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逆世九重天》 第一章 结束了嘛 一向柔弱的秦清柔,竟展现了惊人的实力,在秦清柔手中,他连三招都未坚持,便被活擒,沦为阶下囚,成为孵化蛊虫的器具,生不如死。 秦清柔擒下他之后,冷冷说了一句,“你太弱了,不配做我的夫君。” 清风城! 许家! 地牢! 昏暗,潮湿,恶臭。 手臂粗的铁链,把一个少年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少年名叫许辰。 许家少主。 清风城第一天才。 但那已经是过去事了。 现在的他,已然沦为阶下囚。 生不如死。 长达半年的折磨,现在的他已经生命垂危。 眼皮仿佛千钧重,怎么也睁不开,费了一番力气才缓缓睁开眼。 “嘶~” 许辰痛得倒抽凉气。 胸口疼得厉害。 浑身血液仿佛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眼中燃烧着无尽的恨意。 “嘎吱~” 地牢大门缓缓打开。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俊美,女的俏丽。 只是,当许辰看到两人之后,原本灰败的脸色,迅速染上一层病态般的潮红,整张脸扭曲而狰狞。 “秦…泰……秦…静………” 声音嘶哑而低沉。 仿佛濒死的野兽。 秦泰看着一脸狰狞的许辰,得意笑道:“许辰,你的命还真够贱的,半年了,竟然苟延残喘至今。” “秦泰,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十年前,你父亲带着你兄妹三人,被人追杀,负伤逃到清风城,是我收留了你们啊!这些年,我当你是兄弟,何曾亏待过你?” 许辰艰难抬头,双眼赤红的盯着秦泰,问出了困扰他半年的问题。 “兄弟?” 秦泰大笑,“哈哈哈,你当我是兄弟?你若真当我是兄弟,为什么不把真火诀传给我?我先后求你三次了,三次啊,你都拒绝了。” 许辰道:“真火诀是我许家镇族功法,非嫡系子弟不能修炼。” “狡辩!” 秦泰狰狞咆哮:“连黄阶高级功法都舍不得传给我,你还有脸说把我当兄弟?从始至终,我在你眼中不过是条狗罢了。” “许辰,你的运气好,其他人可没你这么好运,你的那个老仆年迈血衰,连一个月都没坚持,便已命丧黄泉……还有你的那个贴身护卫,一个月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秦泰,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许辰双眼赤红,不顾伤势,发疯般奋力挣扎。 锁链哗啦啦作响。 姿容俏丽的秦静平静地说道:“许辰,在你胸口蛊虫卵没有孵化出来之前,你可不能轻易地死掉。” 秦泰冷笑道:“妹妹说得不错,你要坚持,坚持到胸口的蛊虫孵化成功。” 说着,他走到许辰面前,眼神炽热地盯着后者的胸口。 许辰胸口血肉早已腐烂,隐约可见一颗跳动的心脏,而在心脏之中是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虫卵。 黑色虫卵正在源源不断吞食着许辰的血液。 “许辰,你不愧是清风城第一天才,练气七重修为,血气真的强大,用你心头血孵化出的蛊虫,出世后至少是一阶巅峰。” “你可真是好人啊,死之前,还为我孵化出一只潜力无穷的蛊虫,你自己说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许辰一脸恨意。 恨自己无能,守护不了亲人。 恨自己心软,收留了一群忘恩负义之人。 恨自己有眼无珠,信错了贼人。 更恨自己竟和秦清柔那个贱人缔结了婚约。 秦清柔。 秦泰和秦静的妹妹。 他对秦清柔的恨,还在秦泰之上。 当日,秦巍父子联合外人袭杀许家族人之时,他在族中长老护送之下,眼看着就要杀出重围,秦清柔忽然出现,阻拦了去路。 撂下这句话。 持剑杀向许家其他人。 三长老,五长老,许峰,许幽,许风…… 一个个族人相继死在秦清柔的剑下。 族人陆续惨死,他悲痛昏厥,醒来之后,已被关押在地牢之中,再也没见过秦清柔。 秦泰摸着下巴,一脸沉思状,最后一拍手,说道:“作为感谢,在你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父亲许战天,一年前不是惨死在妖兽之口,而是死在我师尊之手。” 许辰眼睛瞪大。 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大哥,和一个死人废话什么。”秦静打断了秦泰的话。 她走上前,认真看了看,说,“三天后,蛊虫才能孵化而出,许辰,服下这颗丹药。” “休想!” 许辰一眼认出秦静手中的是一种名为燃命丸的丹药。 这是一种燃烧生命为代价,从而强行提升血气的丹药。 秦静这是怕他忽然死掉,从而导致蛊虫孵化功亏一篑。 “不识抬举,不吃也得吃!” 秦静眼睛一寒,强行掰开许辰的嘴巴,把燃命丸硬塞了进去。 燃命丸入肚,许辰只觉胃部火烧火燎,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气血也在缓缓攀升之中。 原本已经呈现衰竭的心脏,仿佛打了一剂强心剂,恢复了‘活力’,跳动得更加有力。 秦静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燃命丸奏效了。 “大哥,我们走吧,三日后再来收取蛊虫。” 秦静和秦泰走出了地牢。 许辰双眸赤红。 他死死盯着那走出地牢的两道背影,喉咙中传出状若野兽般的嘶吼。 “秦静,秦泰,我若不死,必屠你满门!” “砰!” 地牢大门重重关上。 许辰愤怒咆哮。 一遍又一遍。 无休止地发泄着体内的气血。 他宁愿把体内的气血发泄掉,也不会便宜给蛊虫。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许辰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眼前随之一黑。 直接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恍恍惚惚中。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神秘的大殿。 那大殿漂浮在无尽虚空。 四周漆黑无光。 无风无声。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只有那大殿,散发着柔和的光,如同无尽虚空中的一颗星辰。 许辰定睛看去。 只见那大殿通体是由青铜所铸,散发着混沌气,规则萦绕。 令许辰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青铜大殿上布满了刀枪剑戟的伤痕,不知经历了何种惨烈的战斗。 大殿更是缺了一角,切面平整光滑,仿佛被利刃斩掉的一般。 “咕嘟!” 许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大殿前,嘎吱一声,殿门竟自动打开了。 许辰向后退了一步,向着大殿内喊道:“有人吗?”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连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之后,许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入大殿之中。 迈入大殿的那一瞬,许辰的目光立即被殿内矗立着的一座座古朴雕像吸引住了。 雕像材质看起来很普通。 灰扑扑。 不带任何色彩。 雕像五官被各色霞光笼罩。 看不真切! 雕像形态不一! 手持神剑的剑帝、三头六臂的妖魔、头戴帝冠的帝皇……悲天悯人的佛陀…战天斗地的神皇… …… …… 在许辰打量雕像的时候,一缕缕神识从雕像中释放而出,在半空中无声交流。 “十万年了,终于有人进入天帝殿了。” “竟然是个凡体,天赋太差了……” “他快要死了。” “他死了,我们不知又要在此等待多少万年。” “你们真要看着他神魂消散?” “他死或不死,与我何干。” “他不配继承我的传承。” 一道神识忽然说道:“老子被困于此十万年,早就呆够了,你们不救,我来救,正好借此解脱。” 青铜大殿剧烈一震。 “咔嚓~” 状如魔神般的雕像裂开了! “轰!” 巨大雕像炸开! 一团黑色光团快若闪电般的冲向许辰。 许辰避之不及。 第二章 狩猎时刻 地牢深处,许辰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头颅两侧的太阳穴。 疼!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东西,正在他的脑海深处翻腾、冲撞、融合。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古老晦涩的符文、撼天动地的战斗画面、还有那吞噬万物的霸道意志……属于“吞噬大帝”的传承碎片,正蛮横地烙印进他的灵魂。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污滚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颅骨之内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 那翻江倒海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身冷汗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虚脱感。他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但紧接着,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天帝殿……吞噬大帝……”他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我竟然……真的得到了传承!” 绝境逢生!不,是死极而生! 希望的火光瞬间点燃了眼中沉寂的黑暗,随即化作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秦泰,秦静……还有秦清柔!”他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如新磨的刀锋,“我说过……要屠你满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目凝神。很快,他便“看”到了——在那意识的无尽虚空中,一座布满伤痕的青铜大殿静静悬浮,与他之间维系着一缕微弱却坚韧的联系。心念一动,意识便可抵达。 “肉身无法进入……是距离,还是我太弱?”他略一思索便放下疑虑,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 他沉下心神,回忆着那浩瀚传承中最核心的篇章—— 《噬天帝诀》! 心念甫动,功法自行运转。 轰! 体内仿佛打开了一道无形的深渊之门,一股霸道绝伦、饥渴至极的吞噬之力,自他丹田气海轰然爆发!这并非简单吸收灵气,更像是……掠夺! “吱——!” 胸口处,那原本即将破卵而出、正欢快吮吸他最后生机的黑色蛊虫,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惨叫!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体内精纯的阴邪能量连同它微弱的生命本源,不受控制地逆流而出,被许辰体内那新生的、暗金色的霸道气血无情吞噬、碾碎、转化! “啪!” 轻微的爆裂声。蛊虫卵瞬间干瘪、龟裂,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地牢之外,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暴动!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巨鲸张口吞吸,形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呼啸着涌入地牢狭窄的通风口,在许辰头顶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磅礴的灵气如同瀑布倒灌,疯狂涌入他干涸的经脉。 这动静,在寂静的许家府邸中,如同黑夜里的烽火! “妹妹,快看!” 正朝地牢走来的秦泰猛地停步,指着地牢上空那扭曲旋转的灵气漩涡,先是一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灵气汇聚!如此异象……难道是?!”秦静清冷的脸上也浮现激动之色。 “蛊虫出世了!而且看这动静……”秦泰声音都在发抖,“绝非普通蛊虫!至少是一阶巅峰,甚至有可能是……兽王潜质!” 用许辰这等天才心头血培育出的蛊虫,果然非同凡响!秦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炼化此蛊后,修为突飞猛进,成为凝气境高手,在清风城扬眉吐气的景象。 “快!进去收了它,免得节外生枝!”秦静催促道,眼中也闪过热切。 两人再也按捺不住,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幽深的地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关押许辰的石室铁门虚掩。秦泰一把推开,迫不及待地跨入。 然后,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石床上,许辰正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是昔日看他们时的温和或后来的绝望痛苦,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平静。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许辰?你……你竟然没死?”秦泰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问题可笑,狞笑道,“没死也好!正好,等这蛊虫收取了,再养你一段时日,说不定还能培育第二只……” “大哥。”秦静察觉一丝不对,低声提醒,目光锐利地扫向许辰胸口——那里皮肤光洁,哪还有半点溃烂蛊卵的痕迹? 秦泰经她提醒,也终于注意到了异常。他瞳孔骤缩,失声道:“我的蛊虫呢?!许辰,你把我的蛊虫藏到哪儿去了?交出来!否则我让你尝尝比之前痛苦百倍的滋味!”他犹自不敢相信眼前变故,只以为许辰耍了什么手段。 许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头顶那漏斗状的灵气漩涡,随着他这一吸,如同长鲸吸水,瞬间缩小,化作一道精纯的灵气流,被他吞入腹中。隐约间,似乎有低沉的风雷之声在他体内回荡。 “让我生不如死?再用我养蛊?”许辰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秦泰兄妹耳中。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束缚手腕的精铁锁链上。 然后,轻轻一扯。 “嘣!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足有婴儿手臂粗、掺了玄铁打造、足以困住练气七重武者的特制锁链,如同朽烂的草绳般,应声而断!断裂处,并非整齐切面,更像是被某种巨力生生……扯碎! 秦泰和秦静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你……”秦泰舌头打结,指着许辰,仿佛见了鬼。 “你们,原来也知道害怕。”许辰从石床上站起,舒展了一下因为久缚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秦泰兄妹的心脏上。 “咻——!” 极度惊恐之下,秦泰终于反应过来,眼中厉色一闪,袖口猛地射出一道乌光!那是一只他早已炼化、蕴养在身的本命攻击蛊虫,速度奇快无比,直取许辰眉心!这是他保命的底牌,淬有剧毒,专破灵力护体! 乌光眨眼即至,距离许辰眉心不足三寸! 秦泰脸上刚浮起一丝狠毒的笑意,下一刻,那笑意便彻底僵死在脸上。 只见许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在蛊虫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眉心处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微型的、无形的漩涡。 “吱——!” 疾射的蛊虫如同撞上了一堵粘稠无比的墙壁,速度骤降,最终诡异地悬停在许辰眉心前三寸之处,拼命震动翅膀,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却再难前进分毫! “巫蛊之术……”许辰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便将那剧毒的蛊虫捏在指尖。他低头看着徒劳挣扎的小虫,眼神漠然,“小道尔。” 五指微微一合。 “噗!” 轻微爆响,蛊虫化为齑粉,一缕黑烟飘散。 “噗嗤!”本命蛊虫被毁,心神相连的秦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不……不要……许辰!饶命!看在我妹妹曾是你未婚妻的份上……”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踉跄后退。 许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右手凌空一抓。 掌心之中,吞噬之力再现! “啊——!”秦泰惨叫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吸力拉扯着,双脚离地,飞向许辰。 