,再多废话,休怪我不客气!” 陈泰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铁青铁青的,胸口憋着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冒,恨不能当场发作。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趟来有要事要办,犯不着跟一个小兵置气耽误功夫,真闹僵了反而不好收场。 他强压着怒火,狠狠咬了咬牙,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只得孤身一人,沉着脸往大营里头走。 一进帐,就见林元辰正坐在案前看文书,见他进来,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起身:“呦,这不是陈大人吗?你可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小地方?” 陈泰挤出一脸笑意,语气热络:“嗨,之前咱们之间不是有点小误会嘛,说开了就没事了,再说咱们边军和卫所军本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林元辰心里门儿清,陈泰这是故意放低姿态,说白了就是来打探孙火的消息,他也不点破,顺着陈泰的话往下聊,俩人天南海北地扯着,聊得热热闹闹,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多年的老交情。 聊了半晌,陈泰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悠悠开口:“对了,我听手下兄弟念叨,说有支浦里镇的商队,近来在草原上做买卖?” 林元辰一脸茫然,装傻充愣道:“哦?有这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陈泰以为他是顾忌,当即笑道:“林兄弟,你不用藏着掖着,这地方的官儿,谁手里没点挣钱的门路,我都懂。 实不相瞒,我认识不少大人物,他们也都走我的路子,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伙干,保准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在陈泰看来,天底下就没人不爱钱,尤其是林元辰这种有野心的人,肯定扛不住这诱惑。 可林元辰就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这话茬。 陈泰见状,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又补了一句:“林兄弟莫不是不信我? 我陈泰虽说只是个指挥佥事,可朝堂上那几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我都认得,关系还不一般。” 这话一出,林元辰眉头微微一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个要紧信息,看来大周王朝是真烂透了,连京城的大人物都掺和着勾结北蒙人的勾当。 陈泰见他神色有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顿时觉得胜券在握,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林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个副手叫孙火,之前在客察部落失踪了,我寻思着,他会不会在你这儿?” 林元辰脸色不改,语气干脆:“孙火?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陈泰脸色一僵,他万万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林元辰还在装傻。 他压着怒气,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威胁:“林兄弟,我劝你识时务点,在上头那些大人物眼里,你我不过就是只小蚂蚁,想碾死咱们,易如反掌。 选错路的下场,可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林元辰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的:“我的路该怎么走,我心里清楚,就不劳陈大人费心了。” 陈泰气得胸口发闷,冷哼一声,也没再废话,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军帐。 心里头却咬牙暗骂:好你个林元辰,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瞧,有的是人收拾你! 第六十六章 替天行道 林元辰守着的西北地界,是镇国侯的世袭封地。 这镇国侯的爵位可不一般,初代侯爷当年跟着大周太祖皇帝出生入死,南征北战打了无数硬仗,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世袭铁券,如今传到手里已是第五代,根基稳得很。 和西北挨着的东北部,盘踞着另一位侯爷——平安侯。 这两位侯爷向来不对付,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较劲了好些年,个个都想吞了对方的地盘,把整片地界攥在自己手里。 陈泰是平安侯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联络北蒙的各个部落,靠着居中牵线捞不少油水。 可最近北蒙客察部落折损惨重,他的好处直接少了一大截,最头疼的是没法跟平安侯交差。 本来平安侯都盘算好了,要跟北蒙联手除掉镇国侯,没成想全被林元辰搅黄了。 这林元辰性子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倔,油盐不进。 陈泰心里暗恨,看来只能请上头的人出面收拾他了,林元辰啊林元辰,分明有条活路你不走,偏要往死胡同里钻,这下可别怪我心狠。 贪狼营的军帐里,烛火映着墙上的舆图,林元辰盯着平州的位置,双眼微微眯起。 跟着他的老部下都知道,这是他要动手的征兆,眼神里藏着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赵大虎性子最急,当即攥紧拳头摩拳擦掌:“千总,咱先下手为强!这仗我跟你一起冲!” 林元辰抬手按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急什么,先陪他们耍耍。 北蒙人和卫所军就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罢了,可心里都防着对方,咱们正好给他们来个反间计。” 钱正眼睛一亮,凑上来兴奋问:“千总,咱们这次怎么玩?” 林元辰沉声吩咐:“去弄批卫所军的衣裳,咱们鱼目混珠,混进去再说!” 不多时,五百名贪狼骑兵换上卫所军的服饰,清一色劲装战马,蹄声轻捷,朝着平州疾驰而去。 一路行来,沿途的景象看得人心头发紧。 脚下的土地早被鲜血浸透,凝成暗沉的黑红色,路边横七竖八躺着百姓的尸体,无人收殓。 路过的村庄更是一片焦土,房屋全塌成了断壁残垣,几处房梁还留着火烧的焦黑印记,冷风一吹,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村口躺着个妇人的尸首,身上好几道狰狞的伤口,明显是野兽撕咬的痕迹,看得人眼眶发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不知道这惨状已经持续了多少天。 偶尔能撞见几个幸存的百姓,他们瞥见林元辰一行人穿的卫所军衣裳,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惨叫着,连滚带爬钻进野林子里,恨不能多长两条腿,显然是被卫所军和北蒙人害怕了。 林元辰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这满目的疮痍,全是那些野心家为了争权夺利造的孽!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神明若真有眼,怎会看着百姓遭此劫难? 既然神明不显灵,那他便提刀替天行道,斩了这些恶人!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得地面尘土飞扬,到了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他翻身下马急声禀报:“千总!前面村子里藏着一队北蒙兵,数了数约莫一百来人!” 林元辰闻言,眼底瞬间寒光暴涨,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嗜血的笑意,开口时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来得正好!所有人听我号令,全速突进,直接杀进去!一个活口都别留!” “杀!” 五百贪狼骑兵齐声怒吼,吼声震得周遭林木枝叶簌簌作响,直冲云霄。 先前死寂得连风都带着悲戚的村庄,刹那间被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彻底撕碎。 村外负责放哨的两个北蒙斥候,正缩在树底下打盹闲聊,压根没料到会有突袭。 听见动静刚惊觉不对,一张嘴要喊示警,破空的箭声已呼啸而至——两支三棱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们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枯黄的草丛里,两人连半声哼唧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此刻村里的北蒙兵,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这帮人自打入境就没吃过亏,一个个毫无防备。 有的蹲在空地上,正美滋滋清点着劫掠来的财物,金银镯子、碎银子堆了一堆,布匹粮食也捆得整整齐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能换多少牛羊; 有的围在几堆篝火旁,铁架上的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熏人,他们一手抓肉大快朵颐,一手拎着酒囊仰头猛灌,喝得满脸通红,满嘴都是听不懂的胡话,吵吵嚷嚷没个安生; 还有些年轻的兵士,聚在一旁摔跤打闹,笑骂声震天,把警戒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连这队北蒙兵的领头百户,也正躺在村里一户人家的土炕上呼呼大睡,鼾声粗重得能盖过外边的喧闹。 他腰间的弯刀随意丢在炕边,身上还盖着抢来的花棉被,睡得人事不知。 毕竟自打跟着大周卫所军闯进地界,他们一路烧杀抢掠畅通无阻,卫所军早把前路的抵抗扫清,他们只需跟在后头捡现成的便宜,日子过得舒坦极了,那点行军戒备的心思,早被酒肉财帛磨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北蒙兵猝不及防的惨叫声,尖锐又刺耳,瞬间划破了村庄的喧闹。 土炕上的北蒙百户猛地惊醒,身子一哆嗦,昨夜灌下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屋外冲,慌乱中还绊倒了门槛,踉跄着站稳后,扯着嗓子惊慌大喊:“出什么事了?外边吵什么!快拿兵器,戒备!戒备!” 第六十七章 反间计 蒙百户的话音刚落,头顶上就传来了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倾泻而下,遮天蔽日般砸了过来。 北蒙的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找地方躲藏,箭雨落下的瞬间,惨叫声就成片响起,不少人当场中箭倒地,没死透的也躺在地上哀嚎挣扎,眨眼间就死伤了一大片。 没人知道,这是林元辰特意的安排,为了隐藏身份,他特意让手下用了卫所军的制式箭矢,就是要把这摊子事栽到卫所军头上。 遭了突袭的北蒙人倒是硬气,没乱了阵脚,幸存的人立刻抄起身边的弯刀弓箭,红着眼看向远处射箭的人影,可看清对方衣甲样式时,全都愣住了——竟然是大周的卫所军! 容不得他们多想,对面的箭矢又射了过来,北蒙人当即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对射,破空声、中箭声、怒骂声搅成一团。 北蒙百户气得双目赤红,扯着嗓子嘶吼着组织反击,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群平日里软趴趴的卫所军,竟敢偷袭他的队伍,嘴里不停咒骂: “无耻的大周杂种!一点信用都没有!” 可骂归骂,现实却格外残酷,对面的大周人实在太多了,箭矢也射得又密又快,北蒙人这边对射起来吃亏至极。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身边的弟兄就又倒下了几十号,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越来越多。 “收拢阵型!快躲进院子和屋里!” 北蒙百户看着惨烈的伤亡,急得大吼出声,再这么对射下去,不用多久他们就得全军覆没,眼下只有借着房屋院墙挡箭,才能喘口气。 命令一出,幸存的北蒙人赶紧边打边撤,慌慌张张地退进附近的院子和民房里,可即便动作够快,还是有几个士兵被追射的箭矢命中,惨叫着倒在了院门口。 北蒙百户看着不断倒下的族人,心里急得如同火烧,他实在纳闷,这卫所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往日里见了北蒙骑兵就跑,今儿个战力竟这么强悍,箭矢更是准得离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往人身上招呼。 局势已经彻底没法撑了,北蒙百户咬了咬牙,再次嘶吼:“都给我顶住!派一个小队去牵战马,咱们撤!” 北蒙人早已撑到了极限,闻言立刻集中火力射出最后一轮箭雨,借着这片刻的缓冲,牵马的小队飞快拉过战马,余下的人争先恐后翻身上马,打马扬鞭,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窜而去。 这边林元辰看着逃窜的北蒙人,只挥了挥手,带人象征性地追了半里地就停了下来,没必要赶尽杀绝,他要的就是让活口回去报信,把卫所军偷袭的消息传出去。 这一战,单是突袭这一波,就干掉了七十多名北蒙人,若是他想赶尽杀绝,这群北蒙人一个也跑不了,可留着活口,才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五天里,林元辰带着手下昼伏夜出,又接连突袭了三支百人以上的北蒙小队,每一次都用卫所军制式箭矢,每一次都留了活口,把卫所军“偷袭北蒙”的名头彻底坐实。 卫所军大营里,主将陈泰捏着手里的密信,脸色铁青得吓人,怒火攒到了顶点,猛地抬手一扫,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茶杯令牌全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陈泰的怒吼声在大帐里炸开,震得帐顶都嗡嗡作响。 帐内的一众卫所军军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着头站在原地,谁也摸不清陈泰这股怒火是冲谁来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陈泰喘着粗气,又厉声咆哮:“最近这几天,谁手下的人私自出过大营?!” 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这些天外头全是北蒙的游骑,出去就是送死,他们个个都在大营里安稳待着,谁也没闲的没事往外跑。 陈泰见状,气得双手都在发抖,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密信,声音里满是戾气:“你们都哑巴了?!这几天有三支北蒙百人小队遇袭,那些北蒙人一口咬定,是咱们卫所军干的!” 这话一出,帐内的军官们全都炸开了锅,满脸震惊。 卫所军干的?他们这群人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谁有本事去突袭北蒙的小队,还一连干掉三支? 陈泰心里更是门儿清,手下这群人平日里欺压百姓、克扣粮饷是好手,真要对上北蒙的精锐,那就是去送人头的。 可眼下,这么大一口黑锅直接扣在了他的头上,上头要是追责下来,他根本没法交代。 陈泰脸色冰冷,眼神扫过众人,语气狠戾:“从现在起,你们全都给我出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是谁冒名干的!查不出来,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都给我滚!” 一声怒喝落下,帐内的军官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慌忙应着往外跑,大营门口一时间人仰马翻,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带人出营查探去了。 而此时,大营外不远处的树林里,林元辰早已换上了一身北蒙人的衣服,脸上还抹了些黑灰,正靠在树干上,静静看着远处匆忙出营的卫所军。 只见带队的卫所军百户走得满头大汗,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个杀千刀的闲的没事去撩拨北蒙人,害得老子大热天的还要出来跑腿查案!” 旁边的士兵也满脸苦相,跟着抱怨:“可不是嘛头!这天热得能烤死人,前边有片林子,咱们去那儿歇口气再查呗?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百户本就心烦意乱,闻言当即点头:“走,歇会儿再走!” 一群卫所军当即松了口气,说说笑笑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刚找地方坐下,准备扇风歇脚,耳边就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箭矢尖啸声——这一次,轮到他们成了猎物。 第六十八章 背黑锅 卫所军哪比得北蒙铁骑的悍勇,冷不丁遭了突袭,当即就乱成了一锅粥。 兵卒们吓破了胆,哭爹喊娘地抱头乱窜,手里的刀枪扔得满地都是,只顾着逃命,半点儿还击的念头都不敢有。 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像闷雷似的碾过地面,震得尘土漫天飞扬,伴着震天杀声扑面而来。 那卫所军百户早吓得面无人色,脸白如纸,裤脚都被冷汗浸得透湿,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望着眼前黑压压冲过来的人影,他扯着发颤的嗓子嘶吼求饶:“北蒙大人饶命!求您手下留情,我等真的绝无恶意啊!” 林元辰听得这话,眼底杀意瞬间暴涨,寒芒直透眼底——你们说无恶意,可我心里,偏是满腔杀心! 噗嗤! 利刃破空的脆响刺耳,一道寒光快如闪电划过,那卫所军百户的头颅应声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柱猛地喷薄而出,像道赤红喷泉,瞬间溅得周遭地面一片猩红刺眼。 贪狼营的将士们,这些天在边境见多了百姓惨死刀下、村落被烧成焦土的惨状,胸中怒火早憋得如山似海。 此刻战刀在手,所有怒火尽数化作了劈砍的力道,刀刀狠辣、招招致命,劈、砍、刺、挑,没有半分迟疑。 卫所军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硬生生盖过了兵刃相撞的脆响。 更多人连掉在地上的刀枪都不敢弯腰去捡,只顾着连滚带爬往路边暗处钻,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回头看一眼身后惨状的勇气都没有。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厮杀对阵,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汩汩鲜血顺着地面沟壑蔓延,染红了大片土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不过片刻功夫,平州上空就被浓黑的乌云彻底罩住,方才还阴沉的天,陡然泼下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丝噼里啪啦砸在血地上,溅起一团团浑浊的血水,腥气混着泥土味弥漫在空气里。 天地间一片昏暗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正应了眼下这乱得不可收拾、眼看就要无法挽回的局势。 本就积怨极深的北蒙人与卫所军,本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经此一场屠戮,更是成了一触即炸的炸药桶,往后但凡有半点儿风吹草动,怕是都要掀起滔天祸事。 府衙内,陈泰听着一众卫所军将领哭天抢地地哭诉被追杀,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一片空白。 完了!彻底捅破天了!若是因此与北蒙反目成仇,坏了平安侯的大计,他就是千古罪人!别说身家性命,全家老小都得为这事陪葬! 寒意顺着脊梁骨窜遍全身,陈泰猛地打了个哆嗦,不行,必须想办法自救!都怪林元辰!若不是这个煞星,怎会惹出这泼天大祸! 念及林元辰,陈泰眼前陡然一亮,脱困之计瞬间涌上心头,他顾不上擦汗,拔腿就往平安侯府狂奔而去。 朱漆大门豁然敞开,门上金漆兽面锡环在雨后天光中泛着冷冽光泽,门楣上“平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勋贵权臣的威压,摄人心魄。 陈泰快步跨入正堂,脚下金砖墁地,打磨得光可鉴人,连人影都清晰映在其上。 迎面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大屏风立得端端正正,屏心松鹤延年图栩栩如生,苍松劲挺如铁,仙鹤翩跹若雪,螺钿点缀其间,在堂内光影里流转着细碎华光,贵气逼人。 屏风前设一对黄花梨镶大理石太师椅,纹理细腻,配着同料茶几,几上宣德铜炉青烟袅袅,陈年檀香漫溢满室,冲淡了门外的血腥气。 堂后垂着万字纹攒边纱帘,素色轻纱雅致通透,将内外堂隔成两处天地,帘侧一对鎏金铜鹤灯静静伫立,灯柱镂空雕花,精致无比,入夜点灯便光华满室,耀目生辉。 在边关能有这般规制、这般富丽堂皇的府邸,唯有平安侯一人而已。 此时平安侯半歪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锦缎料子衬得他身姿愈发慵懒,一手随意搭在榻边扶手上,一手轻捻着腰间玉佩,神情闲适得压根没把外头的乱局放在心上。 他不过微微往左侧了下头,身旁侍立的俏婢立刻捧着个白玉小碟上前,碟子里是颗颗水润剔透的葡萄,早剥得干干净净,莹白果肉泛着光,婢女用银簪子挑了一颗,轻轻送入他口中。 刚嚼完两口,平安侯脸又稍偏向右,另一名婢女早捧着描金漆盘候着,盘中香酥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屈膝躬身,双手把盘子稳稳递到他唇边,动作恭谨至极。 全程平安侯就只动了动脑袋,眼皮都懒得多抬,可身旁几十名婢女却穿梭不停,有的掌扇、有的备茶、有的整理衣袍,个个踮着脚轻手轻脚,忙得脚不沾地,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半点差池都不敢出。 陈泰就杵在堂下一侧,腰杆弯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讨好长辈的乖顺孙辈,生怕惹得平安侯半分不快。 好半晌,平安侯才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眼角余光斜斜扫了陈泰一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你方才说,卫所军跟北蒙闹出来的乱子,全是那个叫林元辰的小子搞出来的?” 陈泰闻言连忙往前趋了半步,深深躬身,脊背弯得几乎贴住膝盖,语气斩钉截铁,字字说得笃定,生怕漏出半分心虚破绽: “千真万确!侯爷,属下早已派人打探得明明白白,就是那林元辰狡诈,故意假扮卫所军又冒充北蒙人,在中间挑拨生事,摆明了是要蓄意破坏您的大计啊!” 其实他压根不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心里只想着把这口天大的黑锅扣给林元辰,好让自己脱身,哪儿能想到竟是歪打正着,恰好说中了实情。 平安侯听了这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颗刚送入口的葡萄,慢条斯理地嚼着,半晌才淡淡开口追问:“既如此,你巴巴跑来找本侯,是想求本侯帮你做什么?” 陈泰心头一喜,知道这事有戏,当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里满是恳切,又藏着几分急切: “属下恳请侯爷开恩,拨给属下一支兵马! 属下愿亲自带兵前去捉拿林元辰,定将他生擒回来,给侯爷您一个交代,也给北蒙那边一个说法!” 平安侯闻言,嘴角都没动一下,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指间一枚鎏金令牌轻飘飘掷出,“当啷”一声脆响,正好落在陈泰脚边。 “五千卫所军,归你调遣。” 他语气依旧淡漠,顿了顿又添了句,“这事给本侯办漂亮点,别再节外生枝,给我添乱。” 他心里压根不在乎这事到底是不是林元辰干的,一个区区的千总,在他眼里不过蝼蚁一般,死了也不足惜。 眼下只要能把林元辰推出去,平息北蒙人的怒火,不耽误自己暗中筹谋的大事,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第六十九章 卫所军攻城 浦里镇大营外头的空地上,黑压压站着五千卫所军,跟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可不一样,这全是卫所里挑出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胯下的战马匹匹膘肥体壮,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人立在马上身姿挺拔; 再看兵士们,脸上没有半分怯意,满是肃杀之气,腰间挎着的长刀在日头下寒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队伍后头的弓箭手就等主将一声令下,立马就能万箭齐发。 陈泰勒着马缰,居高临下地盯着浦里镇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上次他带着人来这儿,愣是被林元辰当众赶了出去,那口气他憋到现在,今儿个带了五千精锐过来,说什么也不能再放过林元辰,非要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城墙上的林元辰扶着垛口,朗着嗓子朝下喊:“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带兵包围军镇,眼里还有王法吗!” 陈泰闻言哈哈大笑,笑声粗粝刺耳,传遍了两军阵前:“林元辰,才这么些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上次一别,我可是日夜都惦记着你这位好兄弟呢!” 林元辰故作恍然,语气里满是讥讽:“哦,原来是陈大人大驾光临!带着这么多兵马来我这浦里镇,这是请了多少‘客人’,不知有何贵干啊?” 陈泰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林兄弟,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识相的就应了我,保你浦里镇平安无事。” 林元辰往身后的城墙砖上一靠,神色淡然:“陈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那事儿损人利己,我林元辰办不到,恕难从命!” 这话彻底戳破了陈泰的耐心,他脸色一沉,冷声喝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来人,攻城!”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呜呜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号角声一落,卫所军后方的军阵立刻动了起来,几十架早就备好的云梯被兵士们扛着,呼啦啦朝前冲,还有几架一人高的攻城锤,被十几名壮汉合力推着,直往城门撞去——这帮人分明是早有预谋,连攻城器械都带得齐齐整整。 “放箭!”林元辰早有防备,当即厉声下令。 城墙上贪狼营的兵士们应声而动,早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冲在前头的卫所军射了过去,战斗瞬间爆发。 卫所军的兵士们早有准备,纷纷举起盾牌护住周身,顶着箭雨,扛着云梯拼命往城墙根下冲。 一轮箭雨落下,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名卫所军躲闪不及,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陈泰能坐到指挥佥事的位置,自然不是酒囊饭袋,见状立刻下令己方弓箭手反击,压制城墙上的贪狼营。 一时间,空中箭矢交错,你来我往,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中箭倒地的兵士越来越多,血腥味渐渐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好不容易冲到城墙下的卫所军,刚把云梯架上城头,城墙上的贪狼营兵士就抱起早就备好的檑石滚木,顺着云梯往下砸。 卫所军兵士躲闪不及,被砸中的要么骨断筋折,要么直接从云梯上摔下去,落地时口吐鲜血,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攻城战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卫所军冲了一波又一波,愣是没一个人能真正站上城头。 陈泰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早就料到第一波进攻难成,可也没料到溃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林元辰竟备了这么多檑石滚木,把城墙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他咬了咬牙,再次抬手一挥,身后一队装备格外精良的卫所军立刻应声而出,快步冲到城墙下。 这帮人身上穿着的铁甲明光锃亮,比普通兵士的甲胄厚实不少,一看就是卫所里最顶尖的精英,是陈泰压箱底的战力。 站在林元辰身旁的钱正看得心头一紧,凑过来低声问:“千总,这帮人是硬茬,咱们要不要动用手雷?趁他们没站稳脚跟,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林元辰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城下越聚越多的卫所军,沉声道:“再等等,别急,今儿个我要把这五千人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了!” 钱正闻言愣了愣,转头看向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卫所军,心里满是疑惑——己方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人,怎么看都不是五千精锐的对手,千总这要怎么一网打尽?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握紧手里的刀,盯着城头的战况。 这边卫所军的精锐全力出击,顶着箭雨和檑石滚木,终于有几队兵士踩着云梯冲了上来,扒着垛口就往城墙上爬。 林元辰眼神一厉,拔出腰间长刀,迎着最先爬上来的那名卫所军就砍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那名卫所军惨叫一声,胸口被长刀劈中,鲜血喷涌而出,带着一身血污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没了声响。 城墙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嗓子发紧。 “顶住!守住缺口!绝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林元辰一边挥刀杀敌,一边高声呐喊。 卫所军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波刚退下去,另一波又冲了上来,而且个个装备精良,战力强悍。 贪狼营虽说占着坚城的优势,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没多久城墙上就被冲开了好几个缺口,越来越多的卫所军爬了上来。 守在城墙上的乡勇们也不得不抄起武器加入战斗,这些乡勇哪里见过这么惨烈的阵仗。 不少人握着刀的手都在不停发抖,脸色发白——虽说以前也见过死人,可眼前这般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跟平日里完全是两码事,光是那弥漫的血腥味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可眼看着城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贪狼营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乡勇们眼里的惧意渐渐被怒火取代,他们怒吼一声,咬着牙举起手里的刀枪,毅然决然地朝着冲上来的卫所军冲了上去,誓要守住身后的浦里镇。 第七十章 垂死挣扎 “都给我顶上去!跟狗娘养的拼了!” 前头那名乡勇眼珠子瞪得通红,嗓子喊得都劈了叉,双手死死攥着把长刀,借着冲劲朝着对面的卫所军狠狠劈了下去。 他身后的乡勇们本来还带着几分惧意,见有人带头往前冲,也全都红了眼,没人再往后缩,一个个举起手里的家伙跟着他一窝蜂地往前扑,就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跟卫所军搅杀到了一块儿。 这战场上的人命,压根就不值钱,跟地里的草芥没两样。 在场的不管是乡勇还是卫所军,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想活着从这儿走出去,靠不着老天爷保佑,全得靠身边的同伴能搭把手,更得靠自己手里这把能劈能砍的家伙,多杀一个敌人,自己就多一分活路。 战场上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惨叫声搅在一起。 忽然就见一名卫所军躲闪不及,被一杆长矛狠狠扎穿了大腿,“嗷”的一声惨叫,身子一歪就摔在地上,手里的刀也“哐当”掉在了地上,只能死死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在地上打滚哀嚎,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冲在前头的一个乡勇正好撞见这一幕,手里的战刀都已经举起来了,却猛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头犯了软,毕竟都是大周朝的兵,真要对着倒地的人下死手,实在是不忍心,手底下就慢了半拍。 可这战场之上,半分仁慈都是要命的!旁边另一名卫所军眼疾手快,瞅准了他愣神的空档,根本没废话,抬手就挥刀砍了过来。 那心软的乡勇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哼一声了,脑袋一歪,当场就倒在了血泊里,身子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这血淋淋的一幕,跟巴掌似的狠狠扇在了所有乡勇脸上,瞬间就打醒了他们。 先前还藏在心里的那点恻隐——毕竟大家都顶着周军的名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眨眼间就被这冰冷的杀戮碾得粉碎,只剩下刺骨的杀意。 从这一刻起,乡勇们再没有半分留手,眼睛里只剩红血丝,但凡看见卫所军,一个个都跟饿疯了的野狼似的,嗷嗷叫着就扑上去,手里的刀专往心口、脖颈这些要害招呼。 在这血与火的淬炼里,彻底脱了层皮,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新兵,成了能拼能杀的真战兵! 有了这群杀红眼的乡勇死守城头,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防线,总算一点点稳住了。 再看城墙下头,卫所军的尸体越堆越高,一波波的攻势也越来越弱,冲上来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 城墙上的林元辰看得真切,见敌军士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当即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砖上,震得手都发麻,跟着厉声怒吼:“骑兵,杀出去!” 话音刚落,城外就响起一声高昂的号角,呜呜的声响穿透了整个战场。 城门“嘎吱嘎吱”缓缓打开,早整装待发的骑兵队齐声嘶吼,胯下战马扬蹄奋鬃,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如一股钢铁洪流般直冲敌阵。 卫所军阵中的陈泰,远远望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满是惊恐——他万万没想到,林元辰手里竟藏着这么一支精锐骑兵,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奔袭的贪狼营骑兵阵中,阵型忽然一变,此刻人人手里都握紧了寒光闪闪的长枪,枪尖直指前方。 两军相撞的瞬间,没有多余的废话,骑兵们借着战马冲锋的势头,狠狠将长枪捅进敌人胸膛,随即手腕一松弃枪,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借着惯性杀入乱阵之中,刀光起落间,血花四溅。 不过五百骑兵,单单第一轮冲击,就斩杀了三百多名卫所军。 冲进敌群后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刀劈枪挑,只杀得卫所军哀嚎遍野,哭爹喊娘。 城墙上的乡勇和守军见此盛况,个个热血沸腾,齐声大喝三声助威,跟着纷纷提着兵器冲下城墙,紧随骑兵身后,朝着溃散的敌军杀去。 但凡遇上负隅顽抗、还想抱团抵抗的卫所军,士兵们直接扔出两枚木柄手雷,轰隆几声巨响过后,敌人的阵型立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人再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他们收割性命。 钱正看着这一切,才算彻底回过味来——难怪先前林元辰不让他动用木柄手雷,原来是为了诱敌深入,等敌人攻得疲惫、士气彻底垮了,再放出骑兵和手雷,给对方来记致命一击! 两千人对阵五千人,居然还敢留后手,这般大胆的战术,恐怕也就林元辰敢这么干。 钱正暗自心惊,方才要是城门真被攻破,手里这点手雷根本顶不住敌军猛攻,到时候胜负可就彻底反转了。 卫所军本就士气低迷,经不住贪狼营骑兵和步兵的两面夹击,没撑多久就彻底溃不成军,不少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干脆扔下武器,转身就往后跑。 有人带头逃跑,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剩下的卫所军也跟着溃逃,一个个只顾着保命,哪里还管什么军令阵型。 陈泰在阵中嘶声力竭地怒吼,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任凭他怎么呵斥,也拦不住溃散的人流,更别提重新聚拢队伍了。 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贪狼营骑兵当即分出一部分,朝着溃散的人群追去,战马所过之处,直接凿穿散乱的逃兵阵型。 那些逃兵里,有几个想回头反抗的,可先前早把武器扔了,赤手空拳哪里是对手,只能发出几声绝望的呼喊,便成了刀下亡魂。 陈泰不甘心就这么败了,还想垂死挣扎,拼尽全力收拢心腹,勉强聚起三百多名残兵。 可他们这边阵型还没来得及摆开,贪狼营的士兵就已经杀到跟前,刀枪齐下。 这般仓促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纯属徒劳,等待陈泰和这三百残兵的,唯有死路一条。 第七十一章 林大掌柜 客察部落的营帐里,毡布被外头的寒风灌得微微发颤,帐内的空气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冻人。 客察酋长坐在矮榻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站着的男人——那是部落里响当当的第一勇士齐尔。 此刻齐尔身披染着尘土的兽皮甲,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神色凝重的部族勇士,一众人直直站在帐中,跟酋长形成了隐隐的对峙之势,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齐尔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帐内的死寂:“酋长,不是我齐尔故意违抗你的命令,实在是最近咱们部落的勇士折损得太厉害了,再经不起折腾了——咱们绝对不能再去大周劫掠了!” 他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都泛了白,“前阵子在平州,咱们本想抢些粮食,没想到又撞上了卫所军的人马,这一遭就折了三百多弟兄!” 帐内的几个老族臣听到“三百多”这个数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惧又心疼的神色。 齐尔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更沉了:“现在部落里能拿得起刀的勇士,满打满算也只剩几百人了,连守护族人的帐篷和牲畜都勉强,这时候再去招惹大周,那不是把剩下的弟兄往死路上送吗? 绝对不能再有任何折损了!” 酋长听着,脸色愈发难看,他重重地捶了一下面前的矮桌,桌上的陶碗都跟着晃了晃。 齐尔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心里的苦,又能跟谁说呢? “我难道想让弟兄们去送命吗?” 酋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可你看看部落里的情况,牛羊越来越少,过冬的粮草也快见底了,要是再抢不到缴获,这么多族人难道等着饿死冻死吗?” 一边是不能再折损的勇士,一边是没有缴获就活不下去的族人,两人各说各的理,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谁也不肯让步。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仿佛有一团无形的风暴在慢慢凝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酋长,齐尔大人,晚辈斗胆说一句,这时候咱们还是别吵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巴图,是部落里新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不仅身手好,脑子也灵光,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佼佼者。 他往前站了两步,神色恭敬却不怯懦:“这次去大周劫掠也已经接近尾声了,不如咱们先修养一段时间,看看草原上的情况,也看看大周那边的动静,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巴图的话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帐内即将燃起的火气。 酋长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不少,带着几分无力道:“好吧,就听你的,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 齐尔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对着巴图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帐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许多。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营帐外的阴影里,正藏着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将帐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那身影确认帐内没有再传出争执声后,悄悄退了出去。 几天后,一封密信随着商队,辗转送到了林元辰的手中。 林元辰坐在军帐里,手里捏着那封密信,越看眼睛越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客察部落居然已经开始内讧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今他们内部意见不合,我若是能顺势推波助澜,说不定就能彻底瓦解他们的内部,到时候再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打定主意后,林元辰立刻让人准备好了商队的行头,自己则换上了一身锦缎长袍,脸上贴上了浓密的络腮胡,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走南闯北的商队大掌柜,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朝着客察部落的方向而去。 再次踏上草原,来到客察部落的地界,林元辰心里不由得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这里,他还是骑着战马,手持战刀,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杀得北蒙人落花流水,如今却换了一身行头,以商人的身份重新出现。 那些曾经见过他杀人模样的北蒙人,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笑容可掬的商队掌柜,压根儿就没把他和之前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联系到一起,只当是来了个做大生意的商人。 林元辰这次带来的货物可真不少,丝绸、茶叶、瓷器、盐巴,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满满当当装了几十辆马车,不仅打算跟客察部落做生意,还准备和周围几个部落建立交易往来。 消息很快就在草原上传开了,北蒙人一个个都高兴坏了——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商队来草原了,他们早就盼着能换些南方的好东西。 商队的营地很快就热闹了起来,远远就能听到牛羊的叫声和人们的谈笑声。 很多北蒙人带着自家的牛羊、皮毛,骑着马从四面八方赶来交易,营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林元辰却没忙着招呼伙计做生意,而是亲自站在营地门口,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跟每一个前来的北蒙人打招呼,不管对方买不买东西,临走时都会送上一个小巧的香囊或者一把精致的木梳作为礼物。 这些小礼物虽然不值钱,却让北蒙人格外受用,觉得这位商队掌柜为人实在、没有架子。 短短三天时间,林元辰就凭着这份豪爽和真诚,跟客察部落里大半的人都混熟了,不少人见了他都主动笑着打招呼,一口一个“林大掌柜”,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在这些人里,林元辰特别留意到了巴图这个年轻人。 他发现巴图跟大多数北蒙人那种豪放外向的性格不太一样,反而有些内敛沉稳,做事说话都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老练,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欣赏。 一次交易的时候,林元辰特意叫住巴图,从怀里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递给了他,刀刃寒光闪闪,一看就是好东西。 巴图接过匕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反复摩挲着刀鞘,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个劲儿地对着林元辰道谢,显然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份礼物。 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林元辰还特意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宴席,邀请了客察部落的酋长、齐尔还有巴图等一众头目前来赴宴。 草原上的饮食向来简单,无非就是把肉放进锅里煮,或者架在火上烤,很少有什么花样。 而林元辰这次却特意让人抬过来一张精致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的肉夹馍,还有清爽可口的凉拌菜和香甜的糕点,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宴席上,林元辰还主动充当起了美食讲解员,笑着给众人介绍:“各位兄弟,尝尝这个,这叫红烧肉,是咱们南方的特色菜,用冰糖和酱油慢炖出来的,肥而不腻,特别香; 还有这个,叫肉夹馍,把烤得酥脆的面饼掰开,夹上炖好的卤肉,一口下去,又香又解馋!” 众人听得新奇,纷纷用手抓着品尝起来,一个个吃得赞不绝口,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 林元辰注意到,巴图虽然看着一桌子美食眼睛都直了,明显是饿坏了,却没有先动手吃,而是先转头询问跟他一起来的手下弟兄们有没有吃到美食。 此时的巴图已经是统领百人的北蒙百户了,手下有不少弟兄跟着他。 看到弟兄们都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巴图这才放心地拿起一个肉夹馍,慢慢品尝起来。 宴席间,林元辰和巴图聊了很多,从南方的风土人情聊到草原的生活习俗,两人越聊越投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巴图摸着鼓胀的肚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好奇地问道:“林大掌柜,你是我见过最豪爽的南方商人,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亲自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草原做生意呢?” 林元辰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巴图啊,你有所不知,我林大虽然顶着个商队掌柜的名头,可手下还有几百号弟兄要养活呢,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人没吃过今天这样的美食,连顿饱饭都难吃上。 想要让他们都能填饱肚子,过上安稳日子,我就不得不亲自跑这一趟草原,多赚些银子啊……” 第七十二章 生意的门道 齐尔看着林元辰,脸上带着几分共情的恳切:“林掌柜,我是真能体会你的心思。做商队的,手下这帮兄弟跟着跑东跑西,日子久了哪里还只是伙计?早就跟自家手足没两样了。” 林元辰闻言笑着点头,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碰了下他的碗沿:“齐尔大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咱虽是逐利的生意人,可良心没丢,重情重义这四个字,从来都刻在骨子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席间面带愁容的客察部落众人,语气沉了沉,“这次过来,瞧见你们部落遭的难,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所以特意备了点薄礼——三百只肥羊,权当给兄弟们补补身子,也算是我一点心意,帮你们渡过眼前的难关。” “三百只肥羊?”客察酋长和身旁的齐尔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当即起身端起满满两碗酒,快步走到林元辰面前。 酋长双手举杯过顶,声音里满是感激:“林掌柜,你真是太慷慨了!这份恩情,我客察部落没齿难忘,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林元辰笑着起身回礼,一饮而尽后放下酒碗:“酋长客气了。 说句心里话,大周和北蒙本就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何苦像现在这样兵戎相见,白白让兄弟们流血牺牲呢?”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另一旁的巴图皱着眉,忍不住追问道:“林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咱们之间的恩怨,就这么轻易能化解?” 林元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诸位不妨静下心想想,大周地处北疆,地里种不出太多牛羊,战马也远不如北蒙的健壮; 可北蒙呢,草原辽阔是不假,但粮食、布匹、铁器这些过日子的必需品,是不是一直紧缺?”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认真听,继续说道:“正因为这样,才有了那些掠夺冲突。 可你们想想,这些东西,难道非得靠刀枪才能得到吗? 咱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做交易啊——你们用牛羊战马换我们的粮食布匹,互通有无,岂不是皆大欢喜?” “再看看这片草原,”林元辰抬手望向窗外,夕阳下的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语气里满是惋惜,“如今多安静,多祥和。 可一旦战火燃起,草原会变成焦土,帐篷会被烧毁,兄弟们会葬身沙场,这样的日子,谁愿意过?”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可酋长身旁的得力心腹哈斯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说道:“林掌柜这话就太天真了。 我们北蒙有的是最勇猛的勇士,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弯刀,想要的东西,凭着本事抢过来就是,何必费心跟你们做什么交易?” 林元辰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平静地看着哈斯,反问道:“哈斯大人说得没错,大周的勇士数量确实比不上北蒙,论奔驰,我们的双脚也跑不过你们的战马。 可我们大周的人,都有保家卫国的决心,为了守护家园,就算付出生命也绝不退缩,这份勇气,想来不比北蒙的勇士差吧?”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既然哈斯大人说,靠着掠夺就能得到一切,那我倒想问问,客察部落当初有两千骑兵,何等威风,如今还剩下多少呢? 如果掠夺真的能让部落强盛,你们今日又何必在这里发愁?” 这番诘问直击要害,哈斯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攥紧了拳头,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齐尔抬手打断:“哈斯,你少说两句!” 齐尔转向林元辰,语气缓和了不少,“林掌柜说得有道理,杀戮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的勇士再勇猛,也不能保证每次战斗都能全身而退,伤亡从来都是难免的,长久下去,部落迟早会被拖垮。” 这时,客察酋长缓缓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沉声道:“北蒙的勇士天生就是草原上的狼,狼的本性就是狩猎。 交易也好,征战也罢,不过是狼族获取食物的手段而已。” 说完,他看都没看林元辰,带着哈斯等几个心腹,转身就离开了帐篷。 谁都清楚,酋长的权力是靠着一次次征战杀伐稳固的,若是没了战争,商人的地位崛起,他的权威必然会受到挑战,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酋长一走,席间超过一半的人也跟着起身离开,帐篷里顿时空旷了不少。 但齐尔和巴图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齐尔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林元辰的商队实力雄厚,若是能拉拢到他的支持,说不定自己有机会取代酋长,成为客察部落的掌权者。 而巴图想得没那么复杂,他只觉得林元辰说的话句句在理,心里对那份和平交易的愿景生出了几分向往,只想继续听下去,看看林元辰到底还有什么想法。 第七十三章 忽悠,接着忽悠 林元辰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粗瓷茶碗,碗沿磨得有些光滑,里头盛着的奶茶还温乎着。 他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舌尖上立马裹住一股醇厚的咸香奶味,可他那双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狡黠。 放下茶碗时,瓷碗磕在木桌上轻响一声,他的指尖慢悠悠地在冰凉的碗沿上来回摩挲着,语气不慌不忙:“巴图兄弟,齐尔大哥,你们俩好好琢磨琢磨,草原上那些牛羊成群、族人不愁吃喝穿戴的大部落,哪一个不是靠着来往的商队撑起来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给两人留了点寻思的功夫,又接着说:“那些大部落不光是敞开帐篷好生招待商队,还特意派精壮勇士,去清剿部落百里之内的盗匪流寇。 你们想想,他们为啥费这力气?还不是因为商队能给他们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值得他们这么费心护着!” 说着,林元辰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特意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神秘劲儿:“有了商队,就能给你们拉来最缺的东西——能填肚子的陈米、吃着劲道的精面,还有耐磨耐穿的粗布、打猎打仗都好用的锋利铁箭头,甚至连女人们做针线活离不开的细棉线、小娃子们过冬能裹住身子的厚棉袄,都能给你们运来。” 他又指了指外头堆放的皮毛,加重了语气:“可你们手里的东西,全都是稀罕宝贝啊! 春末刚剪的嫩羊毛,鞣制得干干净净没一点腥气的羊皮,摸着厚实还带油光的黄牛皮,还有能用来做弓弦的牛筋,这些东西到了大周地界,那都是抢着要的好货,换多少咱们刚才说的那些物资,都划算得很!” 巴图听得皱起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开口问道:“林掌柜,我先前听人说,大周那边做生意都用银钱结账,一张羊皮就能卖五百文钱呢,怎么你反倒要跟咱们以物易物,不用银钱交易?” 林元辰一听这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挑了挑眉,伸手捻了捻下巴上那撮短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巴图兄弟,你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大周境内确实是用银钱没错,但我偏偏不建议你们碰那些银钱——这里面的门道和猫腻多着呢,真要是沾了,能把你们这些实打实的耿直汉子,坑得连家底都不剩!” 话音刚落,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扫过巴图和齐尔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却又说得实在:“咱们都清楚,北蒙的勇士骑射功夫天下第一,手里的弯刀劈砍起来更是干脆利落,半点儿不含糊,可要说这做生意的弯弯绕绕、算计心思,你们啊,那真是八窍通了七窍——剩下一窍,是彻底不通!” 齐尔眼神闪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显然动了心思; 巴图则急得搓手,眼巴巴等着他往下说。 可林元辰偏关子,反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目光却在两人脸上打转,看他们急得抓耳挠腮,眼底藏不住笑意。 直到茶碗见了底,他才放下碗,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揭秘的得意:“为啥不让你们用银钱? 因为银钱这东西,就是大周商人的圈套! 就说你们的羊皮,现在一张上好的冬皮,他们给五百文铜钱,看着挺多是吧?” 他伸出手指,掰着算道:“可你们不知道,大周的铜钱,有的铜多铅少,沉甸甸的值钱; 有的却掺了大半铅,那些商人跟你们交易,专挑这种掺铅的劣币,用五百文劣币换你们一张实打实的好皮——等你们拿着铜钱去买粮食,就会发现,以前五百文能买两斗米,现在得花一千文! 到时候你们再想换张羊皮,那点钱连张夏皮都买不起,这不就亏大了?” 林元辰顿了顿,特意提起草原交易的细节:“再说了,你们鞣制羊皮,得用草木灰反复清洗,去掉油脂才能保存长久; 牛筋要晾晒得干透,才能做弓弦、做皮绳。 这些费心费力弄出来的好东西,用劣币换,简直是亏了血本! 可要是以物易物就不一样了——一张上等冬皮,换三斗精米,或者两匹粗布加一把铁刀,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放多久都不会贬值!” 他心里打得精算盘,可没跟两人明说: 手下的作坊里,工匠们正等着原料开工——羊皮能做皮衣、皮帽,牛皮能做马鞍、皮靴,牛筋能做弓弦、皮具,这些加工后的成品,运到大周内地或者卖给其他部落,利润至少翻三倍,比赚那些掺铅铜钱划算多了。 看着两人眼神发直,明显没绕过来弯,林元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接着忽悠:“这些都是大周商人的鬼把戏,专坑你们这些实在人,不用深想,想多了头疼!”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格外“真诚”:“咱们是朋友,我能坑朋友吗? 我这次来,就是想给你们指条明路——用你们的皮张、牛筋换我的粮食、互通有无,谁都不亏,多好?” 齐尔心里打着小算盘,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知道林元辰的商队能带来好处,便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点头,还故意捋了捋胡须,一副“我已洞悉一切”的模样。 而巴图性子耿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坦诚道:“我的朋友,原谅我的愚钝,你说的这些弯弯绕,我实在没听懂。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以物易物挺实在,一张羊皮换三斗米,比听那些商人说的五百文靠谱多了。只是交易大事,都是酋长说了算,我做不了主,只能帮你在酋长面前多说说好话。” 林元辰闻言,指尖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巴图年纪轻轻,却如此坦诚,不装腔作势,还懂得分寸,倒是个可交之人。 他笑着拍了拍巴图的肩膀:“兄弟实在,我喜欢!没关系,酋长那边,咱们慢慢磨,我相信,没有哪个部落会跟粮食过不去,你说对吧?” 语气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第七十四章 老实的商人 林元辰做买卖向来认一个理儿,那就是童叟无欺。 不管是头发白得像落了霜的老人,还是毛手毛脚、连账都算不清的孩子来跟他换东西,他都实打实按市价来,一分不多要,一分也不少给,从不会借着草原人不懂中原行情,偷偷占人家的便宜。 不光守着买卖的本分,他还特意在交易的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铁锅,熬了满满一锅肉汤。 大块的肉在锅里炖得酥烂,连骨头都炖出了滋味,汤汁浓得挂勺,飘出的香味儿在风里绕着,老远就能闻着。 但凡有北蒙牧民过来,他都笑着用木碗盛上一碗递过去,让人家尝尝鲜。 这肉汤的味道实在太地道,草原上素来吃惯了清煮的肉,哪尝过这浓郁鲜美的滋味,好多人喝了第一口就愣了,接着就挪不开脚了。 为了能再喝上一碗,有人干脆把身上背着的皮毛、风干的肉干,甚至手里攥着的兽骨都往林元辰面前堆,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拿出来换肉汤,那股子急切的劲儿,可把林元辰弄懵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自己明明是带着中原的货物来草原以物易物的,可不是来开饭馆卖肉汤的。 可那群北蒙牧民根本不管他的摆手解释,只管把货物往地上一放,就端着木碗眼巴巴守在锅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肉汤,场面乱哄哄的,倒像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直到客察部落的酋长赶过来,对着这群馋嘴的牧民连踢带骂,粗着嗓子呵斥,才把这群人赶散,这场因一碗肉汤引发的小混乱,才算彻底收场。 林元辰看着散了的人群,心里暗自琢磨:不管是打仗、玩政治,还是做买卖,说到底核心都是为了利益。 可战争是见血的,打起来尸横遍野,半点情面没有; 政治更是藏着狠劲,步步算计,冷硬又残酷; 唯有做买卖的以物易物,能做到你情我愿,换得称心了,还能透着点人情味。 这些北蒙人更是心思简单,没什么弯弯绕,只要交易谈得顺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盐巴、布匹、铁器,转头就聚在一块儿,扯着嗓子唱歌,甩着胳膊跳舞,脸上的笑实打实的,半点都藏不住,那股子开心劲儿,看着就让人觉得真切。 另一边,临时搭的军帐里,卫掌柜正低着头扒拉算盘,算珠噼啪响,算完一笔就记一笔,越算心里越惊,对林元辰也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短短几天功夫,他们从中原带来的货物已经卖出去一大半,换来的全是草原上的好东西——上等的皮毛、珍贵的药材、风干的野味。 这些东西只要拉回中原稍作加工,再卖出去,那利润高得卫掌柜自己都不敢细想。 这些北蒙人只知道按着自己的心意换东西,觉得换得值了就开心,哪里能想到,这看似明面上公平的以物易物里,藏着这么大的利润空间。 卫掌柜放下手里的账本,走到林元辰身边,压低声音提议:“大人,咱们带来的货物没多少了,眼下牧民们都愿意跟咱们换,要不要趁着这股劲,稍微把价格提一点? 反正他们也不懂,稳赚的。” 林元辰想都没想,果断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能提价。 咱们这次来草原做生意,就守着一个宗旨——公平。 不管这些北蒙人现在看着多憨厚,往后会不会变得狡诈,咱们自己的原则不能变。 只要把咱们童叟无欺的名声传开,让整个草原的部落都知道,跟大周的林元辰做买卖不吃亏,那咱们这趟生意,才算真正做成了,往后的路子才能越走越宽。” 卫掌柜听着这话,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彻底服了。 当初林元辰说要去草原做生意时,他还一百个不乐意,总觉得草原上局势乱,部落之间打打杀杀的,风险太大,生怕折了本甚至丢了命。 如今才明白,高风险的地方,藏着的利润也大得惊人,更见识到了林元辰做生意的眼光和手段,不是只顾着眼前的一点小利,而是盯着长远的大生意。 而另一边,客察酋长正站在部落的高坡上,远远望着林元辰那边的商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得厉害。 跟大周的商队交易,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无奈。 接连几场战事下来,客察部落损兵折将,家底快空了,不光是他们部落,周围几个相邻的大部落也都伤了元气,日子都不好过。 想要在这茫茫草原上继续活下去,守住自己的部落,就必须做出改变,哪怕是跟曾经的对手做交易,也没得选。 林元辰这几天在部落里的一举一动,他都派了人盯着,半点都没落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看似和气、说话笑眯眯的中原商人,来草原绝不可能只是单纯做买卖,背后定然藏着别的心思,目的不简单。 可眼下部落的处境摆在这里,牧民们需要中原的货物,部落也需要借着交易恢复元气,他就算心里怀疑,也根本无力阻止这场交易。 就在这时,哈斯快步走到酋长身旁,低声说道:“酋长,我这几天一直盯着那个林商人,看他跟牧民们做交易,确实实打实的公平,该给多少货就给多少,一点都没占牧民的便宜,比起以前那些黑心的中原商人,强太多了,我觉着这个商人,人还不错。” 客察酋长闻言,嘴角勾起一声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硬邦邦的:“不错?你太天真了。 天底下的商人,眼里从来都只有利益,半点情分都没有,这一点,从来就没有例外! 他现在做得再公平,也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为了他背后更大的利益罢了。” 第七十五章 做生意,交朋友 “生意?你们真以为知道什么是生意?”林元辰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砸在卫掌柜的心上,“生意从来不是简单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是把东西卖出去就完事儿,核心是交朋友。 草原上的这些北蒙兄弟,都是咱们的朋友,朋友缺什么,咱们就得揣着十二分的热乎心,巴巴地给人送上门去,这才是做买卖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掌柜,又补了句:“至于报酬,那更是小事。朋友要是手头宽裕,愿意给,咱们就收下,不推拒; 可要是朋友难处,拿不出,那咱们帮衬着就是了,谈什么回报? 交朋友哪能事事算得那么清?” 这番话听在卫掌柜耳朵里,只觉得后背发凉,哪怕外头正是暑气蒸腾的大热天,他额头上的冷汗也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襟都浸得发潮。 他在商道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过的掌柜、商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都是低买高卖、锱铢必较,哪听过这样的“商业道理”? 可他跟着林元辰这么些日子,又清楚地知道,他从不是随口说说。 这支商队到了林元辰手里,早不是寻常走南闯北的商队了,活脱脱成了悬在北蒙人头顶的一片乌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遮天蔽日,死死笼罩着这片草原,像极了最贪婪的吸血鬼,不把北蒙人的最后一点利益榨干,绝不轻易散去。 可偏偏在北蒙人眼里,林元辰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好人,是真心实意想让草原上的每一个北蒙人都过上好日子的活菩萨。 他们嘴里的林元辰,为了草原的生计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没累毁,还给寡妇挑过水。 半点架子都没有。不管是哪个部落,不管是谁遇上了难处,只要找去林元辰的营地,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伸手相帮。 北蒙人淳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谁一辈子,林元辰的好,早被他们刻在了心坎上。 这会儿,林元辰正蹲在营地的空地上熬草药,药罐下的柴火噼啪作响,苦涩的药香混着草原上的青草气,飘得老远。 缘由是昨日有个北蒙牧民驯马时出了意外,被性子烈的战马狠狠踩中了手掌,那手掌当场就被踩得血肉模糊、骨头碎裂,送过来的时候,伤口早就发了脓,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人也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眼看就要熬不过去了。 草原上的医生本就少,遇上这种伤更是束手无策,牧民们急得团团转,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把人抬到了林元辰这儿。 林元辰一看这情形,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让人按住病人,抄起一旁的弯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砍下了那只已经坏死的手臂。 紧接着,他又拿过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伤口处,“滋啦”一声,白烟瞬间冒起,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散开,周围的牧民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烙铁止血后,林元辰又拎过一坛烈酒,直接往伤口上倒,烈酒的刺激让昏迷的病人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随后他又撬开病人的嘴,灌下一碗熬好的汤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谁都没想到,就这么一番看似粗暴的操作,三天之后,那个眼看就要断气的牧民,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虽没了一只手臂,却捡回了一条性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草原,林元辰“神医”的名号,也跟着越传越远,越传越神。 草原上的人遇上病痛,向来只有两个法子,要么请部落里的巫婆跳大神,祈求神明庇佑,要么就用刀子放血,觉得把“坏血”放出去,病就好了,可这法子往往治标不治本,甚至不少人就这么没了性命。 如今听说林元辰会看病,而且医术这么高明,周边部落的牧民都慕名而来,从早到晚,林元辰营地前的那口药罐就没停过火,柴火添了一拨又一拨,苦涩的药香就没散过,他整日里守着药罐,熬药、看诊,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怨言都没有。 没人知道,林元辰这般尽心尽力,本就存着融入北蒙人的心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人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习惯性的动物,日子久了,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好,就会打心底里把这人当成自己人,当成部落里的一份子,到了那时候,谁还会对他有防备之心? 这无声的渗透,远比刀光剑影的逼迫,要管用得多。 这边林元辰忙着在草原上“积德行善”,那边齐尔却坐不住了。 自从上次部落宴会上,他主动流露出想和林元辰交好的意思后,就一直等着这位出手阔绰、行事古怪的商人登门拜访。 在他看来,林元辰带着这么大一支商队在草原上做生意,总得找个部落里的大人物撑腰,而自己,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料定了林元辰会来,甚至连对方登门后,自己该如何拿捏、如何借机索要好处,增强自己的势力,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可左等右等,几天过去了,林元辰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完全忘了他这号人,依旧自顾自地和草原上的牧民打成一片,熬药、帮忙、送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齐尔心里的焦躁,一天比一天重。 他现在正是积蓄力量、想要取代酋长的关键时候,迫切需要外来的力量支持,林元辰的商队有钱有物,还有不少身手利落的护卫,正是他最需要的助力。 他耗不起,也等不起,若是等林元辰的商队做完生意离开草原,那他就彻底失去了这个好机会。 思来想去,齐尔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只能放下身段,亲自找上门去。 他走到正蹲在药罐前搅和汤药的林元辰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忙得满头大汗,却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的男人,沉声开口:“林掌柜,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商队像你这么做生意的。” 林元辰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来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这只藏在草原深处的大鱼,终于咬钩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表演时间了。 他心里门儿清,齐尔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摆着架子等自己主动上门,然后趁机狮子大开口,借着自己的商队,为他的野心铺路。 可他林元辰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以不变应万变就够了。齐尔却不行,他的急切,他的软肋,全都捏在自己手里。 林元辰放下手里的药勺,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齐尔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做商队的,说到底就是为了赚点钱,辗转千里,翻山越岭,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养家糊口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旁人看我做生意的法子奇怪,觉得我净做些亏本的买卖,实则不然。 眼下看着,我好像没捞着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可若是往长远了看,这背后的利润,可就可观了。” 说着,林元辰抬手指了指草原的远方,笑着反问:“齐尔大人不妨想想,若是现在草原上同时来了几支商队,都是来做买卖的,您心里更愿意和谁打交道,和谁做生意?” 齐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当即重重点头:“自然是和林老板你做生意。” 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林元辰拍了拍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也带着几分笃定:“这就对了,这就是我真正的目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在做生意,我是在交朋友。 交下了草原上的朋友,交下了齐尔大人这样的朋友,这生意,还愁做不成吗?” 第七十六章 内讧 林元辰:“齐尔大人,不瞒您说,我们这商队能在北蒙地界安稳做生意,全靠贵部落庇护,尤其是酋长大人宽宏大量,给了我们这条生路,真是托了他老人家的福气啊。”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极轻却满是不屑的冷哼,从齐尔鼻腔里溢了出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讥诮,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福气?我们客察部落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全是拜他那愚蠢的决策所赐!” 齐尔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枯草发出“咔嚓”的轻响,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想当年,我们客察部落何等强盛,麾下两千勇士个个能征善战,在北蒙草原上谁不敬畏三分? 可他呢?一次次贸然出兵,不计后果地挑起争端,让多少弟兄埋骨他乡,伤亡过半!” “按理说,吃了这么大的亏,总该收敛了吧? 可他偏偏执迷不悟,还要硬着头皮带领我们去劫掠大周边境!” 说到这里,齐尔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结果呢?那群该死的大周卫所军,竟然设下埋伏偷袭我们! 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精锐几乎折损殆尽,如今的客察部落,早就不是北蒙那些大部落眼里的对手了,连自保都难!” 林元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暗自腹诽,自己似乎还真是客察部落的克星。 没想到这一次,酋长再次率军南下,竟然又撞上了他安排的“卫所军”伏兵,又干掉了这么多部落勇士。 这么一想,林元辰心中愈发清明。 如今客察部落外忧未解,接连惨败让部落实力大损,外部的威胁尚未消除,内部的矛盾已然彻底爆发。 齐尔此刻在他面前说这些话,明摆着是对酋长心存不满,这是想要趁乱上位啊。 念头转罢,林元辰脸上的笑容愈发恳切,语气也带着几分推崇:“齐尔大人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哪个部落没有经历过起伏? 何况部落里还有您这样智勇双全的勇士坐镇,只要有您在,客察部落何愁不能重振雄风,再次强盛起来?” 齐尔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元辰一眼,缓缓开口道:“中原倒是有句古话,说得极有道理——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元辰身上,带着几分试探,“林掌柜,你身为商队的领头人,手下那么多伙计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不就是因为你有本事,能带着他们走南闯北,赚得盆满钵满,让他们都能养家糊口吗?” “可若是有一天,你没法再给他们带来好处,不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你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追随你吗?” 齐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暗示林元辰,如今的酋长已经不配做部落的领袖,而他齐尔才是值得投靠的明主,想让林元辰带着商队的资源依附于他。 林元辰心中冷笑,齐尔这只老狐狸,心思倒是深沉。 如此轻易就把自己的野心和盘托出,恐怕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或是另有图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没有接话。 就在林元辰暗自琢磨齐尔的真实用意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声粗气、充满暴戾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林元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神情,正是部落里以勇武闻名、却头脑简单的哈斯。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沉甸甸的弯刀,刀鞘上的铜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林元辰心中暗道不好,这哈斯和齐尔向来不和,此刻撞破他们谈话,怕是要生出事端。 他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哈斯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哈斯大人息怒,我和齐尔大人只是在闲聊商队的事情,商议后续货物交易的细节,并无其他不妥。” “商队的事情?” 哈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林元辰一番,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他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齐尔,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齐尔,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清闲了,竟然有功夫和一个商人嚼舌根?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放下刀枪,学着做生意赚钱了?” 哈斯与齐尔的矛盾由来已久。 在哈斯看来,齐尔心思阴沉,城府极深,处处透着算计,根本不是真心为部落着想。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酋长面前进言,要么杀掉齐尔以绝后患,要么把他赶出部落,免得日后生乱。 可齐尔在部落里经营多年,麾下笼络了不少人心,部落里的许多长老和勇士都向着他,酋长顾忌着部落的稳定,始终不敢下定决心与齐尔撕破脸。 正因如此,平日里两人只要碰面,哈斯便会借着各种由头对於齐尔冷嘲热讽,极尽羞辱之能事。 如今林元辰这个外来的商人在场,自然成了哈斯攻击齐尔的最好借口。 齐尔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向来不屑于和哈斯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一般见识,觉得和他争执纯粹是浪费时间。 可哈斯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见齐尔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当即冷哼一声,语气愈发恶毒:“我看你根本不是在聊生意! 难怪你一直极力反对酋长再次出兵劫掠大周,原来早就和这些大周人暗中联络好了!”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样一来,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从大周人那里得到好处,说不定哪天找准机会,就带着你的人投靠大周,卖了整个客察部落呢!” 哈斯的声音越来越大,刻意吸引了周围不少部落族人的目光,显然是想让齐尔当众难堪。 第七十七章 淤泥里的荷花 这番话诛心至极,饶是齐尔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动了真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哈斯的鼻子,怒声破口大骂:“哈斯!你这个蠢牛一样的东西,满嘴胡言乱语! 商队能在北蒙做生意,那是酋长亲自点头同意的,我不过是过来例行询问一下货物情况,你竟然血口喷人,说我要投靠大周! 你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想挑拨离间,让部落彻底分裂才甘心?!” “谁知道你这个黑心肠的家伙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哈斯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反驳道,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 “你!”齐尔被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哈斯见齐尔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越发得意,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往前逼近一步,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反问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想打架? 来啊,我哈斯随时奉陪!看看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能不能打得过我!” 齐尔死死地盯着哈斯,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有动弹。 他清楚,在这里和哈斯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反而遂了对方的意,还会让酋长抓到把柄。 哈斯见齐尔不敢应战,脸上的轻蔑更甚,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然后猛地转头,将凶狠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林元辰身上。 “大周来的商人,”哈斯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我警告你,在这里老实本分地做生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更不许和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勾结! 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让你知道我们北蒙勇士的厉害!” 林元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神色,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哈斯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一定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心中却是思绪翻腾——这客察部落内部已然分裂成如此模样,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只是这齐尔和哈斯,一个阴险狡诈,一个鲁莽暴躁,日后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齐尔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强行压抑怒火的猛兽。 方才哈斯那番恶毒的污蔑,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尤其是在族人面前被如此羞辱,让他积攒多年的体面险些荡然无存。 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指腹被磨得发疼,眼底翻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拧断哈斯那根蠢笨的脖子,把这蛮牛的人头做成酒器,日日用来饮酒,才能消解今日之辱!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枯草气息的冷风,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了些许。 部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了哈斯和酋长可乘之机。 眼下最重要的,是牢牢攥紧手中的势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掌控客察部落。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元辰却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无意般添了一把火:“齐尔大人,看来哈斯大人是打心底里对我这个外来商人不满啊,方才那番话,可是把我吓得不轻。” 林元辰这话看似抱怨,实则是在试探齐尔的态度,也想借机打探更多部落内部的消息。 他清楚,此刻齐尔心中怒火未消,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齐尔瞥了林元辰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也有几分借他人之口发泄的意味。 他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气:“那蛮牛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你上次送来的三百头羊,他非要让酋长全部换成弯刀甲胄,还撺掇着酋长再次率军去大周劫掠,说是要报仇雪恨,夺回往日的荣光。” 说到这里,齐尔脸上露出一抹讥讽:“报仇?就凭我们现在残存的这点兵力,去大周劫掠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自然是坚决反对的,如今部落伤亡惨重,人心浮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安抚族人,而不是继续征战,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败光!” 林元辰听着,心中暗自盘算。 齐尔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他反对征战,或许是真的认为部落需要休养,或许是不想让哈斯借着战事扩大势力,又或许是想借此拉拢人心,为自己上位铺路。 这老狐狸心思深沉,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轻易让人看不透虚实。 接下来,林元辰索性顺着齐尔的话头聊了下去,时而附和他的观点,时而旁敲侧击地打探部落的兵力、粮草储备,以及各派系的分布。 齐尔也乐得有个人倾诉,或是说,乐得在林元辰面前展现自己的远见卓识与掌控力,两人你来我往,聊了许久。 夕阳渐渐西斜,将草原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他们谈话的内容,除了彼此,再无第三人知晓。 