许辰的手,稳稳扼住了他的喉咙。 “饶……”秦泰的求饶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浑身的精血、甚至生命本源,都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许辰扼住他脖子的那只手! “呃……啊……” 秦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骨骼,眼窝深陷。短短几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皱缩的、失去所有水分的干尸。 许辰随手将干尸扔在地上,如同丢弃一件垃圾。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涌入的那股驳杂但充沛的能量,被《噬天帝诀》迅速炼化、提纯,化为己用。他的气息,明显又凝实浑厚了一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秦泰出手到化作干尸,不过短短十数息。 石室门口,秦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俏脸惨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当许辰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终于从巨大的恐惧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向地牢外亡命奔逃!鞋子跑掉了也浑然不觉。 “秦静。”许辰冰冷的声音在地牢甬道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致命的寒意,“你逃不掉。” “呼!呼!” 秦静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地牢出口,刺目的天光让她一阵晕眩,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她哥哥秦泰,练气六重的高手,就那么轻易地……死了!被许辰像捏虫子一样杀了! “大小姐?您这是……”一队正在附近巡逻的许家护卫闻声赶来,为首的队长看到秦静这般模样,大吃一惊。 “许辰!是许辰!”秦静抓住护卫队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恨意而扭曲尖利,“他脱困了!他杀了我哥!快!拦住他!杀了他!不……擒住他!我要亲手废了他!挑断他手脚筋!把他做成人彘!让他永生永世活在痛苦里!!” 她语无伦次,状若疯魔。 “许辰脱困?!”众护卫闻言,无不骇然变色。那个被关了半年、当成蛊皿、早已该油尽灯枯的废人少主?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地牢出口。 昏暗的甬道内,脚步声清晰传来。 不重,甚至有些轻缓。 但在死寂的院落里,却像重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衣衫褴褛,遍布血污,头发散乱。 然而,当他完全踏入阳光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站姿,挺拔如松。 那眼神,沉静如渊,却又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令人胆寒的锋芒。 正是他们曾经的少主,许辰。 “装神弄鬼!不过是个侥幸未死的废物!”护卫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气息凶悍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狞笑一声,“兄弟们,拿下他,向大小姐请功!” “锵!” 长刀出鞘,寒光刺目。刀疤护卫乃是练气五重修为,这一刀势大力沉,卷起凄厉风声,当头朝许辰劈下!力求一刀毙命,在秦静面前博个头彩。 许辰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劈来的刀光。 然后,在刀锋临体的刹那,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凌厉的刀刃,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叮——!!!” 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宛如钟磬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柄百炼精钢长刀,竟从被弹中的部位应声断裂!前半截刀身旋转着呼啸飞出,“咚”的一声巨响,深深嵌入院墙石壁之中,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而那刀疤护卫,则如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坚实的墙壁上。 “嘭!” 闷响声中,墙壁微微一震。 刀疤护卫缓缓滑落,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他瘫软在地,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七窍流血,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气息已绝。 院落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许辰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护卫们,最后,落在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的秦静身上。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狩猎开始前的标记。 第三章 大开杀戒 死寂。 院落里只有风吹过血泊的微响,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刀疤护卫杨虎的尸体软倒在地,头颅歪折,七窍沁出的鲜血在青石地上缓慢洇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杨护卫怎么飞出去的?” “许辰……刚才做了什么?” “我没看清……太快了……” “死了?杨护卫他……死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护卫。他们握着刀剑的手心渗出冷汗,眼神惊疑不定地在许辰和那具尸体之间来回移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静脸色煞白,趁着众人惊愕失神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去,试图将自己藏入人群之后。 护卫队长李山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他死死盯着许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练气七重巅峰,与半年前的许辰境界相当,但此刻,从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和……陌生。 那不是他记忆中温润谦和、偶尔带着天才傲气的少主人。 这是一头刚刚挣脱枷锁、眼神冰冷、亟待饮血的凶兽。 “许辰,”李山声音干涩,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 “秦静今天必死。”许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敢阻我,杀无赦。” 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秦静那张惨白惊惶的脸上,杀意凝如实质。 “狂妄!”李山被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蔑视激怒了,残存的理智被职业习惯和在新主子面前表现的欲望压过。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光,向前一指:“拿下这个狂徒!生死勿论!” 离许辰最近的一名护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是后来投靠秦家的,对许辰毫无旧情,只想在新主子面前立威。当下一个箭步冲出,狞笑道:“许辰,你还认不清现实吗?现在的许家,姓秦!你这个阶下囚,还敢嚣张?”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拳头,体内练气四重的灵力鼓荡,带起一股刚猛劲风,直砸许辰面门!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将岩石崩裂。 拳风扑面,吹起了许辰额前一缕沾着血污的黑发,露出了其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丝毫波动。 “以下犯上,”许辰缓缓抬手,掌心平淡无奇地向前迎去,口中吐出冰冷的字句,“罪不可赦,死。” “啪!” 拳掌相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极致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漩涡!不仅所有力道泥牛入海,拳头更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死死吸附,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如何奋力后扯,竟纹丝不动!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吞噬之力,正从许辰的掌心疯狂涌出,如同无数饥饿的根须,扎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他苦修多年的灵力、浑身的血气、甚至生命本源,都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涌向许辰! “不……不要!放开我!救……”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微弱下去。 在周围护卫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名护卫健壮的身体如同漏气的气球般快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贴骨骼,眼窝深陷。不过两三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练气四重武者,就变成了一具枯槁萎缩、生机全无的干尸! 许辰手腕微震,干尸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轻飘飘的闷响。 “妖……妖术!这是妖术!”有护卫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山额头渗出冷汗,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他咬牙厉喝,试图驱散众人的恐惧:“许辰已堕入魔道!此等邪法,天理不容!大家一起上,诛杀此獠,为民除害!” 说罢,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全力爆发,练气七重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纵身一跃,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尖锐的破风声,刀光如匹练,当头朝许辰斩下!这一刀,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其他护卫见队长拼命,又慑于秦家威势,只得硬着头皮,纷纷吼叫着抽出刀剑,从四面八方朝着许辰扑杀而去。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灵力纵横,十几道攻击交织成网,将许辰周身数米范围尽数笼罩。这般围攻之下,便是寻常练气八重武者,也需暂避锋芒。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许辰,却只是轻轻抬起了眼皮。 “一群……蝼蚁。”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下一刻,他右脚抬起,然后,轻轻向下一踏。 动作看起来并不迅猛。 但就在他脚掌接触地面的刹那—— “轰!!!” 仿佛陨星坠地!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撼人心的巨响轰然爆发!以许辰落脚点为中心,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猛然向内凹陷、炸裂!蛛网般的恐怖裂缝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大地震动,烟尘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 那些正冲杀而来的护卫,只觉得脚下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天旋地转!惨叫惊呼声连成一片,所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当场口喷鲜血,筋断骨折!几个冲在最前面、距离许辰不足三米的护卫,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生死不知。 仅仅一脚! 尘埃缓缓散落,露出中心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以及坑中那个宛如魔神般屹立的身影。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的护卫,方才的气势汹汹,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与绝望。 唯有李山,凭借练气七重巅峰的修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巨震袭来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卸去部分力道,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他手中的刀,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劈到了许辰身前! 刀锋凛冽,直取咽喉! “执迷不悟。”许辰摇头,似在惋惜。他微微侧身,那凌厉的刀光便贴着脖颈划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的发丝。 避开攻击的刹那,许辰右手并指如刀,并未灌注多么澎湃的灵力,只是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之色,朝着李山胸口斜斜一划。 动作轻盈,飘逸,如同挥毫泼墨。 “噗嗤!”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 李山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坚韧的皮甲连同下方的血肉,凭空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肋下,几乎将他斜斜剖开!鲜血瞬间狂涌而出! “嗬……”李山喉间发出漏气般的嘶声,所有力量随着鲜血飞速流逝。他整个人被一股残余的力道带得向后抛飞,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余米外的青石地面上。 “砰!” 烟尘再起。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 坑底,李山瞪大着涣散的双眼,死死盯着许辰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你……你已是……凝……凝气境……?” 许辰缓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凝气境?还不是。不过,清扫完你们这些垃圾,应该也差不多了。” 李山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 许辰的目光扫过院落中那些尚未死透、正在痛苦**或试图爬走的护卫。这些人,昔日也曾受过许家恩惠,唤他一声“少主”。秦巍父子篡权,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口,助纣为虐。 奴欺主,该杀。 忘恩负义,更该杀。 许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再次抬脚,轻轻一踏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震波扩散开来。地面碎裂的无数石块,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骤然而出!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那些碎石此刻比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还要锋利可怕,精准而无情地洞穿了一个个护卫的眉心、咽喉、心脏等要害。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院落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许辰神色漠然,张开嘴,对着满地尸体,轻轻一吸。 一股无形但沛然的吞噬之力笼罩全场。只见那些尸体上,飘荡起缕缕微弱却精纯的生命精气与残余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许辰口中。 片刻之后,气流消散。 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已然彻底化为枯槁的干尸,与之前那两名护卫别无二致。 许辰闭目,略微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练气八重巅峰……不错。”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院落之外,那条通往许家内宅的道路。那里,一道仓皇失措、断了一臂的倩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前逃窜,正是秦静。 “逃吧,”许辰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戏谑,“尽情地逃,绝望地呼救。我今天倒要看看,在这许家……不,在这秦家,我要杀的人,谁能拦?谁敢拦?” 他并不急于立刻追上。他要让恐惧像瘟疫一样,通过秦静的逃亡,先一步弥漫整个秦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许辰,回来了。带着地狱的怒火,回来索债了! 脚下轻轻一点,许辰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出,不疾不徐地吊在秦静身后三十米处,如同一个索命的阴影。 秦静亡魂皆冒,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但身后那如影随形、冰冷刺骨的目光,却成了支撑她逃跑的最大动力。她一边踉跄狂奔,一边撕心裂肺地呼救:“来人!快来人啊!许辰杀出来了!救命!” 很快,另一队听到动静赶来的护卫出现在前方巷口。 秦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命令:“拦住他!给我拦住后面那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话未说完,她已从这队护卫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内宅深处逃去。她清楚,这些普通护卫,根本挡不住此刻的许辰。 果然,她刚冲出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刀剑折断、身体倒地的闷响。 一切声响,在三息之内,归于沉寂。 秦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无边的寒意将她彻底淹没。三息!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在三息内全军覆没!许辰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师尊外出未归,父亲恐怕也……现在唯一可能救她的,只有正在闭关冲击凝气境的大师兄了! “逃啊,怎么停下来了?继续逃啊……”许辰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不远不近地传来,冰冷,戏谑。 秦静浑身一颤,拼尽最后力气加速。 “咻!” 破空声尖锐响起! 秦静只觉右肩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她惨叫着侧头,只见自己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抛飞出去,鲜血如泉喷涌! “啊——!!!父亲!大师兄!救我!救我啊!” 她痛得几乎晕厥,却连看一眼断臂的勇气都没有,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按住伤口,脚步踉跄,速度却丝毫不敢放慢,因为身后的死亡气息,越来越近! 前方院门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数人匆匆走出,正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秦巍! “静儿!你的手臂!” 秦巍一眼看到女儿惨状,目眦欲裂。 “父亲!” 秦静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到秦巍身前,涕泪横流,指着后方厉声道:“是许辰!是他斩了我的手臂!大哥……大哥也被他杀了!父亲,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什么?!泰儿他……” 秦巍如遭雷击,身形一晃,脸上瞬间爬满悲痛与暴怒。他猛地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许辰,眼中杀意沸腾,几乎化为实质:“许辰!我念在旧情,留你性命,只取你精血!你竟敢伤我女儿,杀我儿子!今日,我秦巍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嗡——!” 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从秦巍体内爆发而出,练气九重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周围赶来的护卫都感到呼吸一窒。只见他右手虚握,雄浑的灰色灵力疯狂汇聚,顺着手臂缠绕而上,竟隐隐形成一只狰狞凶厉的狼爪虚影,爪尖寒光闪烁,散发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 “天狼手!” “是家主的成名绝技,黄阶高级武学!” “家主动真怒了,一上来就是杀招!” “那许辰死定了!练气九重施展天狼手,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护卫们精神一振,纷纷低呼,看向许辰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秦静忍着剧痛,悄悄向人群后方退去,眼神闪烁。她没有出声提醒父亲许辰的诡异,只是默默做好了随时转身逃向大师兄闭关处的准备。 在众人的注视与低语中,秦巍动了。他脚踩地面,青砖炸裂,身影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瞬息间便跨越十几米距离,杀到许辰面前!那只完全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灰色狼爪,撕裂空气,发出呜咽般的狼嚎之声,携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狠狠抓向许辰的心脏!这一爪,快、狠、准,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毁灭! 所有护卫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等待着许辰被一爪穿心、血溅五步的画面。 然而—— “嗤。” 预想中的血肉破碎声并未响起。 那威力骇人的灰色狼爪,在距离许辰胸口仅有三寸之遥时,戛然而止。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墙壁。 一只修长、却稳如磐石的手,不知何时,已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了秦巍的手腕。 许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微微偏头,看着近在咫尺、脸色因惊愕而扭曲的秦巍,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天狼手?”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如此。” 院落之中,落针可闻。 所有护卫脸上的兴奋与笃定瞬间冻结,化为彻底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秦巍更是瞳孔骤缩,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他全力施展的、足以重创同阶武者的天狼手,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这怎么可能?! 第四章 越阶杀敌 秦巍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如同冻结的面具,随后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 剧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那扣住他手腕的五指,仿佛不是血肉,而是五根烧红的精金铁钳,猛然收拢! “咔嚓!”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开,在死寂的院落里异常刺耳。手腕处传来的是不仅仅是骨头碎裂的锐痛,更有一股冰冷、霸道的异力,顺着碎裂的骨头缝隙,蛮横地钻了进去,瞬间麻痹了整条手臂的经络! “呃啊——!!!” 秦巍的惨叫冲口而出,那是混合着剧痛、惊骇与尊严破碎的嘶吼。他拼命运转灵力试图反抗、挣脱,但体内灵力甫一涌向手臂,便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掌心那恐怖的吸力疯狂卷走! “住手!” “许辰!快放开家主!” “一起上!救家主!” 周围的护卫终于从家主被擒的震撼中惊醒,纷纷目眦欲裂,抽出刀剑,怒吼着冲向许辰。 但,已经晚了。 许辰眼神冰冷,扣住秦巍手腕的手没有半分松动,《噬天帝诀》全力运转!掌心仿佛化作了一个连接着无尽深渊的洞口,沛然莫御的吞噬之力汹涌而出,不再是单纯的吸收,更像是……掠夺!蛮横、直接、不容抗拒地掠夺着秦巍的一切! “嗬……嗬……” 秦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引以为傲的练气九重灵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不止灵力,还有更为根本的命元血气、生命精华,都在飞速流逝!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松弛,肌肉萎缩,高大的身躯仿佛漏气的皮囊,迅速“缩水”! 这一幕,比任何血腥厮杀都更令人胆寒。 冲上来的护卫们猛地刹住了脚步,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他们见过杀人,见过碎尸,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几个呼吸间,被硬生生“吸”成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干尸!这超出了他们对武道的认知,触及了妖魔邪法的禁忌领域。 “呼——” 许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隐隐带着一丝血腥与灵力混合的微光,随即被他吸入体内。他随手一甩,如同丢弃一件彻底无用的垃圾。 “砰。” 秦巍干瘪枯槁的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灰尘。曾经叱咤清风城、练气九重的秦家家主,此刻如同一段腐朽的枯木,再无半分生机。 众护卫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剑都在微微颤抖。 许辰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平静的语调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你们,原是我许家之刃,食我许家之禄。秦巍父子犯上作乱,屠我族人,夺我家业时,不见你们以死明志,肝脑涂地。”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细微的裂纹随之蔓延。 “如今,首恶已诛。你们非但不思悔悟,反敢对我,对你们昔日少主,亮出兵刃?” 许辰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蠢物。 “既然如此,这身修为,这条性命,你们也不配再拥有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笼罩全场的恐怖吸力,以许辰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一人,而是覆盖了前方所有护卫! “我的灵力!不!” “怎么回事?动不了了!” “妖法!这是吸星妖法!” 护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完全失去了控制,正疯狂地透体而出,化作丝丝缕缕淡白色的气流,投向许辰所在。有人试图挣扎逃跑,但刚一转身,一块被无形之力摄起的尖锐碎石便“噗”地一声洞穿其后脑。有人想挥刀砍向许辰,手臂却沉重如灌铅,刀都握不住,“哐当”坠地。 绝望的哀嚎、徒劳的咒骂、崩溃的哭泣……交织成一曲短暂的死亡交响。 很快,声音平息。 院落中,又多出了十几具姿态各异、却同样干瘪枯萎的尸体。 浓郁的血腥味中,开始混杂一种奇怪的、类似草木急速枯萎的腐朽气息。 许辰闭目感受,体内奔涌的灵力已然冲破某个临界点,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强大的感觉充盈四肢百骸。练气九重,水到渠成。他睁开眼,眸中暗金色光华一闪而逝,目光落向不远处。 那里,秦静瘫坐在地,身下一片湿濡,早已吓得失禁。她脸上涕泪纵横,妆容糊成一团,曾经娇美的脸蛋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现在,”许辰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颤,“告诉我,还有谁能来救你?” “许辰!许辰!” 秦静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又因为断臂的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瘫软,“你已经杀了我大哥,杀了我父亲!仇已经报了!看在我妹妹清柔的份上,饶我一命!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也算是一家人的份上!” “秦清柔?” 许辰脚步微顿,眼中寒芒骤盛,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位‘好未婚妻’。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人呢?躲起来了?” “她、她不在!” 秦静急忙道,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筹码,“她已经是流云宗的弟子了!就在半月前,拿着……拿着你们许家的那块入门令牌,拜入流云宗了!” 流云宗,太商国五大宗门之一,高高在上,俯瞰凡俗。每三年分发至各城的入门令牌,是无数家族子弟鱼跃龙门的希望。许家那块,本是家族为许辰这第一天才准备的踏脚石。 “呵,我许家的令牌……” 许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讥讽与恨意,“真是物尽其用。” “许辰!求求你!别杀我!” 秦静见许辰神色更冷,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尊严廉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挣扎着声音颤抖而谄媚,“你……你不是一直喜欢清柔吗?我……我,长得不比她差!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我愿意服侍你!做你的奴婢!为你做任何事!” 她仰起那张混合着血污、泪水和刻意挤出的楚楚可怜的脸,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许辰俯视着她,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曾经的些许年少慕艾,早已在家族鲜血和地牢折磨中焚烧殆尽。此刻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条毒蛇在垂死扭动。