直到日头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林元辰才起身告辞,应付走了齐尔这只老狐狸,他终于松了口气。 转身正要回商队营地,却瞥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匹骏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影身姿矫健,正是他颇为熟悉的巴图。 只见巴图勒住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随即稳稳落地。 他动作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身上的兽皮甲胄沾染了些许尘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经历过一段急促的行程。 林元辰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热络地说道:“哦,这不是我亲爱的巴图兄弟吗?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刚去哪里巡逻回来了?” 巴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林元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林大掌柜,我刚刚带着几个弟兄在部落周边巡逻,回来的时候听说族里有几个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哭闹不止,部落里的巫医用了不少法子都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我才赶紧来问问你,你那里有没有退热的草药?” 第七十八章 鸿门宴 林元辰看着巴图眼中真切的焦急与担忧,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在客察部落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里,大多数人都在为了手中的权力争得头破血流,酋长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犹豫不决,齐尔野心勃勃暗中布局,哈斯鲁莽好斗只顾发泄,唯有巴图,这个性格淳朴、心地善良的汉子,始终把部落族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从心底里真正为客察部落的未来考虑,而不是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权位。 这样的人,在充满算计与争斗的部落里,显得格外难得。 林元辰心中暗暗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巴图兄弟别急,退热的草药我商队里正好有,而且效果还算不错。 你先别急,跟我回营地取药,我再给你配些外敷的药膏,孩子们用上,想必很快就能退热。” 巴图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对着林元辰作揖:“太好了!林大掌柜,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些孩子要是再烧下去,恐怕……” 他话没说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真心疼那些受苦的孩子。 林元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走,我们现在就去取药,早一点送到,孩子们就能少受点罪。” 说着,林元辰便领着巴图朝着商队营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广袤的草原上,与远处部落的炊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难得的宁静画面,暂时冲淡了部落里潜藏的刀光剑影与权力纷争。 然而客察部落的矛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爆发了。 一天早晨,林元辰接到通知让他准备一场酒宴,客察酋长要宴请周围几个部落酋长。 林元辰掩盖了眼底异样的情绪他总感觉这场宴会不简单。 宴会大帐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鞣制得油光发亮的兽皮帐篷上,随着帐外偶尔掠过的夜风轻轻晃动。 铜制的酒碗碰撞声、粗犷的笑闹声、牙齿撕咬羊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乍听之下热闹非凡,可仔细一品,那热闹里却裹着层化不开的诡异——就像烧得正旺的火堆旁埋着一块冰,热得烫手,又凉得刺骨。 哈斯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兽皮垫,他手里的酒碗端了半天没动,琥珀色的马奶酒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团淬了火的铁球,死死钉在不远处的齐尔身上,目光里翻涌着嫉恨、不满,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挑衅,仿佛要凭着这眼神,就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周围有人想跟他搭话劝酒,见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被他盯着的齐尔,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道灼人的目光,甚至没留意到帐内凝滞的空气。 他面前的铜盘里堆着一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外皮烤得金黄发脆,还滋滋地冒着油花,撒在上面的盐粒和香料泛着细碎的光。 齐尔一手按着羊肉,一手抓着柄短刀,自顾自地割着肉,动作不急不缓,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渍,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帐里的暗流涌动、他人的异样眼光,都远不如眼前这口喷香的羊肉来得实在。 他偶尔端起酒碗抿一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自家帐篷里独自用餐,而非身处这剑拔弩张的宴会之中。 客察酋长坐在大帐中央的主位上,手里的酒碗倒是没停,频频和围坐在身边的几位部族长老、小部落酋长碰碗。 马奶酒的醇香弥漫开来,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意,嘴里说着些部落和睦、草原兴旺的场面话,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齐尔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权衡,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这场酒宴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不咸不淡地进行着。 烤肉的香气、马奶酒的醇气、还有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兽皮的味道,在帐篷里交织弥漫,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元辰已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宴会和彼此身上时,悄悄吩咐心腹安排好了帐外的人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帐篷四周的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避开人群,朝着大帐角落的位置走去——巴图正坐在那里,独自对着一盘羊肉慢慢品尝。 帐里大多数人都是狼吞虎咽的模样,毕竟草原上的汉子向来不拘小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常态。 有人直接双手抓着羊腿,狠狠撕咬下来一大块肉,嘴里塞满了还没咽下去,又伸手去割盘子里的肉,嘴角、下巴甚至衣襟上都沾满了油渍和肉屑,吃得酣畅淋漓。 可巴图却跟他们截然不同。 他坐在角落,背靠着帐篷的支柱,姿态从容。面前的铜盘里也放着一块烤羊肉,色泽诱人。 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锋利的银质小刀,动作轻柔而娴熟,先顺着羊肉的纹理,轻轻切下薄薄的一小块,仔细剔掉上面细小的筋膜,然后才抬手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羊肉的鲜嫩和香料的醇厚,脸上没有丝毫急切,反倒带着几分中原文人品酒赏茶般的雅致。 林元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又冒出那个念头:巴图这性子,还有这吃穿用度的讲究,倒真不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反而更像是久居中原城镇里的世家子弟,温文尔雅,透着股与众不同的书卷气。 巴图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元辰朝自己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用脚轻轻拨开身边的一块兽皮垫,腾出一个宽敞的空位,对着林元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林元辰也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拿起身边备好的干净木盘,从烤架上刚递过来的羊腿上割下一片肥瘦均匀的羊肉,放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汁水在舌尖爆开,混合着烤得焦香的外皮,味道极佳。 他刚嚼了两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巴图就微微侧过身,将嘴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凝重:“你察觉到没有? 今天这宴会不对劲。 第七十九章 图穷匕见 平日里大家聚会,虽说也有争执,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总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林元辰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先落在了不远处依旧自顾自吃肉的齐尔身上,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又转头看向主位上正在和长老碰杯的客察酋长,酋长脸上的笑容依旧,可眼底的复杂却逃不过林元辰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也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回应道:“你没感觉错,客察部落里的那些矛盾,怕是已经到了再也压不住的地步,彻底不可调和了。” “不可调和?” 巴图听到这四个字,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自然清楚部落里的情况,这些日子以来,齐尔因为主张与中原通商互市,和以哈斯为首的保守派冲突不断,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只是在巴图看来,大家终究都是客察部落的人,血脉相连,就算有分歧,也不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多只是吵几句、争几句,总会有缓和的余地。 可今天这场宴会,从他踏入帐篷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哈斯的敌意太明显,酋长的态度太暧昧,其他长老和酋长们也各怀心思,空气中那股紧绷的气息,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林元辰将嘴里的羊肉慢慢咽下,感受着巴图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知道他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帐内扫过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交谈,才再次凑近巴图,声音低沉而直接地问道:“巴图,我问你一句实在话,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矛盾彻底爆发,部落分裂,你会站在谁这边?” 巴图手里攥着酒碗,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方才林元辰的问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他低头盯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倒影里的自己满脸纠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部落里错综复杂的关系,一会儿是那位百户如今的处境,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理出个头绪。 末了,他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肩膀重重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尽的无奈与茫然,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巴图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继续说道:“我现在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百户,手底下拢共也就百十来号人,大多还是些刚学会骑马射箭的后生,论兵力、论资历,都远远够不上趟,根本没那个能力掺和到这种大事里来。 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性子本就淡泊,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压根就没心思往这些纷争里钻。” 坐在一旁的林元辰闻言,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藏着几分沉稳。 他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碗,酒液在碗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缓缓说道:“既然不知道,那索性就按兵不动。 眼下这局面,变数太多,与其急着做决定,不如沉下心来静观其变,看看事情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巴图听着这话,心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他琢磨着,林元辰说得确实在理,现在局势不明朗,盲目行动只会引火烧身,倒不如暂时蛰伏,以不变应万变。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接下来的时光,毡房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碗碗马奶酒接连下肚,醇厚的酒香混合着烤羊腿、手抓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不知不觉间,酒已经过了三巡,桌上的菜肴也被吃得七七八八。 客察酋长放下手中的银质酒杯,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齐尔,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问道:“齐尔啊,时间过得可真快,我都快要记不清,你跟着部落征战沙场多少年了?” 齐尔正低头撕扯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听到酋长的问话,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过往二十年间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年轻时第一次披上铠甲出征的热血,战场上与敌人厮杀的惨烈,率领部下屡立战功的荣耀,还有这些年在部落里经历的风风雨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沧桑,语气平静地说道:“回酋长,算起来,我带兵征战,已经有二十年了。” 酋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二十年里,你南征北战,为咱们客察部落立下了赫赫战功,守护了部落的土地和子民,劳苦功高。 今天,我要代表整个客察部落,好好谢谢你。” 坐在角落的林元辰端着酒碗,看似在品酒,实则一直暗中观察着席间的动静。 听到酋长这番话,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了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客察酋长素来心思深沉,说话做事向来不做无的放矢之举,眼下这番情真意切的感谢,绝非真心实意,不过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罢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瞥了一眼齐尔,见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致谢,便知道齐尔大概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果然,不出林元辰所料,酋长的话音刚落,话锋便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说道:“齐尔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么多年待在咱们客察部落,着实是委屈你了。” 齐尔的心猛地一沉,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就听到酋长继续说道:“我思量了许久,决定给你一个更好的发展机会。 你可以带着十名心腹,另立一个部落。 你放心,部落里会拿出一批牛羊和物资,我也会出面帮你斡旋,助你在草原上站稳脚跟。” 听到这话,齐尔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来。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与愤怒,心里冷笑连连: 什么另立部落?什么帮助立足?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听起来像是天大的恩赐,可实际上呢? 这分明就是想把他从客察部落赶出去!他在部落征战二十年,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如今却要被这样轻飘飘地打发走,只给十名心腹,一点实际的权力都没有,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手指紧紧攥住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早已是波涛汹涌。 第八十章 混战 齐尔感觉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手心攥得发紧,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平常的部落宴饮,酋长竟然会在这时候提让他离开的话——这不明摆着要赶人走吗? 但他齐尔是什么人?在客察部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汉子,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声音沉得像块铁:“酋长说笑了。 我齐尔在部落里生生死死这么多年,流的血、立的功,哪一样不是为了部落? 从来没敢有过半分离开的念头。要是连我都被赶出去,那部落里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心里该有多寒?以后谁还敢为部落卖命?” 客察酋长脸色微变,自然听出了齐尔话里的弦外之音。 齐尔是部落里战功赫赫的猛将,手下跟着一群忠心耿耿的精锐,如果连他都容不下,强行赶走,往后部落里必定人心惶惶,没人再愿意真心效力。 可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齐尔的威望太高,已经隐隐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今天这一步,必须走到底——齐尔必须离开! 旁边的哈斯早就按捺不住,见状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酒液溅得满地都是。 他指着齐尔怒目圆睁,嘶吼道:“齐尔!酋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在这里死皮赖脸地纠缠什么?给脸不要脸!” 齐尔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他扫了一眼酋长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哈斯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群人是铁了心要把他从部落里赶走! 帐外的林元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知道火候已经到了,该轮到自己动手推一把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帐外的赵大虎递了个眼色,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大虎心领神会,立刻装作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悄悄退出大帐,快步跑到帐外不远处齐尔的心腹手下聚集地。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慌张,对着领头的汉子急声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齐尔大人在大帐里被酋长和哈斯他们为难,已经遇到危险了!再晚一步,大人恐怕就要出事了!” 齐尔早就察觉到今天这顿饭不对劲,宴前就暗自吩咐过手下心腹,让他们在外边悄悄等候,一旦察觉到帐内有任何异动,不用等他下令,直接先下手为强,冲进去护他周全。 赵大虎跟着林元辰来过部落几次,齐尔的手下都认识他。 此刻听他说得急急忙忙,又想起齐尔之前的吩咐,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领头的汉子当即眼神一凛,低喝一声:“兄弟们,跟我冲进去,保护大人!” 话音刚落,他立刻招呼身后的几十号汉子,纷纷掏出腰间的蒙古弯刀,寒光闪闪的刀刃在火光下映出凛冽的杀气,一群人呐喊着就朝着大帐冲杀过去。 大帐外的守卫见状,立刻拔刀阻拦,厉声喝道:“站住!没有酋长命令,谁敢擅闯大帐?” “滚开!敢伤害我们大人,找死!” 齐尔的手下个个悍勇,根本不跟守卫废话,弯刀一挥就冲了上去。 顿时,大帐外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双方人马扭打在一起,厮杀得难解难分。 大帐内的众人听到外边突然传来的激烈厮杀声,都是一愣。 哈斯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指着齐尔怒吼道:“你个杂种!竟然敢勾结外人,叛变部落!你好大的胆子!” 齐尔也是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怎么突然就动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哈斯的战刀已经带着风声劈了过来,寒光直逼面门。 齐尔眼神一狠,也罢!既然已经撕破脸,这或许也是自己的一个好机会! 他迅速抽出腰间的战刀,手腕一翻,硬生生挡住了哈斯的攻击,“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刀来刀往,招招致命。 大帐内顿时乱作一团,齐尔留在帐内的几个心腹见状,立刻拔刀加入战团,和哈斯的手下厮杀起来。 客察酋长和其他几位随行的小酋长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纷纷抽出腰间的武器,也跟着加入了战团,一时间,大帐内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 巴图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混战,完全没反应过来——战斗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元辰可没功夫等他回神,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手腕用力,“嗤啦”一声就划破了帐篷的帆布,露出一个大口子。 他一转身,一把拉住还在愣神的巴图,低声急道:“快走!” 两人顺着破口逃出大帐,林元辰松开手,对着巴图沉声道:“现在立刻去集结你的手下,记住,不管帐内帐外打得有多凶,都按兵不动,守好自己的人,保护好你自己,千万别掺和进来!” 说完,不等巴图回应,林元辰立刻转身朝着赵大虎的方向跑去。 此时赵大虎已经带着带来的人手在营地外围列阵而待,所有人都手持武器,静静站在原地围观着大帐内外的厮杀,没有丝毫要加入战团的意思。 部落里的牧民们被外面的喊杀声惊动,纷纷朝着大帐的方向赶来。等到他们赶到时,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帐篷内外,全是部落里的人,却在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草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帐内,齐尔不愧是客察部落公认的第一勇士,虽然事发突然,但他的战斗力丝毫未减。 哈斯的功夫也不算弱,在部落里也是数得着的好手,可在齐尔面前,却被死死压制住,连还手的余地都不多。 短短数十个回合的交手,哈斯身上已经中了三刀,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齐尔此刻已经彻底疯魔,眼底布满了血丝,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为客察部落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可到头来,却始终得不到酋长的真正信任,甚至还要被这样赶尽杀绝,赶出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部落! 既然如此,那也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八十一章 清除异己 齐尔的刀越来越快,每一刀都朝着哈斯的要害招呼过去,刀风凌厉,带着彻骨的寒意。 哈斯因为伤势过重,动作慢了半拍,被齐尔抓住一个破绽。 齐尔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发力,手中的弯刀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砍在了哈斯的胸口上。 “噗嗤”一声,刀刃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哈斯惨叫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胸口的伤口血肉模糊。 但他也是个狠人,在死亡的刺激下,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不顾胸前的剧痛,猛地向前一扑,手中的战刀也狠狠刺进了齐尔的腹部。 “呃啊!”齐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剧痛,一把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腹部,眼神猩红地看向不远处的客察酋长,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道:“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得到命令,齐尔的手下们更加悍勇,手中的弯刀挥舞得越发凌厉。 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齐尔的手下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北蒙勇士,战斗力远胜酋长和哈斯的人,在这场混战中渐渐占据了绝对上风,胜利的天平不断向齐尔这边倾斜。 刀锋划过皮肉的灼痛感还在腹部阵阵翻涌,齐尔瘫坐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粗糙的手掌按在渗血的伤口处,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外溢,濡湿了身下的毛毡。 他低头看着那片暗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明明只差一步,只差最后肃清那些顽固的老东西,客察部落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酋长的权杖、部落的牛羊、草原上最肥沃的牧场,甚至那些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氏族长老,都要对着他俯首称臣。 可现在,什么都成了泡影。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胸腔里炸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齐尔猛地偏过头,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在干燥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 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感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愈发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立在身旁的几个心腹,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此刻脸上还带着刚刚厮杀后的疲惫与伤痕,眼神里却满是对他的担忧。 齐尔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我死以后,让我的儿子……接替酋长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骤然变得阴鸷:“你们……去把巴图骗进来……干掉他!必须干掉他!” 心腹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巴图的勇武在整个北蒙年轻一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想要悄无声息地干掉他,绝非易事。但看着齐尔决绝的眼神,没人敢反驳。 齐尔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儿子才刚满十五岁,毛都还没长齐,论资历、论战力,在部落里根本排不上号。 如今他靠着铁血手段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若是没有强力的支撑,迟早会被其他氏族吞并。 而巴图,那个年纪轻轻就坐上百户之位的小子,不仅身手不凡,身后还跟着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是年轻一辈里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只要巴图活着,他的儿子就永远坐不稳酋长的位置,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为了儿子能在客察部落站稳脚跟,齐尔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哪怕是背负骂名,他也要为儿子扫清所有障碍。 大帐之外,草原上的风还在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 巴图身披沉重的铠甲,手握腰间的战刀,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顶象征着酋长权力的大帐。 刚才里面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还犹在耳畔,此刻却已经彻底归于平静,静得有些诡异。 他心里清楚,这场内乱让客察部落元气大伤,死伤惨重,那些曾经盘踞在部落里的反对势力,想必已经被齐尔肃清了。 可越是平静,巴图心里就越觉得不安。 齐尔的手段他早有耳闻,狠辣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内乱之后,部落里的权力格局必然会重新洗牌,而他这个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的百户,恐怕也会成为齐尔的眼中钉。 正在他沉思之际,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从大帐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勉强的恭敬,对着巴图抱拳道:“巴图百户,齐尔大人有请,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请您随我到大帐内一叙。” 巴图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这个时候,齐尔刚经历一场大战,不说养伤,至少也该安抚部落民众,为何会突然要见他? 而且看这士兵的模样,显然也是刚从死战中活下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哪里像是有闲心商议要事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几个部下,他们脸上也带着疑惑和警惕。 可转念一想,齐尔若是真要对他不利,恐怕也不会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毕竟他身后也有不少势力,真要撕破脸,对齐尔刚稳定下来的局面也没好处。 再者,他也想亲自去看看大帐内的情况,确认一下齐尔的真实状况。 “好,我跟你去。”巴图沉声道,握紧了腰间的战刀,示意部下们在帐外等候,自己则跟着那名士兵朝着大帐走去。 林元辰过来后得知巴图被齐尔叫进大帐后,脸色大变,这齐尔分明是想干掉巴图! 帐外,巴图手下的那些北蒙士兵听到林元辰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怒容,纷纷拔出战刀,怒吼着朝着大帐冲去:“保护百户!” 林元辰也立刻对自己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沉声道:“动手!随我冲进去救巴图!” 话音刚落,赵大虎和一百名身着劲装、手持利刃的士兵从暗处涌了出来,此刻听到命令,立刻跟着林元辰一起杀向大帐,一时间,帐外喊杀声震天。 大帐之内,巴图刚一进来,身后的门帘就被猛地落下,十几个手持战刀的壮汉从帐内的阴影处涌了出来,瞬间将他团团包围。 齐尔躺在矮榻上,虽然气息奄奄,眼神却依旧阴狠如狼,死死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巴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巴图,你果然来了。”齐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得意。 巴图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果然中了圈套。 他没有丝毫慌乱,握紧了手中的战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敌人。 能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坐上北蒙百户的位置,他的战力自然绝非浪得虚名。 这些年在草原上征战,大小战役经历了上百场,生死关头的考验早已让他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 “齐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巴图冷声问道,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动向,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没什么意思,”齐尔咳了几声,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只是想请你……给我陪葬罢了。 只有你死了,我的儿子才能安稳地坐上酋长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动手!杀了他!” 第八十二章 不争就是死 十几个壮汉立刻挥着战刀朝着巴图砍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招招致命。 巴图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错,手中的战刀猛地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第一刀。“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他借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一退,避开了另一侧砍来的刀锋,同时反手一刀,朝着旁边一人的手腕削去。 那人惊呼一声,连忙往后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手中的战刀也掉在了地上。 帐内的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巴图一人面对十几人的围攻,却丝毫不乱,辗转腾挪间,战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时而防守,时而反击,每一刀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可围攻他的这些人,都是齐尔手下最精锐的死士,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好多人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体力也消耗巨大,但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配合默契,招招狠辣,一时间竟然没能拿下巴图。 齐尔躺在一旁,看着帐内的厮杀,眼神越来越急躁。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看到巴图的尸体,否则一旦帐外的人冲进来,一切就都白费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咒骂着,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疼痛加剧,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巴图虽然战力惊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之徒。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手臂因为长时间挥舞战刀而开始发酸、颤抖。 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砍出了好几道口子,幸好有铠甲防护,才没有伤及要害,但冲击力也让他气血翻涌。 突然,一道寒光从他的右侧袭来,巴图连忙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 “噗嗤”一声,一把锋利的战刀狠狠砍在了他的右腿上,刀刃划破铠甲,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剧烈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巴图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右腿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体。 围攻的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好几把战刀同时朝着他的头顶、胸口砍来,密密麻麻的刀锋让他避无可避。 巴图咬紧牙关,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中的战刀,再次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致命一击。 “铛!”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他再也承受不住对方的力道,手中的战刀被震飞出去,身体也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让他打了个寒颤,周围的敌人立刻围了上来,战刀的刀尖对准了他的胸口、脖颈,只要再往下一送,他就会立刻毙命。 巴图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些带着狰狞笑容的脸,感受着右腿传来的剧痛和身体里快速流逝的力气,绝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想起了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兄,想起了草原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抱负,心中充满了不甘。 可现实如此残酷,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大帐的门帘被猛地撞开,林元辰带着一百名商队士兵和巴图的部下们冲了进来,喊杀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帐…… 齐尔瘫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念头反复钻出来——难道我真的不该争这个酋长之位? 这一路走下来的所有事,像块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满心都是透骨的绝望。 他豁出半条命才除掉老酋长,自己也落得一身重伤,连站都站不稳。 本想着趁这个机会把巴图也解决了,给自家儿子铺好路,让他顺顺利利接位,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林元辰,硬生生把他的计划搅了个稀碎。 大帐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热闹,他带过来的几个心腹,此刻都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难受。 巴图就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湖水,死死盯着他这个满身是伤的仇人。 “你竟然敢对我下手?”巴图的声音里裹着怒意,一字一句都咬得很重。 齐尔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干哑的笑,伤口被扯得生疼也不在意:“不杀你,我儿子那酋长的位置,坐得稳吗?” 巴图猛地握紧了腰间的战刀,指节都泛了白,对着齐尔嘶吼起来:“一个酋长的位置,就真的重要到这个地步?你为了它,害死了多少人!” 齐尔抬眼看着面目狰狞的巴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和狠戾:“你还太年轻,不懂这些。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走到我这一步就知道了,在这草原上,不争,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八十三章 巴图的抉择 巴图的身影在弥漫的血腥味中猛地摇晃了一下,脚下的青草被温热的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不过半个时辰前,族人们还围坐在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粗犷的笑声震得夜空发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爽朗与豪迈。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面孔要么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胸口插着族人的弯刀; 要么还在互相厮杀,嘶吼声、刀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刺耳的哀乐。 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断裂的肢体散落各处,温热的血顺着地势流淌,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洼,映出灰蒙蒙的天空,也映出巴图眼中的惊骇与茫然。 他想不通,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族人,明明是同饮一汪水、同牧一片草的兄弟,怎么会突然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却面无表情地说,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巴图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和烤肉的余味在空气中混杂,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齐尔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像是蒙尘的铜镜,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如同草原上最凛冽的寒风,顺着他的伤口钻进身体,沿着血管蔓延,最终深入骨髓,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气音,随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林元辰看着失魂落魄的巴图,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与他无关:“齐尔的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巴图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林元辰。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让客察部落死伤惨重,原本的首领和几位元老非死即伤,如今部落里能主事的,只剩下他这个在混乱中侥幸存活、又能凝聚起部分族人的勇士。 他成了名义上的话事人,可这个位置,却是用族人的鲜血换来的,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寒风卷起地上的血沫,扑在巴图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冷气,胸腔里灌满了血腥与冰冷的空气,也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知道,齐尔虽然死了,但他的三个儿子还活着,他们手里还握着一部分族人的支持,若是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为了部落剩下的人能活下去,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自相残杀,他必须狠下心来。 “传我命令。”巴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找到齐尔的三个儿子,格杀勿论,斩草除根!” 这道命令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气息,让周围残存的族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元辰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巴图虽然年轻,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果断,在这种关键时刻,懂得不留后患,确实是个能当大任的人。 乱世之中,仁慈往往意味着毁灭,只有狠辣才能守住一方天地。 接下来的几天,巴图忙着处理部落的后事。 他让人收敛族人的尸体,挖了大坑集体掩埋; 又安抚那些失去亲人的族人,分发仅存的食物; 同时还要整顿部落的秩序,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草原上的风更冷了,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透着一股苍凉。 巴图独自一人,骑着一匹瘦马,来到了林元辰的营地。 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燃烧,照亮了一片区域,巡逻的士兵见了他,没有阻拦,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显然,林元辰早就吩咐过。 走进林元辰的军帐,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血腥味。 林元辰正坐在一张矮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巴图依言坐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 林元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部落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林元辰主动开口问道,语气平和。 巴图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摇摇头道:“谈不上安排好,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经过这场内乱,部落里只剩下两百来个能打仗的勇士,粮食也快见底了,再不想办法,大家都得饿死在这草原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焦虑,眼神也黯淡了许多。 林元辰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粮食的事,我可以帮你。” “你到底是谁?”巴图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元辰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戒备。 他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更加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元辰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必然有所图谋。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袍,却有着一种不凡的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草原上的湖泊,让人看不透深浅。 林元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样,厌倦了战争。 虽然我是大周人,但这并不妨碍我成为你最可靠的同伴。”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虚伪,仿佛真的只是想帮他一把。 巴图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林元辰话语中的诚意,但多年的草原生活让他明白,越是看似美好的承诺,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危险。 他没有放松警惕,可他也别无选择。 部落如今的处境岌岌可危,族人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为了让大家能继续生存下去,哪怕是和魔鬼做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良久,巴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林元辰说道:“我可以被你利用,也可以和你做交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不能背叛我的族人,任何损害族人利益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作为部落话事人必须坚守的原则。 面对巴图的让步,林元辰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巴图兄弟,你言重了。 我并不是要利用你,我只是个生意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只要答应让我的商队在你们部落的领地内做生意,不受阻拦,我就会源源不断地给你们提供粮食、盐巴、布匹这些生活物资,甚至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武器,让你们有能力保护自己。” 巴图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元辰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提出割让草场、或者让部落臣服之类的苛刻条件。 第八十四章 肮脏的交易 巴图盯着林元辰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林元辰的表情始终平静,眼神坦荡,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终,巴图端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暖他冰凉的身体。 他站起身,对着林元辰抱了抱拳,沉声道:“我答应你。也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帐篷,背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丝沉重。 林元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几天后,林元辰的商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大周境内。 一辆辆马车被装满了货物,有草原上的皮毛、药材、矿石,还有从部落里收购的各种特产,满满当当,堪称满载而归。 商队的伙计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这次草原之行,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一路颠簸,商队终于回到了浦里镇。 镇子里依旧热闹,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刚回到住处,赵大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钱正和郑良,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在草原上的经历。 “你们是不知道,千总那一手离间计用得有多绝!” 赵大虎放下碗筷,唾沫横飞地说道,“本来客察部落好好的,被千总几句话一挑拨,直接就内乱了,自相残杀,死伤惨重,最后还让巴图成了首领,心甘情愿地和我们做交易。 这计谋杀人,可比刀剑杀人狠多了,兵不血刃就拿下了一个部落,简直神了!” 钱正和郑良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虽然知道林元辰厉害,却没想到他竟然能仅凭计谋,就让一个强大的草原部落分崩离析,这手段也太惊人了。 “千总果然厉害,”钱正忍不住赞叹道,“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得动用千军万马,才能拿下客察部落,没想到千总不费一兵一卒就做到了。” 郑良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就在三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未来的打算时,钱正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可能会让大家高兴不起来。” 赵大虎和郑良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什么事?钱哥你快说。” “卫所军的事情,黄了。” 钱正沉声道,“我刚从上面得到消息,镇国侯和平安侯私下里已经谈妥了。 平安侯割让了两块封地给镇国侯,换走了镇国侯手里所有关于卫所军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的文书。 现在,卫所军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还逍遥法外。” 听到这个消息,军帐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大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岂有此理!那些卫所军作恶多端,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竟然就这么算了?这两个侯爷,简直是官官相护,太不像话了!” 郑良也皱起了眉头,神色愤怒:“就是啊,千总费了那么大的劲,收集了那些证据,就是想让卫所军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几人正愤愤不平的时候,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军帐,递给林元辰一封书信,说道:“千总,镇国侯派人送来的书信,还有不少赏赐。” 林元辰接过书信,拆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全是溢美之词,镇国侯称赞他是边军英雄,为国为民,立下了大功,还赏赐了白银五万两、战马三百匹、骑兵重甲一百套、粮草二十车,出手可谓极其阔气。 可林元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越来越冷。 他看完书信,随手一撕,信纸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 旁边的赵大虎三人都愣住了,不敢出声。 他们能感受到林元辰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那是极致的愤怒压抑到了极点的表现。 林元辰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戾气,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的指骨都隐隐作痛,可他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出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 他盯着地上散落的书信碎片,眼神冰冷得能冻住空气。 镇国侯送来的那些赏赐——五万两白银、三百匹战马、一百套骑兵重甲、二十车粮草,桩桩件件都透着沉甸甸的“诚意”,可在林元辰眼里,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堵嘴的银两、封口的利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镇国侯之所以如此大方,不过是怕他揪着卫所军的事情不放,怕那些勾结外敌、残害百姓的龌龊事被捅到御前,坏了他的前程。 “肮脏!”林元辰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胸腔里像是被一团烈火灼烧着,又闷又痛。 两块封地,就轻飘飘地抵消了无数百姓的冤屈——那些被卫所军屠戮的村落,那些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难民,那些在战乱中枉死的无辜性命,在王侯们的交易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更让他心寒的是,律法的尊严被肆意践踏,所谓的王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成了他们官官相护的遮羞布。 愤怒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可残存的清醒又不断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总,就算手里握着一些势力,就算在边疆有些威望,可在镇国侯、平安侯这样权倾朝野的人物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 他们跺跺脚,整个边疆都要抖三抖,想要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他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场肮脏的交易,甚至连发声抗议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比愤怒更让他煎熬。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像淬了冰的尖刺,猛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这样的大周王朝,还值得他为之镇守边疆吗? 他想起那些和他一起浴血奋战、保卫家国的兄弟。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护的是一个朗朗乾坤,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可如今看来,这盛世之下,藏着多少龌龊与黑暗? 官官相护,黑白颠倒,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这样的王朝,真的值得他付出毕生心血去守护吗? 这个问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过往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动摇,曾经坚定的方向变得模糊不清,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边疆的浓雾,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让他看不清前路,也摸不透自己未来的归宿。 第八十五章 惊天巨变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幕布,从天边沉沉压下来,一点点吞噬着白日的余光,最终完完整整地笼罩在浦里镇军营的上空。 营外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呜呜地刮过土路,远处的山峦化作模糊的黑影,只有军营里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得辕门的轮廓忽明忽暗。 就在这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紧的夜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急切。 尘土飞扬中,一匹浑身汗湿、气喘吁吁的战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几乎是伏在马颈上,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摇摇欲坠。 他身上的斥候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的衣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有的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是狰狞可怖,显然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挣脱出来。 这骑士正是贪狼营的斥候小旗王山,他咬着牙,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前几次发黑,全凭着一股意念死死攥着缰绳。 战马的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四蹄在土路上踏出深深的蹄印,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力气。 当远处军营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刺破黑暗,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时,王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长长吐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脱力的眩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着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子喊道:“斥候小旗王山!快开门——!” 那喊声又急又哑,带着濒死的迫切,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军营大门内侧的守卫本就警惕,听见这声呼喊,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城墙上的火把也迅速聚拢过来。待看清那匹奔马和马上浑身是血的人,城墙上的士兵不敢耽搁,急忙朝下喊道:“快开城门!是自己人!”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名士兵提着火把快步迎了上去。 刚靠近,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灯笼的光映在王山脸上,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名老兵伸手想扶他下马,触到他的胳膊时,王山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老兵急忙稳住他,急切地问道:“王兄弟!这是怎么了?你们小队出去巡逻,是不是遇到袭击了?其他人呢?” 周围的士兵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王山靠在老兵身上,浑身虚弱得提不起一点劲,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痛。 他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别问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千总当面禀报!”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眼前一黑,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老兵惊呼一声,急忙托住他的身体,对着周围的人喊道:“快!抬去军医帐!另外,立刻去禀报林千总,就说斥候小旗王山拼死回来,有紧急军情!” 不知过了多久,王山在一阵昏沉中悠悠转醒。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身下是柔软的铺盖,不再是马背上的颠簸和刺骨的寒风。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常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沉稳的男子正坐在他的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正是林元辰。 林元辰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关切,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温和:“慢点喝,别呛着。” 王山干裂的嘴唇沾到温水,一阵舒爽,他贪婪地喝了几口,精神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想起自己拼死带回的消息,他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地说道:“千总!大事不好!卫所军……卫所军勾结北蒙人,要夺取克州城!” “什么?” 林元辰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沉稳气息一扫而空,急切地追问道:“你这话可有凭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山眼眶泛红,想起下午的遭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今日下午,我带着小队的五个兄弟在防区边界巡逻,走到山口附近时,突然发现一队北蒙骑兵,约莫有百来人,竟然大摇大摆地从咱们的防区边缘经过。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北蒙人最近不敢这么深入,肯定有问题。 我急忙让小三子先骑马回来报信,自己带着剩下的八个兄弟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起伏,似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让他格外痛苦:“我们跟着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他们在那里休息补给。 我让兄弟们躲在暗处,借着风声掩护,隐约听到他们的首领和一个汉人打扮的人说话,那汉人说,卫所军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深夜打开克州城北门,让北蒙人进城,里应外合拿下克州城! 我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知道这事情太大了,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想立刻回来禀报。 可没想到,我们刚撤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另一队北蒙人的埋伏,看样子是专门留下来断后的。” 说到这里,王山的声音哽咽起来,双眼瞬间变得血红,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兄弟们为了掩护我突围,都……都战死了。 张大哥替我挡了三刀,李二娃拉着一个北蒙人同归于尽……我拼了命才冲出来,可小三子他……他恐怕也没能逃脱,不然早就该到军营了……” 想起那些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都已魂归沙场,王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流得满脸都是。 林元辰站在床边,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伸手拍了拍王山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王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你立了大功。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王山哽咽着点了点头,疲惫和悲伤再次袭来,他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元辰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了军医帐。 夜色更浓了,军营里的火把依旧在燃烧,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 第八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林元辰快步回到自己的军帐,帐内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个城池和防区的位置。 林元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克州城的位置上。 克州城地处东北与西北的交界处,紧挨着平州城,就像是一道天然的门户,扼守着北方草原通往内地的要道,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一旦克州城失守,西北门户大开,北蒙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奔袭内地,到时候整个北方防线都会动摇,而浦里镇军营作为距离北蒙最近的驻军点,必然会首当其冲,陷入敌人的刀锋之下。 “平安侯……”林元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卫所军归地方管辖,而平州、克州一带的卫所,向来是平安侯的势力范围。 这件事背后,定然是平安侯在作祟。 可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若是贸然将此事上报,平安侯势大,朝中根基深厚,不仅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反而会被平安侯反咬一口,说他造谣生事、扰乱军心,到时候别说阻止这场阴谋,他自己恐怕都要性命不保。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三日后克州城一旦被破,后果不堪设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到时候,北蒙人兵临城下,浦里镇军营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 林元辰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满是焦灼。 贪狼营虽然战斗力不弱,但兵力实在太少,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余人,想要对抗卫所军和北蒙人的联手,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原本以为,能有一段时间好好整训军队、发展实力,可没想到,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根本不给他人喘息的机会。 现在,他能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思索再三,林元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转身对帐外喊道:“备马!去虎台大营!” 林崇山曾经对林元辰有过提携之恩。如今,也只有李崇山,或许能相信他的话,也有能力伸出援手。 夜色中,林元辰带着几名亲卫,快马加鞭赶往虎台大营。 与此同时,虎台大营的中军帐内,李崇山正对着地图思索着边境的防务。 两鬓微霜,眼神却依旧锐利,一身戎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势威严。 突然,帐外传来亲卫的禀报:“将军,浦里镇贪狼营千总林元辰,带着几名亲卫深夜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崇山心中一动。 林元辰自从到了浦里镇,一心扑在整训军队上,很少来虎台大营,如今深夜赶来,还说是紧急军情,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当即说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林元辰大步走进帐内,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一进门就单刀直入:“总兵大人,晚辈深夜叨扰,是有一件关乎克州城安危、甚至整个北方防线的大事向您禀报!” 说着,他便将王山带回的消息,以及王山小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向李崇山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李崇山坐在帅椅上,脸色随着林元辰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等林元辰说完,帐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崇山猛地一拍帅案,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怒,厉声怒吼道:“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 平安侯这老贼,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勾结外敌,出卖国土!这群人已经丧心病狂,开始铤而走险了,其罪当诛!” 他常年驻守边境,与北蒙人交战无数,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勾结外敌、背叛家国的行径。 卫所军本是守护地方的屏障,如今却成了敌人的帮凶,这让他如何不怒? 林元辰看着李崇山愤怒的模样,心中稍定,知道李崇山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总兵,晚辈也知道此事骇人听闻,可这是王山拼死带回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根本无法向上禀报,更无法阻止他们。 三日后就是约定的时间,一旦北蒙人动手,克州城必破,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崇山眉头紧紧皱起,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克州城和平州城的位置上,沉声道:“克州城紧挨着平州城,平安侯的势力在平州根深蒂固,卫所军的指挥使更是他的亲信。 如果他们真要里应外合,定然会从平州城调兵配合北蒙人,形成夹击之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元辰,语气凝重:“元辰,你可知此事有多棘手? 平安侯深得陛下信任,朝中党羽众多,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可要是等我们拿到证据,克州城早就没了。” 林元辰心中一沉,他自然明白其中的难处。 现在,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前有强敌,后无退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元辰看向李崇山,眼中满是急切。他知道,如今也只有李崇山能拿主意了。 李崇山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显然也在飞速思索着对策。 烛火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帐壁上,显得格外沉重。 夜色渐深,虎台大营的中军帐内,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下交织,一场关乎克州城安危、甚至牵动整个北方边境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林元辰沉思良久开口说道:“总兵,咱们可以先派遣一千精锐骑兵,先埋伏在克州城附近,伺机而动…… 第八十七章 铤而走险 平州城的参将府里,烛火被窗外灌进来的晚风撩得忽明忽暗,映得元东和心腹金佳文的脸膛一片阴沉,像是罩了层化不开的乌云。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远处城楼上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更添了几分压抑。 元东身着玄色软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戾气,沉声道:“北蒙人那边刚递来消息,他们在边境巡查时,撞上了浦里镇的斥候小队。”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冰,“可惜,让一个活口给跑了——这事儿,怕是要坏咱们的全盘计划。” 金佳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强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参将,会不会是咱们太紧张了?不过是几个斥候罢了,他们就算撞上了北蒙人,也未必就能猜到咱们背地里的勾当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只盼着这只是一场虚惊。 “未必?”元东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是通敌叛国、要诛九族的买卖!这种事,容得下半点侥幸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警告,“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咱们俩,还有家里的老老小小,全得死无葬身之地,那可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金佳文被他吼得一哆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愤懑:“这群北蒙废物!连几个斥候都堵不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可怎么办?” 元东烦躁地在屋里踱了几步,带起一阵风。 他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现在骂他们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补救!” 他看向金佳文,眼神锐利如刀,“你立刻下去传令,让咱们埋伏在城里的人手加快准备,所有兵器、粮草都清点到位,原定的计划提前执行!” “提前?”金佳文面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也太仓促了吧?咱们这边还有些细节没敲定,北蒙人那边据说也还没完全准备好,这时候动手,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干!” 元东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谁知道那个跑掉的斥候会不会把消息传回边军大营?你现在就派人给北蒙人送急信,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出兵,咱们里应外合,才能抢占先机。”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万一消息已经泄露,边军此刻怕是已经在调兵遣将了,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说到这儿,元东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蛊惑和憧憬:“佳文,你想想,一旦咱们事成,助北蒙拿下大周的半壁江山,将来改朝换代,你我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又变得冰冷刺骨:“可若是等边军打过来,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我一家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元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懑:“咱们兄弟俩,在沙场拼杀了这么多年,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 可结果呢?只能困在这小小的平州城,做个不起眼的参将、千户!凭什么? 就因为咱们没有豪门世家的背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就能在朝廷里做三品大员,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体微微震动:“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世道,根本不值得咱们卖命!现在,是时候为咱们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金佳文听着他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多年来的憋屈和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紧握双拳,指节咔咔作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参将,我听你的!干了!不赌一把,这辈子都只能屈居人下!” 元东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他重重拍了拍金佳文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能将人拍得一个踉跄,厉声道:“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金佳文! 现在,你立刻派人去联系克州城里的内应,让他们按照原计划行事,三更时分,在城门处接应咱们。 只要控制住城门,北蒙的骑兵一到,里应外合,克州城不过是咱们囊中之物!” 金佳文稍稍冷静了些,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虑,迟疑地问道:“参将,克州城毕竟有五千守军,就算有内应,咱们这点人手,真的能顺利拿下城门吗?万一出了岔子……” “岔子?”元东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克州城的守将李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囊饭袋,除了喝酒吃肉,什么都不会。 我已经让人备了厚礼,今晚宴请他,凭他那贪杯的性子,必定会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到时候,守军群龙无首,没有军令调度,必然会乱作一团,根本不是咱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弟兄的对手。 你带一队人,从西城门偏门杀进去,进城后立刻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吸引守军的注意力。 我则带人直接杀向主城门,和内应汇合,一举控制城门。” 元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此战,必须一战功成,绝不能出半点意外!成败在此一举,咱们没有退路了!” 金佳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身首异处,再无其他可能。 两人都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悍将,行事雷厉风行。 当下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换上厚重的铠甲,冰冷的甲片贴合在身上,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们走出参将府,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集结了早已准备好的亲信士兵。这些士兵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手中紧握着兵器,静悄悄地列队待命。 一切准备就绪,元东翻身上马,金佳文紧随其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随着元东一声低喝,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朝着几十里外的克州城进发。 此刻的克州城,依旧是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 城楼上的守军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城里的百姓大多已经睡下,只有几家酒馆、客栈还亮着灯火,偶尔传来几声喧闹。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降临,一双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座看似稳固的城池。 夜,越来越深,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第八十八章 胡九 三更天的克州城,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辰。边关的夜总是带着股凛冽的寒气,风刮过城墙垛口,呜呜咽咽地像谁在低声啜泣,城砖缝里还残留着白日里风沙的气息,混着家家户户熄灭灯火后淡淡的烟火味,弥漫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就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时刻,城西城门方向,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一阵喧闹。 先是几句含糊不清的怒骂,像是有人喝多了酒在街头争执,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夜风卷着,时有时无。紧接着,便是桌椅碰撞的哐当声、拳脚相加的闷响,还有人扯着嗓子嘶吼,那声音短促又激烈,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城楼上的守军这会儿正抱着长枪打盹,有的靠在城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鼻尖还沾着些酒气——边关守夜难熬,喝点酒暖身提神是常事。 听见这动静,几个警醒些的士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懒洋洋地探着脑袋往城西方向瞅。 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远处几处模糊的人影晃动,也没见有火把亮起,更没听到兵器出鞘的声响。 “嗨,准是哪几个醉汉喝多了耍酒疯呢。”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啐了口唾沫,缩回脑袋,往手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这地界儿,哪天没点鸡毛蒜皮的摩擦?说不定是哪家的货被抢了,或是赌输了钱扯皮,过不了半柱香就消停了。” 旁边的年轻士兵也跟着点头,重新靠回墙上,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边关之地,戍边的士兵、往来的商旅、城里的闲汉,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小乱子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不尽也管不完,只要没闹到攻城掠地的地步,实在犯不着大惊小怪。 