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有暗金厉芒吞吐。 就在此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灰色身影携着凌厉气势,如同苍鹰般从侧方屋檐飞掠而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师兄!救我!!” 秦静如同回光返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狂喜,嘶声尖叫,同时连滚带爬地朝着来人方向扑去! 来人是个面色阴鸷的灰袍中年,正是秦静兄妹的大师兄,亦是当日参与覆灭许家的两名外来高手之一! “谁也救不了你。” 许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死亡宣判。 他看也不看那疾掠而来的灰袍人,右手凌空一抓,地上掉落的一柄精钢长剑“嗖”地飞入他手中。手腕一振,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化作一道夺命寒光,脱手而出!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秦静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截染血的剑尖透体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碎急速流逝,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最终眼神涣散,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扑倒在地。 灰袍人的身影此刻方才落地,恰好目睹秦静毙命的一幕。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凝气境武者特有的、比练气境凝实厚重数倍的灵力威压,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好,很好。” 灰袍人盯着许辰,声音沙哑冰冷,像是毒蛇吐信,“居然没死在地牢,还能逃出来,甚至……实力大涨?看来你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还是杀意:“可惜,你太蠢。若是悄悄逃走,或许还能多活几日。敢在这里大开杀戒,惊动于我,便是自寻死路!” 最后一个“路”字出口的瞬间,他袖袍一甩,一点乌光如同黑色闪电,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射向许辰面门!那乌光细看之下,竟是一只背生透明薄翅、口器锋锐、泛着墨绿幽光的怪异蛊虫,速度快得惊人,且轨迹飘忽! “雕虫小技。” 许辰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屈指一弹。 “啵!”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劲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命中那只蛊虫。只听一声轻微的爆响,蛊虫当空炸成一团墨绿色的腥臭汁液,溅落在地,竟将青石板腐蚀出点点白烟。 灰袍人瞳孔骤然收缩。他这只“幽影刺”蛊速度奇快,专破护体灵力,便是凝气境一二重的武者稍有不慎也会中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 这小子……有古怪! “不管你得了什么机缘,今日都必须死!” 灰袍人厉喝一声,再无保留。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宽大的灰袍袖口无风自动,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嗡”声! 下一刻,黑压压的一片“虫云”呼啸而出!这些蛊虫形态各异,有的甲壳坚硬,有的口器狰狞,有的拖着毒尾,数量足有数百,汇聚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冷气息,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许辰铺天盖地笼罩而下!虫云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百蛊噬灵阵”!数百只精心培育、互相配合的蛊虫齐出,足以让凝气境中期武者都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被钻入体内,啃食灵力,噬咬血肉,痛苦而亡。 “巫蛊之术,偏门左道,终究上不了台面。” 许辰摇了摇头,语带轻蔑。面对遮天蔽日而来的虫云,他只是简简单单,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按。 “嗡——!”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躁动!磅礴的灵力自许辰掌心汹涌而出,并非散乱喷射,而是在空中急速交织、凝聚,瞬息间化作一只方圆数丈、凝实无比的暗金色灵力巨掌!巨掌纹路清晰,边缘流淌着淡淡的吞噬黑芒,散发出一股镇压四方、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巨掌尚未完全落下,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经让下方地面“咔嚓咔嚓”绽开无数裂痕,碎石尘土逆卷上扬! “镇。” 许辰口中吐出一个字。 暗金巨掌轰然拍落!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将院中的残垣断壁都掀飞出去。 待得烟尘稍散,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巨大掌印深坑。坑底,那数百只凶厉的蛊虫,连同它们携带的剧毒、阴气,已然全部化为齑粉,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再无半点声息。 “不……不可能!” 灰袍人脸上的自信和阴冷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震怒!这“百蛊噬灵阵”是他心血所在,竟被对方一掌拍得灰飞烟灭?这需要何等碾压性的力量? “你……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他声音干涩,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许辰眼神冷漠,再次抬手。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灵力巨掌凌空拍下!比之前那一掌更加凝实,威势更盛! 灰袍人狂吼一声,体内凝气境灵力疯狂爆发,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灰蒙蒙的灵力护盾,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闪避。 然而,那巨掌仿佛锁定了空间,覆盖范围极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面再多一个掌印深坑。 坑底,灰袍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大半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多少根,躺在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涣散,已是弥留之际。 许辰身形一晃,出现在坑边,俯视着奄奄一息的灰袍人。 “你师尊,在哪里?” 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当日除了这灰袍人,还有一个被称为“师尊”的老者,修为更深,手段更诡,是秦家最大的依仗,也是杀害他父亲的元凶之一。 “咳……咳咳……” 灰袍人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丝诡异扭曲的笑容,断断续续道:“嘿……嘿嘿……想找我师尊?他……他去了……三百里外……砂、砂河镇……” 话音渐渐低微,直至彻底消失。灰袍人头一歪,气绝身亡,只是那最后残留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似是嘲讽,又似蕴含着某种恶意的期待。 “砂河镇?” 许辰眉头微蹙。 三百里外,一个不算出名的小镇。那老鬼跑去那里做什么?那里发生了什么,或是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一个凝气境甚至可能更高的蛊术师前往? 清风城的债,算是收了一部分。但秦清柔远在流云宗,元凶之一的“师尊”下落不明。 许辰望向远方天际,眼神深邃。 脚下的路,似乎还很长。 第五章 砂河镇 砂河镇不愧为方圆数百里内有数的繁华大镇。 时近傍晚,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幌在晚风中摇曳。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粼粼声、武者低语声混杂在一起,交织出一幅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点的焦香、酒肆飘出的醇厚酒气、药铺散发的淡淡苦味,以及……隐隐约约,不易察觉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息,那是大量外来武者聚集带来的“味道”。 许辰一袭玄色衣衫,风尘仆仆,穿行在人流中。连夜疾驰三百余里,以他如今的体魄虽不觉疲累,但腹中确已空空。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敏锐地察觉到,街上来去匆匆、神色凝重、或挎刀或负剑的武者比例高得异乎寻常。这些人大多步履生风,眼神警惕,彼此相遇时往往目光一触即分,带着审视与戒备。 “果然不简单。”许辰心中了然。灰袍人临死前提及“砂河镇”,绝非偶然。 他的脚步在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前停下。酒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匾上书“仙客来”三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门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眼尖,见许辰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小跑上前,腰弯得极低:“这位公子,您是打尖还是用饭?咱们仙客来的醉仙酿和砂河银鱼可是方圆百里一绝!” “用饭。”许辰言简意赅,抬步向里走去。 店内喧哗热浪扑面而来。一楼大堂宽敞,摆了约莫二十张黑漆方桌,此刻竟有八九桌坐了人,几乎清一色都是携兵带刃的武者,低声交谈间,眼神不时瞥向门口或楼梯方向,气氛略显紧绷。浓郁的酒肉香气也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二楼以屏风和珠帘隔出数个雅间,更显幽静。三楼则门窗紧闭,非有头脸或实力者不得入内。 “公子,您看是在这一楼雅座,还是上二楼清净些?”店小二殷勤问道。 “就一楼吧。”许辰径直走向靠窗角落一张空桌。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大堂大部分情况,又靠近后门通道,进退皆宜。 “好嘞!公子您用点什么?本店特色有砂河醋鱼、红烧灵蹄、八宝珍菌……”店小二熟练地报着菜名。 “拣你们拿手的招牌菜上三四样,再来一壶清茶。”许辰坐下,自己拎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茶水色泽浑浊,入口苦涩,只是最劣等的粗茶,他也不在意,慢慢啜饮着,耳中却捕捉着大堂内各处飘来的零碎话语。 隔壁桌几个劲装汉子刚结账起身,神色匆匆地离开,低声交谈中似乎提到了“码头”、“人手”、“子时”等字眼。 “自打我入镇,已见不下十几批这样的武者了……”许辰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砂河镇,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光线一暗,一群人鱼贯而入。 共七人,五男两女,皆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他们统一穿着淡青色的束身劲装,衣襟袖口处绣着流云纹饰,步履轻盈,气息凝练,顾盼间自带一股大宗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锐气。尤其是为首那名背负长剑、面容俊朗的青衣青年,目光扫过喧闹大堂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嫌弃此地的嘈杂与“低等”。 七人毫不停留,对迎上来的店小二略一摆手,便径直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店小二似乎认得他们衣饰,不敢多言,恭敬退开。 “是流云宗的人!”大堂角落,一名低矮精悍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流云宗也来了?消息传得真快!” “何止流云宗,我听镇东头‘快刀刘’说,天剑山庄的人也到了,昨天在镇外还跟一伙散修起了冲突,见血了!” “啧啧,这下热闹了。水府出世,果然吸引来了这些庞然大物。” “谁说不是呢?砂河底下那玩意儿,一个月前异动,灵气汇聚成漩,镇上的老渔民都说看见河底有宫殿虚影……这消息根本捂不住。” “机缘动人心啊,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噤声!小心祸从口出!” 许辰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水府出世! 原来如此。砂河镇西三十里外的砂河,一月前异象频生,疑有上古水府现世,引得太商国各方势力瞩目,武者蜂拥而至。秦静那位精通蛊术的“师尊”,定然也是为此而来! “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许辰心中定计。那老鬼若为水府机缘而来,必定会前往砂河附近,或已在彼处。自己只需去水府出世之地附近守着,伺机而动即可。 思虑间,店小二已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醋鱼,一盆炖得酥烂的灵兽蹄髈,两碟清炒时蔬,外加一壶烫好的本地米酒。菜式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香气浓郁。 许辰也不客气,提起筷子便吃。饭菜入口,味道尚可,更重要的是能补充体力。他吃得并不快,一边吃,一边继续留意着周遭动静。 酒足饭饱,他正欲起身结账。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头,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一个身影堵在了酒楼门口。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身材异常魁梧,几乎将门框塞满。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皮甲,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暗红色刀疤从左额角斜劈至右下颌,几乎将脸分成两半,为他平添了十分凶戾。背后交叉负着两把门板似的宽刃斩马刀,刀柄磨损得油亮。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与血腥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尚未洗净满身血污。他一出现,大堂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死寂! 所有食客,无论是低声交谈的,还是划拳喝酒的,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动作僵住,眼神惊惧地望向门口。 刀疤汉子——血手屠夫,那双凶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冰冷地在堂内扫视一圈。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心底发寒,慌忙低头避让。他似乎很满意这种威慑,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无声地嗤笑一下,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堂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刚……刚才那人是谁?好……好可怕的杀气!”一个年轻武者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地问同桌伙伴。 “你连他都不认识?”同伴年纪稍长,此刻也是额头冒汗,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恐惧,“‘血手屠夫’曹彪!通缉榜上有名的狠人!” “血手屠夫?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屠了黑水村上下三百余口,连妇孺都不放过的魔头?” “何止黑水村!死在他手上的武者和平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手段残忍至极!据说半年前,流云宗一位内门弟子奉命追杀他,追了上千里,还是被他使诈重创后逃脱了……此人不仅实力强横,已达凝气境,而且狡诈如狐,睚眦必报!” “坏了!他上了二楼!楼上刚才……是不是有流云宗的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流云宗弟子与血手屠夫曹彪,这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一旦在二楼碰面,冲突几乎不可避免!在这酒楼之内,空间有限,两大凝气境(流云宗为首弟子很可能也是)动起手来,他们这些在一楼的低阶武者,岂不是要被殃及池鱼? “快走!” “结账!快!” “掌柜的,钱放桌上了!” 反应过来的食客们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吃喝,纷纷起身,乱哄哄地朝着门口涌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即将变成战场的是非之地。 许辰也放下筷子,扔下一块碎银子在桌上,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退出了酒楼,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在街对面一处相对开阔的屋檐下站定,遥遥望着仙客来酒楼二楼。他也想看看,这流云宗弟子与凶名赫赫的血手屠夫,孰强孰弱。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退出酒楼站定—— “血手屠夫!曹彪!果然是你!” 一声清越而饱含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从酒楼二楼炸响!正是那流云宗青衣青年的声音。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流云宗的雏儿。七条小杂鱼,也敢在爷爷面前吠叫?”血手屠夫曹彪那沙哑粗粝、充满不屑的嗓音紧随其后。 “你滥杀无辜,恶贯满盈,今日我流云宗弟子,便要替天行道,斩你于此!” “替天行道?哈哈哈!就凭你们?正好,爷爷今天拿你们这几个流云宗小崽子的脑袋,祭我的刀!” “轰——!!!” 话音未落,恐怖的爆鸣声猛地从二楼爆发!紧接着是桌椅粉碎、碗碟炸裂的刺耳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哼与惊呼! 狂暴的气流如同失控的野兽,瞬间冲碎了二楼临街的几扇雕花木窗!破碎的木屑、瓷片、布帛如同暴雨般冲向街道,引起一片惊叫躲避。肉眼可见的灵力乱流在二楼窗口扭曲、碰撞,逸散出的劲风将楼下悬挂的幌子吹得猎猎作响,一些靠得近的摊贩货架都被掀翻! 战斗爆发得极其突然且激烈! “快退!再退远点!”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惊呼着向后涌去,生怕被楼上崩飞的东西砸中,或被那可怕的战斗余波波及。 “砰!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二楼的地板似乎都被踏裂,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破碎的窗口先后跃出,轻盈落地,正是那七名流云宗弟子,瞬间结成战阵,将一道随后跃下的魁梧身影围在了中央。正是血手屠夫曹彪! 曹彪落地,双足将街面的青石板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此刻衣衫略有破损,但气势更盛,那双凶睛扫视着围住他的七名青年,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舔了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 流云宗为首那青衣青年,正是之前上楼那位,此刻面色冷峻,长剑已然出鞘,剑尖遥指曹彪,厉声道:“血手屠夫,今日这砂河镇,便是你伏法授首之地!你逃不掉了!” 他声音清朗,灌注了灵力,传遍半条街道,既是在宣判,也是在提振己方士气。 “逃?就凭你们这几条杂鱼,也配让爷爷逃?”曹彪嗤笑,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周身那浓郁的血腥杀气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围观的低阶武者都感到呼吸不畅,“流云宗的小崽子,口气倒是不小!今天,爷爷就送你们去地下,陪你们那废物师兄!” 话音未落,他猛然跺脚! “轰隆!!!” 这一脚,仿佛巨象踏地!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剧烈一震,坚硬的青石板大片大片崩碎、翘起!恐怖的震荡波如同涟漪般扩散,远处围观的人群只觉得脚下大地猛地一跳,惊呼声中,许多人站立不稳,踉跄摔倒! 而处于震荡核心的七名流云宗弟子,虽然个个修为不俗,却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般的袭击下气血翻腾,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结成的战阵微微散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死!” 血手屠夫曹彪动了!他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扑食的嗜血猛虎,带起一股腥风,目标直指为首那青衣青年!右拳紧握,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与杀意!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音爆! 青衣青年脸色微变,仓促间挥剑格挡,剑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力光华。 “铛——!!!” 拳剑相撞,竟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刺眼的火星在拳剑交击处迸溅! 青衣青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蛮横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哀鸣着被生生荡开,中门大开! 曹彪眼中凶光暴涨,拳势未尽,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青衣青年的胸膛之上!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噗——!”青衣青年如遭重锤轰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街边一家店铺的门板上,将那厚重的木门砸得向内凹陷,整个人嵌了进去,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林师兄!” “师兄!” 其余六名流云宗弟子见状,无不骇然失色,惊怒交加。他们万万没想到,七人中实力最强、已达凝气境一重的林师兄,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被这血手屠夫重创! “咳咳……”嵌在门板里的青衣青年——林师兄,艰难地抬起头,七窍都在渗血,他死死盯着缓步逼近的曹彪,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嘶声道:“你……你隐藏了修为!你根本不是凝气一重……噗!”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曹彪狞笑着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声响,身上原本刻意压抑的气息节节攀升,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更加暴戾凶悍的灵力威压彻底释放开来! 凝气境,三重! 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传来的压抑惊呼。 许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那气势滔天的血手屠夫,以及那六名脸色发白、却依旧紧握兵刃、隐隐护住重伤师兄的流云宗弟子。 砂河镇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第六章 名动砂河 “哈哈哈!早在一个月前,老子就已突破至凝气三重!要怪,就怪你们运气太差,撞在了老子的刀口上!” 血手屠夫曹彪的狂笑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凝气三重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场,压得周围碎石簌簌滚动。他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狂笑中扭曲,更显凶残。 剩下六名流云宗弟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凝气三重!这绝非他们七人能够抗衡的境界!情报严重失误!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的刹那,曹彪动了!他魁梧的身影在灵力加持下快如鬼魅,带起一片血色残影。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站在侧翼、反应稍慢的流云宗弟子甚至没看清对手动作,便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护体灵力脆如薄纸,胸口塌陷,鲜血狂喷,身体如破布袋般向后抛飞,砸塌了街边一个卖干货的摊子,生死不知。 兔起鹘落,瞬间减员两人! 剩下四名弟子这才从惊骇中回神,厉喝声中,刀剑齐出,从不同方位攻向曹彪,灵力光芒交织,做困兽之斗。然而,实力差距犹如鸿沟。七人联手时尚且不敌,何况如今仅剩四人? 曹彪如虎入羊群,那双沾染无数鲜血的大手,此刻就是他最恐怖的兵器。他招式大开大阖,霸道无匹,血色的灵力缠绕拳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流云宗弟子气血翻腾,虎口崩裂。 “咔嚓!” “噗!” 一名使刀弟子被他抓住破绽,一脚狠狠踹在腰腹,肋骨断裂声刺耳,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一根拴马桩,瘫软在地,口中溢出内脏碎块。另一名女弟子企图以灵巧剑法游斗,却被曹彪看穿轨迹,一掌拍碎长剑,余势未消,印在其天灵盖上,顿时七窍流血,香消玉殒。 短短十几招,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仅存的两名流云宗弟子,一人使短戟,一人用软剑,此刻已是肝胆俱裂,眼中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逃!” 不知谁喊了一声,两人不约而同,朝着相反方向亡命飞窜! “现在想逃?晚了!”曹彪狞笑,身影一晃,竟同时拉出两道淡淡残影,分别追向两人!速度之快,远超二人! “不——!” 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使短戟的被曹彪从背后追上,蒲扇般的大手捏住头颅,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脖子扭成诡异角度。使软剑的勉强回身格挡,却被曹彪一拳连人带剑轰飞,胸骨尽碎,砸在墙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至此,七名流云宗弟子,六人毙命,唯有那重伤的青衣青年——林师兄,还嵌在破损的门板里,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目眦欲裂,心中却被无边的寒意和恐惧冻结。 整条长街,死寂一片。 围观的人群早已退出百步之外,个个面无人色,大气不敢喘。看着那宛如魔神般矗立在尸堆中的血手屠夫,看着他脚下蜿蜒扩散的鲜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疯了!这血手屠夫真是疯了!他竟然真敢一口气杀掉七名流云宗弟子!难道就不怕流云宗震怒,派出长老甚至更高境界的强者,上天入地追杀他吗? 曹彪似乎很享受这种令人恐惧的死寂。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落在唯一还“活着”的林师兄身上,一步步走了过去。 “杀一个是杀,杀七个也是杀。既然开了头,那就送佛送到西,你们师兄弟,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哈哈哈!” 他已经杀红了眼,或者说,他本就以杀戮为乐。什么流云宗,什么滔天大祸,在极致的力量和此刻的快感面前,都被抛诸脑后。 林师兄看着那越来越近、如同死神般的魁梧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他不想死!他是流云宗内门弟子,前途无量,怎么能死在这肮脏的小镇上,死在一个通缉犯手里?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呃啊!”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那凹陷的门板中挣脱出来,落地时一个踉跄,又吐出一口血,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亡命冲去! “重伤之躯,也想从爷爷手中逃走?”曹彪戏谑地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并不急着立刻追上,仿佛猫戏老鼠。 林师兄冲入惊惶失措的人群边缘,眼中狠色一闪,右手猛地探出,抓住一个吓得呆立原地的灰衣汉子,看也不看,运起残存灵力,将那人如同沙包般狠狠砸向追来的曹彪! “不!救命——!”灰衣汉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呼喊。 “噗!” 曹彪随手一掌拍出,掌风如锤。那汉子身在半空,身体便如西瓜般轰然炸开!血肉骨渣混合着内脏碎片,化作一场凄厉的血雨,泼洒在青石地面上,也溅了附近几人满头满脸。 “啊——!”人群中爆发出更惊恐的尖叫,纷纷向后溃退。 林师兄对此视若无睹,他眼中只有自己逃命。大手再次探出,这一次,抓向的是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静、似乎并不怎么慌张的黑衣少年——正是许辰。 “小子,对不住了!能为我林某人争取一线生机,也是你虽死犹荣!”林师兄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宗门弟子特有的、扭曲的高高在上,仿佛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是天经地义,甚至是施舍荣耀。 眼看着那只染血的手就要抓住许辰的肩膀。 “为了苟活,戕害无辜,这就是流云宗弟子的做派?”许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喜怒。 林师兄一愣,没料到这少年居然不躲不闪,还敢出言讥讽。但此刻他哪管这些,手指加速扣下! 然而,下一瞬—— “啪!” 一只修长白皙、却稳如磐石的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林师兄的手腕!力道之大,如同钢箍! 林师兄脸上错愕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少年的手腕,而是一根烧红的精金铁柱!任他如何催动残存灵力,竟无法撼动分毫! “虽死犹荣?就凭你,也配?”许辰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手腕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传出! “滚!” 林师兄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顿时离地而起,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呼啸着飞出数十米远! “轰隆——!!” 他狠狠砸进了街对面一堵厚实的砖石墙壁之中!恐怖的冲击力使得那面墙壁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砖石崩飞,烟尘弥漫,轰然坍塌了大半,将他的身体彻底埋在了废墟之下,生死不明。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比刚才曹彪杀人更令人猝不及防。 