可谁也没料到,这喧闹声不仅没像往常那样渐渐平息,反而像滚雪球似的,越闹越大。 起初只是几个人的争执,渐渐变成了几十号人的嘶吼,那声音里的戾气越来越重,不再是醉汉闹事的混沌,而是带着实打实的凶狠。 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喧闹声里多了些刺耳的声响——是铁器碰撞的“铿锵”声,脆生生的,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还有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像是有人被生生撕裂,那声音穿透夜色,听得城楼上的士兵浑身一哆嗦,再也没了半点困意。 “不对劲!”刚才那个啐唾沫的老兵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扒着城墙垛口,使劲往城西望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几间民房突然“腾”地一下,窜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起得又快又猛,像是早就浇了油似的,眨眼间就舔舐着房顶,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火星和浓烟,连城楼上士兵的脸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这下,城里的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出事了,出大事了! 睡梦中的百姓被凄厉的惨叫声和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惊醒,不少人还以为是做了噩梦,迷迷糊糊地推开门,一抬头就被漫天的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城西方向火光漫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坍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克州城。 “快跑啊!有人造反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寂静的街巷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衣衫不整地从家里跑出来,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哭啼啼,年迈的老人被儿女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城东方向逃,还有人想回家拿些财物,却被突然冲出来的蒙面人一刀砍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 城楼上的守军彻底慌了神,一个个脸色惨白,手里的长枪都有些握不稳。 他们四处乱跑,有的想去敲响报警的铜锣,却发现铜锣早就被人砸坏了; 有的想派人去禀报主将,却找不到主将的踪影——主将还在城里的酒楼喝得酩酊大醉,此刻说不定还在睡梦中,或是早就被叛军控制了。 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光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响,那些蒙面的叛军已经冲到了城楼下,正举着云梯往上爬,城墙上的箭羽“嗖嗖”地射下来,却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反,就这么在克州城的深夜里,血淋淋地拉开了序幕。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城南卫所的千户胡九,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和火光惊醒,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瞬间警觉,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拎起挂在床头的战刀,大步冲出了房间。 “千户!千户!”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颤音,“不好了!有人叛变了!他们攻城呢!城里还有好多奸细,到处放火杀人!” 胡九一听,双眼瞬间瞪得通红,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都给我冷静!慌什么!” 他一把抓住亲卫的胳膊,语气急促却坚定,“你立刻带着一队兄弟,去肃清城里的奸细,凡是蒙面作乱、手持兵器的,格杀勿论!务必保护好城里百姓的安全!” “其余的人,跟我走!上城墙!” 胡九举起战刀,指向火光最盛的西城门方向,“叛军想破城,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守住城墙,就是守住克州城!” 麾下的士兵们原本也有些慌乱,但看到胡九沉稳的神情和决绝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压了下去。 他们齐声应和,跟着胡九,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有力。 而此刻,克州城外十里处的山顶,贪狼营的斥候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克州城。 当那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时,斥候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反应过来——克州城出事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冲向早就准备好的柴堆。 这柴堆是用干燥的松柏枝和油脂混合堆成的,一点就着。 斥候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咔嚓”一声吹亮,小心翼翼地凑近柴堆。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在漆黑的夜里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 山顶的火堆一亮,远处另一座山头的斥候立刻看见了。 他们也不含糊,迅速点燃了自己身边的火堆。 一时间,从贪狼山到百里外的军营,一座座山头的火堆接连被点亮,火光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形成一条醒目的信号链。 这是林元辰早就和贪狼营约定好的烽火信号,专门用来应对克州城的突发变故。 提前布置了这烽火传讯的计划,就等这一刻。 第八十九章 支援克州城 百里之外的军营里,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外,赵大虎身披厚重的重甲,甲胄上的铁环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军帐,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千总,贪狼营的烽火亮了!克州城那边,怕是真出事了!” 林元辰正坐在桌前,手里摩挲着一块冰凉的令牌。 这令牌是总兵李崇山亲手交给他的,正面刻着“总兵府”三个大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边缘还刻着李崇山的私印,是总兵的随身令牌,见令牌如见本人。 听到赵大虎的话,林元辰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令牌,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来了。立刻去中军大帐!” 片刻之后,林元辰手持令牌,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大帐内,十几名军官正围坐在一起议事,看到林元辰突然闯进来,还手持着总兵令牌,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 要知道,林元辰之前带着一队人马来到这里,说是奉了总兵之命,有秘密任务,暂时在此休整。 这些天,林元辰一行人军纪严明,从不打扰军营事务,大家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可现在,他怎么突然手持总兵令牌,闯进军中议事的大帐? “林千总,你这是……”一名身材微胖的百户迟疑地开口,目光落在林元辰手中的令牌上,满脸疑惑。 林元辰没有多余的废话,举起手中的令牌,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帐:“诸位,我手中所持,乃是李崇山总兵的随身令牌,见令牌如见总兵本人!从现在起,所有人听我号令!” 大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军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林元辰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平州城卫所军已经叛变!他们勾结北蒙人,此刻正在袭击克州城! 克州城是西北的门户,一旦失守,北蒙人就能长驱直入,整个西北防线都将崩溃!现在,我命令,全军即刻出发,前往克州城支援!” “什么?!” “平州卫叛变?还勾结北蒙人?” “这可不是小事啊!” 林元辰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大帐内轰然炸开。 军官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千总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林千总,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全军出击,这可不是儿戏! 我们既没有接到总兵的正式文书,也没有收到兵部的调令,你怎么能确定平州卫真的叛乱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擅自出兵,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若是没有此事,或是消息有误,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军法处置,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啊!” 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们不是不想救克州城,只是此事太过重大,没有正式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冒险。 林元辰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他没有生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令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可以以我的性命担保,消息绝无半分虚假! 这令牌是总兵亲手交予我,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变故。 如今克州城被叛军包围,情况危急,多耽误一刻,克州城就多一分危险!” “你们想想,克州城一旦失守,西北门户大开,北蒙铁骑南下,到时候不仅是克州城的百姓遭殃,我们这些戍边的将士,更是首当其冲!朝廷追责下来,谁也难逃罪责!” 林元辰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敲在军官们的心上。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我林元辰从不说虚言妄语。 现在,我要带着我手下的兄弟,立刻启程前往克州城支援! 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守住西北的门户,护住城里的百姓,我林元辰感激不尽; 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但日后朝廷追责,你们可别后悔!” 大帐内再次陷入寂静,军官们低着头,神色各异,心里都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千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他娘的!我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元辰,语气坚定:“林千总的名号,我早就如雷贯耳! 当年你以少胜多,击退北蒙人的事迹,我们哪个没听说过? 你是真心为了边关,为了百姓,我相信你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带着我的人,跟你走!”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军官也纷纷下定了决心。 “没错!林千总都敢以性命担保,我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克州城不能丢!西北不能丢!我也去!” “算我一个!大不了就是一死,能为边关尽一份力,值了!” 一时间,大帐内群情激昂,所有军官都纷纷表示愿意出兵。 林元辰看着眼前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举起令牌,大声喊道:“好!既然如此,诸位立刻回营,整顿兵马,半个时辰后,营外集合,目标——克州城!” “遵命!” 军官们齐声应和,转身大步走出大帐,脸上满是决绝的神色。 大帐外,号角声突然响起,悠长而急促,传遍了整个军营。 士兵们听到号角声,立刻停止了操练,迅速回到自己的营房,收拾行装,领取兵器。 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激昂的出征序曲。 林元辰站在大帐门口,望着远处克州城方向依旧冲天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战刀。 他知道,这场支援之战,必定是一场恶战,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克州城的百姓,为了西北的安宁,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一闯! 夜色中,一支精锐的大军正在迅速集结,即将向着克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关乎西北安危的生死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九十章 巴图勒 夜色如墨,泼洒在西北边境的克州城下。 呼啸的寒风卷着沙尘,却盖不住城内冲天的火光,那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将城墙上的垛口、城下的壕沟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在黑夜里疯狂嘶吼。 北蒙参将巴图勒勒马立在阵前,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他身披玄铁重甲,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在火光中显得愈发狰狞。 一万北蒙铁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看着克州城内乱作一团的景象,巴图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克州乃西北重镇,城内存粮充足,金银细软无数,只要拿下此城,不仅能立下大功,更能让麾下将士满载而归。 “儿郎们!” 巴图勒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锐响,“城内已是强弩之末,随我杀进城去,财物女人,都是咱们的!攻城!” “杀!杀!杀!”一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得云层都仿佛在颤抖。 云梯被扛着冲向城墙,撞车带着雷霆之势砸向城门,箭矢如密雨般射向城头,北蒙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克州城,一场惨烈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 就在此时,远处的黑石山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盖过了城内的厮杀。 巴图勒心中一惊,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火龙骤然从山坡顶端俯冲而下,那火龙并非真的神兽,而是数千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奔腾的火龙,气势骇人。 火龙前端,一面军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那军旗以玄色为底,上面绣着一个血红色的狼头,狼头双目圆睁,獠牙外露,仰头作长啸之态,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要从旗面上扑下来一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巴图勒皱了皱眉,他征战西北数十年,见过大周各路军队的军旗,有绣着猛虎的,有绣着雄鹰的,却从未见过这般以狼头为标识的旗帜。 他打量着那支冲下来的队伍,人数约莫三千左右,比起自己的一万大军,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也敢来捋虎须!” 巴图勒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当即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分出五千人,去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灭了,速去速回,莫要耽误攻城!” “得令!”副将轰然应诺,当即点齐五千兵马,提着弯刀迎着那支火龙冲了过去。 山坡下,林元辰勒住马缰,胯下的白马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身披银白色鳞甲,甲胄上已经溅上了不少尘土,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看到北蒙军只分出五千人来应对自己,林元辰不由得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巴图勒果然狂妄,竟如此小觑自己麾下的这支奇兵。 “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林元辰手持一杆长矛,长矛通体黝黑,枪头闪烁着寒芒,他猛地将长矛举起,大喝一声:“三棱箭放!” 话音刚落,队伍中数百名弓箭手立刻搭箭拉弦,特制的三棱箭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咻——咻——咻——”数百支三棱箭同时破空而出,划过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带着致命的气息,朝着冲过来的北蒙士兵射去。 三棱箭穿透力极强,寻常的皮甲根本无法抵挡,箭簇射入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北蒙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有数百人倒地身亡,惨叫声瞬间响起。 随着双方距离渐渐接近,林元辰再次下令:“木柄手雷,抛!”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立刻点燃木柄手雷的引线,引线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数十枚手雷被同时抛向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北蒙士兵的阵中。 “轰隆!轰隆!轰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响,如同九天惊雷劈落凡间。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战场,碎石、木屑、血肉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散飞溅,北蒙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阵型瞬间大乱。 即使林元辰在出发前已经反复提醒过麾下的大周士兵,这木柄手雷威力无穷,可当亲眼看到这如同天雷下凡般的景象时,士兵们还是被吓得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爆炸中心那一片狼藉,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一时间竟忘了冲锋。 “杀!”林元辰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愣住的士兵们。 他手中的长矛笔直向前,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敌阵,迎面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北蒙士兵。 “噗嗤!”长矛直接刺穿了一名北蒙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元辰一身。 “杀啊!”大周士兵们回过神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跟着林元辰冲向敌阵。 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奔腾的溪流,撞上了五千人的北蒙大军,两股洪流瞬间对撞在一起。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呐喊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林元辰麾下的士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个个都是精锐,悍不畏死。 他们跟着林元辰南征北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更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手中的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每一次刺击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北蒙士兵虽然人数众多,但刚才被三棱箭和木柄手雷打得阵脚大乱,士气大跌,此刻面对悍勇的大周士兵,竟渐渐落入了下风。 城楼下的巴图勒正指挥着士兵攻城,眼角的余光瞥见山坡下的战况,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他原本以为五千人足以轻松解决那支三千人的队伍,可没想到局势竟然会是这样。 克州城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但城池依旧固若金汤,自己的士兵攻了半天,死伤惨重,却连城头都没能登上。 而另一边,那三千大周士兵竟然越战越勇,隐隐有冲破五千北蒙军防线,杀到自己身后的趋势。 “这群人是从哪窜出来的?”巴图勒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自己刚到克州城下,他们就杀了过来,难道他们早就在这里埋伏好了,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如果让这支队伍冲过来,自己就会腹背受敌,前面是久攻不下的克州城,后面是悍勇的伏兵,到时候别说攻城,恐怕连想撤退都难上加难! “不行,必须先干掉这群人!”巴图勒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亲兵大喝一声:“随我来!” 他翻身跳下马,提着弯刀,带着数百名精锐亲兵,朝着林元辰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亲兵们都是巴图勒一手培养起来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此刻跟着巴图勒,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战场。 第九十一章 战事平歇 战场上,林元辰手中的长矛已经在激战中折断,他随手扔掉断矛,从一名战死的北蒙士兵手中抢过一把战刀,战刀入手沉重,却异常锋利。 他挥舞着战刀,左右劈砍,刀光闪烁间,一名又一名北蒙士兵倒在他的马下,身上的银白色鳞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而锐利,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看到巴图勒带着亲兵冲过来,林元辰丝毫不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勒住马缰,静待巴图勒逼近。 “小子,找死!”巴图勒怒吼一声,手中的弯刀带着风声,朝着林元辰的头颅劈了下来。 林元辰眼神一凝,手腕翻转,战刀横挡出去。 “铛!”两柄战刀重重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元辰的手臂微微发麻,胯下的白马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巴图勒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大周将领,竟然抗住了自己的进攻。 他不敢大意,手中的弯刀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元辰砍去,刀光霍霍,招招致命。 林元辰从容应对,手中的战刀连闪,化作一道道残影,挡住巴图勒的每一次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周围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靠近这凶险的战场。 激战中,林元辰抓住一个破绽,战刀猛地刺出,划破了巴图勒的左臂。 巴图勒吃痛,怒吼一声,攻势更加猛烈。 他拼着受伤,一刀砍向林元辰的胸口。 林元辰躲闪不及,只能侧身避让,战刀还是划破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里面的衣衫。 “哼!”林元辰闷哼一声,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借着侧身的机会,战刀再次挥出,在巴图勒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巴图勒惨叫一声,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染红了后背的铠甲。 他看着林元辰,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自己身经百战,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将领伤成这样! 双方的士兵们依旧在黑夜中互相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火把的光芒在战场上来回晃动,照亮了一张张狰狞或痛苦的脸。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将划破黑夜。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那号角声雄浑而有力,带着明显的大周军队的标识。 巴图勒心中一沉,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一面面大周的军旗迎风飘扬,正朝着克州城的方向快速赶来——是大周的援军到了! 巴图勒脸色惨白,心中充满了绝望。 援军一到,自己腹背受敌,再也没有任何胜算。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和自己死战的林元辰,又看了一眼久攻不下的克州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撤!快撤!”巴图勒嘶吼一声,再也无心恋战,转身就朝着北蒙大军的后方跑去。 北蒙士兵们看到主将撤退,又听到援军的号角声,士气彻底崩溃,纷纷跟着巴图勒仓皇逃窜。 “杀!”林元辰抬起浑身是血的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杀!杀!杀!”数千名大周士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逃窜的北蒙士兵追杀而去。 战场上,满地都是尸体,有大周士兵的,也有北蒙士兵的,鲜血浸透了土地,在黎明的曙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断裂的兵刃、破损的铠甲、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克州城,驱散了黑夜的阴霾,也照亮了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对于天地而言,这场战争不过是沧海一粟,日出日落,周而复始。 可是对于克州城的人来说,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他们无疑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不是林元辰率军及时赶到,若不是援军来得恰逢其时,克州城恐怕早已沦为北蒙人的屠场。 克州城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林元辰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的对面坐着李崇山,此刻他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议事厅的角落里,克州城参将李嵩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不停地颤抖。 他昨夜醉酒,直到攻城战打响后才被手下唤醒,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除此之外,厅内还坐着克州城的各个高级军官,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林元辰轻轻咳嗽了一声,胸口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 这场仗打得实在太险了,差点让克州城失守。 若不是李崇山带着援军及时赶到,恐怕自己和麾下的三千将士,都要埋骨于此。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浑身颤抖的李嵩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李嵩,这次你差点酿成大祸!” 李嵩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再也坐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清楚,自己犯下的过错有多严重。 身为克州城参将,守城是他的天职。 如果昨夜他没有醉酒,而是坚守在城头,指挥士兵奋力抵抗,即使最后克州城被攻破,自己战死沙场,朝廷也不会过多追究他的罪责,反而会因为他的忠勇而嘉奖他的家人。 可现在,克州城虽然侥幸保住了,但他醉酒误事,导致城池险些失守,麾下士兵死伤惨重,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无论如何,他都难逃罪责了。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李嵩压抑的啜泣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怕是捅破了天,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没有人敢想。 第九十二章 伤亡惨重 夏日的边关,太阳刚爬的边关,太阳刚爬过地平线没多久,就已经烈得晃眼。 克州城的城墙上,晒得发烫的青砖泛着刺眼的白光,热风卷着沙尘和未散的硝烟味,呼呼地刮过,吹得人脸上又干又疼。 中军帐就搭在城内侧的空地上,帆布帐篷挡不住暑气,帐内闷热得像个蒸笼,几盏油灯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映得帐内众人的脸色都带着几分焦躁。 总兵李崇山背着手站在帐中央的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身上的铠甲被汗水浸得发亮,胸口的护心镜反射着从帐门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夜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西城门被攻破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城外的尸骸清理工作还在进行,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林元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沾了凉水的麻布,正擦拭着肩头的伤口——那是昨夜拼杀时被北蒙人的弯刀划开的,虽然已经包扎过,但被汗水一浸,依旧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帐门被“哗啦”一声掀开,一股更热的风涌了进来,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味的赵大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上的战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甚至能看到几道新鲜的擦伤。 他刚一进门,洪亮的嗓门就震得帐篷顶上的帆布微微晃动:“总兵大人!林千总!事情已经彻彻底底弄清楚了!” 李崇山缓缓转过身,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沙尘,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整整一夜没合眼,一边组织残兵清理战场、安抚百姓,一边派人追查叛军的来历,此刻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说,别喘着,到底是哪路不长眼的,敢在克州城撒野。” 赵大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胸腔还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他往前迈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愤怒:“回总兵,这伙叛军根本不是什么流寇草贼,是平州城卫所的正规军! 就是参将元东和副将金佳文那两个狗娘养的,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早就暗地里投靠了北蒙人,这次的袭击就是他俩一手策划的!”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帐外传来的几声士兵的咳嗽声。 几个留守的偏将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平州卫所军,那可是同属大周边防的弟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会突然背叛? 赵大虎喘了口气,脸色愈发铁青,继续说道:“昨夜一战,咱们损失惨重到了极点。 初步清点下来,阵亡的、重伤不治的、还有失踪的弟兄加起来,足足有一万三千多人! 光是百户级别的军官,就战死了六个,普通士兵的具体伤亡数字,下面的人还在连夜核对,估计最终的数字只会多不会少。” “不过总兵您放心,城内的混乱刚刚平息下来。 弟兄们在清理内城的时候,抓住了十三个活口,都是元东手下的亲兵,现在已经关在大牢里严加审讯了。 我已经吩咐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从他们嘴里掏出元东和金佳文的下落,还有北蒙人接下来的部署!” 李崇山听到“一万三千多人”这个数字时,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若不是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恐怕就要栽倒在地。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万三千多……短短一夜,就没了一万三千多弟兄……” 他从军几十年,大小战役经历了上百场,还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损失。 那些出生入死的弟兄,有的才刚成亲,有的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如今却因为两个叛徒的出卖,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黄沙地里。 虽然早就知道卫所军的叛变,但是这份悲痛和愤怒,像一团烈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旁的胡九红着眼睛对着林元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铠甲上也满是尘土和血迹,左臂还缠着绷带,显然昨夜也经历了恶战,语气却无比诚恳:“林千总,这次克州城能保住,全靠你仗义援手! 若不是你带着贪狼营的弟兄星夜驰援,顶着北蒙人的箭雨浴血奋战,牵制住了他们的主力,恐怕不等天亮,克州城就已经落入北蒙人手里,咱们这些人,也都成了刀下亡魂了!这份大恩,弟兄们都记在心里!” 林元辰连忙站起身,伸手扶起胡九,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昨夜若不是胡九在城内沉着指挥,组织残兵顽强抵抗,死死守住了城门,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冲锋时间,他就算赶到了,也只能看到一座被攻破的死城。 胡九在兵力悬殊、局势混乱的情况下,还能稳住阵脚,这份胆识和能力,让他打心底里感到敬佩。 “胡兄言重了。”林元辰的声音沉稳有力,“战场之上,本就该互相支援。 若不是你带着弟兄们在城内死死守住城门和内城防线,拼死拖延时间,我就算带着人赶到了,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击退北蒙人。 这场仗能打赢,是咱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拼死作战的结果,我一个人,又能成什么事?” 李崇山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悲痛已经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桌上的茶杯瞬间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一地,溅湿了他的战袍下摆。 “元东!金佳文!”他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这两个叛徒!我李崇山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活剥了皮,就枉为大周的总兵!” “现在,听我下令!” 李崇山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第一,立刻草拟军报!把元东、金佳文投敌叛国、勾结北蒙袭击克州城的罪行,还有咱们的伤亡情况,一字一句写清楚,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上报朝廷,请求陛下降旨,全国通缉这两个狗贼!” “第二,整顿兵马!剩下的弟兄们,分成三班倒,接替克州城的城防。 立刻组织人手修补西城门的缺口,加固城墙,多备滚石、弓箭和火油,加强城墙上的巡逻,日夜不休,严防北蒙人趁虚而入,再次来犯!” “第三,下海捕文书!传令边关各州府县,还有沿途的驿站、关口,悬赏捉拿元东和金佳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能抓住这两个叛徒,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 我要亲自审问他们,然后活剐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死去的一万三千多弟兄报仇雪恨!” 帐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与此同时,在克州城西北方向百里之外的北蒙营地中,却是另一番压抑的景象。 北蒙的大帐搭建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四周插着黑色的狼头旗,在夏日的热风里猎猎作响。 大帐中央,北蒙参将巴图勒坐在铺着虎皮的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隐隐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昨夜在与林元辰交手时,被对方的长刀挑伤的。 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他面前,元东和金佳文两个叛徒垂头丧气地站着,身上的铠甲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巴图勒的眼睛。 他们两人也都受了伤,元东的右腿被箭射穿,一瘸一拐的,金佳文的左肩被刀砍伤,胳膊都抬不起来,模样狼狈至极。 第九十三章 参将 巴图勒死死地盯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咯咯作响。 他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攻下克州城了! 那可是大周边关的重镇,一旦拿下,不仅能掠夺大量的粮草和物资,还能打开进攻大周腹地的门户。 可就是因为林元辰那支突然出现的援军,他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不仅没能占领克州城,反而折损了数千精锐骑兵,自己也身受重伤,这口气,让他如何咽得下? 他好几次都想下令,把这两个没用的叛徒拖出去斩了,以泄心头之恨。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元东和金佳文毕竟带来了不少平州卫所的士兵,若是现在杀了他们,恐怕会引起这些降兵的恐慌,到时候人心浮动,说不定会有人趁机作乱,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他还需要利用这两个人,了解大周边防的部署和兵力情况。 巴图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好了,这件事也不怪你们。 谁也没想到,林元辰会来得这么快,贪狼营的战斗力也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继续说道:“你们也辛苦了,都受了伤,先下去好好养伤吧。 等伤养好了,再跟着我建功立业,到时候,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元东和金佳文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生怕晚走一步,巴图勒就会改变主意。 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巴图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元辰,克州城,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们算清楚!” 克州城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日夜不停地送往大周京城。 短短五天时间,这份带着血腥味的军报就穿过了千里边关,送进了皇宫的养心殿。 军报一到,整个朝廷瞬间炸开了锅。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平州卫所军叛变,勾结北蒙袭击克州城,伤亡过万,这可是关乎大周边境安危的大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北蒙人的大规模入侵,甚至动摇国本。 镇国侯更是怒不可遏,一连上了三道奏疏,在奏疏中控诉平安侯李默御下不严,纵容手下将领元东、金佳文叛变,给朝廷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请求皇帝严惩平安侯,以儆效尤。 平安侯自然是极力辩解,声称自己对元东、金佳文的叛变一无所知,这纯属两人的个人行为,与自己无关,请求皇帝明察。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相互攻讦,争论不休,局势一度十分紧张。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深究谁的责任的时候,稳定朝局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真的严惩了平安侯,恐怕会引起其他藩王和将领的不满,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混乱。 而且,北蒙人虎视眈眈,边关急需稳定,不能再生事端。 思虑再三,皇帝最终下旨,降罪平安侯李默御下不严,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这道旨意既给了镇国侯一个交代,又没有过分追究平安侯的责任,算是暂时平息了朝堂上的纷争。 与此同时,另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克州城。 圣旨到达克州城时,李崇山正带着士兵们修补城墙,接到圣旨后,他立刻召集众将,在中军帐内宣读。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林元辰在此次克州城救援战中,作战勇猛,舍命护城,立下了赫赫战功,特升为参将。 之前跟随他一起支援克州城的三千士兵,直接划到他的麾下,归他调遣。 此外,由镇国侯派人前往克州城,掌管克州城的防务。 镇国侯心里打得算盘很明白,克州城乃是边关重镇,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如此关键的城池,自然要握在自己人手里,怎么能交给林元辰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人? 不过,林元辰毕竟立了大功,又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他也不好做得太过分,于是便派人送去了不少赏赐,包括黄金百两、还有一批精良的铠甲和兵器,算是对林元辰的安抚。 当圣旨宣读完毕,克州城的军官们都炸开了锅,心头一阵震动。 “我的天!林千总直接升参将了?这可是连升两级啊!” “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册封,这待遇,在咱们边关可是头一份!” “难怪呢,林千总带着贪狼营的弟兄,那可是真能打,硬生生从北蒙人的包围圈里杀了进来,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升参将也是实至名归!”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年轻了吧?我看他也就二十出头,这么年轻的参将,在咱们大周的边防史上,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年轻怎么了?有本事就行!我看林参将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跟着这样的主将,说不定咱们也能跟着沾光,建功立业!” 军官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少数人带着几分不服气,但更多的还是认可。 毕竟林元辰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得太过亮眼,身先士卒,勇猛无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林元辰接过圣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从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步步走到今天,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为的就是能有一番作为,守护这片土地和百姓。 看着面前整齐列队的三千士兵,林元辰的心中充满了豪情。 这三千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能征善战,再加上他原本在浦里镇统领的两千兵马,总共五千人。 这股力量,已经足够他发动一场中型规模的战争了。 然而,与林元辰的意气风发不同,这三千刚划归到他麾下的士兵,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新参将这么年轻,真的能行吗?”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悄悄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胳膊,小声说道。 “是啊,看着比咱们不少弟兄都小,他能懂怎么带兵打仗吗?别到时候把咱们带到沟里去,白白送了性命。”另一个士兵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听说林参将在边关的名头不小,贪狼营的战斗力也确实厉害,可毕竟太年轻了,带兵打仗可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的,还得有谋略啊。” “咱们也别瞎猜了,先看看再说吧。希望他真有本事,能带着咱们多打胜仗,多拿赏赐,让家里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士兵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安。 虽然林元辰的勇猛和贪狼营的威名他们早有耳闻,但亲眼看到自己的新主将如此年轻,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踏实。 林元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知道,在军营里,说再多的漂亮话也没用,事实胜于雄辩,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想要让这些士兵真正信服自己,靠的不是官阶和名声,而是实打实的战绩和能力。 总有一天,他会用行动证明,自己有资格当他们的主将,有能力带着他们建功立业。 处理完克州城的后续事宜,林元辰便带着这三千人马,踏上了返回浦里镇的路程。 夏日的边关大道上,骄阳似火,尘土飞扬,三千大军排成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前进,马蹄声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彻云霄。 第九十四章 游击战 一回到浦里镇,林元辰便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首先下令,将所有在此次救援战中受伤的士兵,全部安排进伤兵营,请来最好的军医为他们诊治。 他还亲自前往伤兵营探望伤员,询问他们的伤势和需求,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为伤员提供最好的治疗和营养。 士兵们看在眼里,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对这位年轻的参将多了几分好感。 安顿好伤员之后,林元辰便开始着手制定一系列详细的训练计划。 他知道,这三千士兵虽然都是精锐,但之前分别隶属于不同的部队,训练方式和作战风格各不相同,想要让他们形成强大的战斗力,就必须让他们尽快适应贪狼营的作战方式和训练节奏。 他将这三千人打散,分成十五个小队,每队两百人。 每个小队都由一名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贪狼营老兵担任队长和副队长,负责带领士兵们进行训练。 训练内容极其严苛,从清晨天不亮就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草原的时候,士兵们就要起床,进行五公里的负重跑,跑完之后,还要进行马术训练,练习马上射箭、马上劈砍,直到每个人都能在飞驰的马背上精准地射中目标、劈开木桩。 上午,是阵型训练,练习各种攻防阵型的转换,要求每个人都能熟练掌握,做到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下午,是战术配合训练,各个小队之间进行模拟对战,练习协同作战、相互支援的能力。 晚上,还要学习战场急救、识别地形等知识,直到月上中天,才能休息。 林元辰亲自监督训练,对士兵们要求极高,一丝一毫都不允许马虎。 有士兵偷懒或者达不到训练要求,他从不留情面,该罚就罚,轻则罚跑、罚站,重则军棍伺候。 但同时,他也会关心士兵们的疾苦,与他们同甘共苦,一起吃粗粮,一起睡帐篷,一起在烈日下训练。 他还会亲自示范动作,耐心指导那些动作不标准的士兵,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士兵的认可和敬佩。 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这三千士兵的战斗力有了质的飞跃。 他们不仅熟练掌握了贪狼营的作战方式和战术技巧,各个小队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毅和自信,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怀疑和不安。 看着训练有成的士兵们,林元辰知道,是时候让他们上战场历练一番了。 他当即下令,让这十五个小队轮流外出,深入北蒙人的草原腹地,寻找北蒙人的部落和营地,主动出击,骚扰和袭击北蒙人,抢夺他们的粮草和物资,同时也为了摸清北蒙人的部署和动向。 于是,一支支两百人的骑兵小队,如同尖刀一般,悄无声息地冲进了广袤的草原。 夏日的草原一望无际,绿草如茵,鲜花盛开,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贪狼营的士兵们个个身手矫健,熟悉地形,行动迅速,神出鬼没,专挑北蒙人的小股部队、斥候下手。 北蒙人很快就尝到了苦头。他们的斥候小队通常只有十几个人,负责侦查敌情,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贪狼营的士兵们包围,干净利落地干掉,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有时候,北蒙人的牧民部落正在草原上放牧,突然就会遭到贪狼营小队的袭击,牛羊被抢走,帐篷被烧毁,财物被洗劫一空,损失惨重。 等北蒙人得到消息,组织起大军,想要寻找贪狼营的小队决战时,这些小队却早已没了踪影。 他们从不与北蒙人的主力部队硬拼,一旦遇到大队北蒙骑兵,便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贪狼营的士兵们马术精湛,坐骑也都是挑选出来的良驹,跑得又快又稳,北蒙人根本追不上。 若是北蒙人不甘心,追得太深、太远,往往就会落入林元辰早已布置好的埋伏圈。 其他几个小队会从四面八方的草丛、山丘后面冲杀出来,利用有利地形,对北蒙人进行围歼。 北蒙人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只能被动挨打,往往死伤惨重,狼狈逃窜。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林元辰的贪狼营小队就在草原上声名鹊起,北蒙人闻风丧胆。 他们不敢轻易派出小股部队,连放牧都要小心翼翼,派出大量的人手警戒,生怕遭到袭击。 草原上的北蒙部落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不少部落都纷纷向巴图勒投诉,请求他尽快解决这些可恶的大周骑兵。 巴图勒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他派出了好几支大军,想要围剿贪狼营的小队,却总是被对方戏耍,要么追不上,要么就中埋伏,损失了不少人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只能下令,让各个部落收缩防线,尽量避免与贪狼营的小队正面冲突,同时派人密切监视,寻找对方的主力,想要一举将其歼灭。 而林元辰的士兵们,经过这一次次的实战历练,不仅战斗力越来越强,自信心也大大提升,对这位年轻的参将更是彻底信服。 他们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怀疑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忠诚。 所有人都坚信,跟着林参将,一定能够多打胜仗,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第九十五章 深入敌后 虎台大营的中军帐里,烛火被晚风推得摇摇晃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地图上,忽明忽暗。 李崇山身着玄色软甲,手指带着一层薄汗,在地图上反复摩挲、移动,指尖划过标注着“北蒙大营”的黑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帐外是夏日草原的夜晚,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巡逻时铠甲碰撞的脆响。 帐内却静得很,只有李崇山沉缓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大家都看仔细了,北蒙这群崽子驻扎在黑风口那边,都快半个月了,既不南下,也不东撤,就跟钉在那儿似的,这动向实在蹊跷。” 他话落,帐内几位将领都凑得更近了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图上。 其中最惹眼的是林元辰,他一身铠甲,腰悬战刀,身姿挺拔如松。 如今他已是西北军中响当当的高级将领,手下那五千弟兄,都是从十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尖儿,个个能以一当十,是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 也正因如此,李崇山才特意让人快马把他从浦里镇请来,一同商议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林元辰盯着地图上北蒙大营与后方粮草大营之间的连线,沉吟片刻,开口时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军,依我看,他们不是不动,是在等粮草。 北蒙远来草原作战,补给线本就长,如今夏日天热,粮草损耗快,他们定然是在等后方的粮草运到。 咱们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截断他们的粮草通道,不用硬拼,就能逼着他们后撤。” 李崇山眼神猛地一闪,眸子里精光乍现。 他心里纳闷,这北蒙缺粮、待补的消息,是他派了三波密探才勉强探来的,林元辰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素来了解林元辰的沉稳,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既然他这么说,必然有十足的依据,当下便压下疑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旁边的楚名却皱起了眉,脸上满是顾虑,忍不住开口:“元辰老弟,话虽这么说,但北蒙的粮草大营在他们后方腹地,离咱们这儿隔着几百里草原。 要想截断粮草,就得深入草原深处,那边地势开阔,无遮无拦,咱们的行踪很容易暴露,而且一旦遇袭,连个退路都难找,这也太危险了!” 楚名的话正好说到了其他将领的心坎里,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草原的夜晚看着平静,实则暗藏凶险,不仅有狼群出没,更怕的是北蒙的游骑,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元辰听到这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锐利:“楚大哥顾虑的是,但咱们可以来一个声东击西啊!” “声东击西?”李崇山眼睛一亮,连忙抬手道,“元辰,你仔细说说,怎么个声东击西法?” 帐内的众将也都来了精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听。 深入敌后还要声东击西,这法子听着就新鲜,他们实在想不出具体该怎么操作。 林元辰上前一步,从案上拿起一支狼毫笔,在地图上重重标记了两个点,一个是北蒙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鹰嘴崖,另一个则是离北蒙大营不远的白草坡。 “咱们兵分两路,同时行动。一路人马悄悄绕到鹰嘴崖埋伏,那里两侧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正好适合伏击运粮队; 另一路人马则直奔白草坡,故意大张旗鼓,吸引北蒙大营的主力出来,把他们拖住,让他们顾不上支援运粮队。 这样一来,伏击的队伍就能从容得手,截断粮草后迅速撤离。” 李崇山顺着他标记的点一看,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当即一拍案几:“好!就按你说的办! 楚名,你带五千骑兵,连夜出发,去鹰嘴崖设伏,务必把北蒙的粮草给我截下来! 林元辰,吸引敌军主力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的骑兵速度快,机动性强,最适合干这个! 我带着两万大军驻守浦里镇大营,一旦你们得手,我立刻出兵接应,咱们前后夹击,打北蒙一个措手不及!” “遵令!”林元辰和楚名同时抱拳道,声音铿锵有力。 回到浦里镇,夏日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原独有的清凉,吹散了帐内的闷热。 练兵场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两千名骑兵早已披甲列阵,战马嘶鸣,铁蹄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这两千骑兵是林元辰一手带出来的,如今已是他的核心战力,在整个西北军中,这样规模的精锐骑兵,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林元辰翻身上马,手中的虎头战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他升任参将后的第一战,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深入敌后作战,心中既有几分激动,更多的却是沉稳。 他抬手一挥:“出发!” 两千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驶出虎台大营,朝着白草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草原,扬起阵阵尘土,又被夜风迅速吹散。 与此同时,楚名也带着五千骑兵,从大营的另一侧出发,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鹰嘴崖潜行。 而李崇山则坐镇浦里镇大营,调兵遣将,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整个大营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中。 林元辰选的伏击地点白草坡,其实是一处狭长的山谷。 草原上大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很少有能隐藏大规模人马的地方,唯有这处山谷,两侧是低矮的土坡,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白草,正好能将两千骑兵藏得严严实实。 队伍一路急行军,夏夜的草原并不平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狼群的哀嚎,还有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 贪狼营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行军,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跟着林元辰南征北战,又经过了严苛的训练,一个个耐力惊人,即便奔袭了好几天,依旧精神抖擞,没有一人掉队。 就在林元辰的队伍在山谷中埋伏好没多久,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楚名已经带着人,在鹰嘴崖对北蒙的运粮队发起了袭击。 北蒙大营内,巴图勒正坐在帐中喝着马奶酒,脸上满是烦躁。 他已经等粮草等了好几天,军中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再等不到补给,士兵们就要断粮了。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满脸慌张地冲了进来:“将军!不好了!咱们的运粮队在五十十里外的鹰嘴崖遇袭了!” 第九十六章 埋伏 “什么?!”巴图勒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这批粮草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一旦有失,他麾下的几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周的军队竟然敢深入草原腹地,袭击他的运粮队! “快!立刻派兵支援!一定要把粮草抢回来!”巴图勒厉声下令,眼中满是杀意。 帐外的元东和金佳文听到消息,立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连忙走进帐中,单膝跪地:“参将,末将愿往!”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鹰嘴崖离大营不远,而且他们笃定,大周军队不敢在草原深处派太多人,顶多是小股部队偷袭,凭着他们的兵力,既能救下粮草,又能在巴图勒面前表现一番,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你们俩各带一千骑兵,火速出发!务必保住粮草!”巴图勒沉声道。 “遵令!”元东和金佳文大喜过望,立刻起身,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兵朝着鹰嘴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谷中,林元辰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缓缓抽出了腰间的虎头战刀。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元东和金佳文带着骑兵一路疾驰,远处鹰嘴崖方向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隐约可闻。 金佳文坐在战马上,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忍不住凑近元东,压低声音问道:“参将,咱们就带两千人,会不会太少了?还不知道对面有多少敌人呢,要是遇上大周的主力,咱们可就麻烦了。” 元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能不能打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将军现在正急着要粮草,咱们主动请缨,就算打不过,只要能拖住敌人,让将军派来的主力赶到,也能在将军面前落下个忠心耿耿的名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不过你也放心,真要是情况不对,咱们就立刻撤退,没必要跟他们硬拼。 大周的军队深入草原,补给肯定跟不上,耗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撤的。” 说话间,他们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山谷入口。 元东正想下令加速冲过去,忽然听到两侧的土坡上一声令下:“放箭!” 无数支羽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便有几十名北蒙骑兵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元东和金佳文脸色大变,才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林元辰手持战刀,振臂高呼:“贪狼营,随我杀!” 两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的土坡上冲杀下来,与北蒙的骑兵撞在了一起。草原的夏夜里,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杀——!” 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在山谷中炸开,回音裹挟着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声,在两侧土坡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元辰稳稳坐在战马上,手中虎头战刀直指前方,目光如炬,厉声下令:“左右两翼,交替冲锋!” 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贪狼营士兵立刻分成两批,左翼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北蒙骑兵的正面猛冲过去,马蹄踏地的声响密集如鼓,卷起漫天尘土; 右翼骑兵则借着左侧冲锋的掩护,悄悄绕到敌军侧翼,准备发起突袭。 这是林元辰早就定下的战术,趁敌军刚遭箭雨袭击、阵脚大乱之际,用连续不断的冲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调整的机会。 元东此刻早已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草原深处的山谷里,竟然会有埋伏! 刚才还在盘算着如何立功,下一秒就被铺天盖地的三棱箭雨给浇了一头冷水。 那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从两侧土坡上射下来,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了整个队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扯着嗓子下令反击,就听到身边传来一连串的惨叫。 “噗嗤!噗嗤!”箭矢穿透铠甲、刺入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人带马被射倒在地,有的中了要害,当场气绝身亡; 有的被射中四肢,倒在地上痛苦呻吟,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草。元东猛地低头,躲过一支射向他面门的箭矢,箭头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在甲胄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抬头望向两侧土坡,只见密密麻麻的贪狼营士兵正躲在山坡后面,弓矢上弦,不断朝着下方射击,那熟悉的军服和旗帜,让他心头一沉——是大周的军队! “该死!” 元东咬牙切齿,此刻他心里清楚,退路早已被截断,两侧是埋伏的敌军,前方是冲锋而来的骑兵,想要活着出去,只能拼死杀开一条血路!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朝着手下士兵嘶吼:“都给我起来!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他的呼喊还没落地,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骤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 只见贪狼营的士兵们纷纷从背上取下火药弹,点燃引线后朝着敌军阵中狠狠砸去。 “轰隆!轰隆!”一颗颗火药弹在敌群中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和木屑飞溅,不少士兵被冲击波掀飞,战马受惊狂跳,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变得更加溃散,哭喊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 这正是贪狼营的作战章法,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跟着林元辰南征北战,早就把这套“箭雨打乱阵脚、火药弹开路、骑兵冲锋厮杀”的战术练得炉火纯青。 第九十七章 活捉叛徒 箭雨过后,敌军已是人心惶惶,再用火药弹制造混乱,让他们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最后骑兵冲锋,收割战场,一气呵成。 林元辰一马当先,手中的虎头战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寒光闪烁间,便有一名敌军士兵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他的银甲上,触目惊心。 他杀得兴起,目光在乱军之中快速扫过,忽然瞥见了人群中的元东和金佳文。 那两人的容貌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前不久背叛大周、投靠北蒙的卫所军将领! 一瞬间,林元辰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贪狼营的士兵们也很快认出了这些叛徒,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他们都是出身军旅,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背叛家国的败类! 这些人拿着大周的粮饷,受着朝廷的恩惠,却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帮着外敌对付自己人,比起北蒙的入侵者,还要可恶百倍! “杀了这些叛徒!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贪狼营的士兵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暴涨,攻势也变得更加猛烈。 手中的兵刃挥舞得更快,每一刀都带着必杀的决心,朝着那些叛变的卫所军狠狠砍去。 林元辰两刀解决掉身边的两个敌人,胯下的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猛地向前一窜,直奔元东而去。 元东看到林元辰冲过来,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林元辰,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拜林元辰所赐! 若不是林元辰处处与他作对,断了他的前程,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元辰!我跟你拼了!” 元东嘶吼着,举起手中的弯刀,双腿夹紧马腹,迎着林元辰冲了上去。 两匹战马轰然相撞,战刀与弯刀也瞬间交击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林元辰手腕一转,战刀顺势劈向元东的肩膀,元东连忙侧身躲闪,刀锋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两人顿时绞杀在一起,战刀与弯刀你来我往,碰撞声、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每一个回合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一旁的金佳文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脸上满是慌乱。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从遭遇埋伏到箭雨袭击,再到火药弹轰炸、敌军冲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甚至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卷入了这场惨烈的厮杀。 他看着与元东缠斗在一起的林元辰,那凌厉的刀法、沉稳的气度,让他心里直发怵。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金佳文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兵刃,催马朝着林元辰冲去,想要从侧面偷袭,帮元东解围。 “林元辰,休得猖狂!”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朝着林元辰的后背劈去。 林元辰早已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侧身躲闪,同时手腕一翻,战刀反手朝着金佳文的方向砍去。 金佳文没想到林元辰反应这么快,慌忙收刀格挡,“铛”的一声,他被震得虎口开裂,手臂一阵酸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虽然这些叛变的卫所军在绝境之下也爆发出了几分顽强,一个个红着眼睛拼死抵抗,但他们终究不是贪狼营的对手。 贪狼营的士兵不仅装备精良,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锋利的兵刃,更重要的是,他们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的洗礼,战力强悍,配合默契,而这些卫所军平日里养尊处优,战斗力本就不如正规军,如今又是仓促应战,在贪狼营的猛烈攻势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战场上,卫所军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山谷的低洼处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林元辰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每一刀都直指元东和金佳文的要害。 不到五十回合,金佳文便渐渐体力不支,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林元辰抓住一个破绽,猛地一刀横扫,精准地砍在了金佳文的大腿上。 “啊——!”金佳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腿上的皮肉被生生削去一块,鲜血喷涌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歪,从战马上摔了下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解决掉金佳文,林元辰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元东身上。 没了帮手的元东更是独木难支,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手中的弯刀挥舞得越来越慢,破绽百出。 又过了十多个回合,林元辰瞅准机会,一脚踹在元东的战马肚子上,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起来,将元东掀翻在地。 林元辰顺势下马,一脚踩在元东的胸口,手中的战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声道:“别动!” 元东挣扎了几下,却被林元辰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刀锋贴着自己的脖颈,感受着死亡的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此时,山谷中的战斗也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卫所军在贪狼营的两轮冲锋之下,死的死,伤的伤,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力气,要么举手投降,要么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整个山谷里,除了贪狼营士兵的喘息声,就只剩下受伤士兵的呻吟声,一片狼藉。 林元辰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脸色苍白、眼神绝望的元东,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哀嚎的金佳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收回战刀,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把这两个叛徒绑了,收拢队伍,打扫战场,立刻撤退!” “是!参将!”士兵们齐声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林元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尸横遍野的山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对于叛徒,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第九十八章 大胜 浦里镇的城墙巍峨耸立,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却依旧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夏日的清晨带着些许微凉,可城墙上的李崇山却浑身燥热,他那身暗红色的总兵铠甲随着来回踱步的动作摩擦作响,腰间的佩刀时不时撞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渊的眼眸此刻满是焦灼,目光频频投向远方的地平线,仿佛要穿透晨雾,望到极远处的动静。 楚名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露水打湿了边角,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按理说,林元辰带着大军出征,算算日子,昨天就该抵达浦里镇了,可直到此刻,城楼下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连一丝烟尘都未曾出现。 他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总兵,您说……林元辰会不会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按他的行军速度,就算路上稍有耽搁,也该回来了才是,这都过了一天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崇山压抑已久的焦虑。 李崇山猛地停下脚步,脚下的城砖被他踩得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不能再等了! 楚名,立刻去集合兵马,咱们亲自过去看看! 林元辰智勇双全,但架不住敌人阴险狡诈,万一他真被北蒙的人缠上,就算拼尽咱们浦里镇所有的兵力,也要把他给我救回来!”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腰间的佩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微微颤动着。 楚名闻言,立刻应声:“是!末将这就去!” 两人话音未落,便齐齐转身,正要拔腿冲下城墙的石阶,楚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远方地平线上的一抹异动。 他猛地抬手拉住李崇山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与不确定:“总兵!您看!那是什么?” 李崇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尽头,晨雾渐渐散去,一面玄黑色的军旗正缓缓升起,旗面上绣着的贪狼图案在晨光中若隐隐现,那正是贪狼营的军旗! 一瞬间,两人紧绷的身体都僵住了,眼中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释然。 夏日的朝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远方归来的大军身上,照得他们身上斑驳的铠甲泛起层层光晕。 那些铠甲上还沾着泥土与暗红的血迹,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腰间的战刀虽然也染了些许污渍,却依旧反射着凛冽的光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骑兵们个个面带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连人带马都已到了极限,可他们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战火洗礼后的坚毅与昂扬,精神头竟是丝毫不减。 李崇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楚名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喃喃道:“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林元辰这小子福大命大,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 李崇山点点头,眼中带着欣慰,是啊,林元辰这小子,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厚重声响,李崇山和楚名快步走下城墙,朝着大军归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只见队伍最前方,林元辰一身银甲,虽然铠甲上布满了风尘与战痕,脸上也带着几分倦色,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他看到城门口的两人,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爽朗的笑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朝着他们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如钟:“李总兵,楚兄,让你们久等了! 这次回来,我可是给你们带了两条大鱼,保管让你们满意!” 李崇山的目光越过林元辰,落在他身后被两名贪狼营士兵押着的两人身上,当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恨意:“元东、金佳文,你们这两个叛徒,害我损兵折将,让我好找啊!” 那两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狼狈与恐惧,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与李崇山对视。 一行人簇拥着走进中军大帐,帐内的炭火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李崇山看着眼前的林元辰,心中感慨万千,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林元辰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语气中满是赞赏:“你小子啊,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想当初你刚带兵的时候,我还担心你经验不足,可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带着贪狼营把北蒙的腹地搅了个天翻地覆,让那些北蒙蛮子闻风丧胆,真是后生可畏啊!” 林元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入喉,辛辣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哈哈哈!总兵过奖了! 李崇山:“说实话,我从军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北蒙人自以为兵强马壮,肆意南下劫掠,这次也该让他们尝尝咱们大周将士的厉害! 真不知道此刻北蒙大营里的那些人,得知粮草被烧、大将被俘,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想想就觉得解气!” 而此刻的北蒙大营,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主营大帐内,北蒙参将巴图勒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原本整齐摆放的案几被掀翻在地,羊皮地图散落一地。 一名斥候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汇报道:“参将,大事不好了!咱们的粮草,被敌军夜袭,已经被毁了大半! 还有……还有元东和金佳文率领的支援部队,至今杳无音讯,派出去的斥候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恐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废物!都是废物!”巴图尔怒吼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一刀劈在面前的实木大桌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木桌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暴怒与恐慌,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这次的事,恐怕又是之前那个神出鬼没、战斗力惊人的贪狼营干的! 想到这里,巴图尔打了个寒颤,上次就是他们在克州城外边挡住自己,这次又烧了粮草、俘获大将,若是再与他们硬拼,恐怕整个北蒙大军都会折损在这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咬了咬牙,沉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即刻后撤三十里,守住险要关口,再做打算!”军令一下,原本就混乱的北蒙大营更是一片狼藉,士兵们收拾行囊,牵马备车,人人面带惶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第九十九章 自断一臂 连日的厮杀终于暂歇,西北边境的军营里难得有了片刻安宁。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营帐,带着几分夏日的寒意,林元辰靠在营帐的立柱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喉咙里还带着连日来嘶吼留下的干涩。 不远处,李崇山正对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出神,花白的鬓角在昏黄的灯火下格外显眼,这位征战半生的总兵官,眼角的皱纹里都刻满了疲惫。 “总算能喘口气了。” 林元辰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弛,“这阵子跟北蒙人周旋,兄弟们都快熬不住了。” 李崇山闻言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刚要开口回话,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那马蹄声格外沉重,不似寻常斥候赶路,倒像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们起身,营帐的帘子就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汗的驿卒跌撞着闯了进来,身上的驿袍沾满尘土,脸色苍白如纸,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火漆上印着镇国侯府的专属印记。 “八百里加急!镇国侯亲发密信,务必面呈李总兵!” 驿卒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路疾驰后的脱力,说完便直直地倒了下去,被一旁的亲兵急忙扶住。 李崇山心中一紧,连忙接过密信。 指尖触到信纸,只觉得那薄薄的纸片重逾千斤。 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展开信纸,借着灯火凝神细看。 起初,他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可越往下看,脸色就变得越发凝重,到最后,双眼圆睁,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信纸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李崇山像是全然没有察觉。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身躯,此刻竟微微颤抖着,眼底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林元辰这辈子都没见过李崇山这般模样。 这位总兵官历经大小数百战,就算是身陷重围、腹背受敌时,也从未有过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态。 他心头一沉,预感到事情定然非同小可,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密信,快步走到灯火下细看。 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林元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密信的确是镇国侯亲笔所书,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内容却让他如遭雷击——平安侯竟然暗通北蒙,两人演了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硬生生把战略要地平州城拱手送给了北蒙人! 信中最后勒令李崇山即刻点兵,不惜一切代价攻下平州城。 “这……这怎么可能?” 林元辰喃喃自语,手里的信纸几乎要被他捏碎。 平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向来是抵御北蒙的门户,如今落入敌手,无异于在西北防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可镇国侯的命令也并非毫无道理,一旦能夺回平州城,西北军便能以此为跳板,随时驰援东北,形成对北蒙的夹击之势,战略意义重大。 可转念一想,林元辰又觉得满心荒谬。 李崇山麾下的士兵刚刚经历连番恶战,伤亡过半不说,剩下的人也都是疲惫不堪,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平州城如今被北蒙人重兵把守,城墙高大坚固,此刻贸然攻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镇国侯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林元辰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疑惑。 营帐外的脚步声响起,楚名掀帘走了进来。 他刚巡营回来,见两人神色不对,又看到地上的驿卒,连忙问道:“总兵,林兄弟,出什么事了?那加急密信里说的什么?” 林元辰把密信递给他,沉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楚名越听脸色越青,看完密信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镇国侯这是要干什么? 明知道咱们的弟兄已经拼得快没力气了,还要让咱们去攻那固若金汤的平州城,这不是让总兵和兄弟们去送死吗!” “住口!” 李崇山猛地回过头,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营帐中炸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楚名被他吼得一怔,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可脸上依旧带着不甘和愤懑。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林元辰看着他,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他现在也满心困惑,镇国侯此举简直就是自断一臂,放着好好的防线不守,偏偏要让疲惫之师去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营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名闻讯赶来的副将也都面露难色。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自然明白这道军令有多离谱。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在场的人谁不清楚? 李崇山在西北经营多年,威望甚高,手下的西北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镇国侯怕是早就对他心存忌惮,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削弱他的势力,甚至……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变得越发难看。 李崇山沉默了许久,营帐里只剩下灯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激动和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军令如山。既然侯爷已经下了令,咱们身为军人,就没有违抗的道理,必须执行。” “可是总兵!”楚名急声道,“平州城易守难攻,现在又有北蒙的重兵把守,咱们的弟兄们早就累得扛不动刀了,一旦攻城,手下这些兄弟就算全都填进去,也未必能拿下城池啊!这不是白白牺牲吗?” 楚名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几名副将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忧虑。 林元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李崇山说得对,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送死,他又实在做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神一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开口说道:“总兵说得对,军令如山,咱们不能违抗。 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白白牺牲,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听到林元辰有办法,李崇山和楚名同时眼前一亮,连忙抬头看向他。这些日子以来,林元辰屡出奇计,帮他们化解了不少危机,带来了太多惊喜,此刻听到他有办法,两人心中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什么办法?”李崇山急切地问道。 林元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平州城的位置说道:“平州城虽然坚固,守军也多,但只要咱们能潜入城中,制造混乱,趁机打开城门,再让骑兵趁着混乱冲杀进去,内外夹击,说不定就能拿下平州城。” 李崇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里有两个难题。 第一,平州城现在戒备森严,咱们的人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中,还能顺利拿下城门? 第二,骑兵的目标太大,怎么才能靠近城池而不被敌人发现?” 这两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关键上,楚名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林元辰,等着他的下文。 林元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营帐里四处扫视,突然落在了桌案上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一枚狼牙信物,是之前客察部落送给卫掌柜,狼牙打磨得光滑,上面还刻着复杂的纹路。 看到这枚信物,林元辰的眼睛猛地一亮,一个大胆的主意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第一百章 商队 军帐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风尘的卫掌柜躬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长衫,袖口和下摆沾了些赶路时的泥点,脸上带着几分常年奔波的干练。 进帐后,他规规矩矩地对着主位上的林元辰行了一礼,声音爽朗却不失分寸:“参将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林元辰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平州城简图,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卫掌柜身上。 这位卫掌柜在边境一带经商多年,消息灵通,人脉广阔,做事又稳妥可靠,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开门见山地问道:“卫掌柜,你在平州城地界,可有自己的店铺?” 卫掌柜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着点了点头:“参将倒是问着了,小的在平州城西市确实有间不大的杂货铺,虽说铺面不算起眼,但也开了二十多年了,城里不少老主顾都认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试探着问道:“参将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有什么用得着小铺的地方?” 林元辰脸上的神色沉了沉,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不瞒你说,平安侯已经把平州城拱手让给北蒙人了。 如今我们要拿下平州城,急需城内的详细情报,包括城防布局、守军兵力、巡逻路线这些关键信息。” “什么?”卫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边境经商多年,自然知道平州城的重要性,平安侯竟然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之事,让他又惊又气。 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林元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坚定,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参将是想对平州城动手了,这是要让小的帮忙搜集情报啊。” 林元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卫掌柜略一思忖,便拍着胸脯说道:“参将放心,此事关乎家国大义,小的义不容辞。 巧了,最近我刚好有一批杂货要送到平州城的铺子里,都是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日常用品,不会引人怀疑。 参将可以让你的弟兄们乔装打扮一番,混在我的伙计里一起进城,也好趁机探查情况。” “如此甚好。” 林元辰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他果然没看错人。 当下也不再多言,立刻吩咐下去,挑选出五十名身手矫健、心思缜密的士兵,让他们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跟着卫掌柜的伙计学习经商的常用话术和举止,同时准备好探查城防、兵力布局、守军人数等所需的工具,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里一派忙碌景象。 士兵们褪去铠甲,穿上粗布短褂,有的学着吆喝叫卖,有的学着搬运货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年跟着商队奔波的伙计。 卫掌柜也亲自过来指点,教他们分辨货物、应对盘查的技巧,事无巨细,十分尽心。 另一边,林元辰和李崇山则在军帐中闭门不出,对着那张简陋的平州城简图反复商讨。 他们分析着每一处城门的守卫强度,每一条街道的走向,每一处可能的埋伏点和突破口,常常一聊就是大半夜,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军帐里的地图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整整三天,两人几乎没怎么合眼,终于敲定了一套详细的攻城方案,只待城内的情报确认,便可以动手。 数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支由百余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悄然离开了军营,缓缓朝着平州城的方向行进。 为首的正是卫掌柜,而林元辰则混在五十名乔装打扮的士兵中间,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队护卫,丝毫不起眼。 马车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有粮食、布匹、杂货,还有几车看起来沉甸甸的木桶,里面实则藏着士兵们的兵器和木柄手雷,外面用干草和布料仔细遮掩着,看不出任何破绽。 无论是和平年代的车水马龙,还是战争时期的兵荒马乱,商人的身影总是能出现在各个角落。 他们为了生计奔波,穿梭在各个城池之间,只要有钱可赚,哪怕是战火纷飞的边境,也总能看到商队的踪迹。 这支朝着平州城行进的商队,看起来和寻常的商队并无二致,慢悠悠地走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偶尔停下来歇脚补水,一切都显得从容不迫。 此时的平州城头上,北蒙大将巴图勒正斜倚在城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浑身发热,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虽然之前攻打克州城失利,让他心里有些不快,但如今顺利拿下了平州城这座战略要地,也算是大功一件。 他低头看着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进城的百姓,有往来的商队,还有巡逻的北蒙士兵,一派热闹景象,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大周的江山,早晚都是我们北蒙的囊中之物。” 巴图勒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傲慢。他放下酒囊,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只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这座城池的阴谋,正在悄然逼近。 第一百零一章 贪得无厌的土匪 而在平州城数十里外的一片山林中,林元辰所在的商队正缓缓穿行。 山路崎岖,马车行驶得格外缓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中,烤得大地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 卫掌柜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水,走到林元辰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参将,天太热了,兄弟们也都累了,不如歇一会再走? 过了前边这片林子,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平州城的外郊了,到时候再小心也不迟。” 林元辰抬头看了看天色,烈日当头,确实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他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队伍扬了扬手:“大家都停下歇歇脚,喝点水,注意看好货物。”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将马车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各自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喝水解渴。 这支商队表面上有五十多个“伙计”,加上卫掌柜原本的人手,一共一百多人,此刻分散在山林边缘,看起来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众人刚刚坐下没多久,远处的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鸟鸣声。 那鸟鸣声短促而急促,不似寻常鸟类的叫声,是贪狼营斥候的信号。 林元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向马车底部,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战刀,刀柄被他握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其他乔装的士兵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纷纷放下手中的水囊,不动声色地朝着马车靠拢,隐蔽地靠在车轮旁,手都摸向了藏在身上的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林深处,整个队伍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却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山林里传来,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土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污垢,手里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寒光,直勾勾地盯着马车上的货物,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卫掌柜原本的伙计们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但在卫掌柜的示意下,并没有慌乱,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将马车护在中间。 卫掌柜则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脸上堆起笑容,朝着为首的土匪走了过去。 那为首的土匪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额头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看到卫掌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哑难听:“卫掌柜,好久不见啊!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看来你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这么大一支商队,怕是赚了不少吧?” 卫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将钱袋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地说道:“李老大,多日不见,您还是这么威风。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哪谈得上红火。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李老大笑纳,让兄弟们行个方便。” 日头正毒,晒得官道上的尘土都泛着热气,远处的林带像一道灰绿色的屏障,勉强挡住些灼人的光线。 李老大站在路中央,阴影罩住了大半个车身,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攥着卫掌柜刚递过来的钱袋,手指用力捏了捏,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底,嘴角便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贪婪,又几分轻蔑,他慢悠悠晃了晃钱袋,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卫掌柜这趟生意,看来是赚得盆满钵满啊。” 他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木头,目光扫过排成一列的五辆马车,车轱辘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印,帆布盖得严实,却隐约能看出里面货物的轮廓, “这么些马车,怕是拉的不只是寻常货郎的物件吧?” 卫掌柜站在一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 他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双手拢在身前,姿态放得极低:“李老大说笑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乡邻们用得上的杂货,谈不上什么赚头。” “小玩意?”李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脚下的步子慢悠悠挪到最前头的马车边。 他抬起脚,用靴底蹭了蹭车板,又伸出厚实的手掌,“啪”地拍在帆布上,力道之大,震得里面的货物轻轻晃动。 阳光照在他油光满面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威胁:“卫掌柜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这商队大摇大摆地从这儿过,赚得盆满钵满,就打算这么轻飘飘一句‘小玩意’,便糊弄过去了?” 卫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李老大,这话可就不对了。 咱们道上有规矩,每次过这地界,该孝敬的孝敬,该打点的打点,我可从没落下过。 您这般突然加码,未免不合规矩吧?” “规矩?”李老大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怒吼一声,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弯刀“噌”地一声被拔了出来,寒光闪闪的刀刃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握着刀柄,刀尖指着卫掌柜的胸口,恶狠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规矩是老子定的!没有我们在这里守着,你们这些商人早就让别人剁了喂马,财物也早被抢得一干二净! 老子让你们活得安稳,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做生意赚钱,给老子多拿点钱财孝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卫掌柜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往后缩了缩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脸色白得像纸。 他知道李老大这群土匪心狠手辣,在这一带盘踞多年,蛮横霸道惯了,若是真惹恼了他们,别说货物保不住,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也得交代在这儿。 第一百零二章 灭匪 他不敢再争辩,只能强挤出笑容,忙不迭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带着讨好:“李老大息怒,息怒!是我糊涂,是我考虑不周。 这是一点心意,孝敬您和弟兄们的,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李老大低头瞥了一眼卫掌柜递过来的钱袋,伸手接过来掂了掂,脸上却没有丝毫满足的神色。 他把两个钱袋都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弯刀依旧指着卫掌柜,语气愈发凶狠:“卫掌柜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就这点钱,够给我那些受伤的弟兄们买药吗? 我告诉你,今天要么再多拿出三倍的钱财,要么,就把你这货物留下一半,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卫掌柜彻底慌了神,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双手无措地搓着,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三倍的钱财?他这趟生意的利润加起来也未必够,更别说留下一半货物了。 可看着李老大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有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眼神不善的土匪们,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陡生。 卫掌柜正低着头苦苦思索对策,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只见眼前的李老大,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竟直直飞了起来,脖颈处喷出一道鲜红的血柱,像喷泉一样洒向半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血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卫掌柜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脸上的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甚至忘了去擦。 而那些原本围在周围的贪狼营士兵,在李老大人头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器,朝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土匪扑了上去。 那些土匪们彻底懵了。他们在这一带盘踞了五六年,靠着劫掠过往商队发家,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从来没人敢这么公然挑衅他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劫掠了无数次商队,横行霸道了这么久,今天竟然会惹到这样一群狠角色。 惨叫声、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瞬间打破了官道的宁静。 贪狼营的士兵们个个身手矫健,动作迅猛,刀法精准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而那些土匪虽然人多势众,却大多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负些手无寸铁的商人,真正遇上硬茬,顿时乱了阵脚,毫无还手之力。 有的土匪刚拔出兵器,就被一刀划破了喉咙; 有的想转身逃跑,却被追上后一刀刺穿了后背; 还有的试图抱团抵抗,却被迅速分割包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阳光依旧毒辣,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尘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便彻底结束了。 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匪们,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上,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顺着路面的沟壑缓缓流淌。 那些马车依旧停在原地,帆布上溅上了点点血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卫掌柜站在原地,脸上还沾着血渍,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卫掌柜这辈子走南闯北,跑遍了大江南北的商路,刀光剑影的场面见得不算少。 年轻时在西北边境,曾亲眼见过马匪火并,横尸遍野的惨状至今记忆犹新; 去年在关中道上,也撞见官兵围剿乱党,刀劈斧砍的厮杀声能在夜里惊醒他。 可要说人头在自己跟前硬生生被砍下来,这还是头一遭。 那把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时,他甚至没敢完全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下一秒,温热黏腻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几滴溅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顺着皱纹的沟壑缓缓往下淌。 更浓烈的是那股血腥味,不是平日里宰猪杀羊的腥膻,而是混杂着皮肉、毛发与鲜血的腥甜,冲得人鼻腔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卫掌柜再也忍不住,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起初还能吐出些赶路时吃的干粮碎屑,到后来只剩下黄绿色的胆汁,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身后,林元辰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方才眼前的血腥场面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蝼蚁。 他腰间的佩刀还在微微泛着冷光,衣袍下摆沾染的几滴血珠像是凝结的红梅,却丝毫没影响他的神色。 “打扫战场。”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土匪的人头,留着有用。” 贪狼营的士兵们训练有素,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悍勇之气,面对满地尸骸与淋漓鲜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 有人拿铁铲挖坑,有人拖拽尸体,还有几个士兵正手持利刃,对着剩下的几个俘虏挨个砍去,每一次挥刀都干脆利落,人头滚落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温热的血雾喷溅开来。 卫掌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扶着旁边的一棵老树干直起身,刚想擦擦脸上的血污,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这一幕。 那接连不断的砍杀声、人头落地的闷响,还有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像是一把重锤,再次狠狠砸在他的胃里。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阵腥甜,再也控制不住,又一次弯腰狂吐起来,这一次连胆汁都快吐尽了,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与残留的血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缓了半晌,他才扶着树干,一步一摇地走到林元辰面前,声音带着刚呕吐完的沙哑与颤抖:“参将……对不住,让您见笑了。” 林元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丝毫嘲讽,反而带着几分理解。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卫掌柜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沉稳的力量。 “卫掌柜,你一路奔波本就辛苦,又少见这般场面,不必勉强。”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你还是去马车上休息一下吧,剩下的路,我来带路便是。” 卫掌柜感激地点点头,此刻他确实再也支撑不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踉跄着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马车旁的几个伙计,刚才也都目睹了方才的血腥场景,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见卫掌柜走过来,他们也不敢多问,赶紧搀扶着卫掌柜上了马车,然后各自低着头,快步走到马车后面远远站着,谁也不敢再往战场的方向多看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百零三章 平州城 一路无话,车队朝着平州城的方向行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巍峨的城墙,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平州城的全貌渐渐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被誉为“东北门户”的雄城,果然名不虚传。高大的城墙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丈,墙面斑驳,刻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城头上旌旗林立,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城门洞宽敞高大,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镇守着这片咽喉要道。 林元辰勒住马缰,驻足在城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这座城池。 这里是东北最重要的关口,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却已然换了主人,落入了北蒙人的手中。 想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平州城的城门下,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北蒙的士兵们身着厚重的皮甲,手持弯刀,腰间挎着弓箭,一个个面色凶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有条不紊地对进城的人进行盘查。 他们的动作粗鲁而谨慎,每一辆马车都要掀开帘子仔细打量,每一个行人都要搜身检查,连包袱里的东西都要倒出来翻看,稍有不顺心便会厉声呵斥,甚至推搡打骂。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百姓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脸上满是畏惧与隐忍。 有人因为携带的货物被士兵随意抛掷而面露心疼,却不敢多说一句;有人因为被搜身时遭到刁难而脸色涨红,也只能默默忍受。 北蒙人占据平州城后,便以铁腕手段管控着进出城的通道,这般严格的盘查,早已成了常态,谁也不敢触他们的霉头。 林元辰率领的车队缓缓靠近城门,十几辆马车在队伍末尾停下,一眼望去颇为惹眼。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城门口显得格外突兀。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北蒙百户,他留着浓密的胡须,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他原本正靠在城门旁的石柱上,把玩着手中的弯刀,瞥见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挥手示意身边的十几个士兵围了上去。 “站住!” 北蒙百户粗声大喝,声音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干什么的?这么多马车,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车队,最后落在了林元辰身上。 林元辰身着一身劲装,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北蒙百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卫掌柜见状,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脚步匆匆地走上前。 他深知北蒙人的脾性,此刻丝毫不敢怠慢,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客察部落的信物,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北蒙百户脸上的警惕之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林元辰和他身后的几个士兵,眉头突然又紧紧皱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林元辰面前,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对,你们身上有血腥味!” 此言一出,周围的北蒙士兵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眼神凶狠地盯着林元辰一行人,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 排队的百姓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低着头往后退了退,生怕被卷入其中。 卫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解释,林元辰却抢先一步,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路上碰到了土匪,一番缠斗,难免沾染上些血腥。” 他的语气太过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北蒙百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目光在车队上来回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最后几辆马车上,那里盖着厚厚的油布,隐约能看到下面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油布的一角——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之前被贪狼营士兵砍下的土匪首级,鲜血还在顺着油布往下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到这些人头,北蒙百户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 在北蒙,斩获敌人首级是可以换取军功的,这些土匪的首级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功,但积少成多,也能为他增添不少功绩。 他盯着那些人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他猛地直起身,冷哼一声,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既然是遭遇土匪,那也是运气不好。 你们可以进城,但这些土匪的首级,不能带进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人头,生怕卫掌柜等人不同意。 卫掌柜心中早有预料,北蒙人贪功好利的性子,他早有耳闻。 这些人头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原来是这样,百户大人说得是!这些匪首的首级,本就是该交由大人处置,我们留着也没用。” 说着,他回头示意伙计们将盖着人头的马车赶到一旁,留给北蒙士兵处理。 北蒙百户见卫掌柜如此识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之前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他挥了挥手,粗声说道:“好了,进去吧!下次进城,记得早点出示信物。” 卫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多谢百户大人通融,多谢大人!” 林元辰自始至终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北蒙百户让开道路,他才朝着城门内示意了一下。 车队缓缓启动,顺着城门洞驶入城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渐渐淹没在城内的喧嚣中。 北蒙百户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血淋淋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立刻吩咐身边的士兵:“把这些首级收拾好,登记在册,回去后上报军功!” 士兵们轰然应诺,兴高采烈地忙活起来,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 城门处的盘查依旧严格,只是刚才那一场小小的风波,让排队的百姓们更加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加快了进城的脚步。 第一百零四章 平静下的混乱 而林元辰一行人,已经驶入了平州城的大街,朝着城内深处而去。 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却与城外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内的大街宽阔平坦,两旁商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乍一看竟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显然,北蒙人接管这座城池后,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大开杀戒,除了城门口换上了北蒙的士兵守卫,城内的百姓似乎还能照常生活。 但这份热闹之下,却潜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安。 林元辰带着人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两旁的商铺,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街边的酒楼里,几个身着皮袍、高鼻深目的北蒙人正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肉,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时不时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 其中一个北蒙人不知为何发起了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瞬间被震得粉碎,汤汁四溅。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旁边店小二的衣领,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店小二嘴角流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敢有丝毫反抗。 紧接着,那北蒙人又开始肆意打砸店内的桌椅板凳,木质的桌椅被他一脚踹翻,屏风被推倒在地,碎裂声、北蒙人的怒骂声、掌柜的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酒楼掌柜缩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他看着店内被毁坏的一切,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却敢怒不敢言,连一声呵斥都不敢有。 方才那几个北蒙人进店时,他便提着心吊着胆,如今出事,他只盼着能尽快平息这些人的怒火,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好——谁都知道,这些北蒙人性情残暴,稍有不顺心便会拔刀相向,死在他们刀下的无辜之人,早已不在少数。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避开,没有人敢驻足围观,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变得沉寂了许多,只剩下那间酒楼里传来的混乱声响,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林元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愈发冰冷。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轱辘”声,林元辰坐在领头的马车上,目光落在前方那处渐渐清晰的院落上。 车队行进的速度愈发平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处藏在平州城郊的僻静之地,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林元辰才真正感受到这院落的气派——那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丈余高,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匾额,虽看不清字迹,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厚重感。 待车队缓缓驶入院落,林元辰更是暗自心惊,这院子的宽阔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整个院落呈长方形布局,地面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虽有些许磨损,却依旧整洁。 车队一行十余辆马车依次驶入,非但不显拥挤,反倒显得绰绰有余,余下的空间甚至能容纳另一支同样规模的车队并行。 目光扫过四周,院落西侧并排矗立着两排高大的马棚,棚顶铺着厚实的茅草,棚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马厩,每一间都宽敞干燥,里面拴着的全是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这些马儿体态健壮,鬃毛油亮,即便被拴在厩中,也难掩其剽悍之气。 马棚对面的右侧,是一排青砖垒砌的库房,库房的门窗都用厚重的木料打造,门上挂着粗大的铜锁,透着几分肃穆; 而左侧,则是几间样式朴素的厢房,厢房的窗户上糊着白纸,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床铺,显然是供伙计们歇息的地方。 车队刚一停稳,随车而来的伙计们便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挽起袖子,脸上带着几分干练,有的解开马车上的绳索,有的扛起捆扎好的货物,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地朝着右侧的库房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夹杂着伙计们偶尔的低声交谈,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林元辰没有闲着,他招呼着随行的几名士兵,径直走向院落深处的另一间库房。 这间库房比右侧的几间更为宽敞,也更为隐秘,门上的铜锁早已被提前打开。 几人合力将最后几辆马车上的货物一一搬入库房,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油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排排叠放整齐的铠甲,甲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个个封装完好的木柄手雷,整齐地码放在木箱中,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还有长枪、短刀、弓箭等各式各样的武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眼望去,令人心生敬畏。 忙碌间,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天空被一层淡淡的暮色笼罩,院落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马棚里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夜色的降临,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远处的平州城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与天边的晚霞相映成趣,却不知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院落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就在这时,五十多个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库房、厢房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武器,动作轻缓而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们身上的甲胄在月光的映照下,偶尔会闪过一丝寒冽的光芒,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出击的时刻。 林元辰站在库房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众人眼中都透着坚定的神色,手中的武器早已准备就绪,身上的气息沉稳而凝练,没有丝毫慌乱。 确认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林元辰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无声的手势。 第一百零五章 夜袭平州城 接到指令,众人立刻分成五个小队,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赵大虎带领着其中一支小队,目标是北蒙人的粮草囤积营地。 他们弓着身子,脚步轻盈地穿梭在院落与营地之间的巷道里,脚下的泥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营地的外围,几名北蒙的警戒士兵正靠在墙根下打盹,他们穿着厚重的皮甲,手里的弯刀斜靠在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连日值守早已松懈了警惕。 赵大虎眼神一凛,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下。 他屏住呼吸,如同猎豹般悄然逼近,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名北蒙士兵还未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只觉得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紧接着,意识便如同被潮水淹没般,迅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其余几名警戒士兵也没能幸免,小队成员们默契配合,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守卫,没有惊动营地里的任何人。 赵大虎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随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后用力扔向堆满粮草的仓库。 干燥的麦秸、稻谷遇上火苗,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浓烟滚滚,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开来,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平州城内的各个角落都燃起了冲天大火。 粮仓、军械库、营房……一处处关键之地接连被火焰吞噬,浓烟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呛人的气味四处飘散。 “着火了!快救火!” 尖利的呼喊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北蒙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从营房里跑出来,有的赤着脚,有的还没来得及穿戴好甲胄,脸上满是惊恐与茫然。 城内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和呼救声。 有的人提着水桶朝着一处火场冲去,刚跑了几步,就看到另一处燃起了更大的火焰,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救哪一处; 还有的士兵试图组织秩序,却被混乱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指挥的呼喊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声响之中。 整个平州城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灼热的空气炙烤着大地,火光映照在人们惊慌失措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末日般的景象。 林元辰躲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眼神平静而冷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与他无关。 看着北蒙士兵们慌乱逃窜、疲于奔命的模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才刚刚开始。 北蒙人这一路实在是太顺了,顺到让他们彻底丢了警惕心。 平州城那高大的城墙、厚重的城门,在他们眼里竟跟纸糊的一般,没费多少力气就踏了进来。 或许是胜利来得太过轻而易举,或许是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中原城池的守备,入城之后,那些北蒙士兵便彻底松懈了下来。 城墙上本该值守的哨兵要么扎堆闲聊,要么干脆找了避风的角落打盹,甲胄扔在一旁,兵器随意靠在墙根,连巡逻的队伍都稀稀拉拉,脚步拖沓得像是在逛集市。 整个平州城,从城门到街巷,再到府衙周遭,都弥漫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仿佛这里早已是他们囊中之物,再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份松懈,终究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当暗夜中的异动悄然蔓延,当火光骤然在城中燃起时,大多数北蒙人还沉浸在占领的喜悦中,或是醉倒在劫掠来的酒肉旁,等到警报隐约传来,他们甚至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是走水?是内讧?还是……敌人来袭? 这份迟钝,为即将到来的突袭埋下了伏笔。 城内一角,五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重新聚拢,正是林元辰带领的贪狼营士兵。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手中的兵刃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寒芒。 林元辰压低身形,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城门,那里是他们今夜行动的关键突破口,只要控制住城门,城外的援军便能长驱直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示意,带领众人发起冲锋,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街角处尘土飞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涌来。 他立刻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示意众人蛰伏不动。 借着火光仔细望去,只见一队北蒙士兵正急匆匆地冲过来,人数约莫有百余人,队列虽不算整齐,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北蒙汉子,身上穿着绣着狼纹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脸上满是焦灼之色,正是这队士兵的百户。 那百户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火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久在沙场,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这场火不对劲——寻常的走水,火势不会这么猛,更不会带着如此诡异的寂静,没有哭喊,没有呼救,只有火焰吞噬房屋的噼啪声,这分明不是一次简单的火灾,更像是有人故意纵火,意在制造混乱。 想到这里,他心中警铃大作,催马扬鞭,恨不得立刻冲到火场查看究竟,同时也想尽快稳住城内的秩序。 林元辰看着那队北蒙士兵越来越近,心中迅速盘算起来:若是等他们靠近火场,发现了异常,再想突袭城门就难了。 与其坐失良机,不如先发制人。他眼神一凛,悄悄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士兵做了个俯冲的手势。 没有多余的言语,五十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冲出,脚下步伐轻盈却迅猛,手中的兵刃带着破空之声,直扑那队毫无防备的北蒙士兵。 第一百零六章 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平州城外的旷野上,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作响,尘土被三千铁骑踏得漫天飞扬,遮天蔽日。 李崇山一身玄甲,手持长枪,端坐于战马之上,鬓角的发丝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凌乱,可他顾不上整理,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平州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 他的心乱得像一团被揉碎的麻线,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林元辰带着五十士兵潜入城中,如今城里究竟是什么光景? 火是否已经燃起?北蒙人是否已经察觉?他是否已经控制住了关键节点?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着他的心房。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奇袭的成败,全寄托在林元辰身上。 林元辰若是能成功搅乱城内局势,控制住城门,他这三千骑兵便能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平州城; 可若是林元辰失败了,以他们现在的兵力,面对城高池深的平州城,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破城,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想到这里,李崇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封镇国侯发来的密信,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也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信中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字里行间的猜忌与试探,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茫然。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成了镇国侯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非要借着这场硬仗,让他来个生死未卜吗? 他还记得,当初镇国侯下令让他领兵出征平州城时,虎台大营里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与他同生共死的将领们,一个个都站出来反对,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尤其是楚名,那个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几年的老部下,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从未说过半个“不”字,可那天,楚名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泪水纵横,声泪俱下地劝他不要出兵。 “将军!不能去啊!平州城虽被北蒙人占领,可城防尚在,北蒙人即便松懈,也绝非轻易可破!这一去,无异于送死啊!” 楚名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袍,“您一身武艺,为国征战多年,不能就这么折在那里!求您了,总兵,上书请辞吧!”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谏着,语气中满是担忧。“总兵,楚名说得对,平州是块硬骨头,咱们没必要去啃!” “镇国侯这道命令,实在蹊跷,将军您可得三思啊!” “咱们虎台大营的弟兄,不能白白牺牲!” 听着众人的劝说,李崇山心中五味杂陈。 他征战沙场数十载,历经大小战役无数,什么凶险没见过?平州城的情况,他自然清楚,这场仗,确实是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当年,若不是镇国侯出手相救,他早已死在乱军之中,这份救命之恩,他铭记了一辈子,如今正是报答的时候。 更何况,平安侯与北蒙人勾结,通敌叛国,早已触犯了国之大忌,于公,他是大周的将领,理应铲除奸佞,收复失地; 于私,他不能辜负镇国侯的信任,更不能让那些勾结外敌之人逍遥法外。 风越来越大,吹得战旗猎猎作响,马蹄声依旧急促。 李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这场仗,他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对着身后的三千骑兵高声喝道:“加速前进!目标平州城!” 呐喊声划破夜空,三千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平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城内的火光,似乎越来越旺了。 北蒙百户帖木儿正勒着马缰,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门窗,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刚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股刺骨的凉意突然毫无征兆地直冲脑海,像是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后颈,冻得他汗毛瞬间倒竖。 这是常年在沙场拼杀练出的本能警觉,帖木儿甚至没来得及细想,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斜前方的墙角处,一点寒芒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那光芒锋利得像是要割裂空气。 “有埋伏!”他在心里嘶吼一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上半身顺势向左侧急转,同时右手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弯刀。 那支箭矢擦着他的肩甲飞了过去,箭簇带着呼啸的风声钉进身后的土墙里,尾羽还在嗡嗡作响,箭杆上的倒刺闪着幽冷的光。 帖木儿虽然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可仓促间的转身让他失去了平衡,胯下的战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 他死死攥着缰绳,却还是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嘴里瞬间泛起腥甜。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周的街巷拐角、屋顶墙头,不知何时已经涌出了大批身穿玄铁铠甲的大周士兵。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铠甲在火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手里的长刀出鞘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唰啦”声,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突然降临。 这些士兵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伏击。 帖木儿麾下的北蒙骑兵们先是一愣,脸上写满了惊愕——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大周士兵? 但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迟疑,最前排的几名北蒙士兵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弯刀,发出粗犷的战吼,朝着大周士兵冲了上去。 厮杀瞬间爆发,刀刃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平州城的宁静。 一名身材高大的北蒙士兵挥刀挡住了迎面砍来的一刀,“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对方的力道远比他想象中要沉。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眼角就瞥见另一名大周士兵已经绕到他身侧,长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腰侧。 他急忙矮身躲闪,刀锋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刮起一串火花,将铠甲上的铆钉都削飞了。 可他刚直起身,第三道寒芒已经近在咫尺——一名大周士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长刀稳稳地刺入了他的后心,刀刃穿透铠甲的瞬间,那名北蒙士兵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肉、割裂内脏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染满鲜血,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惊愕。 第一百零七章 巷战 这就是战场,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对拼,没有多余的试探周旋,每一次挥刀都是奔着致命去的。 大周士兵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显然是经过了严苛训练的精锐。 每一个士兵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里只有冷漠与决绝。 贪狼营的士兵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们的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不追求花哨的技巧,只瞄准敌人的咽喉、心口、腰侧这些要害部位,挥刀、收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一名贪狼营士兵侧身躲过北蒙骑兵的弯刀,同时左手按住对方的手腕,右手长刀顺势抹向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铠甲,而他脸上依旧毫无波澜,转身就迎向了下一个敌人。 帖木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这些,拔出弯刀就加入了厮杀。 他看着身边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看着贪狼营的士兵如入无人之境,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些大周士兵就像是一群精准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在他们面前,北蒙士兵的勇猛仿佛成了笑话。 刀锋交错间,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街巷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贪狼营的士兵们依旧稳步推进,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每一刀都带着夺人性命的寒芒,将这场突袭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平州城的街巷里,只剩下厮杀声、惨叫声,以及长刀划破皮肉的闷响,昭示着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还在继续。 夜色如墨,将长街泼染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处战场的火光偶尔穿透云层,在斑驳的石板路上投下几缕摇曳的暗红。 帖木儿双目赤红,握着战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雷般的怒吼,脚下猛蹬地面,石板应声开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大虎,战刀带着破风的锐啸,直劈对方面门。 赵大虎丝毫不惧,铁塔般的身躯稳稳扎根在原地,脸上横肉紧绷,眼中迸射着不输对手的凶光。 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牛,肩背肌肉虬结隆起,双手紧握刀柄,迎着帖木儿的攻势悍然反击。“喝!”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他胸腔炸开,战刀自上而下划出一道狂暴的弧线,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帖木儿的刀锋撞去。 “嘭——!” 两柄战刀在黑夜中轰然相撞,刹那间,璀璨的火花如星子般迸发,照亮了两人狰狞的面容。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余音在空旷的长街上久久回荡。 赵大虎天生神力,此刻更是将蛮力发挥到了极致,双臂猛地加压,沉重的战刀死死压住帖木儿的兵器,刀刃与刀刃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仿佛钢铁在痛苦呻吟。 帖木儿脸色涨得通红,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老高,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拼尽全身力气苦苦支撑,膝盖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弯曲,脚下的石板被碾出细密的裂纹。 僵持之际,赵大虎突然手腕一松,身躯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帖木儿猝不及防,原本紧绷的力道瞬间落空,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向前猛然一窜,重心失衡险些摔倒。 就在他踉跄着调整身形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再次袭来——赵大虎早已蓄力完毕,战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的脖颈。 生死一线间,帖木儿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腰身猛地一弓,如同柔韧的猎豹般向下急缩,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刀锋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不等赵大虎收招,帖木儿顺势一个翻滚,右手战刀反手一挥,“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赵大虎的小腿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赵大虎的裤腿,顺着小腿滴落在石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然而,赵大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神色丝毫未变,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 他低头瞥了一眼流血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举起战刀,拖着带伤的腿,一瘸一拐却依旧气势汹汹地冲向帖木儿。 两人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殊死搏斗,战刀挥舞的寒光交织成网,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金属的轰鸣与火花的飞溅。 赵大虎凭借着惊人的耐力和蛮力,步步紧逼,帖木儿则靠着灵活的身法辗转腾挪,寻找反击的机会。 突然,赵大虎猛然发力,左肩狠狠撞向帖木儿的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帖木儿被这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砸在一旁的木门上。 那扇老旧的木门本就破败不堪,经此一击,顿时“咔嚓”一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帖木儿被撞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赵大虎抢先一步,一双沙包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帖木儿拼命扭动身躯,双臂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挣不开赵大虎的束缚,两人在满是碎石和木屑的地面上翻滚纠缠,脸上、身上都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赵大虎骑在帖木儿身上,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攥成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帖木儿的脸上。 “嘭!嘭!嘭!”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不绝于耳,帖木儿的鼻子瞬间被砸塌,鲜血混合着眼泪和尘土流淌下来,糊满了整张脸。 但剧痛非但没有让他屈服,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大喝,腰身骤然发力,竟然硬生生将赵大虎从身上顶翻过去。 两人迅速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再次扭打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甚至放弃了使用战刀,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身,互相撕扯、撞击、捶打,完全是最原始、最野蛮的生死较量。 第一百零八章 夺城门 拳头落在肋骨上的脆响,指甲抓破皮肉的嘶啦声,以及两人压抑的怒吼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溅落在周围的地面、墙壁上,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整条长街上早已乱作一团。 双方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声震天。有人被砍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抱着敌人一同滚倒,在地上扭打至死; 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盔甲、残缺的肢体随处可见,鲜血汇成溪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缓缓流淌。 远处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条长街阴暗的角落里,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厮杀正在持续。 寒光凛凛的战刀早已被丢弃在一旁,赵大虎和帖木儿如同两头濒死的野兽,仅凭拳脚和牙齿搏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帖木儿的脸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眼眶乌青肿胀,嘴角撕裂,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赵大虎,双手还在徒劳地挥舞着。 赵大虎也不好受,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上被帖木儿抓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脸上也挨了数拳,颧骨高高肿起。 但他依旧屹立不倒,喘着粗重的气息,一步步走向帖木儿。 他弯腰捡起一旁掉落的战刀,刀刃上还沾着两人的鲜血,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赵大虎举起战刀,手臂肌肉紧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帖木儿的脖颈狠狠砍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赵大虎的胸膛。 帖木儿的脑袋滚落在地,眼睛依旧圆睁,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毒。 赵大虎拄着战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头上不断滴落的汗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战斗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荡,刺鼻的硝烟混着焦糊味弥漫四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北蒙士兵的尸骸,兵刃断裂的脆响与临死前的惨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林元辰提刀而立,铠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确认最后一名北蒙士兵已经气绝后,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听令!整理装备,立刻随我前往城门!”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幸存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伤者简单包扎伤口,未伤的捡起散落的武器,队列迅速集结,脚步声整齐划一,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唯有远处燃烧的营帐传来噼啪声响,火光映照在将士们坚毅的脸上,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与此同时,城门上方的城墙上,北蒙士兵们正心惊胆战地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跳动的火焰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吞噬着营地、粮草库和军械坊,浓烟滚滚直上,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阵阵热浪顺着城墙往上涌,即便站在高处,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北蒙士兵们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恶寒——他们驻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火势,更从未想过会遭遇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 “小旗,”一名年轻的北蒙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探着身子往下望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下方火势这么大,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情况?万一……万一营地里还有存活的弟兄呢?” 被称作小旗的北蒙军官眉头紧锁,脸上布满了凝重之色,他用力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行!绝对不能下去! 现在情况不明,下方到处都是火海,而且这火起得蹊跷,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咱们的职责是守住城墙,绝不能贸然行动!我敢肯定,对方制造这么大的混乱,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趁机攻城!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严守阵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之上的士兵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城内的火光越来越盛,那些着火的地方,无一不是军事重地——粮草大营、军械库、骑兵营的马厩……每一处都关乎着这座城池的防御安危。 如此精准的打击,如此周密的部署,绝非偶然,必然是有备而来的敌人在背后操控。 到底是谁?是周边部落的突袭,还是南朝的大军压境?小旗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他反复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却始终没有头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军官,手下不过几十号人,平日里只管城墙的守卫事宜,对于城内的高层决策、军事部署一无所知。 此刻城内混乱不堪,通讯早已中断,他根本无法得知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援军是否正在赶来的路上。 就在他心烦意乱、思绪万千之际,身旁一名士兵突然指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急促地喊道:“小旗!你快看!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小旗心中一紧,立刻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之中,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慢慢浮现出几十道模糊的身影。 这些身影贴着墙根,步伐轻盈,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人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是什么人?是敌人,还是城内的溃兵?小旗的心脏怦怦直跳,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厉声大喝:“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立刻表明身份!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威慑,几分紧张。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那些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朝着城墙的方向缓缓逼近,步伐沉稳,毫无畏惧。 第一百零九章 破城 就在北蒙士兵们严阵以待,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突然有十几个冒着火星的东西从那些身影手中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城墙之上直直砸来。 小旗瞳孔骤缩,心中暗叫不好。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手雷在空中划过短暂的轨迹后,纷纷落在了城墙之上,紧接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轰!轰!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墙,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北蒙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得晕头转向,不少人直接被冲击波掀飞,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城下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也没有了动静。 侥幸没有被掀飞的士兵,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震得气血翻涌,耳鼻流血,瘫倒在城墙上,失去了抵抗能力。 城墙之上,原本严阵以待的防御阵型瞬间溃散,只剩下浓烟滚滚,以及偶尔传来的伤者的呻吟声。 黑暗中,那些身影依旧在缓缓逼近,他们的脚步踏过烟尘,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城门而来。 城墙上的烟尘还未散尽,断裂的箭枝、破碎的砖石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味。 北蒙小旗趴在城墙垛口后,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轮手雷轰炸几乎掀翻了半段城墙,他身边的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面带惊恐,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逼近城墙。 北蒙小旗猛地抬头,借着远处营地燃烧的火光,赫然看见几十道身影正顺着城墙下的斜坡向上冲锋,为首一人身着铠甲,腰间挎着一柄染血的长刀,面容冷峻如铁,正是刚刚击溃城外守军的林元辰! “不好!他们冲上来了!”北蒙小旗瞳孔骤缩,一股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城墙是守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被攻破,城内便会彻底失守。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对着身边残存的士兵嘶吼道:“都给我起来!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守住城墙,守住城门!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我宰了他!” 他一边嘶吼,一边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林元辰挥去。 残存的北蒙士兵被他的吼声激起了一丝血性,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兵器朝着冲锋的身影迎了上去。 林元辰目光如炬,丝毫没有畏惧眼前的阻拦。 他看到城墙上的北蒙士兵负隅顽抗,当即沉声下令:“大虎!带三个人从侧面绕过去,炸开城门栓,务必把城门打开!其他人跟我冲,扫清城墙上的残敌!” “是!参将!”人群中赵大虎应声而出,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精干的士兵,借着烟尘的掩护,朝着城墙下的城门方向迂回而去。 林元辰则握紧手中的长刀,率先冲入敌阵。 刀光闪烁间,一名北蒙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刀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其余将士紧随其后,与北蒙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林元辰身边的士兵们纷纷掷出木柄手雷。 手雷落在北蒙士兵中间,炸开一道道刺眼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将北蒙士兵们掀飞出去,有的撞在城墙垛口上,脑浆迸裂; 有的直接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坠落,摔在城下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再无生息。 