原本喧闹惊叫的人群,瞬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茫然、不可思议,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缓缓收回手的黑衣少年身上。 这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吧?刚才那一下……他竟然把凝气境的流云宗弟子,像扔垃圾一样甩飞了? 正准备欣赏“老鼠”最后挣扎的曹彪,脚步也是一顿,凶睛之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眯了起来,如同毒蛇般上下打量着许辰,重新评估这个他之前完全没放在眼里的“路人”。 “小子,你也是宗门弟子?”曹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能轻易甩飞一个重伤的凝气境,哪怕对方重伤,这份实力和举重若轻的手法,也绝不简单。 许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不是。” “那你也是来杀我的?”曹彪再问,周身血腥杀气开始缓缓凝聚。 “不是。”许辰的回答依旧简洁。 曹彪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咧开嘴,似乎放松了一些,摆了摆手:“既然不是,那就滚吧。别妨碍老子处理剩下的垃圾。” 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驱赶意味,仿佛刚才许辰那一手,只是让他稍微“客气”了一点。 许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真的转过身,迈步朝人群外走去。背影显得毫无防备。 就在他转身,背对曹彪,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曹彪脸上那点伪装的“客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残忍与狡诈!他眼中凶光爆射,右手猛地抬起,浓郁的血色灵力疯狂汇聚,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死!” 一声低吼,曹彪身形暴起,右拳裹挟着凝气三重的狂暴灵力,如同出膛的血色炮弹,直轰许辰后心!这一拳,快、狠、毒,毫无征兆,显然蓄谋已久,就是要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哈哈哈!小子,老子一生行事,肆意妄为,烧杀抢掠,但最爱的就是虐杀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所谓‘天才’!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点!” 曹彪的狂笑伴随着拳风,响彻街道。他似乎已经看到对方后背炸开、心脏碎裂的血腥画面。 然而——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血色拳头,竟然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许辰的“身体”! 没有血肉触感,没有骨骼碎裂声。 那“许辰”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中,微微一晃,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残影!** 曹彪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十米外传来。 曹彪豁然转身,只见许辰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有两下子。”曹彪面色彻底阴沉下来,再无半分轻视,眼神锐利如刀,“看来是老子看走眼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浓烈的杀机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但你也真够蠢的!既然看破了,刚才为什么不趁机逃走?难道也想学流云宗那群废物,取我项上人头?” 他周身气势不断攀升,血煞之气冲霄,一字一顿:“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面对这扑面而来、足以让寻常练气境武者心胆俱裂的恐怖杀意,许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曹彪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以及他指间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 “你双手沾满血腥,死在你手中的宗门弟子想必也不少。”许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手中积累的灵石、资源,应该很可观吧?” 曹彪微微一愣,眉头皱起。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泛起。但旋即,这不安便被更强的怒火和自负压下。一个毛头小子,装神弄鬼罢了! “废话真多!给老子死!” 曹彪不再犹豫,低吼一声,右手猛地虚空一握! “嗡!” 血光闪现,一柄足有门板宽、刀身暗红、仿佛浸透无数鲜血的厚重长刀,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刀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冰冷,隐隐有冤魂哀嚎的幻听。 “血屠斩!” 曹彪双臂肌肉贲张,血色灵力疯狂注入长刀,刀身骤然亮起刺目的血芒!他一步踏前,地面龟裂,长刀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破空尖啸,裹挟着足以斩断精铁、撕裂山石的璀璨血色刀气,对着许辰,当头劈下!刀势之猛,仿佛要将整条街道都一分为二! 刀气笼罩之下,罡风压体,许辰的衣袂黑发被吹得向后狂舞。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凝气中期武者都郑重对待的恐怖一刀,许辰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向上,竟似要徒手硬接这柄凶名赫赫的血屠刀! “找死!”曹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手臂被齐肩斩断,紧接着身体被劈成两半的血腥场景! 围观众人亦是纷纷倒吸凉气,忍不住闭眼或侧头。血肉之躯硬撼神兵利刃?这少年莫非是被吓傻了? 下一刻——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异常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声音之尖锐,让不少人耳膜生疼,头脑嗡鸣。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众人瞪大眼睛看去,只见那势不可挡的血色长刀,竟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刀锋与掌心接触之处,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 “咔…咔嚓嚓……” 清晰的碎裂声,从血屠刀上传出。 在曹彪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他灌注了凝气三重灵力的血屠刀上,一道细密的裂纹,自与许辰掌心接触的那一点骤然浮现,然后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 “砰!” 一声闷响,血光黯淡。 那柄饮血无数、堪称凶器的血屠刀,竟从中断成两截!前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被夕阳镀上一层凄艳的血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曹彪脸上残忍的笑容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惊骇。他握着光秃秃的刀柄,手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微微颤抖。 许辰的右手,依旧举在半空,掌心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他左手随意地凌空一抓,那半截飞旋的刀刃便如同乳燕归巢般,“嗖”地落入他手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握住断刃的刹那,许辰手腕一翻,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贴着曹彪因惊骇而微微后仰的脖颈,轻盈迅捷地一抹而过。 “噗——!” 微不可察的利刃入肉声。 曹彪魁梧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脖子。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怎么也捂不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又缓缓抬头,看向前方那个神色依旧平静的黑衣少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茫然,以及一丝……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的悔恨? “你……到底……是……”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许辰手腕再次轻轻一抖。 “嗤!” 寒光一闪。 一颗布满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裂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数尺之高! 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当啷。” 那半截染血的刀刃,被许辰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围观者,无论武者平民,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具无头尸身,以及那个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黑衣少年。 杀了? 凝气三重、凶名赫赫、刚刚还屠戮了七名流云宗弟子的血手屠夫曹彪……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空手断刀,随手抹喉,斩下了头颅?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从曹彪暴起偷袭,到许辰残影避过,再到空手断刀、反杀枭首,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战斗已然结束。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随即,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天……天啊!他杀了血手屠夫?” “空手……空手断刀?!那血屠刀至少是黄阶高级的灵兵吧?” “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这少年是什么境界?凝气中期?还是更高?” “他才多大?十六?十七?怎么可能有这等实力!” “一定是宗门秘密培养的真传弟子!说不定是哪个老怪物的亲传!” “太可怕了……刚才那一抹,快得我根本没看清……” “血手屠夫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陨铁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惊叹、敬畏、猜测、恐惧……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许辰身上。 许辰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他走到曹彪的无头尸体旁,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戴着黑色戒指的右手上。戒指样式古朴,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流转。 储物戒。 他毫不客气地将戒指褪下,神识略微一扫,便将戒指收起。血手屠夫纵横多年,劫掠无数,身家想必不菲,正好便宜了他。 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具流云宗弟子的尸体。宗门弟子,身家通常也比散修丰厚。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但若非自己出手,那林师兄恐怕还要用更多无辜者垫背,这些资源,就当是了结因果的报酬了。 他不再犹豫,走过去,动作麻利地将六具尸体上的储物袋、以及值钱的兵刃、护甲等物尽数搜刮一空。动作熟练,神色坦然,仿佛只是收取战利品。 最后,他走向那堆掩埋了林师兄的砖石废墟。然而,废墟之下空空如也,只留下一滩新鲜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延伸向旁边的小巷。 “趁乱跑了么?”许辰并不意外。他之前那一甩看似凶猛,实则留了力,并未取其性命。此人自私狠毒,睚眦必报,今日逃脱,日后或许还有麻烦。但许辰并不在意,若真敢再来,杀了便是。 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许多目光中除了敬畏,也开始掺杂一些别样的心思,许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迈出,身影便已到了数丈之外。再几步,如同鬼魅般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阴影之中,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尸体,以及一个令人震撼的传说,在砂河镇的暮色中迅速发酵、传播。 第七章 水府现世 砂河镇,一间僻静客栈的上房内。 门窗紧闭,光线略显昏暗。许辰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身前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枚颜色、样式各异的储物灵戒,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十枚戒指,承载着他连日来的“收获”:六枚来自那几名流云宗弟子,一枚属于凶名赫赫的血手屠夫曹彪,一枚得自某个倒霉撞上来的天剑山庄外门弟子,最后两枚,则是来自秦泰与其师兄灰袍人。后两者的收藏最为寒酸,却也聊胜于无。 他逐一将神识探入其中,清点着内部的资源。片刻后,许辰缓缓呼出一口带着微白灵光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共计下品灵石一万两千三百零四块,黄阶低级各类灵丹十七颗,黄阶低级灵药七株,黄阶中级‘血玉参’一株……此外,还有各类不入阶的丹药、矿石、金银若干,黄阶兵器、护甲十余件。”他在心中默默盘算,“对于寻常散修甚至小家族子弟而言,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足以支撑一个天赋尚可的练气九重武者,稳稳突破至凝气境中期,甚至更高。”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我现在的修为,卡在练气九重巅峰。仗着《噬天帝诀》的霸道与吞噬之力,出其不意下,或可匹敌甚至击杀凝气境一二重的武者。但若面对凝气三重以上,正面抗衡,胜算渺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客栈的墙壁,望向西方那灵气躁动之地。 “水府开启,必然引动四方风云。鱼龙混杂,高手绝不会少。凭我现在的实力想要参与其中,抢夺机缘,或是找到那老鬼……明显捉襟见肘,力有不逮。”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心头。复仇之路,不进则退,甚至万劫不复。 他的视线落回面前那堆象征着资源的戒指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乃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心念一动,体内《噬天帝诀》的功法路径缓缓亮起,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一股微弱却极为霸道的吸力,自他周身毛孔散发出来。 他伸手拿起一枚储物戒,指尖光芒微闪,一小堆闪烁着温润光泽的下品灵石便哗啦啦地落在铺着粗布的床榻上,约莫千块。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虚按其上。 “吞!” 无声的律动在房间内漾开。那千块灵石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白,其内蕴藏的精纯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疯狂涌入许辰的掌心,顺着经脉奔涌向丹田。灵石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最终化为毫无灵性的粉末。 许辰面色不变,继续摄取、吞噬。 灵石、灵丹、灵药……价值不菲的资源,此刻在他手中如同最普通的燃料,被《噬天帝诀》这尊熔炉贪婪地吞噬、炼化,转化为精纯而独特的暗金色灵力,一点点夯实着他的根基,冲击着那道通往凝气境的屏障。 修炼无岁月,客栈外的人声由喧嚣渐至稀疏,再由稀疏重归隐隐的沸腾,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砂河镇西,三十里外。 原本平静蜿蜒的砂河,此刻景象骇人。河岸两侧,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影,怕是不下万人!武者、散修、小家族子弟、闻风而来的冒险者……人头攒动,喧嚣震天。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河心。 河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翻滚,仿佛煮沸了一般,发出低沉的轰鸣。河面上空,天地灵气异常活跃,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丝丝缕缕朝着河心某处汇聚。 “要出来了!肯定要出来了!”有人激动地大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震,靠近河岸的人几乎站立不稳。紧接着,河床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数道巨大的、不知多深的狰狞裂缝在河底绽开!浑浊的河水疯狂倒灌入裂缝,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水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河心处,淤泥与水草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一座建筑的轮廓,缓缓从水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座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石材砌成的殿宇,风格古朴恢弘,虽大半仍掩在泥水之下,但露出的部分已是飞檐斗拱,气势森然。殿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水垢,却掩不住其本身散发的淡淡灵光与岁月沉淀的苍茫气息。隐隐约约,似乎有模糊的符文在石材表面流转。 “水府!真的是水府出世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变调的声音嘶吼了一句。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冲啊!先到先得!” “哈哈哈,机缘是我的!” “滚开!挡我者死!” 霎时间,无数道被贪婪烧红了眼睛的身影,从岸边的各个角落暴射而出!刀光剑影闪烁,厉喝与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为了抢占先机,混战已然在冲锋的路上爆发!成百上千道人影如同下饺子般扑向河水,踏着水面或直接泅渡,目标直指那逐渐清晰的古老殿门! 然而——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巨响从水府前方炸开!滔天巨浪裹挟着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破开水面,悍然降临! 那是一条蛇!一条身躯粗如水缸、长达十丈、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漆黑鳞片的巨蟒!它的头颅大如磨盘,猩红的竖瞳冰冷无情,张开的大口中獠牙交错,滴落着腥臭的涎液。 “嘶——!” 令人灵魂战栗的嘶鸣席卷河岸!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练气七重武者,正施展身法踏水疾行,闻声骇然抬头,只见血盆大口已至眼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一口吞没,只有半截断刀从蟒蛇嘴角滑落,坠入水中。 巨蟒吞下一人,凶性更盛。粗壮的尾巴如同神鞭般猛地一扫! “砰!砰!砰!” 河面炸开数道高高的水柱,七八名躲闪不及的武者被扫个正着。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碎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几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高高飞起,然后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与碎肉,泼洒而下,将一片河水染成刺目的猩红! 血腥、恐怖、死亡! 后面冲来的人群如同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炽热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冻结!所有人硬生生刹住脚步,脸色惨白地望着那头盘踞在水府入口前的恐怖妖兽。那庞大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二……二阶后期妖兽!乌鳞蟒!”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颤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二阶后期,对应人类武者凝气境七重到九重!而且同阶妖兽,往往比人类武者更加强横难缠! 岸边万人,练气境占了绝大多数,凝气境寥寥无几,且多是初期。有能力单独抗衡甚至斩杀这头乌鳞蟒的,一个都没有! 绝望在蔓延。但诡异的是,那乌鳞蟒在雷霆般击杀十余人、震慑全场后,并未继续追击,而是盘起身躯,将那猩红的竖瞳冷冷地扫视着岸边人群,猩红的蛇信吞吐,仿佛在守护身后的水府,警告任何敢于靠近者。 众人见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焦虑。 水府就在眼前,机缘触手可及,却被这头恐怖的妖兽拦住了去路! 硬闯?方才那十几人的下场就是榜样。在场万人若一拥而上,或许真能靠人命堆死这乌鳞蟒,但谁愿意做那填命的炮灰?最终活下来的,还能剩多少力气去争夺水府内的宝物? 沉默。难堪而焦灼的沉默在河岸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等更强的人到来,等有人带头,等一个……转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水府出世的消息,却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更远的地方传扬开去。 客栈内。 许辰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深邃,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华流转,又迅速内敛,归于平静。 他看向身前。床榻上、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白粉末。那是灵石、灵丹、灵药被彻底抽干能量后留下的残渣。原本灵气盎然的房间,此刻感觉有些“贫瘠”。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一万两千余灵石,十七颗黄阶灵丹,八株灵药……如此庞大的资源,若给寻常天才,足以从练气九重稳稳推升至凝气境三重,甚至四重!” 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远比之前凝实数倍的力量——凝气境一重,中期。 “而《噬天帝诀》,仅仅让我突破到了凝气一重中期……”许辰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明悟,“功法固然旷古绝伦,灵力品质霸道绝顶,但每次突破所需的海量资源,也堪称恐怖。是同阶武者的十数倍,甚至数十倍!” 这意味着,他未来的修炼之路,将是一条无比烧钱,甚至需要不断掠夺、吞噬的荆棘之途。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衫。推开房门,街道上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行人寥寥,店铺也大多半掩着门,透着一股异样的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后的空虚感。 他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汉子:“这位大哥,镇上怎么如此冷清?人都去哪了?”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急声道:“还能去哪?都跑去西边砂河了!水府彻底出世了!听说还有妖兽守护,打起来了!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说完,便甩开步子向西狂奔而去。 “水府已然出世……”许辰眼中精光一闪,“那老鬼,必然也在那里!”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动,便融入街道稀疏的人流,朝着镇西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里距离,对于如今的许辰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还未靠近河岸,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便已扑面而来。转过一片丘陵,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暗自咋舌。 人山人海!目光所及,河岸两侧的高地、滩涂、甚至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全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怕是不下万数!喧嚣声、议论声、争吵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噪音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真是……盛况空前。”许辰混入人群边缘,目光冷静地扫视。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特定目标,无疑是大海捞针。 他的视线很快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河心。 水位下降后露出的河滩上,那座青黑色的古老水府静静矗立,大半仍埋在淤泥中,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象。而在水府那布满水藻的殿门前,一条庞然大物盘踞如山。 十丈乌鳞蟒!即便隔着相当距离,许辰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凶煞妖气,以及其身躯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二阶后期,相当于凝气境七八重……我现在绝非其敌手。”许辰心中迅速评估,“水府有它守护,众人无法进入。若要强攻,至少需要数名凝气后期高手联手,否则,便是用人命去填。”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 “快看!东边!是天剑山庄的人!” 人群东方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十余名身穿统一白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剑标志的弟子,簇拥着一名紫衣青年,龙行虎步而来。那紫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之气,周身气息凝练厚重,隐隐与周围天地灵气共鸣。 “是天剑山庄内门弟子,萧滕!” “听说他前不久刚突破到凝气境八重,已跻身天剑山庄内门前三十!有他出手,这乌鳞蟒怕是要倒霉了!” 几乎同时,另外三个方向的人群也产生了类似的波动。 南边,一群青衣人拥着两人走来。为首的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正是流云宗内门弟子赵毅。而他身旁一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势,眼神中残留着惊悸与怨毒——赫然是昨日被许辰甩飞、侥幸逃得一命的林师兄! “流云宗赵毅也来了!他身边的……是昨天那个?” “没错!就是他!差点死在血手屠夫手里那个!看来是搬来救兵了。” 西边,一名锦衣华服、手持折扇、作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悠然走来,脸上带着看似和煦实则疏离的笑容。“杜家杜少秋!八大家族之一的杜家天才!” 北边,则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朴素的少年,他独自一人,腰间挂着一串古怪的铜钱,蹦蹦跳跳走来,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所过之处,人群却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道路,眼神忌惮。“唐家唐小天!唐家这一代最诡秘难测的家伙,他也来了!” “天剑山庄萧滕,流云宗赵毅,杜家杜少秋,唐家唐小天……砂河镇这次真是风云汇聚啊!” “这水府看来规模不小,其主人生前至少是位真气境‘真人’!真人遗宝,难怪能引来这四位!” “有他们在,水府里的核心宝物,咱们是别想了。只希望能跟着喝点汤,捡点漏。” “哼,机缘天定,实力强未必就能得宝!”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嗡嗡作响,羡慕、嫉妒、敬畏、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许辰的目光在萧滕等四人身上逐一停留,暗自评估。这四人气息皆是不弱,萧滕凝气八重,赵毅凝气七重巅峰,杜少秋与唐小天气息略晦涩,但估计也在凝气七重左右。单对单,无人是乌鳞蟒对手,但四人若联手,这乌鳞蟒必败无疑。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四位年轻天骄从不同方向走到岸边,彼此相隔数丈站定,无形的气场相互碰撞、试探。 萧滕目光扫过赵毅、杜少秋、唐小天,率先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河岸:“诸位,观望者众,时辰也不早了。为免夜长梦多,我等联手,先除了这拦路畜生,如何?” 赵毅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林师兄,淡淡点头:“可。” 杜少秋“唰”地合上折扇,笑容不变:“萧兄所言甚是,理当如此。” 唐小天把玩着腰间的铜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好啊呀啊,快点打完,我好进去找宝贝。” 四人瞬息间达成一致。几乎同时,四道凌厉如实质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盘踞在水府前的乌鳞蟒! 那乌鳞蟒似有所感,猛地抬起磨盘大的头颅,猩红竖瞳收缩,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嘶鸣,庞大身躯缓缓蠕动,妖气蒸腾。 “动手!” 流云宗赵毅最先爆发!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如闪电,率先冲向乌鳞蟒!人未至,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已撕裂空气,直斩巨蟒七寸! “嗖!”“嗖!”“嗖!” 另外三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出手! 萧滕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紫色剑罡后发先至,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乌鳞蟒左眼! 杜少秋手中折扇展开,轻轻一扇,数道肉眼难辨的透明风刃无声无息地切向巨蟒腰腹软鳞之处! 