北蒙士兵原本就已是惊弓之鸟,在这一轮手雷轰炸与近身搏杀的双重打击下,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再也无心抵抗,纷纷丢掉兵器,想要顺着城墙的楼梯逃窜,却被林元辰带来的人死死拦住,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城外几里地外的茂密树林中,李崇山和楚名正靠在树干上休整。 他们带着三千骑兵,一路狂奔而来,整整一夜未曾停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战马也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鼻翼翕动,滴落的汗水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树林深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战马的喘息声。 李崇山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城池。 城内大火冲天,熊熊燃烧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夜空,即便隔着几里地,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翻滚的浓烟与跳动的火光,甚至能隐约听到城内传来的厮杀声与爆炸声。 “都烧了大半夜了,城墙那边怎么还是没动静?” 楚名喝了一口腰间皮囊里的水,声音带着一丝焦躁。 他站起身,朝着城池的方向眺望,眉头紧紧皱起,“咱们奔袭了一夜,就等城门打开的信号,再这么耗下去,将士们的体力都快撑不住了。” 李崇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城墙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到城墙上有几道身影在四处奔走,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楚,但他能猜到,那一定是林元辰带着人在与守城的北蒙士兵激战。 “林元辰已经动手了,可城门怎么还没开?” 李崇山心中充满了疑虑,一丝不安悄然蔓延。他知道,城门是这场战役的重中之重,一旦城门打开,他们三千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与林元辰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城内的北蒙守军。 可如果城门迟迟打不开,林元辰他们在城内孤军奋战,时间一长,必然会陷入困境,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难道林元辰他们失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让李崇山的心脏沉甸甸的。 他再次望向城墙,城墙上的火光忽明忽暗,奔走的身影越来越少,厮杀声也似乎减弱了许多。 “不会的,林元辰向来行事缜密,绝不会这么轻易失败。” 李崇山在心中安慰自己,可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千骑兵,将士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依旧带着期待与坚定,他们都在等待城门打开的那一刻,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就在李崇山焦躁不安,几乎要下令派人前去探查的时候,身旁的楚名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指向城墙的方向,激动地大喊一声:“总兵!你快看!城墙上有动静!” 李崇山心中一紧,急忙顺着楚名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沉寂的城墙之上,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强光,那是木柄手雷爆炸时特有的光芒,一道接着一道,如同闪电般划破夜空,将城墙上方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过后,便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传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紧接着,一道沉闷的“嘎吱”声从城门方向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如同巨石滚动,又似钢铁摩擦。 李崇山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城门的位置。 只见那扇紧闭了一夜的厚重城门,在爆炸声的余波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敞开,如同一张巨兽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涌入。 第一百一十章 开城门 “城门开了!城门真的开了!”楚名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喊道,“将士们!城门开了!随我们冲进去,杀尽北蒙狗贼!” 李崇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长舒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翻身上马,对着三千骑兵高声下令:“全体都有!备好兵器,随我冲锋!目标城门,里应外合,拿下城池!”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同惊雷滚滚,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朝着那扇敞开的城门,朝着胜利的方向,奋勇冲锋而去。 城门口的青石板路被鲜血浸透,黏腻得能粘住鞋底,赵大虎半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活脱脱一头被抽干了力气的老牛。 他眼前横七竖八地堆着数十具尸体,有穿着大周军服的,更多的是北蒙士兵的尸身,残缺的肢体与凝固的血痂混在一起,散发出呛人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守住城门!” 沙哑的吼声从赵大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和剩下的十多个贪狼营士兵,像十几根钉死在城门洞的铁桩,死死抵着向内推挤的北蒙人。 他们的盔甲早已被砍得坑坑洼洼,不少人的手臂、肩头都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血洼,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北蒙士兵像疯了一样嘶吼着,红着眼珠向前猛冲,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关上这扇通往平州城腹地的城门,将里面的大周士兵困死。 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将狭小的城门洞变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赵大虎感觉手臂快要撑不住沉重的战刀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元辰带着一队援兵及时冲了下来。 他手持一柄狭长的弯刀,身形如电,一刀便劈开了两个北蒙士兵的脖颈,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是沉声喝道:“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援军的到来暂时缓解了城门处的压力,林元辰带着人死死顶住后方涌来的北蒙士兵,双方在这不足丈宽的城门洞里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交错,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响,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人补上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拼死的搏杀。 就在这时,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那声音密集而沉重,像是惊雷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赵大虎猛然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远方扬起的漫天尘土,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不好!难道是北蒙的援兵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这十几个人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守不住这城门了。 林元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气凝声望向远方的烟尘。 他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那支队伍的旗帜与阵型,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猛地振臂高呼:“兄弟们顶住!不是北蒙人!是咱们大周的骑兵!是援军到了!”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贪狼营士兵的体内。 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士气骤然高涨,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手中的战刀仿佛也变得轻盈了许多,劈砍起来更加凌厉迅猛。 有人扶起身边受伤的战友,互相搀扶着重新站成阵型; 有人举起染血的战刀,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吼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更充满了与敌人死战到底的决绝。 对面的北蒙人也看出了端倪,他们脸上的疯狂更甚,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大周骑兵冲进来之前关上城门,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于是,北蒙士兵变得更加悍不畏死,他们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城门洞,有的甚至放弃了防御,只是拼尽全力挥舞着弯刀,想要撕开大周士兵的防线。 林元辰站在阵型的最前方,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战刀,迎着北蒙人的第一波冲击硬抗了上去。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北蒙士兵的弯刀狠狠砍在他的盔甲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随即手腕一翻,战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他的战袍。 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每一次有人轰然倒地,林元辰的心中就多一分怒火。 突然,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他转头看去,一个北蒙士兵正举着弯刀,再次向他砍来。 林元辰双目圆睁,嘶吼一声,不顾肩膀的伤痛,反手一刀刺穿了对方的胸膛,将其狠狠踹倒在地。 再看身旁的赵大虎,他正被三个北蒙士兵围攻,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新伤,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沸腾的平州城 他们已经在这里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体力早已透支,此刻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着,已是强弩之末。 “噗嗤”一声,一把弯刀从背后砍中了赵大虎的后腰,他闷哼一声,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元辰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同时手腕急挥,战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面前的两个北蒙士兵砍倒在地,暂时解了赵大虎的围。 冲上来的北蒙人越来越多,贪狼营的士兵们就像汹涌海浪中的一叶叶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但他们没有慌乱,依旧死死维持着阵型,有人倒下,立刻就有下一个人顶上来,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刀光剑影中,没人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死去,他们只知道,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城门之下,至死方休。 北蒙人此时也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不顾生死地向前冲,有的甚至抱着大周士兵的腿,想要同归于尽。 贪狼营的阵型在对方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不少人都已经力竭,全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汗水、血水、泥土混在一起,糊满了每个人的脸庞。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黑色的洪流从远方疾驰而来,第一个大周骑兵已经冲破了北蒙人的外围防线,挥舞着长枪杀了过来。 “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彻天地,骑兵们胯下的战马嘶鸣着,四蹄翻飞,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混乱的战场。 马蹄声声急促,怒吼连连震天,林元辰见状,赶紧嘶吼道:“兄弟们,闪开!给骑兵让开道路!” 贪狼营的士兵们闻言,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下一秒,如潮水般的大周骑兵汹涌而入,锋利的长枪刺穿了北蒙士兵的胸膛,厚重的马蹄踏碎了他们的骨骼,瞬间就淹没了城门口的北蒙人。 三千铁骑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平州城,所到之处,北蒙士兵纷纷倒下,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焰,瞬间消融。 赵大虎靠在城墙上,看着眼前这逆转战局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元辰扶住他,望着越来越多涌入城中的大周骑兵,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平州城,拿下了。 铁蹄踏碎平州城的死寂,大周骑兵的洪流如奔雷般撞开破损的城门,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城墙上残留的硝烟,在晨光里翻涌成黄褐色的浪。 进城的刹那,队列骤然分化,如一把锋利的长剑劈出三道寒光——中路骑兵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马刀斜指天际,马蹄踏得青石板路咚咚作响,朝着平州城中心的官署与敌酋盘踞之地疾驰而去,沿途溃散的敌兵见状纷纷避让,无人敢撄其锋; 另外两路则如展开的羽翼,贴着城墙根与街巷边缘推进,骑兵们俯身挥刀,利落斩杀负隅顽抗的残敌,兵刃碰撞的脆响、敌人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迅速扫清着城区边缘的抵抗力量。 城门内侧,楚名按着腰间的佩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城的队伍与身后的城门,他身旁的几十名士兵迅速列成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城内的每一个角落,严防残敌反扑。 此刻的平州城彻底挣脱了往日的压抑,像一壶被骤然点燃的烈酒,瞬间沸腾起来。 大周骑兵的身影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马背上的红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成为这座沦陷之城最耀眼的光。 沿街的屋舍门窗紧闭了多日,此刻却有缝隙陆续被推开,一双双布满惊恐与期盼的眼睛从门缝、窗棂后探出来,当看到骑兵们挺拔雄壮的身影、听到那熟悉的大周军号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是大周的兵马!是我们的人!” 一名老者透过门缝,看着骑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热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旁边的妇人紧紧抱着孩子,泪水无声滑落,却忍不住跟着低声欢呼。 更多的百姓隔着门窗,或是从院墙的缺口探出头,激动地大喊:“大周的兵马终于到了!平州城有救了!有救了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顺着街巷蔓延开去,与骑兵的马蹄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振奋人心的战歌。 就在这一片喧嚣与振奋中,城门口的楚名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瘫坐在地。 那熟悉的铠甲、即使虚弱也依旧挺直的脊梁,让楚名心头一紧,他猛地推开身旁的士兵,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跑到近前,看清那人正是林元辰时,楚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单膝跪地,一把扶住林元辰摇摇欲坠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军医官!军医官在哪儿?快过来!快!” 他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在城门口回荡。 不远处正在整理医药箱的两名军医官听到呼喊,脸色一变,立刻拎起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地狂奔过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动作麻利地扯开林元辰染血的铠甲。 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暗红,林元辰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楚名半跪在一旁,双手紧紧握着林元辰冰凉的手,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林元辰染血的衣襟上。 他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兄弟,你挺住!一定要挺住!这次多亏了你,你不仅救了总兵的命,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啊! 若不是你拼死守住城门,拖延到援军赶来,我们恐怕……”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与抑制不住的呜咽。 林元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楚名焦急的脸庞,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布满血污的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丝坚定:“楚……楚大哥,别……别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咳出一口血沫,却依旧固执地继续说道:“总兵……对我恩重如山……当年若不是他……收留我、提拔我,我林元辰……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如今……能为他、为大周……守住这座城……我……死而无憾……”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再次闭上,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军医官们动作飞快地为他包扎伤口,止血的草药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楚名在一旁死死盯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兄弟,你一定要活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事平息 一个北梦千总额头上的汗珠混着尘土往下淌,后背的甲胄早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手里的长剑还滴着血,刚把街角一处被点燃的民房火势压下去,耳边就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轰隆声——那是马蹄铁碾过青石板路的沉重声响,急促、密集,像惊雷滚过平州城的夜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北蒙的将领好不容易把溃散的士兵收拢起来,在城南的主干道上摆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军阵。 士兵们握着刀枪,脸上还带着奔波的疲惫和慌乱,不少人身上还沾着火星子,显然是刚从火海里逃出来。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稳住阵脚,地平线尽头就扬起了漫天烟尘,紧接着,一队玄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稳住!举盾!” 北蒙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喊,可话音还没落下,大周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阵前。 那些骑兵个个眼神凌厉,坐下的战马喷着白气,手中的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像是死神的镰刀。 北蒙军阵就像是被巨石砸中的水波,瞬间四分五裂。 前排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马刀劈中,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大街小巷里,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把整个平州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此时的大周骑兵,就像是一群挣脱了束缚的狂暴野兽,眼里只有杀戮和冲锋,他们骑着战马在街巷里来回穿梭,无情地摧残着面前所有的敌人。 遇到溃散的北蒙士兵,抬手就是一刀,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看到试图顽抗的,几匹马围成一圈,刀枪齐下,转眼就把人砍倒在地。 没人会想到,这支大周骑兵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三千将士,长途奔袭,中间几乎没怎么休息,每个人的眼里都布满了血丝,战马也喘着粗气,速度比全盛时期慢了不少。 若是在开阔地带正面对战,以逸待劳的北蒙军队未必会输,甚至能凭借人数优势把这支疲惫之师围歼。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北蒙人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搞得焦头烂额,到处都是起火的房屋,士兵们既要救火,又要作战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紧接着大周骑兵又杀了进来,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们彻底没了章法。 士兵们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跟着军官往城东跑,有的却被裹挟着往城西退,整个防线彻底崩溃。 更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在哪,有多少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穿着玄甲的大周骑兵,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喊杀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平州城都被敌军占领了。 他们看不见战友的身影,只能凭着感觉挥舞刀枪,不少人甚至在混乱中误伤了自己人。 至于己方还剩下多少兵力,更是没人能说清楚——或许还剩一半,或许只剩三分之一,这种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北蒙士兵的内心。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北蒙人的尸体已经堆了满地,有被马刀砍中的,有被马蹄踏碎胸膛的,还有的掉进了燃烧的房屋里,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曾经,骑兵是北蒙人最引以为豪的优势,他们骑着快马,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未尝一败。 可如今,同样是骑兵,同样是马刀,却成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死亡枷锁。 大周骑兵来回奔袭,所到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和越来越多的尸体,北蒙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喊杀声也渐渐稀疏下去。 平州城的百姓们早就被北蒙人欺压够了。 这些日子以来,北蒙士兵抢粮抢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此刻看到北蒙人兵败如山倒,不少落单的士兵慌不择路地逃窜,百姓们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有人抄起了墙角的锄头,有人握紧了砍柴的斧头,还有人拿起了家里的菜刀,甚至连老人和孩子都搬起了石头,纷纷朝着那些落单的北蒙士兵冲了过去。 “杀了这些狗贼!”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一锄头砸在一个北蒙士兵的背上,那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旁边的妇人也不含糊,拿起剪刀朝着另一个士兵的腿上扎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敢拿起屠刀反抗,可想而知,平州城内的北蒙人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元辰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就看到赵大虎、楚名,还有几个贪狼营的士兵围在身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他想动一下,可浑身的伤口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尤其是胸口和胳膊上的几处刀伤,稍微一动就牵扯得钻心。 “参将,你可算醒了!”赵大虎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从来没掉过眼泪的糙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看着林元辰的眼神里满是愧疚。 他清楚地记得,若不是林元辰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两刀,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林元辰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嘴唇干裂得有些疼,他轻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李崇山的执着 “你别动,好好休息!”楚名连忙按住他,语气急切,“军医官说了,你这次受伤很严重,胸口的刀伤差点伤到肺,必须好好静养,不能乱动。” 林元辰点了点头,顺从地躺好。 他转头望向窗外,天边的阳光渐渐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平州城的大街小巷。 城中的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不再有熊熊燃烧的烈焰,只剩下一股股黑色的烟尘,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慢慢散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号角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这号角声响了整整一夜,既是大周军队的冲锋信号,也是北蒙军队的丧钟。 此刻,这号角声渐渐平息,平州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北蒙人已经被剿灭,平州城现在被虎台大营接管!”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平州城的大街小巷里炸开,那是虎台大营的士兵们拼尽全身力气喊出的宣告。 他们的嗓音早已因厮杀变得沙哑,却依旧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胜利的豪情,穿透了硝烟与尘埃,飘进了每一户紧闭的门窗里。 这声音,是平州城百姓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定心丸。 起初,街巷里还只有零星的开门声,百姓们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试探。 可当那一声声“北蒙人已灭”的呼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当他们看到街道上,那些骑在战马上的虎台大营骑兵——他们的甲胄上凝着暗红的血痂,长枪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脸上是征战后的疲惫,却眼神如炬,腰杆挺得笔直,百姓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一点点落了地。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家门,紧接着,一扇扇木门、一道道院门被依次推开。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牵着孩童,青壮年们攥着拳头,纷纷走到了街道上。 他们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骑兵,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虎台大营军旗,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北蒙人盘踞平州城的这些日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百姓们白天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点灯,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他们早已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任人宰割的日子,如今听到北蒙人被剿灭的消息,看到大周的军队接管城池,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北蒙人走了!我们安全了!” “是虎台大营的将士们救了我们!”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平州城。 欢呼声、哭喊声、道谢声交织在一起,从街头传到巷尾,从内城飘到外城,震得城墙上的砖瓦都似在微微颤动。 孩子们举着捡来的小旗子跑跳着,老人们抹着眼泪对着将士们作揖,妇人们端出家里仅存的干粮和水,拼命往士兵们手里塞。 而在平州城的正中央,那面被北蒙人扯下、践踏的大周军旗,被虎台大营的士兵们重新找了出来。 他们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登上城墙,将那面染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鲜艳的军旗,牢牢地系在旗杆上。 当军旗迎着风缓缓展开,红底金边的“周”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座城池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大周的旗帜,终于重新屹立在平州城的城墙上,这意味着,平州城,终于回到了大周的怀抱。 此时,在城内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林元辰正靠在椅上,听着帐外震天的欢呼声,紧绷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谋划、厮杀、担忧,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浑身的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林兄弟,你看这阵仗,可真够热闹的。”楚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快。 他走到林元辰面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满是得意,“这次咱们拿下了平州城,镇国侯那老东西,心里指定不痛快得很!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元辰闻言,刚放松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他自然明白楚名的意思,镇国侯此次将攻打平州城这等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他们,本就是想借北蒙人的手,除掉虎台大营这块眼中钉。 如今他们不仅没死,还拿下了平州城,立下大功,镇国侯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林元辰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镇国侯既然敢把这送死的差事推过来,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如今我们破了他的局,他只会变本加厉。” “话虽如此,可咱们明面上拿下了平州城,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吧?” 楚名撇了撇嘴,却也知道林元辰说的是实话,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只是总兵那边……林兄弟,若是总兵过来,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镇国侯当年虽对他有恩,可这么多年,总兵为了大周出生入死,为了镇国侯的势力鞍前马后,早就把这份恩情还得干干净净了,如今镇国侯摆明了要坑我们,总兵再念着旧情,迟早要吃大亏!” 林元辰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太了解李崇山的性格了,重情重义,刚正不阿,却也执拗得很。 当年镇国侯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份恩情,李崇山记了一辈子,哪怕如今镇国侯步步紧逼,他也始终念着旧情,不愿与镇国侯撕破脸。想要劝动这样的李崇山,谈何容易? “我尽力吧。”林元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楚名见状,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林元辰的肩膀上,眼神无比郑重:“林兄弟,咱们虎台大营,现在就只能靠你了。 总兵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眼里就认镇国侯那点恩情。 这次若不是你胆识过人,临危不乱,带着弟兄们拼死拿下了平州城,总兵怕是早就带着大家死磕到底,一步都不会退了。 你在总兵心里分量重,只有你说的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几分。” 林元辰看着楚名眼中的恳切与期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劝总兵的。”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帐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元辰和楚名对视一眼,都知道是李崇山来了。 此时的平州城内,依旧是一片狼藉。 北蒙人的尸体被虎台大营的士兵们一具具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推车上,然后一车车拉到城外的荒地掩埋。街道上、屋檐下、墙角边,到处都是凝固的鲜血,红得刺目,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在空气中久久飘荡,挥之不去。 之前被火焚烧的仓库,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未燃尽的木梁与瓦砾。 李崇山一身染血的铠甲,脸上带着未消的杀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他亲自巡视了城内各处,确认北蒙人残余势力已被清剿,百姓们也都安定下来,这才转身朝着林元辰的营帐走来。 他知道,此次能拿下平州城,林元辰居功至伟,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勇有谋,更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军心,救了整个虎台大营。 掀开战帐的门帘,李崇山看着坐在椅上的林元辰,又看了看一旁的楚名,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开口道:“元辰,楚名,城内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虎相争 林元辰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来,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眉头猛地一皱,还没等直起身子,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按回了被褥里。 “你这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瞎动弹什么?” 李崇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又满是关切,他俯下身,仔细打量着林元辰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伤势到底怎么样?军医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利索?” 林元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摆了摆手道:“总兵放心,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李崇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虽然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神依旧清亮,说话也中气十足,不像是硬撑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林元辰的胳膊,沉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养伤,营里的事、城里的事,你一概不用操心,有我在呢。 对了,我还正想问你,你这次就带了区区几十号人,怎么就把平州城的城门给拿下来了?这事儿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小子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林元辰闻言,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还不是那些北蒙人太轻敌了,压根没把我这点人放在眼里。 我提前派了几个身手好的弟兄混进城内,趁着夜色在城里四处放火,专挑人多、易燃的地方烧。那些北蒙人一看城里起了火,第一反应就以为我要去劫他们的粮仓和军械库,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守那些军事重地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林元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压根就没打算碰那些仓库,放火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他们顾头不顾尾。 等他们发现火势越烧越旺,再想回头守城门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我的人已经借着混乱摸到城门边,轻轻松松就把城门给打开了。” “哈哈哈!好小子,真有你的!” 李崇山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的烛火都晃了晃,“我刚才去粮仓那边看了一眼,好家伙,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粮食,够咱们城里的百姓吃好一阵子了,这下大家总算能吃上一口饱饭,不用再饿肚子了!” 就在李崇山满心欢喜的时候,林元辰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李崇山,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总兵,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这平州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崇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满是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办?拿下了就守着呗,还能怎么办? 这平州城是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总不能再拱手让出去吧?” 林元辰轻轻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总兵,你想简单了,这平州城,攻下来容易,可守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啊。” 一旁站着的楚名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往前凑了一步,连忙问道:“林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好不容易把城打下来,怎么就成麻烦了?难不成还有人敢来抢?” 李崇山虽然没说话,可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着林元辰,眼神里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摆了摆手示意楚名别插话,沉声道:“元辰,你接着说,把你的想法都讲出来。” 林元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总兵,你别忘了,这平州城说到底,不是咱们的地盘,是平安侯的地界。 咱们现在把城拿下来了,占在手里,平安侯那边能善罢甘休吗? 必然会觉得咱们是在抢他的地盘,到时候他要是发难,咱们这点兵力,能顶得住吗? 平安侯手握重兵,势力庞大,真要是跟他起了矛盾,咱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所以我觉得,咱们不能就这么占着平州城,” 林元辰语气坚定,“应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把拿下平州城的消息上报给镇国侯,然后咱们带着弟兄们赶紧撤出去,把这平州城原封不动地交出去。 这样一来,不管以后镇国侯和平安侯之间因为这城闹出什么矛盾,都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也能置身事外,免得引火烧身。” 其实林元辰心里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他很清楚,这一次攻打平州城,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不管李崇山有没有拿下这座城,最后都落不到好。 只有把平州城抛出去,让镇国侯和平安侯这两大势力去斗、去争,他们的注意力才会从李崇山这支队伍身上移开,李崇山和手下的弟兄们才能真正安全。 李崇山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听完林元辰的话,脸上的疑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心里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反复掂量了几遍,很清楚林元辰说的都是实话,这平州城就是个烫手山芋,握在手里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元辰,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 我立刻让人写奏折,上报镇国侯,然后安排弟兄们收拾东西,尽快撤出平州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不完的赋税 虎台大营的残兵早已被李崇山整顿妥当,带着队伍回了驻地。 林元辰因在先前的战事里受了不轻的伤,不便随军颠簸,便暂且留在了平州城养伤。 这日午后,阳光不算炽烈,林元辰便拉着赵大虎一同出了临时落脚的驿馆,到街上闲逛散心。 连日养伤闷在屋里,他也想看看平州城战后的光景,顺道舒展舒展筋骨。 赵大虎跟在林元辰身侧,一双虎目扫过街道两旁的商铺,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他看着不少铺子门板紧闭,门上还贴着泛黄的封条,原本热闹的街市透着一股萧索,忍不住先开了口:“参将,您听说了吗? 平州城的赋税又涨了,而且涨得离谱,城里好些小商铺根本扛不住,都关门歇业了,再这么下去,这平州城的市面怕是要彻底垮了。” 林元辰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之色,转头看向赵大虎:“赋税又涨了?朝廷那边近来没下过加征赋税的文书啊,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虎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恨:“哪是朝廷加的,是平州城本地的官老爷们自己定的! 对外头说,是大战之后城防损毁严重,要筹钱修缮城防、加固城墙,可谁不知道这都是幌子!” 林元辰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怒火:“狗屁的恢复城防! 分明是这群新来的地方官,借着战后的由头巧立名目,想着法子往自己腰包里搂银子,这群蛀虫,真是把百姓往死里逼!” 赵大虎闻言,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参将,咱们心里清楚也没用啊。 您是边军参将,管的是边关防务、行军打仗,平州城的地方政务,咱们压根插不上手,就算看不过去,也管不了这档子事。” 林元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虽已是参将,可手底下的兵都在浦里镇大营,平州城的吏治、民生,自有地方官府管辖,他一个边将贸然插手,不仅不合规矩,还可能落人口实。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也只能压着,继续往前走着。 一路行来,街道两旁的景象愈发让人心寒。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商铺,十家倒有四五家关了门,剩下开着的也门可罗雀,掌柜的坐在店里唉声叹气。 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没了往日的闲适,个个神色凝重,仿佛被什么重担压着,整个平州城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林元辰和赵大虎瞧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吵吵嚷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费力地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了最里面。 眼前的景象让林元辰瞬间红了眼。 只见三个膀大腰圆的恶仆,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拳打脚踢。 老妇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胸口,被打得连连惨叫,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那几个恶仆一边打,一边还恶狠狠地骂着脏话,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而在一旁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纨绔子弟。 他穿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眼前殴打老妇人的场景,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仰着头哈哈大笑,嘴里还不断地怂恿着:“打!给我狠狠地打!这老东西不知好歹,就得好好教训教训!” “老不死的东西,我王少爷看上你那女儿,那是你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敢当面拒绝我?真是找死!” 那纨绔子弟见老妇人还在挣扎,脸上的笑意更显狰狞,对着恶仆们厉声喝道,“给我往死里打,打到她松口为止!” 地上的老妇人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依旧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哀嚎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个畜生! 你这黑心肠的东西,这些年霸占了多少良家姑娘,毁了多少人家,如今竟然还要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林元辰听到这里,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是这知县的儿子仗着权势,强抢民女,老妇人不肯依从,便遭此毒手。 这等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行径,简直猪狗不如!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刚要迈步上前制止,却见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旧书箱,脸上满是愤慨。 他冲到恶仆和老妇人中间,张开双臂护住老妇人,对着那几个恶仆厉声大吼:“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欺凌一位年迈老妇,动手伤人,你们还有半点人性吗?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生的仗义执言,并没有换来周围百姓的附和,反而引来一片低声的叹息。 人群里有人偷偷拉了拉书生的衣角,小声劝道:“小伙子,你快别管了,你是第一次来平州城吧?你知道这纨绔是谁吗? 他是平州知县的儿子王少爷,在城里横着走,认识不少上面的大官,就连知府大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没人敢管他的事,你这一插手,怕是要惹祸上身啊!” 果然,那王少爷听到书生的呵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与嚣张:“哈哈哈哈,你怕是个傻子吧? 在这平州城,我王少爷就是天!别说打一个老妇人,就算是打死了,又有谁敢管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来管我的闲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抱不平 平州城的街头,人来人往,本是一派热闹景象,却被一阵嚣张的呵斥声搅得鸡犬不宁。 王公子一身锦袍,腰束玉带,手摇折扇,脸上满是骄纵跋扈的神色。 他斜睨着挡在身前的书生,那书生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色白净,一看就是常年埋首书卷的模样,手无缚鸡之力。 王公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嗤笑一声,撇了撇嘴,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模样,也敢来拦本公子的好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打!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仆人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围了上来。 这些仆人平日里跟着王公子作威作福惯了,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书生,显然没把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只等着动手好好教训一番,在主子面前邀功。 林元辰就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原本只是路过,看到这一幕便停下了脚步。 他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凌厉与沉稳。 他原本以为,这个敢挺身而出拦在王公子身前的书生,定然是身怀绝技,有几分真本事,才敢如此仗义执言。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微微蹙眉。 那书生虽有一腔孤勇,奈何身子实在孱弱,面对几个仆人的围攻,他只能凭着一股韧劲勉强招架,最开始还能凭着灵活的身形躲闪过几招,可仆人们下手又狠又快,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功夫,书生就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踉跄,再也招架不住。 只听“噗通”一声,他被一个仆人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仆人们见状,更是得意,狞笑着就要冲上去,对着倒地的书生和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人家拳打脚踢,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酸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冲了过来。 林元辰身形如电,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力从他掌心迸发,狠狠砸在最后边那个仆人的背上。 那仆人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猛然飞了起来,狠狠撞向前边的同伴,瞬间撞翻了好几个,乱作一团。 剩下的几个仆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元辰已经动了。 他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边关将士的杀伐之气,不过短短数息,就将剩余的几个仆人尽数解决,一个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林元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快步走到倒地的书生和老人家身边,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扶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仁兄虽身手不济,却有这般行侠仗义的勇气,我林某,很是佩服。” 书生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缓过劲来,对着林元辰深深拱手施礼,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清朗:“多谢仁兄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在下寒窗苦读十几载,一心只读圣贤书,疏于习武,身子孱弱,让仁兄见笑了。” 林元辰闻言,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他驻守边关,见惯了铁血沙场,却极少见到这般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尤其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平州城,更是难得。他心中对这书生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另一边,王公子看到自己的仆人被林元辰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一个个哭爹喊娘,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 他指着林元辰,气急败坏地嘶吼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平州知县!” 嘴上虽放着狠话,可王公子看着林元辰那一身凌厉的气势,以及他轻松干翻七八个仆人的身手,心里却早已打起了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林元辰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与方才王公子如出一辙的不屑笑容,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打了,怎么样?” “你!” 王公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色厉内荏地吼道,“整个平州城,还没有人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现在立刻跪下给我求饶,再自断一臂赔罪,本公子或许会大发慈悲,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你们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林元辰闻言,只觉得可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仗着父亲权势就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心中暗自腹诽: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自己都已经动手收拾了他的人,难道还会怕他的报复? 一个小小的知县儿子,就敢在这平州城如此横行霸道,看来这平州城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他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百姓,只见众人脸上都带着畏惧的神色,敢怒不敢言,显然平日里没少受这王公子的欺压。 林元辰心中怒火更盛,他虽管不了平州城的官场乱象,可难道还管不了一个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不成?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亲兵赵大虎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参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此次来平州,只带了几十号兄弟,人手太少,若是这王知县真的动用衙役,咱们怕是会吃亏,不如先撤,从长计议?” 林元辰闻言,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语气铿锵:“不必。 传我命令,把兄弟们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这平州城,到底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赵大虎见林元辰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令。 王公子站在原地,还在等着林元辰跪地求饶,甚至已经在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几十个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迅速将现场团团围住。 这些士兵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与王公子那些狐假虎威的仆人截然不同。 他们冲到林元辰面前,齐齐单膝跪地,高声行礼:“参见参将!” “参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架在火上烧 书生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林元辰。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出手相助、身手不凡的少年,竟然是朝廷的参将! 这般年纪轻轻,就身居参将之位,实在是令人震惊。 而王公子听到“参将”二字,又看到眼前这杀气腾腾的阵仗,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他这才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林元辰冷冷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公子,语气冰冷:“把他给我绑起来,带去县衙!” 士兵们立刻上前,如拎小鸡一般将王公子架了起来,王公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处理完王公子,林元辰转头看向一旁的书生,脸上的冰冷褪去几分,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仁兄,稍等片刻,等我处理完这个欺压百姓的恶少,你我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书生连忙拱手应道:“全凭参将安排。” 随后,林元辰带着士兵,押着王公子,在一众百姓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走去。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心中既解气又忐忑,纷纷议论起来,都在猜测这新来的参将,能不能治得了这平州城的恶势力。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平州县衙。 林元辰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县衙大堂之上,平州知县王怀安正端坐在公案后,处理着公务。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抬眼望去,只见林元辰一身戎装,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杀伐之气,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心中立刻断定,这人定然是从边关来的将领,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将军,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知将军来我这县衙,有何贵干?”王知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悄悄扫过被押在一旁、狼狈不堪的儿子,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元辰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直视着王知县,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质问:“将军二字,可不敢当。 本将只是想问王知县一件事——你身为平州百姓的父母官,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平安,不知平日里,到底能不能为百姓做主?能不能管管这平州城的歪风邪气?” 王知县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连忙正色道:“将军说笑了,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会为百姓做主,秉公执法,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压良善!”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看着林元辰冰冷的眼神,又看看一旁瑟瑟发抖的儿子,哪里还不明白,定是自己的儿子又在外边惹事,还惹到了这位不好惹的边关将领身上。 林元辰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王知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王知县果然是为民做主的好官,百姓能有你这样的父母官,也算幸事。 既然如此,我倒想问问你,倘若这城中有人倚仗权势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还纵容恶奴当街抢人,犯下这等无法无天的恶行,王知县身为一方父母官,又该如何处置?” 王知县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死死盯着一旁被几个亲兵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儿子王公子,那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纨绔此刻狼狈不堪,脸上还带着挨打的红印,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怨毒;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围在县衙门口、个个义愤填膺、眼神里满是怒火的百姓,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怒骂声、指责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扯着嗓子说道:“真、真有此事?那、那本官自然是要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被按在地上的王公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听到父亲这话,他瞬间崩溃了,扯着嗓子凄厉地大喊起来:“爹!爹!你快救救我啊!这些人竟敢打我,简直是反了天了! 爹,你快下令,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狂徒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快啊!” 王知县被儿子这一通哭喊搅得心烦意乱,又羞又怒,当即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怒喝一声:“住口!公堂之上,县衙之内,没有父子,只有律法! 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嫌惹的祸不够大吗?” 王知县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件事,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糊弄不过去了。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慌乱与恐惧,自己虽然是这一方知县,手握一县的生杀大权,可眼前的林元辰是镇守边关的大将,手握重兵,权势远非自己能比,更何况现在林元辰的人还死死控制着自己的儿子,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定了定神,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又讨好的笑脸,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林元辰走了过去,语气放得极低,满是哀求:“将军,将军息怒。 都是我这个逆子不争气,被我宠坏了,若是他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冲撞了将军,或是得罪了百姓,您尽管出手教训,打也好骂也罢,我绝无半句怨言。 可他毕竟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将军看在他初犯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日后将军若是有任何差遣,但凡有用得到我王某人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王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知县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林元辰连连作揖,脸上的笑容挤得愈发谄媚,语气里的哀求也越来越浓。 他心里打着算盘,官场上本就是互相帮衬、彼此照应,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给出了这么大的承诺,林元辰怎么着也该给个面子,把这件事轻轻揭过才是。 林元辰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王知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讽。 他心里清楚,这王知县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玩官官相护、官僚主义那一套,想用几句软话和空头承诺就把事情糊弄过去,简直是痴心妄想,自己偏偏就不接他这个茬! 林元辰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王知县,你看你这话说的,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你也瞧见了,这么多百姓都在这儿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王知县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徇私舞弊,枉顾律法,那恐怕会激起天大的民愤啊。 到时候事情闹大,上边的朝廷大员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追究下来,别说你儿子了,恐怕王知县你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甚至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啊。” 王知县听着林元辰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 自己好话说尽,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可林元辰就是丝毫不松口,半点情面都不给。 现在这么多百姓围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他想暗箱操作、私下了结也根本不可能,一时间,王知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彻底没了主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义灭亲 王知县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面前的林元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将军,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林元辰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王公子,又转头看向王知县,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王知县方才口口声声说要秉公执法,那自然是按照咱们《大周律》的规矩来办,这一点,总不用我一个武将来教你吧?” 王知县被林元辰这话堵得心头一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涩声说道:“按《大周律》,此等当街行凶、欺压百姓的恶行,当杖责三十,而后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林元辰竟轻轻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在这寂静的公堂之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王知县果然明察秋毫,公正无私!”他朗声说道,“给这个作恶多端的恶徒一个狠狠的教训,也算是给平州城的百姓一个交代,让大家知道,咱们平州的官府,不是护着恶人的!” 顿了顿,林元辰又笑着补充道:“更何况,此事若是传到上边,知道王知县大义灭亲,不徇私情,必然会对你的公正严明大加赞叹,将来升官发财,那可是指日可待啊! 王大人,我先在此恭喜你了!” 这番话听在王知县耳里,却比针扎还要难受。 他脸上挂着僵硬到极致的笑容,嘴角抽搐着,只能含糊地拱手,尴尬地回应着林元辰的“恭喜”,心里却早已把林元辰骂了千百遍,只觉得眼前这人是故意要把自己往火上架。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公子听到“杖责三十”和“游街示众”这八个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平日里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弱不禁风,别说是三十杖,就是十杖,恐怕也得去半条命,更别说还要游街示众,丢尽脸面,这让他以后怎么在平州城立足? 王知县看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爹喊娘的狼狈模样,心里又疼又恨,却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儿子确实触犯了律法,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林元辰抓了个正着,众目睽睽,他就算想偏袒,也找不到丝毫借口,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对身旁的衙役下令:“来人,准备行刑!”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毕竟这是知县大人的公子,下手重了怕得罪大人,下手轻了又怕眼前这位将军不答应,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候,林元辰却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正要动手的衙役,沉声说道:“王知县且慢!” 王知县本就因为儿子的事憋了一肚子火,又被林元辰步步紧逼,此刻见他又站出来横加阻拦,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恨意,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地问道: “林将军,你还有什么事?莫非觉得本知县的判决不妥?” 林元辰却不以为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缓缓说道:“王知县误会了,我并非觉得判决不妥,只是觉得,既然要行刑,就得做到公平公正,让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若是让县衙的衙役动手,难免会有人嚼舌根,说你王知县徇私舞弊,暗中让手下人手下留情,到时候反而坏了你的清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亲兵,朗声道:“这样吧,行刑之事,就由我手下的人来做,他们都是军中汉子,下手公正,绝不会徇私,如此一来,既能让恶徒受到应有的惩罚,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王知县觉得如何?” 不等王知县回应,林元辰便转头对身后的赵大虎喊道:“大虎,叫个兄弟过来动手!” “好嘞!将军放心!” 赵大虎立刻高声应道,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早就看这个仗势欺人的王公子不顺眼了,如今有机会收拾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另一名天狼营的士兵立刻快步走上前来,两人站在王公子面前,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军人的煞气。 王公子看着赵大虎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又感受到身旁天狼营士兵身上的杀气,顿时彻底绝望了。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让县衙的衙役动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或许会手下留情,少受点皮肉之苦。 可现在换成了林元辰的手下,这些当兵的个个心狠手辣,下手绝不会留情,自己今天这顿打,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他瘫在地上,哭声都变得嘶哑,浑身抖如筛糠,再也没有了往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杖刑 赵大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先是轻轻甩了甩胳膊,又攥紧了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水火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脚下扎稳马步,卯足了浑身的力气,狠狠一棍朝着王公子的屁股上砸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棍响,在寂静的县衙大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王公子嘴里迸发出来。“啊——!”王公子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又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整个下半身都炸开了一般,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在刑凳上,发出的惨叫声如同被宰的肥猪一般,凄厉又绝望,在空旷的县衙大堂里来回回荡。 可赵大虎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他眼神冷硬,手中的水火棍如同雨点般不断落下,一棍比一棍重,一棍比一棍狠。“啪!啪!啪!”的棍响接连不断,伴随着王公子越来越凄厉、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声音冲破县衙的大门,飘到了外面的街道上,让围在县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都忍不住心头一颤。即便到了后来,王公子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最终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赵大虎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按照规矩,一下一下地数着数,将棍子狠狠落下。 等到整整三十棍打完,赵大虎才停下动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再看刑凳上的王公子,早已没了人样,下身的衣裤被打得稀烂,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刑凳,顺着凳腿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整个人下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坐在公堂主位上的王知县,此刻心头如同被刀割一般,疼得在滴血。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如今却被打得半死不活,他怎么能不心疼?可他身为一方父母官,又不能在众人面前流露出半分私情,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县令的威严。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血腥又惨烈的一幕,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纷纷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有人悄悄往后退了退,有人低声议论着,都被这三十棍的狠厉给震慑住了。而站在一旁的林元辰,却始终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见过比这残忍十倍、百倍的场面,尸山血海都曾踏过,这点程度的杖责,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连让他眉头皱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至少,这个作恶多端的王公子,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林元辰淡淡地扫了一眼昏死在刑凳上的王公子,又看了看强装镇定的王知县,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来人,把人抬下去吧。”顿了顿,他提高了音量,让声音传遍整个大堂和门口,“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的下场!王知县身为县令,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留情,定会秉公执法,严惩不贷!” 百姓们听了这话,先是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和赞叹。有人高声喊道:“有王知县在,咱们百姓的日子就太平了!”“王知县真是青天大老爷啊!有他在,咱们这地界就有青天了!”“王知县公正廉明,大义灭亲,真是百姓的福气!”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县衙内外,而坐在主位上的王知县,听着这些赞誉,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苦涩和心痛,在心底翻涌。 平州城的百姓们,谁不知道王公子的名号?那是平州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仗着他爹是本县的知县,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没一件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小摊贩的摊子说掀就掀,寻常百姓的东西说抢就抢,就连良家女子,他看上了也要上前调戏几句,多少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多少人敢怒不敢言,背地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心里的恨意早就攒得满满当当,就盼着有朝一日能看到他遭报应。 如今,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王公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瘫在县衙的大堂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活像一条丧家之犬,那副凄惨模样,围观的百姓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都藏不住笑意,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叫好,压了这么久的怨气,总算是出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王知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看百姓们脸上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却不得不强撑着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围观众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朗声说道:“诸位乡亲,王某身为平州知县,保境安民、惩恶扬善,本就是分内之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足挂齿。” 可这话刚说出口,他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得没法说。 他哪里是想惩恶扬善,分明是对方来头太大,他根本惹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收拾,还要装出一副公正廉明的样子,这哑巴亏,他吃得是有苦难言,心里把林元辰恨得牙痒痒,却又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事情了结之后,林元辰压根懒得跟王知县虚与委蛇,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对着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便带着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县衙大堂,背影干脆利落,丝毫没把这位知县放在眼里。 围观的百姓们见好戏落幕,也纷纷心满意足地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着王公子的下场,个个都觉得大快人心。 第一百二十章 赵仲兴 等到县衙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个打杂的衙役都没剩下,王知县这才再也绷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儿子身边。 只见王公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早就疼得昏死了过去,浑身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王知县又急又痛,对着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仆嘶吼道:“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请郎中!把城里最好的郎中都给我请来,慢了一步,仔细你们的皮!” 家仆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王府里顿时乱作一团。 郎中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包扎,折腾了大半天,王公子才悠悠转醒,可刚一睁眼,钻心的疼痛就席卷全身,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王府,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知县守在床边,看着儿子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伤口,心里也跟被刀割一样滴血。 毕竟是自己的独子,平日里宠得无法无天,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怎么能不心疼? 王公子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对着王知县哀嚎道:“爹!爹你快救救我!疼死我了! 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那个林元辰,还有那个丘八,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王知县听着儿子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又气又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厉声呵斥道:“报仇?报什么仇! 我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不要仗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你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听! 现在好了,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抓住把柄,打成这样,你还有脸喊报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后怕地说道:“你知道打你的人是谁吗? 那是朝廷任命的参将,官阶比我高了不止一级,手握兵权,我一个小小的知县,怎么跟人家斗?怎么给你报仇?” “更何况,你也不想想,平州城刚刚从乱匪手里夺回来,局势还没稳定,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多少人想找咱们王家的麻烦。 你要是再敢出去惹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咱们全家都拖进火坑里!” 王知县看着儿子,语气又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最近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养伤,哪也不许去,给我闭门思过,再敢出去惹祸,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王公子听了爹的话,心里的恨意更浓,却又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只能躺在床榻上,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笔仇,他早晚要报。 林元辰大步迈出平州县衙的朱漆大门,午后的日头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 他身后跟着的赵大虎快步跟上,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元辰身边开口:“参将,咱们方才在县衙里那般强硬,丝毫不给王知县面子,可他终究是平州城的父母官,手握一县的权柄,咱们这么硬碰硬,会不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万一他暗地里使绊子,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平州城,怕是要吃亏啊。”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县衙门口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衙役,缓缓开口:“危险? 你觉得那王知县敢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对着干? 你仔细回想方才在公堂之上,我们步步紧逼,把话都说到了那份上,他明明手握官威,却始终忍气吞声,连一句硬气的反驳都没有,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他手里攥着太多见不得光的把柄,有太多顾忌,生怕我们把他的丑事捅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丢了乌纱帽甚至掉脑袋。 这种人,色厉内荏,只会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明面上绝不敢跟我们撕破脸。” 顿了顿,林元辰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考量:“我们这些当兵的,刀山火海都闯过,自然不怕他这点阴私手段,可之前被我们从恶霸手里救下来的那对母女,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经不起王知县的报复。 你立刻去安排咱们的兄弟,悄悄护送她们离开平州城,往偏远安稳的地方去,再拿一些备用银两,交给她们做安家度日的盘缠,务必保证她们一路平安,别让她们因为我们的事受到牵连。” 赵大虎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粗粝的手掌一拍胸脯:“参将放心,这事我办得妥妥当当! 保证把那对母女安全送走,银两也一分不少交到她们手上,绝不给王知县下手的机会!” 说罢,他转身快步朝着士兵驻扎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丝毫不敢耽搁。 林元辰看着赵大虎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街边沉吟片刻,随后转身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驿站。 刚推开房门坐下,打算喝口茶水歇口气,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缓、克制的敲门声,“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显然敲门之人极懂礼数,不敢贸然惊扰。 林元辰心中微疑,这平州城他刚立足不久,并无熟识之人,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他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书生,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上去文质彬彬,正是此前在街头被他顺手救下的那位读书人。 那书生一见开门的林元辰,立刻收敛了神色,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弯腰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崇敬:“林参将,久仰您的威名,今日冒昧登门,还望恕罪。 在下赵仲兴,来自京城书院,特来拜会参将。” “京城书院?”听到这四个字,林元辰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猛地一惊,脸上虽未表露太多,内心却已是翻起了波澜。 他驻守边关,自然知晓京城书院的分量——那可是大周朝公认的最高学府,汇聚了全天下的饱学之士与青年才俊,能入书院求学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日后出仕便是朝堂的中坚力量,绝非普通的读书人可比。 第一百二十一章 悲壮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竟有如此来头,着实让他意外。 压下心中的惊诧,林元辰侧身让出门口,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是赵先生,失敬失敬,快请进来说话。” 将赵仲兴迎进屋内,林元辰走到桌边,提起陶制的茶壶,给对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他面前,随即开口问道:“赵先生身在京城书院,本该在帝都治学,怎会来到这偏远的平州城? 再者,你我素未谋面,先生又如何知晓我的身份,还称久仰大名?” 赵仲兴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浅浅抿了一口,这才笑着开口解释:“参将有所不知,我虽是书院学子,却也常外出游历体察民情,此番正是途经平州。 坊间一直都在传,平州城那道易守难攻的城墙,是被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年英雄,只带着五十名精锐死士就硬生生拿下的,要说整个大周边关能做出这种惊世骇俗举动的人,除了眼前这位林参将,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赵仲兴端着茶盏,目光里满是敬佩,一字一句地把这番话说了出来,眼神紧紧落在林元辰身上,等着对方的回应。 林元辰闻言,嘴角轻轻向上一扬,露出了一抹淡然又从容的微笑,抬手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开口:“早就听说京城书院出来的学子,见识广博、眼光毒辣,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赵某这份眼力,林某实在佩服。” 赵仲兴听完,反倒苦笑着摇了摇头,连忙摆手自谦:“林参将可千万别这么说,跟您立下的赫赫战功比起来,我这点眼力根本不值一提,实在当不起‘名不虚传’这四个字。 您只用了些巧妙的小计策,就把地方上欺压百姓的恶霸恶吏一网打尽,惩恶扬善、为民除害,这份手段与胸襟,才是真正让人叹服。”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敬佩又重了几分,继续说道:“我从小就在书院里熟读各类兵书战策,孙子兵法、六韬三略背得滚瓜烂熟,可就算把所有兵书都翻烂,也从没见过像您奇袭平州城这样出神入化的战法,布局之巧、胆识之绝,当真是惊为天人,让我大开眼界。” 林元辰闻言,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这可谈不上什么惊为天人,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常言道,水没有固定不变的流向,兵也没有一成不变的阵法,行军打仗本就该根据战场的地形、天时、敌我态势随时调整策略,哪有什么死搬硬套的固定章法。 更何况,若是没有麾下弟兄们舍生忘死、冲锋陷阵,我林元辰就算有三头六臂,一个人又能做成什么事?打仗从来不是单靠杀人取胜那么简单,更要靠军心、靠兄弟、靠天时地利的配合。” 这番朴实又透彻的话,像一盆醍醐灌顶的凉水,瞬间浇醒了赵仲兴。 他过去十几年读的兵书,都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文字道理,从未真正结合过战场的生死厮杀,此刻听林元辰亲身讲出实战心得,才真正明白何为学以致用,何为活学活用,心中的震撼与敬佩,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赵仲兴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身形站得笔直,对着林元辰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神色无比郑重,语气坚定无比:“林参将,若是您不嫌弃我学识粗浅、没有实战经验,赵仲兴愿终身追随您左右,为您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元辰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认真地看向他,沉声问道:“你是京城书院的正牌学子,这身份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各方势力奉为座上宾,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偏偏要放弃安逸生活,来到这黄沙漫天、九死一生的边关从军?” 赵仲兴直起身,目光灼灼,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声音铿锵有力:“如今的大周,早已是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关外强敌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挥师南下; 朝内奸佞当道,贪官污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把朝堂与地方搅得乌烟瘴气。 我赵仲兴生为大周子民,绝不愿与这些豺狼虎豹同流合污、苟且偷生,我宁愿弃文从武,扎根边关,用一身所学为大周守好国门,护一方百姓安宁!” 他握紧拳头,语气愈发激昂:“就算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也心甘情愿,此生无怨无悔!” 林元辰听完,眼中瞬间燃起赞许的光芒,他大步上前,伸手重重拍在赵仲兴的肩膀上,朗声大笑道:“好!好一个无怨无悔!好一个守土卫国! 既然你有这般赤子之心与报国壮志,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生共死的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离不弃,并肩守护这大周边疆!” 浦里镇大营的地界上,盛夏的烈日悬在头顶,烤得大地发烫,连空气都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尘土被晒得滚烫,踩在脚下都有些灼人。 空地上,那座通体由青石砌成的英灵碑静静矗立着,碑身被烈日晒得泛着冷硬的光,棱角分明,庄严肃穆,像是在无声地守护着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魂,任凭风吹日晒,始终岿然不动。 林元辰一身厚重的明光甲胄披挂整齐,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他腰悬佩刀,身姿挺拔如松,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他的身后,嘹亮的军号骤然齐鸣,号声雄浑厚重,带着沙场归来的苍凉与肃穆,穿透了炎炎烈日下的燥热空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列列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方阵,士兵们身姿笔挺,队列横平竖直,没有一丝杂乱,正是威名赫赫的贪狼营将士。 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个小小的、裹着黑布的骨灰坛,坛身被他们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里面装着的,是与他们一同浴血厮杀、最终埋骨沙场的同袍兄弟。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严肃,没有半分嬉笑,眉眼间尽是悲戚与敬重,嘴唇紧抿,眼神沉重地望着前方的英灵碑。 贪狼营方阵的后方,跟着一众手持刀矛、衣着朴素的乡勇,他们大多是本地的青壮,也曾跟着将士们守土御敌,此刻同样面色凝重,垂首而行。 再往后,便是拖家带口的当地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拄着拐杖的妇孺,还有沉默不语的壮年汉子,他们挤在一起,脚步缓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伤。 走在队伍侧方的赵仲兴,看着眼前这庄严肃穆的送葬队伍,猛地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穿透了号声与人群的寂静:“让我们送英雄们回家!”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收麦子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声悲号,在大营上空久久回荡。 英灵碑旁,还立着一排排大小统一的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用遒劲的楷书,工工整整地刻着牺牲将士的姓名、籍贯与所属营伍,一笔一画,清晰深刻,像是要把这些名字永远刻在这片土地上。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英雄并没有真正死去,他们的血肉化作了边关的尘土,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之上,更永远活在了活着的战友、乡亲与家人的心中。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悠长悲怆,顺着风势飘向远方的原野,越过连绵的土坡,直抵天际。 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号声惊起,成群结队地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天空,发出阵阵鸣叫,像是在为这些逝去的英魂送行。 队伍后方的百姓群里,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不少人捂住嘴,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哭声细碎却连绵,混在号角声里,听得人格外心酸。 他们之中,有人失去了尚在壮年的儿子,有人送别了并肩度日的丈夫,有人送走了撑起整个家的父亲,那些鲜活的身影,那些温暖的回忆,如今都化作了石碑上的一个名字,骨灰坛里的一捧灰烬,永远埋在了这座英灵碑下。 赵仲兴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撼。 边关,见惯了沙场生死,在其他的营垒、其他的地界,士兵战死沙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大多时候,军中不过是草草收敛遗体,给家属发上几两碎银、几匹粗布便算是交代,人死如灯灭,很快就被人遗忘。 可他从未见过,竟有人会为这些普通的战死士兵立下如此庄重的英灵碑,为他们举行这般隆重肃穆的送别仪式,让他们走得有尊严、有荣光。 边关之地,年年征战,日日死人,多少将士埋骨荒郊野外,被风沙掩埋,被野兽啃食,连姓名都无人知晓,最终化作无人祭奠的孤魂野鬼,在旷野中漂泊无依。 可如今,有了这座英灵碑,有了这一方刻满姓名的石碑林,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雄,再也不会被遗忘,他们的名字会随着英灵碑一同,永远屹立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天地之间,被后人世代铭记,万古流芳。 习习微风卷着麦浪在边关的原野上起伏翻滚,金黄的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空气里满是干燥又香甜的麦香,又到了边关一年之中最要紧的丰收时节。 对于驻守在边境的百姓而言,收麦子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全家老小一年的口粮,是熬过漫长寒冬的指望,更是比天还大的头等大事。 地处边关前沿的王家村,此刻早已被忙碌的气息裹得密不透风。 天刚擦黑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就扛着镰刀、背着麦筐下了地,没人敢有半分耽搁。 边关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能让满地金黄烂在田里,再加上北蒙骑兵时常越境袭扰,农户们只能拼了命地抢收,不分白昼黑夜,累了就坐在田埂上喘口气,渴了就喝两口随身携带的凉白开,饿了啃两口硬邦邦的麦饼,眼睛里只有眼前望不到头的麦子。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从远处的山峦后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铺满麦秆的田地上,也照在农户们布满汗水与尘土的脸上。 忙碌了整整一夜的村民们,终于把眼前这片麦地收割得七七八八,每个人的腰都累得直不起来,胳膊酸得抬不动镰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有人直接瘫坐在麦堆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了。 就在众人准备放下农具,歇上片刻、喝口水缓一缓的时候,一阵急促又杂乱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的官道方向轰隆隆传来。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伴随着战马的嘶鸣,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北蒙人!是那些常年越境烧杀抢掠的北蒙骑兵! “快跑啊!北蒙人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那人连手里的镰刀都顾不上捡,随手扔在麦地里,迈开双腿就疯了一样朝着远处茂密的山林狂奔而去。 山林是村民们最后的避难所,树木丛生、沟壑纵横,骑兵进不去,躲进去就能捡回一条命。 有几个村民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转身跑回村子,要给家里的老人、妇孺报信,让他们赶紧躲起来。 可当他们回头望向王家村的方向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见村子上空浓烟滚滚,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夹杂着噼啪的燃烧声和隐约的哭喊声,显然村子已经先一步被北蒙人洗劫,房屋被点燃,家早已没了。 这一幕让本就惊慌的村民彻底崩溃,所有人都丢下手边的一切,哭喊着、推搡着,拼尽全力往山林的方向逃窜,生怕慢一步就落入北蒙人手里。 混乱之中,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和体力不支的汉子跑慢了几步,瞬间被冲在最前面的北蒙骑兵拦在了麦田中央。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民以食为天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骑兵们腰间的弯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在朝阳下闪着摄人的寒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被围住的百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瑟瑟发抖地盯着那柄随时可能落下的弯刀,恐惧到了极点。 可预想中的砍杀并没有到来,为首的北蒙百户勒住缰绳,用生硬的汉话恶狠狠地呵斥,命令他们立刻停下逃跑的脚步,拿起农具继续收割麦子,不准停歇。 百姓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捡起地上的镰刀。 数十名北蒙人纷纷翻身下马,手里挥舞着马鞭,连踢带打地驱赶着百姓,嘴里骂骂咧咧,逼着他们弯腰割麦、捆麦、装车。 原来这群北蒙骑兵此番越境,根本不是单纯的烧杀抢掠,而是冲着地里即将到手的粮食来的——他们要抢粮,要把边关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麦子,尽数掠回北蒙草原。 迫于弯刀和马鞭的威胁,百姓们只能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再次弯下腰收割麦子。 可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忙碌了整整一夜,水米未进,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每个人都头昏脑涨、眼前发黑,每挥动一次镰刀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更是撑到了极限。 他满脸皱纹,脊背早已被岁月和农活压得佝偻,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金黄麦浪都变成了重影,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滚烫的麦地里,直接昏死了过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北蒙士兵见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农,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抬起穿着皮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老农的后腰上,力道大得让老农在地上滚了一圈,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那北蒙士兵扯着嗓子怒吼:“老东西,赶紧起来!快点割麦,敢偷懒,老子扒了你的皮!” 老农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军爷,军爷饶命啊,我实在不行了……整整忙了一夜,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求求您,就让我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话还没说完,那北蒙士兵瞬间恼羞成怒,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刀刃直指老农的脖颈。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恶狠狠地说道:“歇?老子这就送你去阴曹地府,让你好好歇个够!” 话音落下,士兵手腕一翻,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老农的脖颈砍了下去,刀锋破空,带着凛冽的杀气,老农吓得闭上双眼,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的三棱箭带着狂暴的力道呼啸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北蒙士兵的胸口,箭头从后背穿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士兵脸上的狞笑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羽,吭都没吭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老农身旁,没了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北蒙人瞬间慌了神。 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早已陷入包围圈,根本不知道箭矢是从哪里射来的。 为首的北蒙百户脸色大变,嘶吼着下令:“快!调转马头,冲出去!”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麦田四周的土坡、树林、沟壑里,突然涌出大批身着黑甲的贪狼营弓箭手,他们拉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下一秒,密集的箭雨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朝着北蒙骑兵倾泻而去,箭矢划破空气的嗖嗖声、射中人体的闷响、战马的悲嘶声瞬间响彻原野。 数十名北蒙骑兵接连中箭,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倒在麦田里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鲜血染红了脚下金黄的麦穗。 北蒙百户红了眼,抽出腰间的战刀,嘶吼着指挥剩余的骑兵朝着一个方向冲锋:“冲过去!干掉这些南朝兵,杀出去!” 可异变再次突起,就在他们朝着前方突围的瞬间,另一个方向的树林里又飞来一阵密不透风的箭雨,又有好几名北蒙骑兵中箭倒地,冲锋的阵型瞬间被打乱,死伤惨重。 越来越多的贪狼营士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步兵持盾列阵,骑兵策马合围,喊杀声震天动地,将残存的北蒙人团团围在麦田中央,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留下。 北蒙百户看着层层叠叠的贪狼营士兵,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少的部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钻进了南朝军队的埋伏圈,他急忙嘶吼着下令全军撤退,想要掉头冲出包围圈。 可此时,他们最后的退路早已被贪狼营的精锐骑兵彻底封死,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长枪如林,根本无路可逃。 箭矢依旧如雨,刀光不断闪烁,贪狼营将士攻势凌厉,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这片麦田里的数十名北蒙骑兵便全部被歼灭,横七竖八地倒在麦地里,战马倒毙一旁,弯刀、弓箭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麦香,在微风中弥漫开来。 看着满地北蒙人的尸体,还有被鲜血染红的大片麦田,王家村的里长这才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 他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满是尘土和冷汗,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汗水浸得透湿,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扶着身边一捆刚割好的麦子,颤颤巍巍地站稳身子,一步一挪地朝着贪狼营为首的百户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刚才那场生死惊魂,几乎把这老人的精气神都抽干了。 走到那名身着黑甲、腰挎长刀的百户面前,里长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嘴里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又恳切地哀求:“军爷,军爷救命啊! 我求求你,求求你们留下来,帮我们护着村子,护着这片麦地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截粮 北蒙人这次抢粮,下次说不定还会再来,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弯刀铁骑。 只要你们肯留下来守着,等我们把地里的麦子全都收完、入仓,全村上下必有重谢,绝不敢亏待诸位军爷!” 贪狼营百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人,没让他真的跪下去,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身上还带着刚打完仗的凛冽杀气,语气却还算平和,对着里长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老人家,不必行此大礼。 我们贪狼营本就是驻守边关、护卫百姓的,留下来护着你们村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以留下来布防值守,挡住再来袭扰的北蒙骑兵,但军营将士粮草消耗巨大,需要从你们收获的麦子中,抽取一部分充作军粮,这是朝廷定的规矩,也是行军打仗的必需。” 顿了顿,百户看了一眼田地里累得东倒西歪的村民,又继续说道:“再者,你们眼下人手不足,昼夜抢收都赶不上趟,我们营中还有不少空闲的百姓,若是你们需要,我可以调派人手过来,帮着割麦、捆麦、装车,加快收粮的速度,免得再被北蒙人钻了空子。 只是这些弟兄出力干活,你们需要额外支付一些钱粮当作酬劳,粮草、银钱都行,按人头算,绝不漫天要价。” 听到这话,里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瞬间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紧紧攥着百户的胳膊,连着作了好几个揖,千恩万谢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军爷怎么说都成!别说抽一部分军粮、付点酬劳,就算把收成多分一半给你们,我们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平平安安把这批麦子收回来,装进自家粮仓,村里的老少就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被北蒙人追着砍杀,就能少死好多人,乡亲们总算是能有一条活路了啊!” 说完,里长转过身,朝着还愣在原地的村民们高声喊道:“乡亲们,别怕了! 贪狼营的军爷会留下来保护我们,还会派人帮咱们收麦子! 大家打起精神,抓紧时间割麦,只要粮食到手,咱们就能熬过这个难关,再也不用怕北蒙鞑子了!” 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与疲惫中的村民们,听到里长的喊话,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个重新拾起地上的农具,眼中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原本沉重疲惫的身躯,仿佛也多了几分力气。 浦里镇的大营里,风卷着尘土从帐外吹进来,吹得案上的地图边角微微翻动。 林元辰负手站在铺着牛皮地图的木案前,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那十几个用朱墨圈出来的战斗点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眉头微蹙,像是在梳理着连日来的战事脉络。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赵大虎掀帘大步走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草屑与尘土,一看就是刚从前沿巡查回来。 他走到林元辰身侧,声音洪亮地开口:“参将,刚接到王家村的急报,昨日咱们派去的小队在村里剿灭了数十名流窜的北蒙散兵,眼下村里的老弱妇孺都慌了神,生怕北蒙人再来报复,特意派人过来,恳请咱们再派些兵力过去驻守支援。” 林元辰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搭话,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这已经是他们出兵以来,打的第十三场仗了。 最近这段日子,北蒙人的骑兵格外活跃,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饿狼,在边境各村寨之间来回游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少农户的田地被糟蹋,粮仓被洗劫,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林元辰才定下了主动出击、巡村护粮的计策,一来能让麾下的新兵在实战中快速练兵,打磨战力,二来也能护住百姓的庄稼田地,不让北蒙人白白糟蹋一年的收成。 站在另一侧的赵仲兴手里捧着厚厚的军册,闻言立刻提笔蘸了墨,工工整整地在册子上写下“王家村”三个大字,写完之后抬头看向林元辰,脸上满是敬佩的笑意,开口说道:“参将您真是神机妙算,自打咱们按照这个计策出兵巡护以来,陆陆续续有十几个村子派人来求援,咱们一路清剿北蒙散兵,护住了各村的粮仓,粗略一算,眼下能帮百姓收回的粮食,足足有一万多石。 士兵们在实战里练出了真本事,边境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庇护,既练兵、又护民、还保粮,这可是实打实的一举三得啊!” 林元辰听着赵仲兴的话,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应道:“不止如此,如今浦里镇周边的百姓,不少都主动跟着咱们的军士一起参与巡护、修缮寨墙、收割粮食,靠着这份劳作,家家户户都攒下了不少口粮,日子能安稳些,这也是天大的好事。” 话音刚落,林元辰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原本舒展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朱红标记,嘴角紧紧抿起,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一旁的赵仲兴见状,心里顿时泛起了疑惑,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参将,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林元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声道:“不对,这事儿太不对劲了。” 旁边的赵大虎更是一头雾水,抓了抓后脑勺,满脸不解地追问道:“参将,您说什么不对? 咱们这十几仗打得顺风顺水,清剿了散兵,护住了百姓,粮食也都保住了,一切都按咱们的计划来,这不挺正常的吗?” 林元辰果断地摇了摇头,伸手在地图上那十几个战斗点位重重一点,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正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北蒙人内斗 你们仔细算算,咱们最近这十几场战斗,面对的全都是北蒙的百人小队,最多不过百十人,连一支千人队都没碰到过。”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继续说道:“这和往年北蒙人大举入侵的架势,完全是天差地别,根本对不上号。 往年这个时节,正是地里麦子成熟、百姓抢收的关键时候,北蒙人向来会集结几万骑兵,浩浩荡荡南下打秋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可今年,他们却只派这些小股散兵四处游荡,这太蹊跷了。” 赵仲兴平日里只管整理军册、统计粮草,对往年北蒙入侵的规模不甚了解,听得一脸茫然; 可赵大虎常年驻守边境,跟北蒙人打过交道,对他们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一听林元辰这话,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连忙附和道: “参将说得没错!往年麦收季,北蒙人至少会出动几万人,成群结队地南下劫掠,咱们每次都得集结重兵严防死守,今年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元辰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地图上的边境线,一字一句地说道:“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蒙人向来贪婪残暴,绝不会平白无故放弃南下劫掠的机会,如今这般缩手缩脚,只派小股兵力试探,恐怕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背地里绝对没安好心。” 赵仲兴闻言微微颔首,眉头轻轻蹙着,沉声道:“若是真如你所想,这事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一旁的赵大虎挠了挠后脑勺,满脸都是不解,忍不住开口追问:“可我还是想不通,北蒙人到底图个啥? 咱们这边的麦子要是全都收割入仓,他们就算想来抢,也啥都捞不着了,这么干对他们半点儿好处都没有啊。” 这话一出,林元辰也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心里反复琢磨着北蒙人的意图。 按常理来说,北蒙骑兵向来是趁着麦熟时节南下劫掠粮草,今年偏偏按兵不动,实在反常,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群草原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在三人都沉默不语、满心疑惑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腰挎弯刀、大步流星地掀帘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躬身递到林元辰面前:“将军,加急密信!” 林元辰伸手接过密信,指尖拆开火漆,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迹,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抬眼看向赵仲兴和赵大虎,朗声说道:“不用再猜了,我总算弄明白北蒙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赵大虎连忙凑上前,接过林元辰递来的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也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原来是这么个情况,难怪他们没功夫南下!” 原来这密信里写得明白,北蒙地界的客察部落,近来和周边好几个游牧部落闹起了矛盾,矛盾越闹越大,直接演变成了兵戎相见的混战,整个北蒙各部都陷入了内斗,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兵力南下入侵大周边境,这才让边境一带安安稳稳,没了往日的袭扰。 林元辰背着手在帐内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对大周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当即打定主意,沉声说道:“这是个绝佳的契机,咱们得赶紧派人,主动和客察部落联络联络,看看能不能搭上线,为咱们边境换得更长久的安稳。” 北蒙草原的客察部落。 炽烈的太阳悬在湛蓝的天际,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广袤的草原,空气里都透着燥热的气息。 一座座圆形的毡帐错落分布,帐顶缓缓升起袅袅炊烟,混着牛羊肉的香气飘散开。 部落里的女人们围在灶边,忙着揉面、煮肉、熬奶茶,为族人准备一日三餐; 光脚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在帐前的草地上东跑西颠,追着蝴蝶和羊羔嬉笑打闹,清脆的笑声传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的缓坡上,雪白的羊群像散落的云朵,慢悠悠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偶尔有牧羊犬在羊群周围踱步,守护着畜群的安全,一派平和的草原风光。 可在部落主帐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客察部落酋长巴图正蹲在一张铺在地上的草原地图前,粗粝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各个部落地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此前客察部落,损失极为惨重,牛羊被抢、勇士死伤无数,差点就彻底覆灭。 多亏了此前林元辰派人送来的大批粮食、布匹和兵器,部落才勉强缓过劲来,一点点恢复元气。 可即便物资充足,部落里能上阵厮杀的勇士依旧数量稀少,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堆积的粮草和牲畜。 周边的部落瞧见客察部落日子渐渐好过,都红了眼,频频前来挑衅劫掠,短短半个月里,大大小小的冲突就没断过,让巴图焦头烂额,夜夜都睡不安稳。 就在巴图对着地图愁眉不展的时候,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酋长!大事,卫掌柜带着商队的人来了!” 巴图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赶来,短暂的惊愕过后,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真的?卫掌柜他们现在在哪儿?” 亲卫连忙回道:“探子刚回来报,他们的队伍已经到了十五里外,按着行进的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咱们部落门口了!” “好!好得很!”巴图连声叫好,一刻也不敢耽搁,大步冲出主帐,随手抓过亲兵递来的马鞍,翻身跃上自己的枣红战马,一扯缰绳,对着帐外集结的族人高声下令:“快,随我出去迎接卫掌柜!” 说罢便一马当先,朝着部落外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数十名部落勇士也纷纷策马跟上,马蹄踏在草原上,扬起阵阵尘土。 在巴图心里,卫掌柜和他背后的商队,就是客察部落的救命恩人。 这段日子以来,客察部落能从覆灭的边缘撑到现在,一步步恢复生机,全靠卫掌柜的商队源源不断地送来物资。 商队运来的粮食,填饱了老弱妇孺的肚子,让族人不用再忍饥挨饿; 带来的金疮药和草药,救活了无数在战场上重伤的勇士,把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就连御寒的布匹,也都是商队千里迢迢送来的。 若是没有卫掌柜和林元辰的帮扶,客察部落恐怕早就被周边的强敌吞并,彻底消失在这片草原上了。 如今恩人亲临,巴图自然要拿出最高的规格,亲自前去迎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斩首行动 客察部落正对面那片连绵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北蒙人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曾经大家同属北蒙一脉,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在草原上放牧、狩猎、喝酒,算得上是血脉相连的同伴,可如今世道变了,人心也散了,昔日的兄弟情义早被刀光剑影斩断,只剩下兵戎相见的冰冷与残酷。 战马上,巴图望着对面黑压压的营帐,心里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死死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也就是在这一刻,这个年轻的酋长,对这个残忍又现实的世界,生出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透彻理解——草原上从来没有什么永远的朋友,更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情义,只有永远算不清、争不完的利益,一旦利益相悖,再亲的族人、再好的伙伴,转眼就能举刀相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面那三千多人,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部落,而是周边好几个大小部落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可就算是乌合之众,三千人的数量摆在那里,也足以压垮整个客察部落。 再看看自己这边,满打满算能拿起武器作战的勇士,也就几百号人,别说正面硬碰,就算是守好部落的围栏,都难如登天,双方的实力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其实巴图不是没想过办法,早在敌军扎营的第一天,他就骑着快马,跑遍了周边能联系上的所有部落,低声下气地去求援,只希望能借来一点兵力,哪怕只是几百人,也能多一分胜算。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那些部落的首领,要么闭门不见,要么阴阳怪气地推脱,没人愿意把兵力借给一个年纪轻轻、没什么资历的毛头小子。 在他们眼里,巴图就是个撑不起部落的娃娃,客察部落注定守不住,他们都在冷眼旁观,等着客察部落被攻破、巴图战死,等着分走部落里的牛羊、草场,甚至是仅剩的一点物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失败,等着从他的绝境里,分走一杯微不足道的好处。 这段日子,巴图算是彻彻底底、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世态炎凉。 草原上的风再冷,冷不过人心;战场上的刀再利,利不过旁人的冷眼与算计,那种孤立无援、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比挨上一刀还要疼。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愤怒与绝望,巴图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情绪,狠狠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立刻扬起四蹄,在空旷的草原上飞速飞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愁绪。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快点见到卫掌柜——那个唯一愿意对客察部落伸出援手、从不嫌弃他们的汉人掌柜。 他心里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战死在部落的围栏前,再也护不住族人,他只希望卫掌柜能答应自己,把部落里那些还不懂事的孩子全都带走,带离这片充满杀戮的草原,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用再像他一样,小小年纪就扛起整个部落的生死,不用再面对这吃人的草原纷争。 没过多久,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车队,车轮滚滚,马匹成群,队伍拉得极远,一看就知道,这次卫掌柜带来的支援货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充足。 看到车队的瞬间,巴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丝,他催马加快速度,很快就冲到了车队跟前。 卫掌柜一眼就认出了飞奔而来的巴图,当即爽朗地大笑一声,隔着老远就扬声喊道:“巴图酋长,多日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巴图立刻勒住缰绳,翻身跳下战马,脸上强行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好,都挺好的!见到你,就更好了!” 卫掌柜的车队一到客察部落,整个部落瞬间就沸腾了,男女老少全都跑了出来,欢呼声响彻草原。 所有人都知道,卫掌柜是客察部落的恩人,每次他过来,都会带来粮食、布匹、铁器,还有各种草原上稀缺的好东西,他的到来,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短暂的安稳。 夜色慢慢笼罩了草原,夕阳沉入西边的山头,客察部落里燃起了一堆堆熊熊篝火,篝火架上烤着肥美的全羊,油脂顺着羊身往下滴落,在火里烧得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部落,原本压抑的氛围,也被这热闹与香气冲淡了不少。 卫掌柜坐在篝火旁,拿起小刀割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尝完之后,他放下刀,看向坐在对面、脸色始终带着愁绪的巴图,开门见山地问道:“巴图酋长,对面的敌军已经扎营多日,你心里应该早有打算了,准备怎么应对其他部落的进攻?” 巴图听到这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无奈与苦涩,他看着卫掌柜,也不隐瞒,直白地说道:“卫掌柜,不瞒你说,现在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太大了,他们三千人,我只有几百人,硬拼就是死路一条,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实在是撑不住了。” 顿了顿,巴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我现在别的都不求,只希望你这次回去的时候,能把我部落里那些年幼的孩子全都带走。 我不指望他们将来大富大贵,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出息,只希望他们能远离这片战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不用再卷入部落之间的厮杀,不用像我一样,活在刀尖上。” 卫掌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了一句:“那你呢?你自己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怀鬼胎 巴图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只觉得又苦又涩,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难喝。 他放下皮囊,抹了抹嘴角,脸上露出一抹洒脱又决绝的笑容,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我是客察部落的酋长,是这些族人的依靠,生在这片草原,守着这片草场,就算战死,我也不会后退一步。 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我死在这片土地上。” 卫掌柜看着巴图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和巴图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性子——重情义、有担当,敢打敢拼,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会丢了草原勇士的骨气,更不会弃族人于不顾。 沉默片刻后,卫掌柜不再多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封好的信封,轻轻递到巴图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能帮你打赢这场仗的法子。” 巴图心里一动,连忙伸手接过信封,拆开后快速看了起来。 信是林元辰写的,字里行间说得很清楚: 客察部落如今的优势,是装备比其他部落精良,武器更锋利、防护更周全,可最大的短板,就是人数太少,勇士数量远远不及敌军,正面硬拼、阵地防守,都没有任何胜算,注定赢不了这场战争。 所以林元辰早有安排,特意派来了五十名精锐的贪狼营士兵,还带来了数量充足的木柄手雷,这一次的目的,不是正面抗衡,而是执行一场斩首行动! 看到“斩首行动”这四个字时,巴图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他常年在草原打仗,只知道正面冲杀、围堵突袭,从来没听过什么叫斩首行动,心里满是疑惑。 可紧接着往下看,信里的文字清清楚楚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先用木柄手雷这种威力巨大的利器,炸开敌军的营帐防线,制造混乱,再让贪狼营的精兵配合客察部落的勇士,趁着敌军大乱,直接冲破阵型,直插敌军核心,一举干掉他们的指挥首领。 只要领头的人死了,那些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没了指挥、没了主心骨,瞬间就会变成一群四散奔逃的溃兵,根本不堪一击。 这种擒贼先擒王的打法,巴图不是不懂,草原上的勇士都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缺的不是勇气,也不是计策,而是木柄手雷这样能瞬间打破战局、制造混乱的利器! 没有这种东西,他的几百人根本冲不破三千人的防线,更别说靠近对方的首领了。 而现在,林元辰把最关键的东西,送到了他的手上。 巴图猛地抬手,腰间那柄磨得雪亮腰间那柄磨得雪亮的战刀“噌”的一声被他瞬间抽了出来,冰冷刺骨的刀身泛着森寒的光,一道刺眼的寒光直直映在厚重的军帐布面之上,晃得帐内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他本就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硬汉子,性子果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眼下敌我对峙、战斗一触即发,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根本容不得半分犹豫与迟疑,稍有耽搁,整个客察部落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大帐内站着的每一位部族勇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掷地有声地厉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立刻整备兵马、检查兵器马匹,随时准备发起突袭! 务必以最快速度,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帐内一众北蒙将领没有丝毫迟疑,纷纷单膝跪地,胸膛挺直,声音整齐而洪亮,震得军帐都微微发颤:“遵命!酋长刀锋所指,便是我等前进的方向! 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半步!” 巴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卫掌柜,平日里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恳切与恳求,语气也放得格外沉重:“卫掌柜,眼下局势凶险,这场仗胜负难料,我求你一件事——带着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们赶紧离开这里,往安全的地方去。 万一我们前线失利、抵挡不住,至少能保住这些无辜的人,让他们平平安安活下去,拜托你了!” 卫掌柜心中一沉,他深知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的时候,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拖累,唯有带着孩子撤离,才是对巴图、对整个客察部落最大的帮助。 他紧紧攥了攥拳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对着巴图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示意自己一定会完成托付。 就在此时,军帐之外,狂风骤然呼啸而起,卷着草原上的黄沙与枯草,呜呜地刮个不停,像是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正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整片草原之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在敌军的北蒙主军帐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轻松散漫。 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摆满了羊肉、奶酪与盛满烈酒的瓷碗,众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欢声笑语不断,丝毫没有即将开战的紧张感。 在他们眼里,小小的客察部落根本不值一提,根本不配让他们放在心上。 此前,他们早已派出小股骑兵前去试探打探,清清楚楚地知道,经历过数次劫掠与损耗的客察村落,如今能拿得出手的青壮勇士,最多不过六百人,兵力悬殊巨大,在他们看来,这场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只不过,这支看似团结的临时联盟,实则各怀鬼胎、人心涣散。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色如墨 每个部落首领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想着让别人冲在前面流血牺牲,自己则保留实力,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战后最大的地盘、牛羊与财物,谁也不肯第一个出头当炮灰。 因此,军帐内的酒宴看似热闹热烈、兄弟情深,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彼此猜忌、互相观望,谁都在等着别人率先出兵,自己好坐收渔利。 坐在主位上的阿古拉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口浓烈的美酒,放下碗时重重一顿,酒液溅出几滴,他率先打破了表面的和睦,粗声粗气地开口道: “诸位兄弟,咱们今日齐聚在此,手里足足有三千精锐兵马,兵强马壮、装备齐全,对面不过是一个只剩几百老弱残兵的客察部落,想要拿下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这场针对客察部落的战争,本就是阿古拉一手挑起来的。 他是与客察部落相邻的大部落酋长,野心勃勃、贪得无厌,前些日子瞧见巴图与商队的卫掌柜来往密切,知道卫掌柜手里有源源不断的货物与丰厚的利益,便暗中派人偷偷接触卫掌柜,想要半路截胡、把生意撬到自己手里,独吞好处。 可他的算盘打空了,卫掌柜为人正直,断然拒绝了他的威逼利诱,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阿古拉恼羞成怒,又觊觎客察部落的草场与牛羊,便以此为借口,联合周边几个小部落,集结兵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一心要踏平客察、除掉巴图。 这一次,阿古拉带来了整整一千名精壮骑兵,是临时联盟里兵力最强、势力最大的一股,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众人名义上的领头人,说话自然底气十足。 坐在他下手位置的腾格闻言,立刻哈哈大笑着附和,脸上堆满了假意的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圆滑的推脱: “阿古拉大哥说得太对了!有大哥带头,咱们肯定战无不胜! 我们都听大哥的,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绝无二话!” 腾格嘴上说得无比顺从尊敬,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要打你阿古拉先上,我们只管跟在后面。 他这次只带了五百人马,是联盟里第二大势力,本就不是真心来打仗,只是想跟着浑水摸鱼、趁机捞点便宜,自然不肯轻易损耗自己的兵力。 帐内其他几个部落首领见状,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嘴上说着恭维阿古拉的话,眼神里却都透着精明,谁都不傻,都清楚冲在最前面的人伤亡最重,谁也不愿做那个吃亏的冤大头,都想着躲在后面观望,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手。 一时间,帐内的笑声越发响亮,可那份暗藏的算计与疏离,却比帐外的狂风还要冷冽。 浦里镇的军营里,夜色刚刚漫过墙头,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慢悠悠地吹动着林元辰身上的衣襟衣角,带来几分入夜后的清寒。 他独自站在军营高处的望台之上,目光遥遥望向北方,死死盯着北蒙草原所在的方向,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盘算。 在他心里,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计划在推进,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变故,此刻远在草原的巴图,应该已经整顿好兵马,准备开始行动了。 草原上的战局瞬息万变,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对巴图而言,自然是越快出手、抢先发难,才越能占据主动,也越有胜算。 巴图此时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对于巴图这个人,林元辰心里没有半分怀疑,更不担心对方会伤害自己安插过去的兄弟。 他太了解巴图的性子了,这个草原汉子耿直、重诺,心里最看重的从来不是权势利益,而是整个客察部落的族人,是部落里老弱妇孺的性命,是部族的存续。 在巴图的世界里,部落族人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执拗的信念,没有半点杂质。 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与坦荡,林元辰才最终下定决心,选择与巴图合作,将这一步至关重要的棋子,落在危机四伏的北蒙草原之上。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对方,林元辰就不会有半点保留,更不会半途退缩,他会倾尽自己所能,全心全意地帮助巴图渡过这次难关,为他扫清障碍、提供支援。 这对他而言,是一场压上全部筹码的豪赌,一场赌上前途与人心的冒险。 若是赌赢了,他便能在北蒙腹地牢牢扎下一颗钉子,埋下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为日后布局草原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若是赌输了,他将要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不仅会损失堆积如山的粮草钱财,还会赔上数十名跟随他、忠心耿耿的兄弟性命。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吃人世道里,失败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它永远与鲜血、死亡紧紧捆绑在一起,如影随形,从不会给人留下半分喘息的余地。 而此刻的北蒙草原,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边零星的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大地的轮廓。 巴图带领着六百多名精锐骑兵,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蹚过冰凉的河水,马蹄小心翼翼地踩在水底的沙石上,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向着远处敌军的北蒙大营缓缓摸近。 队伍行进得极为安静,连战马都被骑手牢牢控住,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嘶鸣。 按照事先商定好的部署,两百名骑兵迅速分成左右两队,悄然绕向营地两侧,占据有利地形,随时准备从侧翼发动突袭,打乱敌军的阵脚; 剩下的主力骑兵则汇聚在队伍正中央,屏住气息,静静潜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发起总攻的信号。 巴图独自一人立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夜风卷起他身上的皮甲与披风,却吹不动他如山般沉稳的身影。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战刀,冰冷坚硬的刀身贴着掌心,传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越发清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战斗,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有成功与成仁两个结果。 若是今日他们侥幸取胜,客察部落便能保住草场、保住族人,继续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可若是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便是全军覆没、部族覆灭的结局,从此以后,辽阔的北蒙草原上,将再也没有客察部落的一席之地,所有族人都会沦为战俘,或是惨死在敌军的刀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奇袭 在巴图所率领的客察部落队伍不远处,浓重如墨的夜色深处,林元辰特意派来支援的贪狼营精锐士兵,早已悄无声息地埋伏到位。 这些人身手利落、气息沉稳,每一个都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恶狼,一动不动地贴在草丛与土坡之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们每个人腰间、背上都密密麻麻绑着数十枚火药弹,也就是后来巴图才知道的木柄手雷,颗颗分量十足,威力更是惊人,此刻正静静蛰伏在北蒙大营的外围,如同蓄满了力量的弓弦,只等一个信号,便要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贪狼营众人的任务清晰而关键,是整场突袭的重中之重——只要正面战斗一打响,他们便立刻投掷火药弹,硬生生炸开北蒙人赖以防守的营寨木墙,在敌军阵中制造大规模混乱,为客察部落的骑兵强行撕开一条笔直的冲锋通道,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为巴图的人马扫清前路、助他们一臂之力。 夜色笼罩下的整片草原,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静得可怕,静得能清晰听见夜风掠过草尖发出的细碎沙沙声,静得能捕捉到身旁战马压抑不住的轻微鼻息与蹄尖刨地的轻响,甚至能清清楚楚听见,身边每一个人胸腔里,那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剧烈心跳声。 空气像是被寒冬彻底冻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抑、紧绷、窒息,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杀气,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汇聚、沉淀,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云层,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彻底撕破黑夜,引爆这场血流成河的浴血厮杀。 而大营之内的北蒙人,对此全然无知,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悄降临到了头顶。 哨塔上值守的哨兵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整个北蒙大营都沉浸在松懈与安逸之中,谁也想不到,客察部落竟敢主动找上门来,更想不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毁灭性的突袭。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营地外围忽然亮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如同暗夜中骤然绽开的星点,瞬间划破了漆黑的天幕。 哨塔上的哨兵猛地一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熬夜太久看花了眼,可再定睛一看,那些火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正朝着大营的方向飞速袭来。 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半点睡意,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敌袭!有敌人袭营!”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如同惊雷般炸碎了黑夜的宁静,瞬间传遍了整个北蒙大营。 原本还在沉睡、休息、闲聊的北蒙士兵,听到这道警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从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的兵器、弯刀与长矛。 一时间,大营里哭喊声、惊叫声、喝骂声、脚步声乱作一团,各种嘈杂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原本规整安静的营地,瞬间像是一锅被烧到沸腾的开水,彻底炸开了锅,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酋长阿古拉听到外面的骚动,脸色一沉,大步冲出自己的主军帐,面色威严地厉声大吼:“慌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敢在我北蒙大营放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飞奔过来,脸色惨白、语气慌乱地禀报道:“酋长!大事不好!是客察部落的人杀过来了! 营地外围全是他们的人马,已经冲到寨墙底下了!” 阿古拉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不屑与冷傲,他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我不去主动攻打他们,他们倒是胆大包天,竟敢主动送上门来,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前来送死!” 他抬手一挥,语气狠厉地下达军令: “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整队出战,拿起武器迎敌! 今日我便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永远埋葬在这片草原上,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军令一传下去,原本慌乱的北蒙士兵勉强稳住阵脚,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涌动的乌云一般,朝着大营正门与寨墙方向疯狂冲去,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刀光在夜色下泛着冷光,气势汹汹,想要将来袭的客察部落一举围杀。 而埋伏在外围的贪狼营士兵,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北蒙人乱哄哄地冲出来、集结队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冰冷如铁,既不慌张,也不急躁,如同最冷静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见敌军已经尽数出动、阵脚未稳,巴图知道时机已到,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仰天怒吼一声:“勇士们!跟我冲!踏平北蒙大营!”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声骤然爆发,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客察部落的骑兵们齐齐催动战马,挥舞着兵器,朝着北蒙大营的方向猛冲而去,喊杀声直冲云霄,气势磅礴。 此时,北蒙大营内,阿古拉已经勉强集结起大半军队,他站在阵前,冷冷望着对面冲锋而来的客察部落人马,不屑地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一群乌合之众,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抬眼扫过战场,语气陡然变得狂傲而霸道:“今天,我便让你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北蒙勇士,什么才是不可战胜的力量!”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下令冲锋的刹那,漆黑的夜幕之中,忽然传来数十道极其细微、快到几乎听不清的破空声响,像是有无数东西从黑暗里飞速射出,朝着北蒙大营的寨墙飞去。 下一秒——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骇人!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个草原都在颤抖,阿古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狂暴无比的冲击波迎面袭来,力道之大超乎想象,直接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原本在北蒙人眼中坚不可摧、牢牢护住大营的木质寨墙,在火药弹的恐怖威力之下,如同纸片一般被瞬间撕成碎片,木屑、泥土、碎石四处飞溅,断木横飞,整座营寨的外围防线,眨眼间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剧烈的爆炸吓得营中战马疯狂嘶鸣、四处乱窜,踩踏着士兵、冲撞着帐篷,本就慌乱的北蒙大营,瞬间彻底陷入了无法收拾的混乱之中,人人自危,哭喊奔逃,再也没有半点军纪可言。 站在阵前的巴图,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地望着那被炸毁的寨墙与漫天火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那些被贪狼营士兵投出、落地便爆发出恐怖威力的木柄手雷,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巴掌大小、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如此毁灭性的力量,仅仅一轮投掷,便将北蒙人引以为傲的防御彻底撕碎,直接扭转了战局。 第一百三十章 尖刀 贪狼营的百户官脸色冷峻,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见他猛地抬起手臂,朝着前方黑压压的北蒙大营狠狠一挥,口中爆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喝令。 紧随他身后的五十名贪狼营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人人手持沉甸甸的木柄手雷,点燃、投掷一气呵成,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便在北蒙人的营地里接连炸响,火光冲天、碎石飞溅,轰鸣声响彻整片草原,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跟在贪狼营身后的两百名客察骑兵,原本心里还七上八下,毕竟敌我兵力悬殊到令人绝望,他们只有两百人,对面却是整整三千北蒙精锐,换做平常,别说进攻,能全身而退都已是奢望。 可此刻亲眼看着这些看似普通的铁疙瘩,一扔出去就能炸得北蒙人哭爹喊娘、人仰马翻,所有人的军心瞬间被点燃,士气暴涨到了顶点。 有如此神兵利器在手,别说是三千敌军,就算是再多一倍,他们也敢豁出性命拼死一战! “杀!” 不知是谁先怒吼出声,紧接着,两百道嘶吼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马蹄重重踏在草地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轰鸣,声势骇人。 贪狼营投出的木柄手雷,如同开路的雷霆,在北蒙人的阵型里硬生生炸出一条鲜血与火光交织的通道,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一座座军帐,被引燃的帐篷迅速蔓延开来,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滚滚浓烟直冲天际,让本就混乱的北蒙大营彻底陷入更大的恐慌与无序之中。 北蒙的士兵们彻底乱了套,这些平日里在草原上耀武扬威、自诩最勇猛的草原勇士,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精锐的样子。 爆炸声接二连三,火光在眼前乱闪,身边的同伴不断被炸飞、被烧伤,恐惧像瘟疫一样快速蔓延,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你推我搡、互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混在一起,遍野都是狼狈不堪的身影,不少人被挤倒在地,直接被慌乱的人马踩成了肉泥,场面凄惨至极。 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更是彻底击垮了北蒙人的心理防线,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挡,只能抱着脑袋四处乱窜,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往日里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而一旁的客察部落众人,从开战到现在,全程都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元辰派来支援的,仅仅只有五十个贪狼营士兵,可就是这区区五十人,凭借着手里的木柄手雷,竟能打出如此恐怖的杀伤效果,把三千北蒙人炸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来之前,他们心里其实满是不满和质疑,觉得林元辰只派五十个人过来,根本就是敷衍了事、看不起他们,就这么点人,面对三千北蒙精锐,跟送菜没什么区别,甚至有人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再也回不去部落的准备。 可眼前的一幕,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他们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这五十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能左右战局的尖刀! 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心如死灰的客察族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胜利的期盼。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一次,或许真的能赢,真的能活着回到部落,真的能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杀!”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绝望、悲愤、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客察部落的两百骑兵齐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战意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直冲云霄。 胯下的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仰头发出高亢的嘶吼,前蹄腾空,随即猛地向前狂奔。 所有人握紧手中锋利的弯刀,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冰冷的寒光,跟着贪狼营炸开的通道,不顾一切地朝着北蒙大营深处冲杀而去。 漫天火光映照着整片战场,连绵不绝的战刀在冲锋的队伍中闪烁,密密麻麻的寒光汇聚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片波光粼粼、汹涌澎湃的海面,朝着北蒙大营疯狂席卷而去,气势磅礴,锐不可当。 巴图,骑在战马上冲在最前方,扑面而来的热浪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可在他眼中,这热浪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胜利的号角,是重振部落的希望。 自从客察部落损失惨重之后,他这个酋长当得举步维艰,整日为了部落的生存奔波劳碌,心中的憋屈与痛苦,早已积压到了极点。 如今重新握紧熟悉的弯刀,带着族人发起久违的冲锋,巴图瞬间找回了之前为部落浴血奋战的热血与豪情。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苟延残喘、守护族人活命的酋长,而是带领部落反击、夺回尊严的战士! 第一百三十一章 巴图的想法 他的心中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北蒙与其说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松散脆弱的部落联盟,各个部落之间常年互相征伐、尔虞我诈,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能变成敌人,说到底不过是一盘散沙,根本成不了大事。 如果能将这些散乱的部落全部统一,让大家放下仇恨、共同放牧、和平相处,那该有多好,草原也能真正迎来安宁。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巴图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 此时的北蒙大营,已经被熊熊大火彻底包围,一座座坚固的军帐在烈火中被烧得噼啪作响,木质的支架快速烧焦、断裂、坍塌,最终化为一地灰烬,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客察部落的骑兵队伍,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插入北蒙人的敌营核心,势要将这盘散沙彻底撕碎。 大营最前方的北蒙士兵,还处在极度的慌乱之中,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迎面冲杀而来、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客察骑兵,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不少人手脚发软,只能机械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做出抵抗的姿势,可这样的抵抗,在士气如虹的客察骑兵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无力,根本就是无谓的挣扎。 “列阵!快列阵!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一名北蒙的将领见状,急得双眼通红,扯着嗓子疯狂嘶吼,试图稳住阵型,组织手下的士兵构筑防线,阻挡客察骑兵的冲锋。 可此时的北蒙军早已人心涣散、溃不成军,临时拼凑起来的防线松松垮垮,毫无章法,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客察骑兵的战马狠狠撞上去的一瞬间,那道所谓的防线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崩溃,骑兵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如同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敌阵。 那名还在嘶吼指挥的北蒙将领,正好撞在冲锋的巴图面前,巴图眼神一冷,手腕猛地发力,手中弯刀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寒光一闪,这名将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直接被一刀斩落,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斩杀敌将之后,巴图在敌群之中更是所向披靡,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起一道血光,不断收割着北蒙士兵的性命,刀身很快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无比。 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厮杀冲昏头脑,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远处最显眼、守卫最森严的中军大帐——那里才是北蒙军的核心,只要拿下中军大帐,这场战斗便胜局已定。 不过北蒙人毕竟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熬过了最初的爆炸与混乱,幸存下来的士兵渐渐回过神来,在各级军官的喝令下,开始艰难地收拢队伍,在大营内部接连组成了一道又一道防线,试图层层阻击,拖延客察骑兵的进攻。 巴图带着族人一路猛冲,势如破竹,接连冲破了北蒙人布置的三道防线,可冲到第四道防线前时,冲锋的势头终于被硬生生挡住。 这道防线的北蒙士兵,明显与前面的散兵不同,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凶悍,身上穿着更厚实、更精良的铠甲,手中的兵器也更加锋利规整,一看就是北蒙人真正的精锐部队,战斗力远非前面的普通士兵可比。 即便如此,此刻的巴图早已杀红了眼,心中再无半分畏惧,只有满腔的战意与决绝。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大吼,声音雄浑而坚定,带着身后的客察族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催动战马,朝着眼前的精锐防线再次猛冲而上。 刀光在火光中疯狂闪烁,碰撞的脆响、骨骼的碎裂声、士兵的嘶吼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双方人马死死厮杀在一起的刹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在整个空气之中,挥之不去。 战刀狠狠划破胸膛,鲜血顺着刀锋喷涌而出,淋漓洒落在草地与火焰之中,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惨烈的白刃战,就此彻底打响。 木柄手雷的轰鸣声再一次狠狠砸在战场上,震得人耳膜生疼、脚下的土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北蒙人原本排布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军阵,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之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又宽又深的大口子,原本坚固的防线瞬间崩开了一道致命的破绽。 巴图死死盯着眼前的变化,眼神锐利如鹰,他很清楚,这是稍纵即逝、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的绝佳战机,半分都不能犹豫。 几乎就在缺口炸开的同一瞬间,巴图已经策马扬鞭,率先朝着缺口猛冲而去,手中的兵器高高扬起,嘶吼着下达冲锋的命令。 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队伍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地面的尘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这个被手雷炸开的缺口疯狂涌入,直扑北蒙人的中军腹地,速度快得让对方根本来不及封堵、来不及重整阵型。 不过片刻功夫,冲锋的队伍已经杀到了北蒙首领阿古拉的中军大帐跟前,远远就能看见那顶象征着统帅地位的大帐已经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冲天而起,在战场上空格外刺眼。 北蒙的士兵们远远望见中军起火,心头顿时一慌,原本还在和面前敌人死战的他们,瞬间乱了心神,纷纷丢下眼前的对手,调转马头想要往回赶,拼死回援自己的首领与中军核心。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中军大帐冲天的火光,红黑相间的烟火在半空翻涌,可所有人心里都抱着一丝侥幸、一丝不安,谁也不敢确定,他们的首领阿古拉,还有帐内其他的部族头领,到底是还活着,还是已经葬身火海、死于乱军之中。 这份未知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北蒙士兵的心头,让他们愈发焦躁、愈发疯狂。 就在这样的绝境之下,一名北蒙的将领红了眼,嘶吼着召集身边仅剩的亲兵与部下,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疯狂冲杀过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冲回去,必须亲眼看看首领是死是活,必须护住中军的核心,哪怕拼光最后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人马裹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凶劲,硬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靠近被火包围的大帐。 可贪狼营士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更不会让他们靠近中军半步。 他冷眼盯着那股冲过来的北蒙人马,手腕一翻,抬手就将手中备好的木柄手雷接连掷出,五六个黑乎乎的手雷带着破空声,精准地落在了北蒙人冲锋的队伍脚下,滚落在马蹄与士兵的脚边。 那名北蒙将领最先察觉到不对劲,鼻尖嗅到了淡淡的火药味,眼角余光瞥见脚边滚动的陌生铁器,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巴图的政治手腕 他想要下令后撤,想要让士兵躲开,想要策马跳开,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轰轰轰!三声巨响连成一片,炸得天地都仿佛晃了一晃。 北蒙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阵,就像深夜里骤然绽放的昙花一般,刚显出一点反扑的势头,就被爆炸彻底撕碎,迅速枯萎、溃散,再也拼凑不起半点完整的阵型。 炽热的火药在密集的人群中轰然炸响,铁片与冲击波横扫四周,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哀嚎声、肢体断裂的脆响、人体碎片被掀飞到半空中又重重摔落在泥土里的闷响声,各种各样惨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即便被炸得死伤惨重、阵型彻底崩碎,残存的北蒙人依旧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阻拦,冲进被火焰包围、被敌军围困的中军大帐。 他们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能冲回去,只要能找到阿古拉,一切就还有转机。 但巴图早有布置,连绵不断的木柄手雷轮番投掷,加上客察部落士兵死死守住要道、全力阻击,北蒙人每往前挪动一步,都要付出鲜血与生命的惨重代价,尸体在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却依旧寸步难行,根本无法靠近中军半步。 而此时的中军大帐内,阿古拉早已没能等到任何支援,也没能等到部下拼死回救。 他的头颅已经被巴图一刀割下,鲜血顺着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曾经不可一世的北蒙首领,就这样死在了乱军之中,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巴图一手提着还在滴血的阿古拉首级,一手紧握兵器,纵马立于战场中央,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阿古拉,已经死了!” 一声吼罢,他再次发力,声音响彻整个战场:“阿古拉死了!” 紧接着,第三声怒吼撞碎战场的喧嚣:“阿古拉死了!” 伴随着巴图的嘶吼,客察部落的士兵们纷纷跟着放声呐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阿古拉死了”的吼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传遍了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原本还在疯狂冲杀、拼死抵抗的北蒙人,听到这接连不断的呐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整个战场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兵刃碰撞声、马蹄声都消失了一瞬。 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厚重漆黑、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瞬间笼罩在每一个北蒙人的心头,让他们浑身发冷、手脚发软。 “哗啦——”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死寂,一名北蒙士兵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恐惧,双手一松,手里紧握的战刀重重掉落在地上,他再也不敢多留一刻,调转马头就朝着远处拼命逃窜,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地狱般的战场。 酋长死了?阿古拉真的死了?所有北蒙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一切,他们拼命摇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眼前燃烧得越来越旺的中军大帐、敌军手中高高举起的首领首级,还有那一遍遍响彻天地的呐喊,都在无情地告诉他们: 他们的首领,真的已经死了。 随着第一个人逃窜,越来越多的北蒙士兵丢盔弃甲、放弃抵抗,整支大军彻底溃散,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而属于巴图与客察部落的胜利曙光,也随着北蒙人的全线溃败,终于穿透硝烟与战火,照亮了整片战场,稳稳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客察部落这场惊天大胜的军报,已经稳稳地摆在了林元辰的桌案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一场堪称奇迹的奇袭战——整支出战的队伍,算上主力也不过六百名客察部落的勇士,再配上林元辰派去协助的五十名精锐贪狼营士兵,人手配备了杀伤力惊人的木柄手雷,趁着夜色深沉、北蒙人毫无防备之际,悄无声息地摸向对方大营,发动了一场干脆利落的深夜奇袭。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打得迅猛而决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作为客察部落的领头人,巴图更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中兵器寒光闪烁,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硬生生杀到了北蒙首领阿古拉的面前,亲手将对方斩于阵前,取下了敌方首领的首级。 这一战,客察部落以极小的代价,硬生生斩杀北蒙联军两千余人,彻底打垮了这支原本气焰嚣张的势力,不仅赢得了战场的绝对胜利,更是在整片草原上打出了赫赫威名。 除此之外,他们还顺势收拢、收编了周边那些群龙无首的零散部落人口,缴获了数不胜数的牛羊牲畜,为部落积攒下了极为丰厚的家底。 更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巴图在打赢仗、拿下地盘和物资之后,并没有独吞好处,反而展现出了远超普通部落首领的高超政治手腕与格局眼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巴图归顺 他没有把缴获的牛羊、抢占的牧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也没有只分给身边的亲信,而是公平、细致地将牛羊和牧场一一分配到部落里每一个牧民手中,上至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下至刚刚投靠的普通百姓,人人都有份,家家都能得到安稳的生计。 不仅如此,他还把缴获的粮草、衣物、生活用品等关键物资,尽数拿出来分发给所有牧民,让老弱妇孺都能吃饱穿暖,不用再忍受饥寒交迫的日子。 这样的做法,看似分走了眼前的利益,却让巴图彻底收获了整个部落的人心,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拥戴与支持。 曾经只是一个小部族领头人的他,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统辖几千人口、势力遍布周边的大部落酋长,话语权和影响力,在这一片草原上已经无人能及。 自从客察部落以少胜多、一举剿灭北蒙部落联军的消息传遍草原之后,周边那些原本还心存觊觎、暗地里打客察部落主意的大小部族,全都吓得收敛了心思,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轻易打巴图和他麾下部落的主意,更不敢轻易上门挑衅、抢夺牧场与人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巴图不仅打仗勇猛无比,身边还有威力惊人的木柄手雷和精锐的贪狼营相助,硬碰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只会落得和阿古拉一样的下场。 甚至在消息越传越广之后,很多势力弱小、常年被欺压、朝不保夕的小部落,在听说巴图不仅打仗厉害、能护得住族人,还会公平分配牧场、牛羊和粮食,让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之后,纷纷拖家带口、赶着仅剩的牲畜,不远千里主动投奔而来。 他们宁愿放弃原本的家园,也要投靠到巴图的麾下,只求能得到庇护,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安稳牧场。 一时间,巴图的部落人口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强,俨然成为了这片草原上,最有前途、最让人信服的一方势力。 贪狼营的士兵从草原那边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战刀,正是客察部落酋长巴图的佩刀。 士兵单膝跪地,朗声禀报:“参将,巴图酋长托我带话,他说从今往后,愿意真心归顺于您,听您调遣。” 这话一出,林元辰当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是真没料到,巴图居然会主动说出归顺这两个字,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站在旁边的赵仲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激动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太好了! 参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么一来,咱们在北蒙草原上,可就真正扎下根,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了!” 可林元辰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这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喜事,反而是一件祸福难料、风险极大的大事。” 赵仲兴闻言,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点了点头道:“参将,您担心什么我心里明白。 您毕竟是大周朝堂堂正正的边关将领,私下和北蒙的部落首领来往,一旦传出去,那可是通敌的大罪,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满门抄斩。”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沉,带着几分不屑和愤懑继续说道:“可话又说回来,现在这边关之上,偷偷走私粮草兵器、暗地里勾结外敌的官员还少吗? 那些人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活得逍遥自在。 就连平安侯那种人,都敢把边关城池直接拱手让给敌人,可他现在不照样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更何况,咱们这不是通敌,咱们是把敌人牢牢控制在手里,是为了国家征战,是为了守住边关,跟那些蛀虫完全不是一回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嚼舌根,说咱们收编了客察部落,可谁又会真的相信呢? 大周的朝堂之上,谁会相信一个边关参将,能收服桀骜不驯的北蒙部落?说出去,别人只会当成笑话听。” 林元辰听完,忍不住苦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赵仲兴说得没错,这件事就算如实上报,恐怕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赵仲兴见他松了口,继续趁热打铁:“参将您想,客察部落握在咱们手里,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边关能安稳下来,至少这一片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厮杀。 而且咱们的商队,也能顺顺利利直通草原,到时候贸易一开,收益绝对会直线往上涨,咱们贪狼营的家底也能越来越厚。” 林元辰望着帐外,轻声道:“边关的战事能稍微缓一缓,也能让底下的弟兄们喘口气,不用天天在刀口子上过日子。” 赵仲兴却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参将,边关的仗,还真不能彻底停下来。” 林元辰看向他。 赵仲兴一字一句道:“自古以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真要是边关太平、再也无仗可打,像咱们这样手握重兵的边将,第一个就会被朝廷猜忌。” “参将您现在能有这般地位,贪狼营能在边关站稳脚跟,不正是因为战事不断、朝廷离不开咱们吗? 咱们如今已经得罪死了平安侯,那个人心狠手辣,做梦都想找机会把咱们贪狼营连根拔起。 就连镇国侯那边,态度也是模棱两可,靠不住。” “一旦真的全面停战,咱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到时候平安侯再在背后捅刀子,贪狼营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所以我的意思是,客察部落表面上,还要跟咱们保持一种不紧不慢、偶尔小打小闹的冲突状态。 咱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场戏给朝廷、给平安侯、给所有盯着咱们的人看。” “明面上,咱们依旧是敌对双方,时不时打上一场小仗; 暗地里,咱们却能安心发展自己的实力,扩充兵马、积攒粮草、打通商路。只有这样,贪狼营才能活下去,才能在这乱世边关,真正站稳脚跟。”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流涌动 赵仲兴与林元辰此刻的心思,竟是不谋而合。 谁都看得出来,如今大周的局势,早已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明面上,是大周与北蒙两国对峙厮杀,疆场之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可真正凶险的,从来都不是正面的战场,而是朝堂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的算计。 人心之险,远胜刀兵;权谋之毒,烈过箭矢。 而这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在楚名匆匆赶来之后,更是被搅得雪上加霜,越发让人看不清前路。 军帐之中简单摆了一桌饭食,几人都没什么胃口。 楚名坐在席上,一言不发,只是端起茶杯,闷闷地灌了一口冷茶,眉头紧锁,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云与愤懑。 那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心里压着天大的委屈与怒火。 林元辰看在眼里,轻声开口问道:“楚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一路风尘仆仆,脸色这般难看。” 楚名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木桌之上,碗盏都被震得轻响。 他双目泛红,咬牙切齿道:“我是替总兵大人不值!实在是不值啊!” 林元辰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总兵大人的难处,我何尝不知。 只是这乱世之中,身逢乱世,谁又能真正由得了自己? 朝廷、边关、世家、兵权,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你说的是道理!” 楚名激动地打断,声音都有些发颤,“可你睁眼看一看!总兵大人何等忠勇? 就算是明知前路凶险,甚至是去送死,他何曾说过一个不字?何曾有过半句推诿?” “可镇国侯呢?!”楚名越说越气,几乎是吼出来,“他如今竟然拿平州城去和平安侯私下谈判!这座城,是咱们多少兄弟拿命填出来的?是一仗一仗血拼下来的? 多少弟兄埋骨城下,才把这城池从北蒙手里夺回来!可到最后,反倒成了他们朝堂权贵手里交易的筹码!” “你说,这样的边关,这样的大周朝廷,还值得咱们抛头颅、洒热血,拿命去拼吗?!” 林元辰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原以为镇国侯多少还会顾及几分脸面,顾及边关将士的军心士气,没想到,此人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竟是如此赤裸裸地出卖他们。 在这些权贵眼里,他们这些在边关浴血冲杀的弟兄,根本就不算人,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是随时可以拿来交易、拿来牺牲的耗材。 此刻,朝堂之上,镇国侯与平安侯两派互相倾轧、攻讦不休,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 而他们这些在前方卖命的人,到最后却被轻飘飘地扔在一边,成了替罪羔羊,成了两派妥协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林元辰只觉得一阵荒谬,竟被这些人的无耻与凉薄气得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全是心寒与嘲讽。 楚名看着他,也跟着苦笑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不只是你心寒,总兵大人……如今是彻底对那些人心死了。 他累了,也寒透了心,甚至已经生出了退隐之意,只想交出兵权,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林元辰沉默不语。 他想得远比楚名更深、更远。 李崇山总兵,在西北经营多年,威望极高,手握重兵,对镇国侯而言,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震慑北蒙、稳固边关的利器;可反过来,这样的人功高震主、兵权过重,也时时刻刻都是镇国侯心头的一根刺,一个巨大的威胁。 如今朝堂不稳,镇国侯要排除异己,第一个要动心思的,未必不是李崇山。 楚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元辰,语气无比郑重,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林兄弟,有些话,我今日便直说了。 总兵大人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你。 你有勇有谋,有能力,有手段,更有军心。 当初你要独领一营,军中多少老将反对,多少人说你年轻气盛、不堪大任,是总兵大人一力顶住所有压力,力排众议,全力保你、支持你。” “这份恩情,你我都记在心里。” 楚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今日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将来,边关真的出了大变故,你会怎么做?” 林元辰呼吸猛地一滞。 “边关有变”这四个字,分量太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藏着太多可能——兵变、夺权、朝廷清算、甚至是……自守一方。 帐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帘角,一股冷意灌入帐中,更添几分肃杀。 林元辰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楚大哥说的,究竟是什么变化?” 楚名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林兄弟是聪明人,你心里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林元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无比:“总兵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如师如父,这份情义,我林元辰这辈子都不会忘。 真有那么一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坐视不理。” 楚名眼中光芒一闪,往前微微一倾,追问道:“好!那我再问你一句——如果有朝一日,镇国侯要对总兵大人下手,欲要除之而后快,你怎么办?!” 林元辰眉头一皱,下意识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无论如何,总兵大人都是西北的定海神针,是边关安稳的根基所在。 只要有他在,北蒙便不敢轻易大举来犯。 镇国侯就算再专权,也不可能糊涂到自毁长城,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楚名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声冷笑,满是悲凉与失望:“不可能?他干的糊涂事、缺德事,还少吗?” “之前不顾实情,强令我们强攻平州城,不计伤亡,不问后果,那不是糊涂吗? 拿将士的性命去博他的政绩,那不是糊涂吗?”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与心寒,在这一刻,楚名终于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 帐外风声更紧,帐内气氛,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冷上几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落子无悔 世事便是如此,无论昨夜何等惊涛骇浪,天一亮,太阳依旧会从东边缓缓升起,光芒洒遍大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有些事,却实实在在压在人心头,让人一夜无眠。 林元辰便是如此。 窗外天色微亮,他已是睁着眼坐了整整一夜,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却半点睡意都无。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边关如今这盘乱到极致的棋局——北蒙虎视眈眈,朝堂互相倾轧,镇国侯与平安侯在京中斗法,却把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当成了可以随意牺牲、随意交易的棋子。 楚名昨夜那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其实这些隐患,林元辰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朝堂的倾轧、人心的凉薄,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般地步。 上面对边关将士的生死与功绩,视若无睹,说弃就弃,说换就换。 可愤怒归愤怒,无奈归无奈,林元辰比谁都清醒。 如今他手中虽有一支精锐的贪狼营,士气正盛,战力不俗,但想要去左右朝堂高层那种级别的权力争斗,依旧远远不够。 拳头不够硬,说话就没分量;实力不够强,就只能任人摆布。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当务之急,不是去怨天尤人,不是去跟朝廷赌气,而是要抓紧一切机会,壮大自己的力量——兵马、粮草、军械、战马、人心、财力,缺一不可。 正凝神思索间,帐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随即帘子被轻轻掀开。 卫掌柜躬身走了进来,一见林元辰,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参将,您找我?” 林元辰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沉郁,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位,语气平和:“卫掌柜,坐吧,不必多礼。” 等卫掌柜坐下,林元辰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诚:“这次草原一战,客察部落能顺利归服,局面能打开,多亏了你在后方奔走,联络、补给、消息传递,桩桩件件都没出半点差错。” 卫掌柜一听,连忙连连摆手,身子都微微前倾,一脸谦逊:“参将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真正在前面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的,是贪狼营的弟兄们。这功劳,我可万万不敢当。” 林元辰淡淡一笑。 他与卫掌柜合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彼此是什么性子、什么手段,都早已心知肚明。 卫掌柜精明、稳重、懂分寸、知进退,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这样的人,用着最是放心。 林元辰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出正题:“咱们既然合作这么久,也就不说那些虚话。 如今客察部落已被咱们收编,草原之上,咱们总算有了一块可以立足的地方。 我心里在盘算一件事——咱们的商队,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正式深入草原?卫掌柜,你常年跑商,最懂这里面的门道,你怎么看?” 一提到“生意”二字,卫掌柜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略一思索,语气立刻变得笃定而专业:“参将,不瞒您说,草原上如今最缺的,就是盐巴、布匹、粮食这些过日子的东西。 牧民们逐水草而居,这些物资自己产不出来,需求量大得惊人,只要咱们的货能进去,根本不愁销路。” “咱们用中原的物资,换他们的牛羊皮、羊毛最关键的——还能换到上好的战马。 这一来一回,不仅能赚大钱,还能给咱们贪狼营补足战马,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林元辰缓缓点头,对卫掌柜的判断十分认可:“你说得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这件事,我不交给别人,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从商队组建、路线安排,到货物调配、与草原部落交涉,全都由你说了算。 若是人手不够,或是需要军中帮忙协调,尽管开口,我亲自给你调配。” 卫掌柜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激动得连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元辰竟然如此信任他,把这么大、这么重要的一桩事,完完全全交到了他的手上。 如今林元辰在西北、在草原的声望,早已今非昔比,有贪狼营撑腰,有客察部落做内应,他这支商队在草原上,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这已经不只是一桩生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个足以让他这辈子都扬眉吐气的大机缘。 卫掌柜眼眶微微一热,一时之间竟有些哽咽。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吃过无数亏,受过无数冷眼,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庸庸碌碌过去了,却没想到,在这边关乱世,反倒遇上了真正懂他、信他、敢用他的伯乐。 林元辰看他情绪激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温暖:“不必如此,也不用想太多。术业有专攻,做生意,你是专业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 顿了顿,林元辰的语气又多了几分郑重叮嘱:“只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在心上。 草原局势复杂,各路部落鱼龙混杂,说不定还有北蒙的乱兵、流寇,甚至是朝廷里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盯着。你在外奔走,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别舍不得货物,别逞强,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没事,一切都能重来。” 卫掌柜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激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参将放心!属下必定不负所托,誓死办好这件事!也必定保重自身,不给参将添麻烦!” 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军营。 一夜的愁绪,在这一番安排与托付之中,渐渐化作了清晰的方向。 林元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布局草原的棋,终于正式落子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商队 如今的贪狼营早已不是当初那支人手单薄的小队伍,经过这段时间的整顿与扩张,营中能人辈出、猛将如云,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有得力之人打理,早已不用林元辰事事亲力亲为、冲锋在前。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牢牢握住贪狼营前进的方向,稳住大局,掌控全盘即可。 草原之上局势向来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敢轻易小觑。 而在林元辰布下的所有棋子之中,客察部落的地位最为关键,牵一发而动全身,半点马虎都出不得。 林元辰心里清楚,想要稳住草原这盘棋,就必须将巴图彻底掌控在手中,让他真心归顺、听从调遣,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他思索着草原事宜之际,卫掌柜那边很快传来了喜讯——好几支在外游走的商队,听闻浦里镇如今局势安稳、秩序井然,全都主动找上门来,想要与林元辰达成长期合作。 要知道,现在的丰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破败荒凉、无人问津的小破县城了。 在林元辰的治理之下,多支商队陆续进驻,将这里打造成了往来不绝的边境交易集市,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甚至还新开了一间规模不小的酒楼,整日里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热闹得不像话。 县城里那间最体面的酒楼雅间内,卫掌柜早已带着其他几位商行掌柜等候多时。 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人却无心动筷,全都翘首以盼,等着林元辰的到来。 脚步声刚一靠近雅间门口,几位掌柜立刻起身相迎。 林元辰一推门而入,众人连忙快步围上,脸上堆满恭敬与热情,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格外客气。 林元辰面带笑意,一一抬手示意,语气随和地开口:“几位掌柜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按理说,我是此地主人,本该由我做东招待大家,反倒让各位久等了。” 待众人落座,林元辰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今日请大家过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想法,对于商队合作一事,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话音刚落,那位身材微胖的掌柜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感慨:“林参将的威名,我们这些人早就如雷贯耳! 以前我们这些小商队日子难熬,只能做点零散小生意,处处受气。城里的大户人家处处打压排挤,官府的人也三天两头过来敲诈压榨,我们根本没有活路。 如今丰县在您的手里安稳太平,我们就盼着能依附参将您,在您的庇护下安稳讨口饭吃!” 这话一出,林元辰心中已然有数。 既然是对方主动寻求合作,那规矩自然由他来定。 他也不再客套,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商队合作章程,轻轻放在桌上。 他直言道:“既然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样子。 这份章程里写得很清楚,凡是入驻丰县的商队,需要缴纳一笔押金作为保障; 里面也写明了双方合作的具体事项、生意分成的比例,以及所有商行必须遵守的规矩。” 说完,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平静开口:“诸位可以仔细看一看,若是没有异议,往后咱们便按照这份章程行事。” 几位掌柜连忙拿起章程,逐字逐句认真翻看。 看完之后,几人对视一眼,全都轻轻点头,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胖掌柜更是立刻笑着表态:“林参将,我们看完了,完全没有问题!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一切全听您的!” 林元辰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又补充了几句至关重要的话:“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再强调几句。 咱们既然聚在一起,就是一个整体,必须同心协力、一条心做事,谁也不能在背地里耍小聪明、搞小动作。” 他语气微微一沉:“所有商队统一价格、统一交易,若是有人敢私下里耍手段、坏规矩,那就别怪我林元辰不讲情面,按规矩处置!” 众人一听,连忙齐声应和,纷纷表态自己绝不敢违反规矩,必定老老实实遵照吩咐。 林元辰这才缓和了神色,继续说道:“我们做生意,本就是为了求财,这一点谁都不例外。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坑蒙拐骗、伤天害理的钱,咱们一分都不能赚!” “浦里镇货源充足,货物往来便利,足够大家安稳做生意。 既然同在一处谋生,彼此之间就要互相帮衬、互相照应。谁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开口,大家能帮则帮,同心同德,共同进退!” 话音落下,在场掌柜们无不面露敬佩,纷纷高声附和:“林参将说得太对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自然要互帮互助,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好!” 林元辰见众人态度都十分诚恳,也都愿意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心中颇为满意,便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沉稳地开口说道:“好,既然大家心意一致,都愿意同心协力做事,那接下来咱们就好好说一说商路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前往草原的商路,我已经提前规划妥当,大致分成了三条。 这三条路线,各自通往草原不同的区域,沿途接触的部落不一样,需求的货物也各不相同,有的地方缺茶叶粮食,有的地方缺布匹铁器,有的地方则需要盐巴和日用品,路线不同,生意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几位掌柜听完这话,立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谁都心里清楚,草原上的生意向来利润极高,只要货物能顺利送过去,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钱。 可同样的,草原地势辽阔、局势混乱,马匪流寇层出不穷,再加上各个部落之间摩擦不断,路上的风险也比内地高出好几倍,稍有不慎,不仅货物赔光,连人都可能回不来。 众人心里虽然心动,可也难免有些顾虑,一时间没人立刻接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合作 林元辰将众人的犹豫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开口安抚道:“大家不必担心安全的问题。 此番前往草原,我不会让各位独自冒险,我会亲自安排贪狼营的精锐士兵一路随行护送,有军队压阵,寻常马匪根本不敢靠近。 除此之外,卫掌柜在草原上经营多年,和不少部落都有交情,路上也能帮大家打通关节、减少麻烦。 有这两层保障,商队的安全问题,基本可以放心。” 他语气坚定,继续说道:“诸位今天愿意来到这里,主动寻求合作,心里肯定都是想踏踏实实做生意、赚大钱的。 至于最后每个人能挣多少,那就全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你有多少人手,能拿出多少货物,愿意投入多少心力,回报自然就有多少。 现在,人我给你们护着,路我给你们铺好,货源你们自己准备,所有条件都已经备齐,就看大家敢不敢放手一搏了。” 话音落下,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闹声。 几位掌柜都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一边是极高的利润,一边是曾经的顾虑,可在林元辰给出的安全保障面前,风险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片刻之后,那位最先表态的胖掌柜狠狠一咬牙,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对着林元辰拱手道:“参将!我干了!这生意我做定了! 我铺子里正好囤着一批适合草原的货物,粮草、布匹、日用品都有,随时可以装车出发!” 有了胖掌柜带头,剩下的几位掌柜也不再犹豫,纷纷站起身开口响应。 “林参将,我也愿意!我跟着一起去草原!” “参将放心,我这边也立刻准备货物,随时听候安排!” “我们都信得过参将,这生意,我们一起做!”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对即将开启的草原商路充满了期待。 房间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林元辰端坐在主位之上,满面和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围坐一圈的商队掌柜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烈至极,言语间满是对贪狼营的信服与依赖。 林元辰心中了然,如今这乱世之中,金银珠宝、人脉关系皆是虚浮,唯有实打实的兵力与战力,才是立足的根本,而贪狼营如今的实力,早已让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商人们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 待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林元辰抬手轻轻压了压,朗声开口:“既然诸位掌柜都愿意与我贪狼营合作,那咱们便不拖泥带水,即刻准备行动。 我先前说的那三条商路,条条都有实打实的赚头,咱们抓紧时间动身,也好让大家尽早把真金白银赚到手。” 话音落下,一众掌柜纷纷起身拱手,语气恭敬无比,齐声表态愿唯林元辰马首是瞻,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商场上的精明算计,只剩对这位贪狼营主将的绝对服从。 林元辰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赵仲兴身上,沉声道:“赵仲兴,从今日起,所有商队的账目往来,尽数交由你一手掌管。 所有人的货物、银两、器械,一律逐一登记在册,每一笔收支都要明明白白,账目全程公开透明,不许有半分隐瞒私吞。” 赵仲兴当即领命,一众掌柜也无人敢有异议,纷纷应下。 待商队的各项事宜悉数敲定,林元辰才带着赵仲兴一同返回了贪狼营大营。 回到营帐之中,赵仲兴将手中的账本轻轻放在案几上,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终究是开口向林元辰禀报道:“参将,如今咱们的商队规模不断扩充,往来货物繁多,路途之上又多匪患,急需大量人手护卫。 可眼下咱们营中的士兵数量有限,实在是捉襟见肘,怕是难以兼顾这么多商队的安全。” 林元辰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件事他早已盘算过,此刻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道:“你说的没错,人手短缺的问题,我早就察觉到了,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难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参将之职,虽说能独领贪狼一营,可朝廷规制摆在那里,绝不能明目张胆地扩充正规战兵,若是贸然行事,被上边的人抓住把柄,轻则问责,重则兵权被夺,得不偿失。” 赵仲兴闻言,也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压低声音献策道:“参将,属下倒有个主意。 咱们不妨继续招募乡勇,这些乡勇不算在正规战兵编制之内,平日里既能巡逻护村、维护周边地界的秩序,关键时刻又能抽调出来护卫商队。 就算上边的人得知此事,也挑不出半点错处,自然不会责罚咱们。” 林元辰听罢,眼前顿时一亮,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拍了拍赵仲兴的肩膀,赞道:“好主意!你当真是心思缜密,聪慧过人! 既然如此,招募乡勇的事宜,就全权交给你去操办,务必尽快把人手补齐。” 解决了战兵人手的燃眉之急,林元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人手的问题交给你,我便放心了。 除此之外,我还得去工坊那边看看,咱们近期的武器研发,不知进展到哪一步了,利器在手,咱们贪狼营才能更稳地立足。”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贪狼火炮 林元辰自执掌兵权以来,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那便是从未停止过麾下武器的迭代与革新。 尽管他手中握有木柄手雷这般远超当世认知的利器,在小规模冲突中屡建奇功,可在他看来,这终究只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根本撑不起一场真正的大战,更护不住他想要守护的势力与疆土。 在这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想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站稳脚跟,想要让麾下儿郎活下去,想要抵御北蒙蛮族的铁蹄,手里就必须攥着更具毁灭性、更能碾压敌军的强悍武器,这是林元辰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这日,林元辰径直走向城中专属的武器工坊,这里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军械重地,汇聚了大周最顶尖的铁匠匠人。 刚一踏入武器库的大门,正在炉前盯守锻造的王铁匠便立刻放下手中的铁锤,快步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畏。 “参将大人!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吩咐?”王铁匠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喘。 林元辰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什么急事,你不必如此拘谨,整日里打铁锻造也辛苦,来,坐下歇会儿,咱们好好唠唠。” 说着,他率先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目光扫过工坊里堆叠的铁器与烧得通红的熔炉,随口问道:“最近工坊里的日子怎么样? 粮草、铁器、炭火这些物资可还充足?匠人们的吃住还顺心吗?锻造研究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王铁匠连忙摆手,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语气激动地回道:“回参将,一切都好! 咱们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粮草充足,铁器管够,匠人们都感念您的恩德,没有任何困难,全都一门心思扑在您交代的大炮研制上! 托您的福,经过这些日子的反复打磨、调试,咱们的火炮终于有眉目了!” 听到这话,林元辰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消失,双眼猛地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道:“当真?已经研制成功了? 有没有拉出去实地实验过?威力到底如何?” 王铁匠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回参将,已经实验过了!就在后山的靶场,试射了数次,射程、威力、准头都远超预期,效果好得惊人! 而且咱们已经连夜赶工,首批合格的贪狼火炮,整整十门,全都锻造完毕,各项查验都合格,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好!好!好!” 林元辰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他大手一挥,果断下令,“既然如此,不必再等,立刻将这十门贪狼火炮投入实战!我要亲自看看,我贪狼营的火炮,究竟有何等惊天威力!” 片刻之后,雾气浓重、视线模糊的山谷之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一队身着玄色甲胄、气势凛冽的贪狼营百人骑兵,犹如从幽冥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雾气里现身。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每一匹战马都神骏异常,而在骑兵队伍身后,几辆坚固的马车上,稳稳地架着十门通体黝黑、炮身粗壮的贪狼火炮,炮口直指前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山谷对面,便是盘踞在此的北蒙千人大营,蛮族士兵个个彪悍勇猛,帐篷连绵成片,岗哨林立。早在贪狼营现身之时,双方的斥候便已经短兵相接,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 北蒙的大军察觉到异动,立刻整队集结,朝着林元辰所在的方向悍然冲锋,马蹄踏地,声如震雷,蛮族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林元辰立于阵前,目光冷冽地盯着汹涌而来的北蒙大军,待敌军进入火炮射程范围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点火!开炮!” “是!”炮兵得令,立刻点燃火炮的引信。 “嘶——嘶——”引信快速燃烧的刺耳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低语,传出去很远。 冲锋在前的北蒙人满脸疑惑,纷纷侧目,心中满是不解。 这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大周骑兵,面对己方千人铁骑的冲锋,不仅没有慌乱列阵,也没有拔刀迎战,反而一动不动,实在是诡异至极。 他们目光扫过马车上那几根黑漆漆的铁管,只当是无用的摆设,压根没放在心上,更没有意识到,那诡异的炮管,即将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下一秒,“轰——!” 第一声火炮轰鸣震天动地,巨大的后座力让地面都为之震颤。一枚枚火药弹裹挟着狂风与烈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密集冲锋的北蒙人群之中。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药弹爆炸的中心,恐怖的威力瞬间爆发,北蒙士兵的躯体直接被撕成漫天碎片,连他们胯下膘肥体壮的战马,都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四散飞溅。 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北蒙人彻底吓破了胆,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彻底乱了阵脚。 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十门贪狼火炮持续轰鸣,炮声连绵不绝,震彻整个山谷。 炽热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砸向北蒙的军阵,将原本紧密的阵型撕得支离破碎,士兵们被冲击波掀飞,兵刃、帐篷、尸骨被搅得漫天飞舞。 为首的北蒙百户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想要嘶吼着指挥士兵抵抗,试图稳住阵型,可话音还未落下,一枚火药弹便在他身边轰然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在爆炸的火光与气浪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漫天的血雾混合着尘土,在山谷中缓缓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凄厉的血雨,原本杀气腾腾的北蒙千人大营,不过片刻功夫,便在贪狼火炮的狂轰滥炸之下,化为一片人间炼狱,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战场上的景象惨烈到了极点,惨得让人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地上到处都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战马尸体,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有的连头都不见了,碎肉、血块、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混在泥土和血水里,看得人头皮发麻。 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硝烟浓雾,原本灰白的雾气,被漫天飞溅的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就像一片血色的云。 而我方的火炮威力更是惊人,射程足足能打到三百步以外,隔着老远就能对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在一轮又一轮猛烈的火炮轰击下,敌人高高竖起的军旗根本撑不住,瞬间就被炮火撕成了碎片,烧成了一堆飞散的灰烬,连一点完整的布片都没剩下。 军旗一倒,北蒙人的军心彻底崩了,所有人都慌了神,队伍里一片混乱,哭喊声、惨叫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谁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战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威力 林元辰站在阵前,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战刀,刀身在血色浓雾中一闪,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大喝:“贪狼营!全军出击——杀!” 命令一下,原本整齐列队的贪狼营百人队,瞬间爆发出一股堪比万人冲锋的恐怖气势。这些士兵个个身披重甲,从头到脚都武装到了牙齿,盾牌、长刀、长枪一应俱全,眼神里全是悍不畏死的狠劲。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北蒙人混乱的军阵猛冲了过去。 此刻的北蒙军阵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乱跑,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北蒙的千总急得眼睛都红了,在阵中拼命地嘶吼、怒骂,挥舞着兵器想要收拢溃散的士兵,重新稳住阵型,可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再听他的指挥,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 林元辰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还在疯狂嘶吼的北蒙千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斩将!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对方主将,敌军就彻底完了。 随着林元辰一声令下,原本密集冲锋的贪狼营阵型瞬间一变,迅速收拢成尖锐的箭矢阵,像一把锋利无比的铁矛,直直朝着北蒙军阵的中心狠狠插了进去。 冲在最前面的贪狼营士兵,个个都杀红了双眼,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在他们眼里,只要踏上这片战场,就早已把生死抛到了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敌! 就在这时,我方最后一轮火炮齐射再次打响,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炮弹在北蒙人的阵群中炸开,硬生生在他们密集的人群里撕开了一条宽阔无比的通道。爆炸产生的剧烈气浪卷起无数高速旋转的碎铁片、碎石子,像狂风暴雨一样狠狠砸在北蒙士兵的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片的人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战场上到处都是受惊失控的战马,这些失去主人的战马疯了一样四处乱撞,接连不断地把北蒙后方的士兵撞翻在地,踩得血肉模糊,让本就混乱的阵型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贪狼营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一点点挤压着北蒙军阵仅剩的空间,把他们死死困在中间,连逃跑的路都被彻底堵死。马蹄踏过的地方,泥土被鲜血浸透,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血腥味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片战场,彻底成了贪狼营收割的地狱。 大军顺利回到浦里镇之后,林元辰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下令,重赏武器工坊里所有参与打造火炮的铁匠们。 这些铁匠日夜赶工、辛苦劳作,才造出了战场上大显神威的火炮,林元辰心里十分清楚,没有他们,前线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所以赏赐一点都不吝啬,银子、粮食、布匹全都一一发到每个人手里。 虽然火炮在战场上威力惊人,效果远超预期,但是林元辰并没有就此满足,他心里很清楚,火炮再厉害,也不是所有场合都能用。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工坊的负责人和身边的亲信,提出要继续改进其他种类的武器。 站在一旁的赵仲兴听完,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参将,咱们现在的火炮威力这么大,射程远、杀伤力强,连北蒙人的军阵都能一炮轰散,难道还不够用吗? 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去改进别的武器?” 林元辰没有丝毫犹豫,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回答:“当然需要,而且非常有必要。只不过,这次要改进的武器,不是给战场上的士兵用的,而是专门给咱们的商队准备的。”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商队走南闯北,路上情况复杂多变,山路、水路、城镇、荒野都要走,像火炮这种大家伙,笨重不说,还没法随便携带,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拉着走。 所以商队需要的,是轻便、好携带,还能悄悄藏在身上的武器,不能太扎眼。” 说到这里,林元辰开始一一列举自己的想法:“就拿咱们平时用的长刀来说,太长太大,出门赶路根本不方便带。 可以改成短刀,短小锋利,藏在袖子里、腰间、靴筒里都行,贴身带着不显眼,一旦遇到劫匪或者突发情况,立刻就能抽出来防身制敌。” “还有弓箭,普通的弓箭太长,背着太显眼,也不方便行动。 我们可以做更短小的精弩,最好是能藏在袖子里的袖箭,体积小、隐蔽性强,近距离使用威力足够,出手快,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林元辰越说越顺畅,把自己心里早就想好的思路,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军帐里的众人全都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睁大眼睛,满脸震惊。他们以前从来没想过,武器还能这么改,还能这么小巧隐蔽,一时间全都被林元辰的想法惊住了。 负责打造武器的王铁匠,听完之后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对林元辰说道:“参将,您说的这些想法,其实都是能实现的,手艺上没问题,只不过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去打样、调试、改良,不能一下子就批量做出来。” 林元辰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立刻说道:“很好,时间我可以给你们,但是要尽快。 我现在就可以把设计好的图纸交给你,你拿着图纸,抓紧时间研发、打样,一旦合格,立刻开始生产。” 他又补充道:“这些短小的弓弩,不能只做成单发的,最好在上面加装箭匣,提前储存好几支箭矢,实现连续发射,这样一来,攻击速度会大大提高,遇到危险的时候,胜算也会大很多。” 王铁匠连忙接过林元辰递过来的图纸,低头仔细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图纸画得清清楚楚,结构、尺寸、细节全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只要按照图纸打造,他们做出来一点都不难。 第一百四十章 平淡的林元辰 赵仲兴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些精巧的机关构件与新式武器图纸,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到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连连点头惊叹,嘴里啧啧称奇,对着林元辰拱手道: “参将,您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巧妙了! 无论是结构布局,还是实用功效,都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兵器,简直称得上巧夺天工,属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精妙的物件!”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与安心:“有了您亲手改良、设计的这些武器装备,咱们日后商队行走在路途之上,不管是遇上山匪剪径,还是碰到乱兵滋扰,安全上可就多了一大份实打实的保障,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只能靠着人数硬扛、提着脑袋赶路了!” 林元辰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脸上没有半分自得,随即神色缓缓收敛,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沉稳:“咱们手下这些兄弟,无论是跟着我在边关浴血厮杀,还是随着商队远赴险地,哪一个不是拿命在拼? 他们信我、跟着我,我便不能让他们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我平日里多想一层、多备一分,多做一些万全的准备,他们在外面就能少一分凶险、多一分生机。 真等到灾祸临头、出事的时候,再想去弥补,再想去后悔,那就什么都晚了。” 话音落下,林元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干脆利落,直接宣布了接下来的新安排:“从明日一早开始,从现有队伍里精挑细选,挑出那些身手矫健、胆大心细、临危不乱的精锐士卒,专门单独组建一支特战小队。 这支小队不参与寻常操练,不负责正面列阵厮杀,只进行针对性的严苛训练,专攻隐蔽潜伏、快速突袭、灵活应变,力求做到以一敌十,专门用来应对商队路途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险情。” 他微微一顿,特意强调道:“这和正面战场的打法完全不同,不需要排兵布阵、集团冲锋,讲究的是快、准、狠,是悄无声息解决麻烦,作战规矩、训练方式、行事准则,都会和普通士兵截然不同,你们心里先有个数。” 赵仲兴在一旁听得仔细,越听眉头越是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沉吟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参将,话虽如此,可若是真要这般做,咱们就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无论是特制武器,还是单独训练,开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眼下商队刚刚起步,各处都要用钱,这般大手笔投入,属下怕……怕账目上会撑不住啊。” 林元辰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显得异常坚定:“钱的事,不必过分担忧。现在舍得投入,舍得在安全上下足本钱,将来商队一路畅通、顺利往来,带来的利润,必会十倍、百倍地回馈回来。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不亏的划算买卖。” 赵仲兴依旧心存顾虑,想了想,又认真说道:“参将,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军营与商队终究是两码事,军费是军费,商队成本是商队成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一部分专门用于特战小队训练、新式武器打造的额外开销,按道理来说,理应算在商队的运营成本之中,不能一味从军营里贴补。” 林元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干脆,直接吩咐道:“这正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你如今主管商队账务,负责一应钱粮往来、收支核算,我只负责定下思路、把好方向,至于剩下的成本如何核算、如何与商队众人商议妥当、如何把账目理清做平,全都交给你去办,我信你能处置妥当。” 说完这话,林元辰便不再多言,转过身去,重新俯身盯着桌上的图纸,细细查看尺寸、标注改良要点,一一吩咐身边匠人与亲卫,安排后续的武器打造、构件生产事宜。 一时间,整座军帐之内,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忙碌起来,有人打磨零件,有人记录数据,有人核对清单,所有人都在为商队的顺利出发、为武器的进一步改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气氛紧张而有序。 没过多久,帐内众人依旧在忙着商队出发前的各项筹备,赵仲兴手里拿着一份行程安排,反复琢磨着路上的粮草、护卫、轮换、补给等诸多细节,想着想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至关重要、却一直被忽略的问题,当即放下手中册子,快步走到林元辰身边,连忙开口问道:“参将,属下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咱们这支商队,人马众多、事务繁杂,到底该让谁来当领头之人、一路上拿总主意? 若是没有一个定数,只怕途中容易出现分歧,乱了章法。” 林元辰连片刻犹豫都没有,语气笃定无比,脱口回道:“这事不难,分工明确即可。 商队之中,但凡涉及买卖交易、货物管理、价格商谈、与各地商行打交道的事宜,一律听从卫掌柜的安排。他是常年行走商行的老手,经验老道,懂规矩、知行情,这一块交给他,最为稳妥。” 他稍作停顿,继续吩咐:“至于路途之上的护卫布防、行军驻扎、警戒巡逻、应对战事等一切与军务相关的事情,则全权交给护卫领队决断。 两边各管一摊、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互不越权,分工清晰、权责分明,自然不会出现乱哄哄、各行其是的局面,更不会因权责不清而出纰漏。” 赵仲兴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细细一琢磨,只觉得这个安排堪称周全至极,既发挥了专人的长处,又避免了权力混淆,当即连连点头,脸上愁绪一扫而空,心中更是暗自赞叹:参将思虑果然周密,凡事都想得滴水不漏,这般安排,实在是稳妥之极! 没过多久,林元辰之前干的一件大事彻底传开了,动静闹得大得吓人。 他就带了区区一百个人,居然主动去攻打北蒙的千人大营,这场仗打得太惊人了,消息一路传出去,连远在别处的虎台大营,都收到了当地送来的军报。 虎台大营的楚名得知消息后,立马又赶来了浦里镇大营。 他一进营门就瞧见了林元辰,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第一时间就凑上去急着问:“你快说说,这次打北蒙大营,你到底杀了多少敌人?” 林元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跟说件平常小事似的,慢悠悠地说:“具体多少我也没数,打完仗就带着人撤了,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几百人吧。” 要知道,一百个人主动打一千人的大营,还能斩杀几百个敌人,这样的大胜仗,换做别人,早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满世界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功劳。 可林元辰倒好,压根没把这战绩放在心上,甚至连杀敌的具体数量都懒得去统计。 楚名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又是无奈又是吃惊,只能接着问:“那咱们自己的人,伤亡了多少?” 林元辰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这话一出来,楚名直接惊呆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心里琢磨着,就算你这一百个人全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兵强将,也不可能在攻打千人大营、斩杀几百敌人的情况下,一个人都不受伤、不阵亡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楚名缓过神来,连忙追问:“你是不是用了特别多的木柄手雷?全靠手雷才打出这个战果的?” 林元辰摇了摇头说:“不是木柄手雷,我最近研究出个新东西,能在三百步开外,直接把敌人炸得人仰马翻。” “三百步!”楚名一听,声音都变尖了,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在军营里待了一辈子,太清楚兵器的射程了,就算是军营里射程最远的投石车,都扔不到三百步远。 他心里太明白这三百步射程的厉害之处了,战场上哪怕差个一百步,都能直接决定输赢,要是己方的武器能打到敌人,敌人却根本够不着自己,那这场仗的胜局,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 楚名这下彻底按捺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亲眼看看这个新式武器。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什么样的硬仗、奇器都见过,可这种能打三百步远的东西,他是真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何况林元辰靠着这个东西,居然能以一敌百,百人破千人,他实在是太好奇这新玩意到底有多厉害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弓弩 林元辰领着楚名,一路直奔军营里的武器工坊。 这工坊平日里戒备森严,全是精锐士卒把守,专门打造各类新式兵器,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楚名跟在身后,心里还满是疑惑,不停琢磨着能打三百步的新武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脚下步子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一踏进工坊大门,林元辰也不绕弯子,直接朝着里面忙碌的工匠们高声喊了一句:“来人,把咱们造好的火炮给推出来!” 楚名在旁边一听,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嘴里小声嘀咕:“火炮?这是个啥东西?” 他在沙场上厮杀了大半辈子,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就连重型投石车都见了无数遍,可“火炮”这个名字,他是闻所未闻,心里满是好奇与不解,压根想象不出这物件的样子。 没等他细想,工坊里的工匠们就齐声应和,几个人合力赶着一辆马车,缓缓将一个庞然大物拉了出来。等那黑黢黢的大家伙彻底映入眼帘,楚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凭借多年沙场征战的直觉,他一眼就断定,这个东西绝对是能改写战场格局的狠角色! 那火炮又直又长,黝黑的炮筒冷冰冰的,笔直地朝向天空,炮口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摄人的凶气。 楚名缓了好半天,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拍了拍炮筒,只听见“咚咚”的沉闷声响,手感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惊人,足足有几百斤重,稳稳地架在特制的木架上,看着就敦实厚重。 楚名抚摸着冰凉的炮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敢置信地问林元辰:“这、这就是你说的新式武器?真能在三百步之外就取人性命?” 林元辰看着眼前的火炮,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准确来说,这东西跟我心里真正想要的火炮还差得远呢,现在顶多算是个半成品,勉强能叫一声火炮罢了。” 楚名听完直接哑口无言,心里翻江倒海:这都能打三百步远了,还不算真正的火炮? 那真正的火炮得厉害到什么地步?难不成还能直接打到天边去?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逆天的兵器。 林元辰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开口说道:“就算是这样,有了这火炮,不管是坚守城墙抵御敌军,还是在野外遭遇北蒙的骑兵,咱们都有了硬碰硬的底气。 三百步的范围,就是敌人的死亡禁区,只要踏入这个范围,根本无处可躲。” 听到这话,楚名瞬间恍然大悟,之前所有的疑问全都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林元辰是怎么靠着一百名骑兵,实现零伤亡斩杀几百敌人的。 他在脑海里疯狂想象着那个画面:十门这样的大炮齐齐轰鸣,火药在敌群中轰然炸响,铁渣碎石四处飞溅,北蒙士兵连我方人影都没看清,就被炸得人仰马翻,除了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神兵利器!这绝对是旷世神兵啊!有了这东西,那些嚣张跋扈的北蒙人,再也不足为惧了!” 楚名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炮筒,满脸激动地感慨道。 感慨过后,他立马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连忙追问:“这宝贝造一门,得花多少银子?” 林元辰随口答道:“一门差不多要几千两银子,而且配套的炮弹,造价也贵得离谱,不是小数目。” 即便楚名早就做好了这东西造价不菲的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预估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是火炮啊,分明就是个吃银子的吞金兽! 林元辰又接着说道:“虽说这火炮威力巨大,但也有短板,它太重了,挪动起来极为费劲,机动性特别差。 这次攻打北蒙大营,是趁着对方毫无防备,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敌人有了防范,知道避开火炮的射程,就没这么容易取胜了。” 楚名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厉害的神兵利器还不知足?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空子给你钻?再说了,你现在是家底丰厚、富得流油了,几万两银子说花就花,这十门大炮,放眼整个西北,也就你林元辰能造得起、养得起!” 林元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那些京城的王侯将相,不是造不起、养不起,是他们根本不愿把银子花在这上面。 他们宁愿把大把的金银挥霍在酒池肉林、奢靡享乐上,也不肯多拨一分一毫到军费、造新式兵器上,这才是最让人痛心的事。” 楚名站在火炮旁,望着大营外黄沙漫天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怅然与期盼,忍不住轻声呢喃起来:“要是能把那些烧杀抢掠的北蒙人,全都彻底打跑、赶回老家就好了,那样一来,咱们边关的弟兄们,就不用再一批批地送命,死在他们的刀箭之下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去,满是对牺牲将士的心疼,还有对边关安宁的渴望。 林元辰站在一旁,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楚名这副满怀期许的模样,心里顿时软了下来,实在不忍心开口,打破他这份美好的幻想。 林元辰心里比谁都清楚,靠着火炮这样的神兵利器,打赢一场局部的战事、击溃一股北蒙骑兵,其实并不算难。 可要是想彻底打垮北蒙各部,把他们彻底赶出去,让边关永无战事,以如今大周朝的国力、兵力,再加上朝堂上的种种掣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实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时光如梭,眨眼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天,林元辰正待在自己的军帐里,埋头整理着各地送来的军报,桌上堆着一摞摞的文书,旁边还摆着边关的沙盘,他握着笔,正逐字逐句地核对军情,帐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王铁匠激动得变调的大喊,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参将!参将!成了!终于成了!” 林元辰刚放下手中的笔,就见王铁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老头跑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粗布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物件,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元辰见状,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接过王铁匠递来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把造型小巧的弓弩,整体体积比寻常弓弩小了一大截,单手就能轻松握住。 弓弩的手柄处,还仔细缠上了一圈圈粗糙的麻绳,摸起来涩涩的,专门为了防滑使用;弓弩的侧面,还特意加装了一个小巧的箭匣,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改良的新式物件。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火烧眉毛 林元辰站在武器工坊里,手里稳稳托着一把刚打造好的弓弩,他先是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整把弩的做工,随后伸出手,轻轻扳动了弓弩尾部的上弦把手。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弓弩侧面的箭匣立刻顺着轨道平稳滑动,一枚锋利的弩箭被稳稳推到发射口,箭尖朝前,蓄势待发,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威力十足。 林元辰没有犹豫,手指微微一用力,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弩箭瞬间飞射而出,下一秒就狠狠钉进了远处立着的实木木桩里,箭身大半都没入木头之中,只留下一小截箭尾露在外面,看得出来力道非常足。 林元辰没有停下动作,手上继续一下接一下地扳动上弦把手,随着他的动作,一支又一支弩箭接连被推上膛、射出去,破空声连成一片,箭矢一支接一支狠狠扎在木桩上。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箭匣里预先装好的五支箭矢就已经全部发射完毕,一支不剩。 看着木桩上密密麻麻、深深嵌入的弩箭,林元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开口称赞道:“很好,这把弓弩做得相当不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 这把弩本就是按照他亲手画出来的图纸一步步改装、完善而成的,如今能做出这样的成品,林元辰心里很清楚,自家的武器工坊,早已经不是只会照着样子模仿的小作坊了,而是真正具备了独立设计、自行研发的能力。 再看那支深深钉在木桩里的箭矢,不用多说,光是这份穿透力,就足以证明这把弩的威力有多强悍。 整把弓弩的做工也十分精致,弩身被工匠们打磨得光滑细腻,摸上去手感极好,表面还专门做了防腐防潮的处理,就算长期放在户外、被风吹雨淋,也不容易损坏。 扳机扣动起来轻盈顺畅,弓弦回弹有力、丝滑不卡顿,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工匠们的手艺十分精湛。 林元辰在心里暗自盘算,这样轻便、好用、威力又足的弓弩,简直太适合给商队护送货物的时候使用了,遇到小股山匪、野兽,完全能轻松应对。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再把威力往上提一提,这弓弩甚至完全可以供给军队使用。 站在一旁的王铁匠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参将,要是把弩身、齿轮、连接件这些关键零件,全都换成更结实、强度更高的金属,虽然体积会比现在大上一点,重量也会沉一些,但是射程和穿透力,绝对能再往上翻一个档次!” 林元辰一听,当即眼前一亮,伸手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声音干脆有力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直接做! 不管是缺材料、缺人手,还是有别的什么要求,你尽管跟我说,我全都给你配齐。 只要这把军用版的强弩能做出来,参与打造的所有人,我全都重重有赏!” 王铁匠跟了林元辰这么久,最清楚他说的“重赏”到底有多丰厚,立刻满脸振奋,用力点头保证:“参将放心!我一定带人抓紧做,保证按时把强弩做出来,绝不辜负参将的期望!” 正当浦里镇大营一派蒸蒸日上、士气昂扬的景象时,与之相隔不远的虎台大营,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笼罩,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与不安的气息。 镇国侯与平安侯两大势力,终究还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往日表面的和睦与朝堂上的默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对立。 谁也没有料到,盛怒之下的镇国侯,竟直接下达了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指派李崇山即刻前往平州城坐镇。 消息传到林元辰耳中时,他当场愣在原地,心中满是不解与震怒,甚至忍不住暗自腹诽:镇国侯这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真的老糊涂了? 如今边关战火未熄,北蒙骑兵屡屡犯境,各处防线都绷得紧紧的,虎台大营作为边关重镇,本就兵力吃紧,根本抽不出多余的兵马随意调动。 更何况眼下的平州城,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风口浪尖,内有隐患,外有强敌,堪称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这时候把李崇山派过去,明摆着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往刀尖上撞啊! 可军令如山,由不得半分违抗。残酷的事实印证了林元辰的担忧,李崇山甚至来不及集结大队人马,仅仅只带上了一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便匆匆踏上了前往平州城的险路。 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元辰再也坐不住了,他与李崇山交情深厚,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敬重的总兵大人身陷险境。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林元辰当即点齐一千精锐骑兵,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朝着平州城疾驰而去,一心只想赶在出事之前护住李崇山的安危。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平州城,当林元辰再次见到李崇山时,心头猛地一紧。 不过一段时间未见,眼前的总兵大人明显又憔悴了几分,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愁绪,连日不分昼夜的奔波赶路,让他一身铠甲沾满了尘土,发丝凌乱,看上去格外狼狈,全然没有了往日坐镇军中的英气。 林元辰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埋怨,开口说道:“总兵大人,即便军令紧急,你也不用这般火急火燎地赶路吧? 这般操劳,身子哪里吃得住。” 李崇山闻言,只是苦涩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焦灼,他望着眼前破败萧条的平州城城门,沉声说道:“你是不知道啊,我哪里是着急赶路,实在是平州城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哗变 城里的粮草眼看就要耗尽,仓廪空虚,守军将士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军心早已动摇不稳,再晚一步,恐怕就要出大乱子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元辰耳边炸响,他当场大吃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边关军营的粮草向来有统一调配,向来是重中之重,怎么会突然出现短缺的情况?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李崇山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缓缓解释道:“平州城和其他边关城池不一样,这里的赋税不经过军营,直接由地方衙门一手接管处理,粮草调拨与储备,也全握在衙门手里。 如今粮草告急,我一到这里就立刻下令紧急筹备调运,四处奔走筹措,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能稳住城里的局势。” “更让人忧心的是,北蒙人察觉到平州城的异动,最近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挥师南下,东北军也趁机压境而来,虎视眈眈。 内无粮草,外有强敌,这时候哪怕出一点差错,整个平州城都会万劫不复,无论如何,都不能乱!” 林元辰紧紧皱起眉头,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有想到,平州城的局势竟然已经恶劣到了这般地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草危机,军心涣散,早已是危如累卵。 不用细想他也能断定,平州城粮草突然短缺,背后绝对和地方衙门脱不了干系,定然有人在暗中动手脚、中饱私囊。 看来这一趟,他必须留下来好好彻查一番,否则不仅李崇山会陷入绝境,整个平州城也将彻底失守。 接下来的几日,林元辰没有闲着,他亲自在平州城内外、军营各处来回巡查,把整座城池的现状看得一清二楚。 越看,他心里越是沉重——这里的局势,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恶劣、还要凶险。 军营里粮草短缺早已不是秘密,锅灶常常冷火秋烟,士兵们连日吃不饱饭,怨气冲天,整个大营到处都是抱怨声、叹息声,甚至还有人暗中骂娘,军心涣散到了极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引爆一场大乱。 林元辰站在军营角落,看着眼前这幅颓败景象,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虽然已经暗中派人去查粮草短缺的真相,也在悄悄搜集地方衙门贪腐渎职的证据,可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士兵们饿得心发慌、眼发红,根本等不起调查结果,也等不及远方的粮草缓缓运来。 就在他眉头紧锁、低头思索对策的时候,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大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参将!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往主营跑一趟,总兵大人……总兵大人被平州城本地的军官团团围住了!” “什么!” 林元辰浑身一震,脸色骤变,来不及多问一个字,拔腿就朝着主营方向狂奔而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崇山刚到平州城立足未稳,手上又只有一百亲卫,一旦发生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的主营前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李崇山原本是好心过来安抚军心,想亲口告诉士兵们,调拨的粮草已经在路上,让大家再坚持坚持,千万稳住心神,不要自乱阵脚。 可饿红了眼的士兵们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解释? 连日饥饿早已磨掉了他们的耐心与理智,一个个情绪激动,围在李崇山面前吵吵嚷嚷,放话说今天要是见不到粮食、吃不上一口饱饭,谁也别想走,谁的话也不好使。 林元辰冲到近前,一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明白事态已经到了最紧急的关头。 他一把拉住身边的赵大虎,压低声音却语气坚定地吩咐:“立刻把咱们带来的人全部集合过来,守在营外,无论里面闹成什么样,一定要稳住军营秩序,绝对不能动手,更不能激化矛盾!” 此时的平州城军营,早已吵得天翻地覆,喊叫声、怒骂声、拍甲声混作一团,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李崇山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面前一张张愤怒又疲惫的脸,心里也清楚这些士兵的不易——他们守边卫国,浴血奋战,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换作是谁,都会心生不满。 他身边的亲卫们个个神色紧张,手持兵器死死挡在李崇山身前,形成一道人墙,严防有人冲动之下伤到总兵大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元辰大步上前,站到高处,猛地一声大喝,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都冷静点!全都住手!想要粮草,那就听我说一句!” 这一声喝喊,让混乱的人群稍稍一顿。 不少人抬头一看,认出了来人正是当初亲自攻下平州城的林元辰。 在场的本地军官和士兵,大多见过他的身手,也听过他的为人,知道他说话算话,不是虚与委蛇之辈。 几名领头的平州城军官对视一眼,纷纷收起几分戾气,对着林元辰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委屈与愤怒:“林参将,你可算来了!咱们不是故意闹事,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今天兄弟们别的不求,就求一口饭吃!再饿下去,不用北蒙人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林元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你们的心思我都懂。 可你们现在这样围着总兵大人,是想干什么?难道要造反吗?” “造反?我们没想造反!可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一名性子急躁的平州城军官当场红着眼大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林元辰没有跟他争执,也没有厉声呵斥,反而缓缓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明白大家的苦。 我已经让人立刻去把我们带来的军粮全部搬过来,那是我们自己队伍的粮草,现在先分发给大家充饥,先让兄弟们吃上饭! 总兵大人一到平州城,就没日没夜为你们筹集粮草、催促调拨,粮草车队真的已经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没想到,林元辰竟然愿意把自己队伍的粮草拿出来分给大家,一时间,不少人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动容与愧疚。 林元辰见状,趁热打铁,继续沉声说道:“总兵大人一心为了平州城,为了你们所有人,刚到这里就四处奔走筹粮。 你们现在这样聚众围逼,不仅拿不到粮草,还会犯下军法,最后连累手下跟着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值得吗?” “我林元辰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大家保证!粮草一定会到! 如果迟迟不来,我亲自骑马赶回浦里镇大营,把那里的粮草全部调过来,哪怕拼了我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兄弟们饿肚子,更不会让大家白白守着这座孤城受苦!” 平州城的将领们,大多都了解林元辰的为人,知道他说话掷地有声,从不虚言欺骗,更不会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稳定军心 平州城的街道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饥饿与疲惫。 连日来粮草不济,城中守军早已是人心惶惶,不少士兵饿得面黄肌瘦,连站着都有些打晃。 几名平州城的本地军官站在人群前面,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又忐忑的眼神。 他们刚才顶着压力,擅自做主给手下弟兄分了些吃食,此刻见众人终于能吃上一口热饭,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些,也不敢再多生事端,只是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各自散去,免得聚集在一起,再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 待人群渐渐散开,这几名军官却没有起身离开。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无奈,随即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满是愧疚与惶恐。 为首的军官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林参将,李总兵,我们心里清楚,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军中法度。 军法无情,要杀要剐,我们兄弟几个绝无半句怨言,全都认了。 只是……只是求二位将军高抬贵手,千万不要为难我们手下的那些弟兄。 他们实在是饿得撑不住了,才会闹出这一出,一切过错,全在我们几个做主的人身上,和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落下,几人低下头,静静等待着发落。 林元辰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事根本怪不到这些军官头上。 连日断粮,士兵们饿得快要撑不下去,换作是谁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恐怕也很难做出别的选择。 军心若是散了,这平州城才是真的守不住。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李崇山身上,安静地等候着总兵大人的决断。 毕竟李崇山才是这里的主帅,军纪如何处置,最终还要由他来定夺。 李崇山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名军官,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他何尝不知道底下人的难处? 连日缺粮,军心浮动,若是此刻再从严处置,只怕会瞬间激起兵变,到时候局面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良久,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无奈:“罢了,都起来吧。 你们也是迫不得已,兄弟们跟着我们守城,受苦了。 这次的事,就当我这个总兵一时糊涂,不再追究了。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安抚安抚手下的弟兄,有什么难处、什么情况,尽管直接来报给我,不要再擅自做主,闹出更大的风波。” 几名军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连磕头谢恩,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匆匆退了下去。 林元辰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轻轻落了地。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既没有伤了军心,也没有激化矛盾,双方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谁也没有再多提一句。 等到所有人都彻底离开,空旷的场地里只剩下林元辰和李崇山两人。 李崇山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看向林元辰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感激:“元辰,今天这一关,可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从中稳住局面,说不定此刻早已军心大乱,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了。” 感慨过后,他脸上的轻松又迅速被愁云取代,语气沉重了几分:“对了,眼下最棘手的还是粮草的事。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我虽然已经从别处紧急调拨了一部分粮食过来,可也只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多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再这么下去,就算今天不出事,用不了几天,还是会出大事。” 林元辰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只是凡人一个,不是能凭空变物的神仙。 眼下战局紧张,粮道受阻,四处都在用兵,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一时间也变不出足够养活全城守军的粮食。这件事,着实是让他也束手无策。 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平州城粮草短缺、军心不稳的难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林元辰整日为此愁眉不展、四处奔走却毫无头绪之时,几日之后,他终于等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也让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稍稍透出了一丝光亮。 此前与他们处处结怨、百般刁难的王知县,如今终于被揪出了端倪,此人背地里果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清正廉洁。 这天,负责在外探查消息、搜集证据的赵大虎,一路脚步匆匆、神色振奋地赶来面见林元辰,一见到人,便压不住心头的激动与气愤,连忙将近日里兄弟们多方打探、费尽心思搜集到的关键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大虎开口便语气凝重地说道:“参将,兄弟们这些日子没敢松懈,四处打听、多方查证,总算是查到了不少关键东西!咱们这回算是抓准了要害!” 第一百四十五章 捉贼捉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们查到的实情来看,这次县衙在辖内征收的赋税银两、粮食物资,数量格外庞大,远远超出了往年正常的征收份额,更是远超朝廷规定的标准,数额高得十分离谱。” 说到这里,赵大虎的语气越发笃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咱们按常理来算,县衙手里握着这么一大笔足额甚至超额的赋税钱粮,不管是用于地方开支,还是按规定拨给军队作为粮草军饷,都绰绰有余,根本不可能出现粮草短缺、迟迟拖欠不发的情况。 明明有充足的钱粮支撑,却偏偏找各种借口克扣、拖延军中粮草,这完全不合逻辑,也说不过去!” 最后,赵大虎语气一沉,斩钉截铁地得出了结论:“这么一推敲,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 一定是有人在中间动手脚,暗中私吞、贪污了本该下发给军队的军粮,把朝廷的赋税、军中的口粮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这才导致咱们平州城的守军连饭都吃不上,陷入如今这般困境!” 林元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笃定:“都给我听好了,让弟兄们把眼睛放亮一点,死死盯住这个王知县,半步都不能放松。 这批粮草数量巨大,若是真被他暗中贪墨了,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干净,必定是私下里和城中的粮商大户勾结在了一起。 不然这么多军粮,他能藏到哪里去?根本没有可能。”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林元辰预料的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那位表面清廉的王知县,背地里早已和城中几家大粮行的老板暗通款曲,相互勾结,将朝廷下发的军粮偷偷倒卖牟利。 而且这根本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早已是惯犯,只是一直没人抓到确凿证据罢了。 林元辰经过多日暗中摸排,早已将目标锁定在了粮行里一位掌管全部账目、最核心的账房先生身上——所有的黑账、交易记录,全都握在这个人的手里。 林元辰心中暗下决心,只要时机一到,他便立刻亲自带人冲进去,当场将人赃一并拿下,让这群蛀虫无从抵赖。 到了那个时候,王知县、勾结的粮商、经手的账房,一个都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想到这里,林元辰只觉得片刻都不能再拖延,战场之上最忌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万一走漏了风声,让对方提前销毁证据或是卷款逃走,那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调拨二十名精干手下,分头严密看守几家涉案粮行的出入口,同时死死盯住那位账房先生的住处与行踪,确保对方插翅难飞,只等一声令下,便立刻动手收网。 安排完一切,林元辰脚步匆匆,快步赶往李崇山的驻地,一进门便将这些日子暗中调查到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对着李崇山全盘托出。 向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崇山,在听完王知县竟敢倒卖军粮、中饱私囊的真相之后,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猛地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硬生生将面前那张坚实的木桌一刀劈成了两半! 李崇山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口直冲头顶,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小蛇一样绷在皮肤之下,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猛地一声怒吼,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嗡嗡作响:“身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受朝廷俸禄,守一方平安,竟敢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一己私欲,置全城百姓、数万将士的生死于不顾,把所有人都推到危险的境地! 这种贪官污吏,此人不杀,军心必乱!天下人都会寒心!” 站在一旁的林元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沉稳:“总兵,眼下情况万分危急,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拖了。 王知县一伙人已经察觉到风声也说不定,咱们必须现在、立刻动手,晚一步,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到时候再想抓人拿赃,可就难了!” 李崇山何尝不知道事情紧急,每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果决,当即不再有半分犹豫,重重一挥手,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即刻行动!” 行动的这一天,平州城上空乌云密布,沉沉地压在城头,让人喘不过气。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小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没过多久,雨势便越来越大,狂风卷着雨水倾泻而下,瓢泼大雨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穷无尽地往下倒,整条街道很快就被雨水浇得湿透,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平州城墙上的守军们,一个个裹着单薄的盔甲,在阴冷的风雨里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手脚僵硬地站在哨位上,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浇得透湿。 就在这时,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一队身披铠甲、气势凌厉的贪狼营士兵,冒着大雨飞速冲了上来,脚步沉稳,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贪狼百户手持一块明晃晃的总兵令牌,高高举起,在雨水中依旧威严夺目,他声音洪亮,压过风雨声,对着城上守军厉声喝道:“我奉总兵大人之命,前来换防! 所有人立刻放下兵器,回军营集合,没有总兵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半步!” “换防?” 城墙上的平州守军们顿时一愣,为首的那名平州将领更是满脸疑惑,眉头紧紧皱起——好好的值守,怎么会突然让贪狼营过来换防?这也太突兀了。 可他目光落在百户手中那块令牌上,一眼便认出,那确确实实是总兵李崇山的专属令牌,半点做不得假。 尽管心里满是不解,甚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军令如山,总兵令牌在此,他不敢有丝毫违抗。 这名将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疑虑,对着手下挥了挥手,一句话也没再多问,乖乖带队准备撤下城墙。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伏法 此刻,王知县正歪在书房里那张铺着软垫子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好茶,慢悠悠地抿着,脸上那叫一个舒坦。 今年这一批军粮经手下来,他可是捞得盆满钵满,实打实过了一个这辈子都少见的肥年,金银财宝往家里一搬,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那个独苗儿子,王知县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小子,天不黑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又跑到哪家酒楼、赌坊或是烟花柳巷里鬼混去了。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听,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王知县是打心底里又疼又气,却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他一边喝茶一边琢磨家事的时候——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急促又猛烈的马蹄声,突然从大街上直冲县衙后院的方向而来!那马蹄声又重又急,像是有大队人马在狂奔,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王知县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眉头猛地一拧,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这可是平州城的城内,谁敢这么不要命,纵马狂奔?简直是不把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 他刚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打算让人出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可那阵马蹄声,竟然直接停在了他家大门口! 下一秒—— 嘭——! 一声巨响,他家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直接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都差点飞出去! 紧接着,一大群穿着统一铠甲、手里握着刀枪、全副武装的贪狼营士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脚步整齐,眼神冰冷,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兵卒。 王知县又惊又怒,当场一拍桌子,猛地大喝一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知县府邸,谁敢擅闯!”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贪狼营的赵大虎。 赵大虎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说,上前一步,抬起脚就对着王知县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 “噗通!” 王知县整个人直接被踹翻在地,疼得半天喘不上气。 赵大虎居高临下,厉声大喝: “给我绑起来!院子里所有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士兵们立刻上前,绳索一甩一绕,动作麻利得吓人。 王知县、家里的妻妾、丫鬟、家丁、厨子,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被死死捆住。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惊叫声响成一片,整个知县府邸乱作一团。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条街的百姓。 大家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看见被押出来的竟然是平时作威作福的王知县一家,百姓们全都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平州城,这是要变天了! 而早就躲在外边吓傻了的王公子,此刻腿都软了,被士兵发现拎过来,看着同样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父亲,当场就哭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快让人来救我们啊!” 王知县这时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整个人都吓懵了,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底气,对着旁边押着他的士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颤声问道: “这位军爷……军爷饶命啊,不知道小人到底哪里得罪了各位,还请明示啊……” 赵大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 “别着急,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把王家上下全都押往了军营。 到了大营,赵大虎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走进中军大帐,对着坐在正中央的人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禀报: “启禀总兵大人、参将大人!王知县已经带到!” 坐在帐中最中间主位上的,正是总兵李崇山。 他面色威严,眼神锐利,浑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淡淡一抬手,沉声道: “把他带进来。” 士兵们一推,王知县直接被扔到了帐中央,摔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他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爬起来,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帐内地上,粮行的掌柜和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早就瘫坐在那里,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一看就已经全都招了。 看到这两个人,王知县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 李崇山目光冰冷地盯着面如死灰的王知县,嘴角勾起一声冷笑,缓缓开口: “王知县,你知罪吗?” 王知县浑身猛地一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李崇山不停磕头,脑袋都快磕出血了,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哀求: “总兵大人!总兵大人饶命啊!我……我是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求大人饶我一命!求大人开恩啊!” 李崇山听到这话,当场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一时糊涂?!你自己看看你贪赃枉法、克扣军粮的账本!这种伤天害理、坑害军队的缺德事,你整整做了三年!现在居然敢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他怒不可遏,当即下令: “来人!把他拖下去,关进死牢,等候发落!” 王知县瞬间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王知县克扣军粮、贪赃枉法、祸乱平州城的案子,已经彻底审完、证据确凿,没有半分可以翻案的余地。 总兵李崇山按军法与国法一同宣判,判了王知县一家满门抄斩、全部问斩的重罪。 行刑那一天,平州城的刑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第一百四十七章 镇国城 大家早就恨透了这个吸饱了民脂民膏的贪官,今天终于等到他伏法,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神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王知县、他的儿子、还有他家里那些助纣为虐的亲眷,全都一一伏法。 而和他一同勾结贪污的粮行掌柜、账房先生、以及所有参与克扣军粮、从中分赃的人,也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被押到刑场砍了头。 一时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整个平州城。 不管是城里的老百姓,还是军营里的士兵们,听到这个结果之后,全都拍手称快,人人都说李总兵做得对、判得好。 大家都说,像王知县这种丧尽天良、连军粮都敢贪的贪官,就该落得这样的下场,这是他罪有应得,一点儿都不冤枉。 按照当时处置重刑犯的规矩,这些人的尸体既没有人收殓,也没有人安葬,直接被士兵们抬起来,一股脑全都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里。 那里荒草丛生、野狗野狼来回游荡,没过多久,这些尸体就被野兽啃咬得残缺不全,下场凄惨无比。 而他们被砍下的人头,更是被士兵用木筐装起来,高高悬挂在平州城的城门之上,一挂就是整整三天。 来往进出城门的百姓、商人、士兵,抬头就能看到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心里既害怕又解气。 这一幕,也狠狠震慑了平州城所有心存贪念的人,让所有人都明白,敢动军粮、敢害百姓、敢贪赃枉法的人,最终一定会落得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下场。 经此一事,平州城的风气一下子清明了不少,军营里的士兵们更是军心大振,人人都对李崇山更加敬佩,百姓们也终于过上了安稳踏实的日子。 这次查抄出来的粮草和银子,数量实在是太惊人了。 不光能把之前军营里拖欠了许久的军饷一次性全部补齐,剩下的物资,就算是平州城大营里所有将士敞开了吃,也足足能支撑整整三年,一点都不用发愁。 为了安抚之前受了苦的百姓,平州城全年的赋税也直接免掉了,算是给老百姓一个实实在在的补偿。 消息一传开,整个平州城从上到下都喜气洋洋,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到处都透着一股重新振作起来的勃勃生机。 可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镇国侯居然特意派人,单独给林元辰送来了一封密信,信里只说了一件事,让他立刻动身,亲自去镇国城见自己。 这镇国城可不是普通地方,那是镇国侯经营多年的老巢,地处西北大后方的腹地深处,地势险要、防守严密,是绝对安全、绝对稳妥的核心重地。 林元辰拿到密信的时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镇国侯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镇国侯直接翻脸,只能先顺着对方的意思来。 于是林元辰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跟李崇山当面打了招呼、说明情况,随后便带上一队亲信士兵,启程赶往镇国城。 这一路奔波,足足走了十几天,一行人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赶到了镇国城的城门底下。 可刚一到城门口,就被守城门的士兵伸手拦了下来,半点不通融。 守城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瞧见林元辰身后齐刷刷站着五十名全副武装、浑身带着杀气的精锐士兵,一看就不是普通队伍,心里立刻警惕起来,死活不肯放行。 林元辰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参将腰牌,亮明了身份。 守城士兵仔细查验过后,确认无误,这才恭恭敬敬地打开城门,放他们一行人进城。 一进镇国城,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不愧是号称西北最繁华的城池,跟边关那种荒凉萧瑟的样子完全是两个天地。 脚下踩的全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大路,街道两旁一家挨着一家的商铺,酒楼、茶馆、布庄、杂货铺应有尽有,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得了。 跟在林元辰身边的,都是常年驻守在边关的贪狼营士兵,他们每天面对的不是风沙就是战场,哪里见过这么热闹、这么繁华的场面? 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东瞅瞅西望望,满脸都是新奇和惊讶。 大街上的人更是五花八门,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有穿着体面、忙着采买东西的大户人家丫鬟,路边小摊上还摆着各种各样香气扑鼻的小吃,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元辰看着手下兄弟们这副模样,心里也觉得好笑又心酸。 他把赵大虎叫到跟前,随手递过去一袋沉甸甸的银子,笑着开口:“大虎,你去跟兄弟们说,今天难得来一趟这么繁华的地方,想吃什么、喝什么、想买什么,尽管挑尽管买,不用客气,今天所有开销,全都算我的!” 赵大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扯开嗓子朝身后的士兵们喊:“兄弟们!参将说了,今天全场消费,参将买单!想吃啥买啥,随便造!” 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谢参将!多谢参将!”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散开,各自去街上逛吃逛买。 林元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也松了口气。 心想好不容易来一趟镇国城,怎么也得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好好放松放松,玩得痛痛快快才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 香怡苑 镇国侯府坐落在镇国城最核心的地段,整座府邸气势恢宏,气派得令人望而生畏。 高达丈余的朱红院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红墙黛瓦在日光下泛着沉稳又威严的光泽,光是这一圈院墙,就足以彰显出镇国侯权倾西北的显赫地位,寻常百姓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只敢远远驻足观望。 府门两侧,矗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巨型石狮子,石雕工艺精湛绝伦,狮子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周身气势磅礴,往侯府门口一守,更是将侯府的威严与气派衬托得淋漓尽致,让人还未靠近,便先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慢。 侯府门口值守的仆人皆是衣着整齐,神情倨傲,眼见林元辰带着一众手下站在门前徘徊,为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仆人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上前一步斜睨着林元辰,语气生硬地开口喝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可是镇国侯府,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林元辰面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地自报家门:“在下浦里镇参将林元辰,此次特意从浦里镇赶来,有要事拜见镇国侯爷,还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那仆人上下打量了林元辰一番,见他衣着不算华贵,身边跟着的也只是一群普通兵士,压根没把他这个小小的参将放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轻嗤一声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傲慢: “侯爷这几日公务繁忙,根本没空见客,你过几日再来吧!” 话音落下,这仆人连再多看一眼都嫌麻烦,转身就走,嘴里还低声嘟囔着,满是鄙夷:“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参将,也敢来见侯爷? 真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跟在林元辰身后的赵大虎性子最是火爆,亲眼见到自家将军被如此轻慢羞辱,当场气得双目圆睁,攥紧了拳头往前踏出一步,对着那仆人的背影大吼一声:“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有什么好嚣张的!” 林元辰见状,连忙抬手轻轻挥了挥,拦住了怒气冲冲的赵大虎,语气淡然地劝道:“大虎,算了,不必动怒。 不过是个看门的仆人,犯不着跟他置气,平白坏了自己的心情。 咱们先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下,从长计议便是。” 他本就打算借着此次来镇国城的机会,好好熟悉一下这座作为西北中枢的重镇,如今侯府拜见无门,正好趁此机会四处转转,摸清镇国城的风土人情与局势布局。 当下,林元辰便带着一众手下,在镇国城内穿行,最终寻到了一家装潢精致、地段繁华的高级客栈。 这家客栈门面气派,桌椅陈设皆是上等木料,一看就是城中达官贵人常来落脚的地方。 客栈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眼尖得很,一瞧见门口涌进来这么多身着劲装、气势干练的汉子,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快步从柜台后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诸位客官一路辛苦!快里面请,不知各位有什么需要,小店定当全力安排!” 林元辰径直开口,语气干脆:“给我们开十几间上好的客房,安置好我手下的兄弟们。” 掌柜一听是大手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头就高声叫来店里的伙计,吩咐道:“快!带各位客官上楼,把最好的客房都收拾出来,伺候妥当!” 伙计们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林元辰一行人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镇国城作为西北的中枢要地,即便到了入夜时分,也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喧嚣。 街道上灯火通明,各式灯笼高高挂起,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车马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林元辰和手下众人简单休整了一番,换上了轻便舒适的随身便服,打算趁着夜色好好逛逛这座不夜城。 一行人沿着灯火璀璨的街道缓步前行,边走边看,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高楼跟前。 这座高楼飞檐翘角,装饰华丽,楼外挂着无数艳丽的纱灯,人影攒动,丝竹歌舞之声隐约传来,楼前的牌匾上用金漆写着三个大字——香怡苑。 林元辰抬眼一看,心中便了然,这看样子,应该是这镇国城里有名的青楼楚馆。 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好奇,活了这么久,他还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倒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青楼,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林元辰站在香怡苑门口,盯着那块金漆牌匾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确实有点好奇。 他一路做到参将,天天不是练兵就是巡防,正经风月场所从来没进去过。 身边的弟兄们一看这地方,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暧昧的笑,赵大虎更是搓着手,嘿嘿笑道: “将军,这地方看着可不一般啊,要不……咱们进去开开眼界?” 林元辰沉吟了一下,倒也没拒绝。 他这次来镇国城,本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熟悉环境,这香怡苑人多眼杂,消息最是灵通,说不定还能听到些关于镇国侯府的风声。 再者说,一路奔波这么久,手下弟兄们也确实憋坏了,放松放松也无妨。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就进去坐坐吧。”林元辰摆了摆手,率先抬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粉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酒香和丝竹之声,听得人骨头都有点发酥。 大堂里灯火辉煌,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和富商大贾,身边都依偎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弹琴的、唱曲的、说笑的,热闹得不得了。 老鸨一看林元辰一行人气质不凡,虽然穿着便服,但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立刻堆着满脸笑容迎了上来,手里的手帕轻轻一甩,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几位爷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香怡苑吧? 快请上座,姑娘们都水灵着呢,保证让各位爷满意!” 林元辰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淡淡说道:“不用太麻烦,上点好茶好酒,再找几个会说话的姑娘过来陪弟兄们解解闷就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纨绔子弟 “好嘞!爷您放心,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 老鸨连声应着,转头就喊来了几个姿色出众的姑娘,纷纷簇拥着林元辰一行人坐下。 赵大虎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憋得通红,惹得身边的姑娘咯咯直笑。 其他弟兄也大多是军营里的糙汉子,此刻都有些拘谨,倒是林元辰显得镇定自若,一边慢慢喝着酒,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桌子上的谈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香怡苑里消息最杂,没一会儿,他就听到邻桌几个衣着华丽的客人在谈论镇国侯府。 “听说了吗?侯爷最近一直在忙着整顿西北军务,连府里的贵客都没工夫见呢。” “那是自然,如今边境不太平,侯爷身为镇国大将,哪有闲情逸致见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之前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跑来求见,直接被门房给赶回去了,真是自不量力。” 林元辰听到这儿,眼神微微一沉。 说的显然就是他今天的遭遇。 看来这镇国侯果然权势滔天,连门房都如此嚣张,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身边跟着好几个随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大堂里不少人纷纷起身行礼,显然是认识此人。 林元辰悄悄拉过身边一个陪酒的姑娘,低声问道:“那位是什么人?看起来排场不小。” 姑娘抿嘴一笑,小声回道:“爷您连他都不认识?那是侯府的大公子,侯爷的嫡长子,在这镇国城里,谁不给他三分面子啊? 平时很少来我们这儿,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有空了。” 林元辰心中一动。镇国侯见不到,见见他的儿子,说不定也是个机会。 他刚想起身,那侯府大公子已经目光扫了过来,当看到林元辰一行人时,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显然是觉得他们这群人气质硬朗,和这香怡苑的氛围格格不入,有些碍眼。 身边的随从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林元辰等人呵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惹得大公子不痛快,赶紧给我滚出去!” 赵大虎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你小子敢骂人?信不信我揍你!” 林元辰立刻按住了他,对着侯府大公子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在下林元辰,浦里镇参将,今日只是在此饮酒,并无冒犯之意。 若是大公子觉得不便,我们立刻就走。”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闹事,坏了自己的大事。 侯府大公子上下打量了林元辰一眼,听到“参将”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和白天那个门房仆人如出一辙:“小小的参将,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报身份?滚吧,别在这里脏了本公子的眼。” 说完,便不再看林元辰一眼,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出了香怡苑。 赵大虎气得破口大骂,林元辰却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将军,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凭什么受这种气?” “就是!那小子仗着是侯府公子,也太嚣张了!” 手下弟兄们个个义愤填膺,林元辰却摆了摆手,站起身道:“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 他心里很清楚,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时的屈辱算不了什么。 他从浦里镇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争一时之气,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天受的轻视、羞辱,他都会一一记在心里。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好好看看,他林元辰,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践踏的小角色。 走出香怡苑,夜色更深,镇国城的灯火依旧繁华,可林元辰的心里,却已经燃起了一团不服输的火焰。他抬头望向镇国侯府的方向,在心里暗暗发誓: 镇国侯,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街道上,没有了刚才逛街的轻松,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几分沉重。而林元辰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知道,在这座藏龙卧虎的西北重镇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从香怡苑出来,一行人一路沉默着走回了客栈。赵大虎跟在林元辰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路上骂骂咧咧,气到连话都说不顺畅。 “将军,那侯府大公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凭什么受这种窝囊气?不就是个侯爷的儿子吗,有什么好嚣张的!” “要我说,咱们今晚就直接闯到侯府门口,先把那看门的狗奴才揪出来揍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林元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手压了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虎,把你的火气收一收。这里是镇国城,是镇国侯的地盘,咱们手里就这十几号人,真要是闹起事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语气缓和了几分。 “大家一路辛苦,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再去侯府。” 众人一听,顿时愣住了。 “将军,明天还去?那看门的奴才肯定还会把咱们赶出来啊!” “是啊将军,那侯府从上到下都狗眼看人低,咱们再去也是自讨没趣!” 林元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望着夜色中灯火依稀的镇国侯府方向,眼神沉稳而锐利。 “正因为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才更要去。我林元辰从一个小兵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战功,是职责。 我来拜见侯爷,不是求他赏口饭吃,是有西北军务要事禀报。” “一次不见,就去两次。两次不见,就去三次。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在这镇国城里,咱们可以没地位,可以没权势,但不能没骨气。”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中一震,原本憋屈的情绪渐渐化作了一股韧劲。赵大虎挠了挠头,最终重重一点头。 “将军说得对!明天咱们一早就去!就算站在门口等一天,我也陪着!” 安排好众人歇息,林元辰独自坐在桌前,端起一杯冷茶慢慢饮着。 第一百五十章 面见镇国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镇国侯权倾西北,手握重兵,平日里想见他的人能从府门口排到城门外,一个偏远小镇的参将,在对方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一夜,林元辰几乎没怎么合眼,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整理好衣甲,叫醒了所有人。 一行人简单吃了点早饭,再次朝着镇国侯府走去。 清晨的镇国城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侯府那道朱红院墙在晨光里显得更加威严厚重。 昨天那个傲慢的仆人还在门口值守,一抬眼看到林元辰一行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又是你们?昨天没跟你说清楚吗?侯爷没空!” 仆人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连动都懒得动,语气里满是驱赶。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一个小小的参将,天天来烦我们,真当侯府是你家后院了?” 赵大虎气得脸都涨成了紫红色,往前一步就要开口骂,却被林元辰死死按住。 林元辰没有动怒,只是站在侯府门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今日不是来纠缠,只是在此等候侯爷有空。 从现在起,我就站在这里,等到侯爷愿意见我的那一刻。” 说完,他便笔直地站在石狮子旁,一动不动,如同扎根在地上的一杆长枪。 身后的十几名弟兄也纷纷站定,一言不发,陪着自家将军一起等候。 那仆人见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行啊,那你们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站到什么时候!饿不死你们!” 说完,仆人转身就进了门,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这一等,就从清晨等到了日上三竿,又从正午等到了夕阳西下。 路过的行人看到一群身着军装的汉子笔直站在侯府门前,都好奇地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有人说他们忠心可嘉,有人笑他们自不量力,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身上,汗水顺着林元辰的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赵大虎和一众弟兄嘴唇干裂,双腿发麻,却没有一个人动一下,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就那样站着,像一排沉默的雕像。 侯府里偶尔有人进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是一脸嘲讽,快步走过。 可林元辰始终腰杆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侯府大门,没有丝毫动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开始吹起,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那名仆人再次走出来,看到林元辰一行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不屑终于变成了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群人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灰溜溜地走掉,没想到竟然硬生生站了一整天。 “你们……你们还真不走啊?”仆人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林元辰缓缓抬起头,声音依旧沉稳。 “侯爷一日不见我,我便等一日。一月不见,便等一月。” 仆人被他这股韧劲弄得有些发怵,犹豫了半天,终于嘟囔了一句。 “行,你们等着,我进去帮你问一句……不过我可先说好了,侯爷要是还是不见,你们可别再赖着不走!” 说完,仆人转身快步跑进了府内。 这一次,林元辰等人没有等太久。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仆人匆匆跑了回来,脸色比之前恭敬了不少,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语气已经不敢再随意轻慢。 “算你们运气好……侯爷刚好忙完,听我说完,破例让你们进去。 跟我来吧!” 赵大虎和一众弟兄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连日来的憋屈和疲惫一扫而空。 林元辰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微微放松,随即整理了一下衣甲,对着身后众人轻声道: “走,跟我去见侯爷。” 跨过镇国侯府那道厚重威严的大门,林元辰知道,自己在镇国城的第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府内亭台楼阁连绵不绝,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处处都透着王侯之家的尊贵。 带路的仆人走在前面,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一眼这个硬站了一整天的参将,心里暗暗嘀咕—— 这个林元辰,将来绝对不是一般人。 没过多久,林元辰便跟着引路的下人一路穿过回廊庭院,脚步轻缓地来到了侯爷的外书房门口。 那仆人站在门边,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十足的恭敬,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格外轻柔,与前几日见面时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傲慢的样子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态度来了个彻头彻尾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可林元辰看着眼前这副过分恭顺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不适应,甚至隐隐觉得,还是他之前那副桀骜不驯、不拘小节的样子更顺眼一些。 其实也怪不得这仆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府里的人都心里有数,镇国侯平日里性子清冷,极少在外书房接见外客,寻常官员就连想见侯爷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被特意请到外书房单独会面。 如今他林元辰不过是个参将,却能得到侯爷这般破例相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侯爷这是打心底里看重他、信任他。 林元辰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前,定了定神,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缓慢、沉稳地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屋内的人听得清晰。 片刻之后,书房内传来一道低沉、沉稳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简简单单两个字:“进来吧。” 林元辰闻言,轻轻伸手推开了书房的木门,随着门扇缓缓打开,一间宽敞明亮、气度不凡的书房完整地映入他的眼中。 屋内陈设古朴大气,清一色用料上乘、做工考究的名贵木制家具,线条沉稳厚重,处处透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贵气。 正中央的宽大书桌上,还铺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是一副笔力遒劲的大字,看得出来,镇国侯方才应该正在这里静心练字。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交谈 林元辰立刻挺直了脊背,抬手稳稳行了一个标准又利落的军礼,声音清朗有力,不慌不忙地开口:“浦里镇参将林元辰,拜见侯爷!” 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分寸,既没有因为对方是权倾朝野的镇国侯而显得卑微怯懦,也没有半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完完全全是军人该有的不卑不亢。 站在前方的镇国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双常年征战沙场、自带锋芒的锐利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地落在林元辰身上,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仔细打量一遍。 他早有耳闻,这位浦里镇的参将年纪不大,可真正亲眼见到,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一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得多,一身少年气,却又沉稳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片刻之后,镇国侯收回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我记得,浦里镇是独立一营吧?” 这句话一入耳,林元辰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警铃大作。 浦里镇独立一营是什么来历,整个京城乃至军方高层无人不知,那是当今皇帝亲自下旨特批、直接归属于御前调遣的特殊编制,镇国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 如今他明知故问,必然是话里有话,背后藏着的用意绝对不简单。 林元辰的心头飞快思索,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他微微顿了顿,稳住心神,依旧用沉稳的语气恭敬回道: “回侯爷,属下确实是独领一营,此乃陛下亲下圣旨,特旨亲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原本就安静的空间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凝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林元辰快要绷不住心底的紧张时,端坐主位的镇国侯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浑厚,瞬间打破了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行了,别在那儿傻站着了。”镇国侯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坐吧。” 林元辰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谢侯爷。” 最近镇国侯似乎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即使以前和他相熟的人,此时也不一定能认出这就是之前那个镇国侯。 等到他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稳稳坐下,视线稍稍抬升,这才终于能够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清镇国侯本人的模样。 眼前的镇国侯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满脸风霜、威严逼人到难以靠近,反倒生得一副极为周正的相貌,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只是随意坐在椅中,也自带一股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 他的年纪约莫在中年偏上,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在外征战晒出的浅麦色,不显苍老,反倒更添几分硬朗英气。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藏着阅人无数的锐利与通透,只是轻轻一扫,便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想法,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此刻镇国侯脸上已经没了方才试探时的淡漠,嘴角微微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下人上茶,动作随意自然,却又处处透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气度。 林元辰端坐椅上,腰背依旧保持着军人惯有的挺直,既没有放松到失礼,也没有紧绷到僵硬,一举一动都分寸得当。 他不敢随意打量侯爷太久,目光只短暂停留片刻,便轻轻收回,落在自己身前的桌角上,安静等候着镇国侯开口说话。 方才书房里那一瞬间降至冰点的气氛还残留在心底,林元辰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很清楚,镇国侯今日特意在外书房接见自己,绝不可能只是随口问问浦里镇独立营的事,后面必然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无论侯爷接下来要说什么、问什么,他都要做到应答得体,不卑不亢,既不堕了军中将领的风骨,也不会触怒这位手握重权的镇国侯。 茶水很快被下人恭敬地端了上来,轻轻放在林元辰面前的小几上,茶香清冽,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散开,稍稍冲淡了几分之前紧绷的压迫感,也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缓和的气息。 镇国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掀开盖子,拂去表面的茶沫,动作不急不缓,全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却依旧让林元辰在心底暗暗提起了几分精神。 他知道,真正的正题,马上就要开始了。 镇国侯抬手拿起桌上那只质地温润的瓷质茶杯,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等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这才抬眼看向林元辰,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本侯观你言行举止,沉稳有度,进退得当,绝非战场上只懂一味冲杀的鲁莽武夫,行事做事都极有章法条理,想来,你早年应该是读过书的吧?” 林元辰立刻端正坐姿,恭敬地应声回道:“回侯爷,属下确实读过几年书,不敢说学识渊博,但也略通文理。” 嘴上应答得稳妥,林元辰心里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起来。 他总觉得眼前这位镇国侯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话里有话,让人摸不透真正的用意。 回想前几日,对方明明亲自给自己发来密信,特意召他前来府邸相见,可等他真的登门拜访,却又故意让下人将他拒之门外,几番冷落试探。 如今好不容易得以入内相见,却不直接说正事,反倒在这里和他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这种忽远忽近、虚实难辨的态度,实在让他猜不透这位侯爷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就在林元辰暗自揣测之际,镇国侯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你从最底层的边关小卒做起,一步一步摸爬滚打,历经艰险,才走到如今参将的位置,实属难得。” 就是这一句看似夸赞的话,瞬间让林元辰心头一紧,后背几乎要冒出一层薄汗。 他瞬间便明白过来,镇国侯绝非随口一提,而是早已将他的出身来历、从军经历、一路升迁的过程,甚至连他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全都彻彻底底地调查了一遍,恐怕连他家里的情况、早年的经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如同查遍了祖宗十八代一般。 这份细致入微的探查,既让林元辰感到心惊,也让他更加确定,今日这次会面,绝对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重要。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尔部落 镇国侯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下面的林元辰,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元辰啊,你是个实打实的人才,能打仗、能练兵,本事我是看在眼里的。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朝廷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你,说你锋芒太露,做事太冲,对你意见大得很。 这些事你应该也听说了,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元辰立刻低下头,态度十分恭敬,认真地回答:“侯爷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这个人脾气直,做事向来往前冲,很少考虑后果,很多地方确实做得不够妥当,也得罪了不少人。 多亏侯爷您大人有大量,一直包容我、护着我,从来没跟我计较过。再说我今天能有这点成绩,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全靠手下兄弟们在战场上拼命,拿命换回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来不怕犯错。人这一辈子,只要做事,就难免会出错;要是怕出错就什么都不干,那这辈子也就废了,一事无成。 现在陛下和侯爷这么看重我、提拔我,我别的做不了,只能踏踏实实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拼尽全力,才能对得起您对我的栽培和信任。” 镇国侯听完,当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痛快:“好!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不光会打仗、会带队伍,就连官场上这些人情世故、说话办事,你也学得门儿清,一点都不愣,圆滑得很!” 笑完之后,镇国侯脸色稍微一正,说道:“行了,闲话不多说,今天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林元辰一听,二话不说,立刻站直身子,声音洪亮有力:“侯爷您尽管吩咐! 不管是什么事,上刀山下火海,我林元辰万死不辞!” 镇国侯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北蒙那些人,最近表面上看着安安静静,跟咱们相安无事,可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憋着一个大阴谋。 尤其是不尔部落,他们的酋长叫图鲁,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 他看着林元辰,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图鲁,已经暗中准备,要带兵攻打平州城了。 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抢先动手,直接把他除掉!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回来我就保你做总兵!” 林元辰听到“总兵”两个字,整个人心里猛地一震,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总兵啊!那可是和如今的李崇山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一旦坐上总兵的位置,他就能名正言顺统领几十万大军,手握重兵,权位显赫,到时候谁还敢在背后说他闲话、给他脸色看? 看到林元辰激动的样子,镇国侯又提醒了一句:“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图鲁是北蒙最大部落的酋长,手下足足几万精兵,势力很强。 你这次去,风险极大,要是不小心,别说杀不了他,反而把自己的命搭在那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元辰立刻收敛起心神,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回答:“请侯爷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元辰这一句保证落地,声音铿锵有力,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股敢闯敢拼的狠劲。 镇国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满意,微微点了点头,伸手从桌案下拿出一卷密封的密信,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细作送回来的详细情报,上面标着图鲁平时驻扎的位置、随行护卫的人数、还有他近期的行动路线。 平州城外三百里的黑风谷,是他必经之路,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动手。” 镇国侯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图鲁此人狡猾多疑,身边常年跟着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兵,个个都是在草原上杀出来的猛士。 你不能带大部队过去,一旦惊动他,立刻就会引来几万大军围杀,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林元辰伸手拿起密信,紧紧握在手里,沉声道:“侯爷放心,我明白。 我只挑两百个最能打的精锐,轻装简行,连夜出发,悄无声息摸到黑风谷,保证一击必中。” “好。”镇国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本侯未来要用的大将。 杀图鲁是大事,保住自己,更是大事。事成之后,总兵之位,本侯绝不食言。” “属下遵命!” 林元辰躬身一拜,转身大步走出侯府,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从镇国侯府走出来之后,林元辰脸上的恭敬和果断一下子全都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和凝重。 他站在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得喘不过气。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镇国侯果然是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表面上看着对他赏识有加、信任重用,可真正的心思,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都藏着算计,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林元辰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侯府里那个任务,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别说是去杀北蒙部落的酋长图鲁,就算侯爷让他现在去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咬牙答应。 一旦他当场摇头说不敢、说做不到,以镇国侯的疑心和手段,绝对会立刻把他当成隐患除掉,甚至连走出侯府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接,没得选。 可接下这个任务,麻烦才真正开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图鲁 这件事,不管成不成,对他来说都是一道鬼门关。 先说失败的后果——那是必死无疑。 图鲁是什么人?北蒙最大部落的酋长,手下几万精兵强将,身边常年围着最精锐的亲兵护卫,势力大得吓人。 他林元辰就带那么点人,深入敌境去刺杀一方首领,稍有不慎,别说杀图鲁,自己连人带骨头都得埋在草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就算他运气好、本事大,真的成功杀了图鲁,顺利立下大功,拿到了侯爷承诺的总兵之位,这日子也不见得就好过。 总兵这个位置,看着风光无限,手握重兵,和李崇山平起平坐,可里面的坑,深不见底。 林元辰自己心里最明白,他以前就是李崇山手下一个普通兵将,是一步步被提拔上来的下级军官。 现在一夜之间,直接和曾经的顶头上司平起平坐,甚至可能抢了别人眼红已久的位置。 到时候,李崇山会怎么看他?军中那些老资历的将领怎么看他?朝廷里那些早就盯着总兵位置的人又会怎么议论他? 别人只会觉得他是靠投机取巧、靠侯爷硬捧上来的,不会真心服他,反而会处处排挤、处处针对、处处给他下绊子。 想到这里,林元辰猛地回过神—— 这根本就是镇国侯给他设下的阳谋。 明明白白把一条路摆在你面前,你看得见坑,看得见险,可你不得不走。 成了,你风光无限,却也成了众矢之的,被侯爷牢牢抓在手里,也被所有人盯着;败了,直接身死道消,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无论怎么选,他都在侯爷的手掌心里打转。 林元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事到如今,抱怨没用,害怕也没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把这件事做成,先活下来,先拿到兵权,至于后面的风浪,等坐上总兵位置的那天,再一步步硬扛过去。 林元辰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之前在镇国侯面前说只带几百人去刺杀图鲁,那都是故意说给侯爷听的,说白了就是忽悠一下,让侯爷觉得他胆子大、敢拼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凭几百个人想去杀手握几万大军的图鲁,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林元辰打仗,从来都不搞这种没把握的冒险,更不打无准备之仗。要动手,就必须把所有兵力、所有布置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击必胜。 就在他紧锣密鼓准备的时候,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急赶了回来,带来了最关键的情报——图鲁那边,已经正式开始动了,大部队正在朝着平州城的方向推进。 军营大帐里,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钱正趴在铺在桌上的地图前,手指沿着边境线一点点划过,脸色越来越难看,抬头对着林元辰说道:“参将,还真让你提前料中了! 图鲁那家伙果然沉不住气,带着人开始行军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担忧:“可麻烦的是,这家伙这次是下了血本,一口气带了整整四万大军! 咱们这边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加在一起,也就两万人,人数直接差了一倍,这差距也太大了,真要正面撞上,咱们根本没法打啊!” 林元辰站在帐中央,目光冷静地扫过地图,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沉稳:“敌人比我们多这么多,肯定不能硬碰硬,硬拼就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我不会这么干。” 他手指猛地一点地图上的一处山谷隘口,语气变得果断有力:“这一次,咱们不跟他们拼人数,玩的就是调虎离山!先把他们的队伍搅乱,再趁机直取中军,干掉图鲁!” 话音一落,林元辰直接开口点名。 “钱正!” 钱正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挺胸抬头,高声应道:“属下在!” “我命令你,带两千精锐弟兄,任务只有一个——想办法把北蒙人的先头部队给我引走! 能闹多大闹多大,一定要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到你那边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元辰随即又看向郑良,声音铿锵:“郑良!” 郑良也立刻上前听令。 “你同样带两千人,找隐蔽的地方提前埋伏好,专门负责掩护钱正! 等敌人追过来的时候,你给我狠狠打一波迎头重击,必须打得他们懵掉,只有这样,才能把图鲁的中军主力给调动过来!” “明白!” 安排完这两路,林元辰目光落在赵大虎身上,语气格外严肃:“赵大虎!” “到!” “你的火炮队是这次的关键!立刻挑选有利地形架好火炮,等敌人阵型一乱,你直接开火,给我把他们的队伍彻底炸散! 咱们这一战,就要靠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速战速决,只有这样,咱们以少打多才能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坚定。 林元辰环视一圈帐内众将,猛地提高声音喝道:“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 林元辰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传令下去,把咱们库存所有的木柄手雷全都拿出来分发下去,这一战,没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惊弓之鸟 密林深处,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吹过,成片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声音盖过了林间所有细微的动静。 在这片茂密的草丛深处,藏着两名贪狼营的斥候,他们浑身上下都用干枯的树枝、藤蔓和杂草仔细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远远望去,就和周围的树木、杂草融为了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活人。 两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没过多久,山道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队骑兵的身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北蒙士兵从山道上走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平州城的方向缓缓推进。 两名斥候屏住呼吸,默默清点着人数,很快就确认了对方的规模——这是北蒙人两千人的先头部队,已经正式踏入了大周境内的地界。 确认完敌军数量之后,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己方大营的方向快速撤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完美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而另一边,北蒙的先头部队还在照常行军,队伍行进到山谷入口附近时,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开阔地带,竟然站着几百名大周的士兵。 这些士兵人数不多,阵型也算不上严密,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普通的巡逻小队。 带队的北蒙千总一眼扫过去,见对方只有这么点人,顿时放松了警惕,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他根本没把这几百名大周士兵放在眼里,想都没想就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高声下令全军全速追击,打算一口吃掉这支小部队,顺便试探一下大周军队的防备。 此时,北蒙大军的中军位置,主将图鲁正骑在战马上,神色凝重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没过多久,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单膝跪地向他禀报,说先头部队已经顺利进入山谷,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听到这句话,图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大军出发到现在,一路上畅通无阻,别说大周主力的阻击,就连像样的巡逻队伍都没碰到几支,这一切都说明,驻守平州城的大周军队,到现在为止还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突袭计划,根本没有任何戒备。 图鲁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突袭平州城,本身就是一步险棋,风险极大。 如今北蒙的整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早就因为接连的战事损耗和伤亡,生出了厌战之心,不少部落首领私下里已经开始抱怨,甚至明确表示想要退出这场战争。 再加上之前在平州城一带,北蒙军队多次和大周的贪狼营交手,每一次都吃了大亏,损兵折将,贪狼营的凶悍和难缠,早就传遍了整个草原,成了所有北蒙士兵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以图鲁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在进军途中,被贪狼营主将林元辰带人半路截杀。 一旦被对方缠住,大军进退不得,再加上内部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这一次能万无一失地拿下平州城,彻底打开南下的通道,图鲁已经赌上了全部的底气,不惜从部落上调集了几万主力大军,倾尽全力而来。 他这一次,只有成功,不能失败。 就在图鲁站在中军、心神稍稍安定的时候,一名北蒙斥候骑着快马,从前面一路狂奔而来,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噼啪作响,人还没到近前,就已经扯开嗓子大喊: “酋长!先头部队派人传回消息了——前方发现大周军队!” 图鲁眉头一挑,抬眼望去。 那斥候喘着粗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发颤:“不过……不过对方只是一支几百人的小队,人数不多,看起来像是巡逻的散兵!” 图鲁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神色,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道了。告诉前面的人,追一追也就算了,别追得太远,更别耽误了大军前进的速度,明白吗?” 他根本没把这几百名大周士兵放在心上。 几万大军压境,别说几百人,就算几千人摆在面前,他也有信心一口吞掉。 这时,旁边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浑身肌肉紧绷、一看就悍勇无比的壮硕大汉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十足的自信开口: “酋长,您尽管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能一举拿下平州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图鲁手下最能打、最受信任的第一勇士——查心。 查心作战勇猛,在草原上威名赫赫,也是这次攻打平州城的先锋主将之一。 图鲁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笃定。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自己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几万大军压境,计划周密、路线隐蔽,一路过来又没遇到半点像样的抵抗。 以这样的声势,拿下一个平州城,按理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图鲁脸上的轻松,却慢慢消失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悄悄爬上心头。 刚才明明说,先头部队遇上了几百名大周士兵,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前方却安静得可怕,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既没有说全歼敌人,也没有说追击受阻,更没有说顺利归队,就像那两千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图鲁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暗自安慰自己: 不可能出事的。 我方两千精锐先头部队,去追击几百名零散的大周士兵,怎么可能出问题?多半是追得深了一些,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派人回报。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心上。 周围越是安静,他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片山林、这条山谷,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图鲁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谨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旦真的中了埋伏,几万大军很可能都会被拖进死局。 他猛地一抬手,厉声下令: “来人!立刻派几队斥候,往前查探清楚!看看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头部队究竟在干什么!” 几名斥候应声而出,快马加鞭,朝着山谷深处疾驰而去。 这一段等待的时间,对图鲁来说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酋长!前面……前面没事!” 图鲁心头一紧:“没事?那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回酋长,那些大周士兵一看到咱们的先头部队,转头就跑,一头钻进了旁边深山老林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埋伏 地形复杂,树木又密,先头部队追了一阵没追上,怕中了圈套,就停了下来,这才耽误了时间。” 听到这话,图鲁高悬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只有彻底了解其意,才有可能凝聚出【器】字虚影,化解当下的危机。 再者说,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和那位光风霁月,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一争高下。 “乖,牛奶很有营养,对宝宝好。”把牛奶放在君浅跟前的桌面上,黎褚温柔的摸了摸君浅的脑袋,感觉在通过君浅,在抚摸自己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这一巴掌,刚刚把他抽的晕眩了过去,直到这一刻,红衣男子还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呢。 看青雨没生气,男员工松了一口气,其他员工看着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胆子就变大了。 能量,就不仅是灵气,像灵识,反正一圈又一圈,刀好像成她手的延伸。 顾轻念被司机送到了校门口,在司机慈祥的目光和叮嘱下进入了学校。 平地起了一股冷风,顾寒山不由得打了个颤,以为是陛下留下人在窥视着他的所作所为,往四周一看,那些平平无奇的侍卫竟然也像是来看着他们的。 而美嘉子在挂断了电话后,却并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紧跟着,又拨通了某个秘密电话。 可是真遇到了顾轻念,看到顾轻念对他的热情招呼,看到顾轻念那样开心,他又说不出来。 明明是强悍到可怕的神通武学,但是却被天麟普普通通的双手一一破解,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能够伤害到他的分毫。 这种事情,不要说出在皇家,即使是发生在寻常百姓的家中。休夫,根本就是天经地义。 “这平静的十年之后,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吧?”安如月追问道,若非如此,洛凡与云蕊还有古问天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纠葛了。 夏青鱼刚才看那男的靠着身体硬吃叶沉溪早就不爽了,确实要给他点儿颜色,捡起篮球完全不调整直接就是一个跳投,就像接球头球训练一样,姿势标准优美宛如她教育叶沉溪的时候,距离更远在底角界外。 府医凄惨的叫着,左手紧紧的捂着正在流血的右手手背,目光惊恐的望着悠然扔下半块碎瓷的凌卿蕊,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沿着竹林外圈转了一阵,还是没见着兔子,獐子倒是见到了一只,不过猎户叔又舍不得打了。 直接派遣技术人员和产品专员团队前往韩国3次,这些人甚至是在韩国过的春节。 众人一喝都喊好!这鸡汤已经不是李家沟普通的清香鸡汤味了,而是一种浓郁的风格。 “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玲儿。”南宫虹夕含着我的耳垂轻轻的用牙齿撕磨着。 徐枫以剑指点向自己的眉心,抽出一道金色的神念,点在艾芙琳眉心。 高亮领着一帮兄弟冲了过去,赫然看见那三辆面包车下来的人当中,有南少的影子。 说完,泉拳悠闲地走了下去,没有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杨青青,他不是没有想过跟她解释清楚,只是有时候你说真话反而没有人相信。 第一百五十六章 郑良大战北蒙 “是!”庄轻轻看了一眼一边哑口无言,嘴巴张开可以塞一个鸡蛋的丁蓉,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嘴巴长那么大,当自己是茱莉亚罗伯茨吗? “娘娘,臣妾不擅饮酒。”银雪倒真是为难了,虽然她对茶道颇为醉心,但是饮酒却是极不擅长的,若是喝上一杯,定然也会醉的不成样子。 备注:写于2016年阜阳市,有感于颍上八里河鸟语花香区内的一匹孤单无依的蒙古野驴驹。 高索夫城内,原本占据大量地盘的变异兽近乎被新晋级的丧尸撵的满街乱跑。这样一来,可是苦了高索夫城内的位面幸存者。 如果是平时,兴许叶风会先给两人解开禁制,但此刻他却没有急于这么做。 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和变异者交锋,刘伟之前就是一个经常在街上混的人,和人交手的次数无数,范辉和他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所以,马上就被刘伟给压倒了。 进去的时候,张羽并没有向神像祈福什么的,而是,用平等的身份,向着神像发出了友好的问候,希望和神灵交流一下。 没想到斯维因竟然死了,而且他还托付叶风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击碎乐芙兰和暗影岛之间的阴谋。 辅助系统刷出的第三条和第四条有着一定的逻辑矛盾。一个是就地抹杀,一个是不影响以进入人员行动。这么说,在不出去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就地抹杀的? 值得注意的是,海族人离不开海水,一旦进入淡水区域,简直就跟中毒一样会因为缺少盐分出现大量的不适,身体皮肤干枯的层层脱落。 终于,几个高级军官按捺不住,迈步上前欲要问询,可就在这时奥卡却先开口了。 等他们醒悟过来时,可惜一切都晚了。匈奴人的铁骑已经践踏了他们的家园,匈奴人的‘精’铁弯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只能选择,死,或者臣服。 紫花为苏络蔓准备了换洗的衣服,挽着她的胳膊,从正房旁边耳房侧门走了出去。她们沿着一条美丽的、长长的回廊,兴致勃勃的,来到了温泉浴室。 放!但很可惜的是,们没能抓住前面同伴用生命换来的一丝机会,因为就在此时,在罗马重步兵的后方,退居二线的弓弩手们极为默契地做出了配合。 遗憾的是,林姑姑没能看成戏,今天晚上的家长会从头到尾都没林笑笑啥事。 既然不是狼,那只可能是……人了。锦卿转念一想,自己家一穷二白,朱家村人都知道,不可能是来自己家偷东西的。锦卿家的院墙当初造的时候,锦卿的母亲考虑的周全,造的有一人多高,平常人轻易翻不进来。 阿利伯克愤恨的利用自己仅剩的左眼扫过方才剜掉自己右眼的可恶人类,右眼的创口忽然急的涌出大量黑色肉芽,将那硕大的创口整个封堵。 “呀呀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然后,在锁链的锁链海洋之中,传来了度娘的尖叫声。这是求饶?似乎是吧,但是夏洛特可不打算忍心放了她。说不定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度娘会突然暴起攻击人呢? 哨兵被无影挟持着,一路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尉迟放听令!”苏络蔓忽然大喝一声,声音非常的威严,极具大元帅的凌然风采,让固执的尉迟放,当即对她有了无比敬畏的感觉。 “李景恒,你过来喊。”李崇义缩了缩脖子,转过头,对着站在两米远的李景恒喊道。 金色种子被禁锢的瞬间,薛宁刚刚对素心所产生的崇拜情绪即刻消失,于此同时薛宁离开响起了当日封城寺内的种种,当即屏退众人,不叫众人受到素心言语的影响。 除了卖药材的,还有卖石头的,一块块不同色彩,晶莹剔透,或是黑溜溜的矿石,生意比卖药材的还要好得多;不过多数都是一些西方学生在买,他们想打一些厉害的兵器,或是打造一些厉害的箭矢。 薛宁并不这么认为。就算是强如末世降临之初的那些巨神也有陨灭的可能。那集体梦境中所展现出的种种画面更像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老大,我怕这个玉天帝到时逃跑,咱们要不要布置一下?”刘莽担心攻入天庭后,玉天帝早已逃跑出去,到时一场空,人不但救到,还不知道他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此时此刻薛宁最关心的还是那个所谓的天魁主教的实力如何,毕竟同蒙柯三兄弟的一战,薛宁已经算是同拜尸教结下了死仇。而既然是死仇,薛宁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 不过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并不被李泽华放在眼里,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走在前面那位信步而来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