唐小天嘻嘻一笑,手指一弹,一枚铜钱化作金光,并非攻向巨蟒,而是没入其身旁的水中,似乎另有玄机。 四大凝气后期天骄联手一击,声势何等骇人?澎湃的灵力搅动风云,岸边的河水被逼开层层波纹,凌厉的杀机将乌鳞蟒牢牢锁定! 大战,瞬间爆发! 第八章 甬道夺宝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河心水府前连绵炸响,震得砂河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浊浪,水花混合着泥沙暴雨般泼洒向四周。 萧滕、赵毅、杜少秋、唐小天,四位在太商国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的凝气境后期天骄,此刻正联手围攻那头凶威滔天的乌鳞蟒!灵力碰撞的光芒如同烟花般不断绽放,剑气纵横,风刃呼啸,铜钱破空,交织成一张致命的攻击网。 乌鳞蟒虽强,毕竟是妖兽,灵智有限,面对四个配合渐趋默契、攻击刁钻的人类天才,渐渐左支右绌。它引以为傲的坚硬鳞甲,在萧滕凌厉的剑罡、赵毅锋锐的剑气、杜少秋诡异的风刃以及唐小天那不时没入水中、引发暗流冲击的铜钱偷袭下,不断炸裂、翻卷,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伤口。墨绿色的妖血汩汩涌出,将周围一大片河水染成诡异的暗绿色,腥气扑鼻。 “嘶嗷——!” 剧痛彻底激发了乌鳞蟒骨子里的凶性!它猩红的竖瞳几乎要滴出血来,庞大的身躯不顾防御,疯狂扭动抽打,粗壮的蛇尾掀起惊涛骇浪,口中更是喷吐出大团腥臭的毒雾,逼得萧滕四人也不得不暂时避让,身上或多或少添了些新伤,虽不致命,却也颇为狼狈。 “这畜生垂死挣扎了!封住它的退路,别让它逃回深水或钻进河床裂缝!”萧滕一剑荡开抽来的蛇尾,手臂微麻,扬声喝道。他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这乌鳞蟒浑身是宝,尤其是那颗二阶后期的妖丹,价值惊人。 赵毅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锐利:“合力斩了它!蟒筋、蟒皮、妖丹,我等四人平分!”利益当前,即便是暂时的盟友,也需要明确的分配方案。 杜少秋折扇连挥,化解毒雾,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肃杀:“正当如此。” 唐小天眼睛盯着乌鳞蟒七寸处一道深深的剑伤,舔了舔嘴唇:“快些快些,我都闻到妖丹的香味了!” 四人攻势更急,从四个方向死死缠住乌鳞蟒,封死了它逃往深水和河床裂缝的路径。乌鳞蟒伤势越来越重,动作明显迟缓,嘶鸣声也带上了虚弱与绝望。 岸边上万武者屏息凝神,眼睁睁看着这足以载入砂河镇历史的围猎场景。许多人攥紧了拳头,既兴奋于能看到四大天骄出手的风采,又暗自盘算着等乌鳞蟒一死,该如何以最快速度冲进水府。 眼看乌鳞蟒就要在四人合击下身首异处—— “乌鳞蟒快不行了!大家一起上啊!杀了它,宝物就在眼前!”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灵力鼓荡声音,尖利地喊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丢进滚油锅里的火星! “冲啊!” “杀蟒夺宝!” “水府大门开了!快进去!” 早就按捺不住的贪婪之心,被这声呼喊彻底点燃!尤其是前排那些自恃有些实力、又担心被四大势力完全掌控局面的散修和小团体,顿时红了眼睛。 “嗖!嗖!嗖!” 上千道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岸边各个角落暴冲而出!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天,场面瞬间失控!这些人有的冲向看似摇摇欲坠的乌鳞蟒,想要“抢人头”、分一杯羹;更多的则直接绕过战圈,扑向那被乌鳞蟒撞开一条缝隙的水府大门! 上千人的突然冲锋,彻底打乱了萧滕四人精心维持的包围圈和攻击节奏。汹涌的人潮裹挟着混乱的灵力,让他们一时间手忙脚乱,不得不分心应对可能来自“友军”的误伤或暗算。 “混账!” “尔等找死!” 萧滕、赵毅等人气得脸色铁青,眼中杀机爆涌,恨不得立刻挥剑屠光这些不知死活的捣乱者。但他们终究理智尚存,知道此刻若对人群大开杀戒,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岸边那上万人一旦被激怒联合起来,任他们实力再强,也唯有败亡一途。 就是这片刻的迟滞与混乱,给了乌鳞蟒一线生机! “嘶——!” 濒死的巨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不再与四人纠缠,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以与重伤之躯不符的速度,一头狠狠撞在那本就松动的水府大门上! “轰隆!” 厚重的石门被彻底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乌鳞蟒尾巴奋力一甩,将附近几名试图阻挡的武者扫飞,庞大的身躯顺势一滑,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钻入了水府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的血腥味。 “该死!”萧滕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还飞进了水府,平添变数! 赵毅、杜少秋、唐小天三人脸色同样难看。到手的妖丹和珍贵材料就这么没了,还被一群乌合之众搅了局,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但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水府大门已开,走!”萧滕强行压下怒火,对身后天剑山庄弟子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紫色剑光,射入洞开的水府大门。天剑山庄众人紧随其后。 “我们也进去!”赵毅不甘落后,带着流云宗弟子,包括那脸色苍白的林师兄,迅速跟上。 “走!” “随我进去!” 杜少秋和唐小天几乎同时下令,两家子弟也蜂拥而入。 四大势力率先进入,如同发出了总攻的号角。 “冲啊!” “快进去!” “别挡路!” 岸上剩余的上万名武者彻底疯狂了!无数道身影如同过境蝗虫,黑压压地涌向那狭窄的水府入口。为了抢先一步,推搡、踩踏、甚至直接兵刃相向!入口处瞬间沦为最惨烈的修罗场,灵力激荡,鲜血飙飞,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倒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又被后来者踩踏而过…… 许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如电,冷静地扫视着每一个冲向入口、或从附近经过的武者。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感知着气息,寻找着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身影——秦静的师尊,杀害他父亲和大长老的元凶之一! 然而,人群涌入大半,直至入口处人流开始稀疏,他依旧未能发现那张阴鸷枯瘦、宛如秃鹫般的面孔。 “怎么回事?”许辰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灰袍人临死前的话是陷阱?那老鬼根本不在砂河镇?或者,他已经用别的办法,先一步进入了水府?” 被人愚弄的可能让他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冰冷。但此刻纠结于此并无意义。 “不能再等了。无论如何,水府机缘不容错过,若那老鬼真在里面,正好一并解决!” 念及此处,许辰脚下一动,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避开入口处最后的混战,如同鬼魅般闪入了水府大门。 甫一进入,光线骤然昏暗。一股混合着河水腥气、泥土霉味、以及浓烈鲜血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前方通道深处传来的隐约打斗、呼喝声,以及近处垂死者的**。 他迅速适应光线,抬眼望去。这里似乎是一个前殿,空间颇为开阔,但此刻景象惨烈。横七竖八躺了不下数百具尸体,鲜血汇聚成洼,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大殿两侧,各有数个石室,石门大多已被暴力破开,里面隐约传来争夺打斗声和兴奋或绝望的叫喊,显然残留的宝物仍在引发着血腥争夺。 许辰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这些外围石室,即便原本有些东西,经过这么多人洗劫,也剩不下什么有价值之物了。他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里分布着十数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该走哪一条? 他没有丝毫犹豫,近乎本能地,选择了左手边第三条甬道。直觉,有时比深思熟虑更可靠。 甬道比想象中更长,墙壁潮湿,生长着散发微光的苔藓,提供着有限的光亮。地面上,尸体比前殿更加密集,有些已然冰冷,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哀嚎。更有些身影,如同鬣狗般穿梭在尸体间,熟练地摸走死者身上的储物袋或值钱物件;有的则三五成群,专门猎杀那些落单或受伤的武者,杀人越货。 人性的贪婪与黑暗,在这与世隔绝的古老水府中,被放大到了极致。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水府本身的宝物或许有限,但涌入此地过万武者身上的财富加起来,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并付诸血腥的行动。 许辰面色平静,眼神却愈发冰冷警惕。他收敛气息,步履无声,如同暗影般在甬道中前行,尽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 前方传来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三名手持染血刀剑、面相凶悍的汉子,正从一具刚断气的尸体上搜刮完毕,将几个储物袋塞入怀中。他们身上煞气浓重,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 三人抬头,目光恰好与走来的许辰对上。见许辰年纪轻轻,独身一人,衣着普通,眼神顿时变得不善,相互使了个眼色,呈品字形围了上来。 “小子,识相点,交出身上的储物戒和所有值钱东西,哥几个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小命。”居中那个身材矮小、眼神却最是阴鸷的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地威胁道。说话间,三人身上练气七八重的气息隐隐释放,形成压迫。 他们动作娴熟,显然配合已久,只要许辰稍有犹豫或反抗,立刻便会迎来雷霆般的联手袭杀。 许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又瞥了一眼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沾染不同血迹的储物袋,缓缓吐出两个字: “找死。” “什么?”矮小汉子一愣,似乎没听清,旋即暴怒,“敬酒不吃吃罚酒!宰了他!” 三人同时暴起!刀光剑影瞬间将许辰笼罩! 许辰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是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连拍三掌。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没有炫目的灵力光华,只有三股凝练到极致、霸道无匹的暗金色掌劲破空而出! 那三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破碎,手中刀剑“咔嚓”断裂,胸膛同时凹陷下去! “噗!” 三人同时狂喷鲜血,身体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坚硬的甬道石壁上! “轰!轰!轰!” 石壁剧震,皲裂开蛛网般的痕迹。三人嵌在墙中,眼珠凸出,浑身骨骼尽碎,已然气绝身亡。至死,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出手时的狰狞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许辰手掌凌空一握,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三人指间的储物戒以及腰间那些鼓囊的储物袋,便如同受到牵引,纷纷飞入他手中。 神识略微一扫,许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三人的“收获”颇为丰厚,灵石加起来竟有近两千块,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材料丹药,显然死在他们手中的武者不在少数。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他将东西收起,目光随意地瞥向甬道阴影处。 那里,几道原本蠢蠢欲动、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在与许辰平静的眼神接触的刹那,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随即响起一阵仓皇远去的脚步声。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许辰不再停留,继续向着甬道深处走去。没走多远,前方传来一阵更为激烈、且夹杂着怒斥与争吵的打斗声,灵力碰撞的波动也强烈得多。 声音源自旁边一间石门半开的石室。 许辰步伐未停,走到石室门口,向内看去。 石室内空间不大,此刻却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拨人衣着华贵,以一名手持玉骨折扇、脸色倨傲的锦衣青年为首;另一拨人则穿着相对朴素的深色劲装,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汉子。两拨人中间的地上,躺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而在魁梧汉子——唐莫手中,正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葫芦。 “杜重!”唐莫死死握着玉葫芦,额头青筋跳动,对着那锦衣青年厉声道:“这玉髓葫芦分明是我唐家之人先发现!看在你我同属八大家族,平日也算有几分交情的份上,葫芦归我,今日之事我唐莫承你一个人情,出了水府另有厚报,如何?”他试图做最后的交涉,毕竟杜家实力不弱于唐家,真要生死相搏,代价太大。 “呸!”杜重,也就是那锦衣青年,嗤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唐莫,少来这套!你唐莫的人情值几个钱?这玉髓葫芦中装的,很可能是‘地心玉髓’一类的中品灵液!一滴便可助凝气境武者突破瓶颈,这一葫芦……价值岂是区区人情能抵?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中品灵液!许辰闻言,眼神微微一闪。这可是好东西,对于急需海量资源突破的《噬天帝诀》而言,更是雪中送炭。难怪这两家不惜撕破脸皮。 “看来是没得谈了。”唐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寒光四射。利益大到一定程度,什么同气连枝都是虚的。 杜重“唰”地展开折扇,向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宝物,有能者居之!” 两人身后,唐、杜两家带来的精锐子弟也纷纷拔出兵器,杀气弥漫,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石室外的甬道传来,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石室门口。 唐莫正全神戒备杜重,闻声头也不回,厉声呵斥:“哪个不开眼的?不想死的,赶紧滚!”声音里充满了烦躁与杀意。 然而,那脚步声停顿了一瞬,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再次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石室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唐莫心中恼怒,猛地扭头看去,见来人竟是个面容陌生、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衣着普通,并非五大宗门或八大家族的显眼服饰,心中顿时一松,随即涌起被冒犯的怒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他唐莫和杜重对峙时靠近? “滚!”唐莫再次厉喝,语气中的不耐已化为实质的杀意。他没空跟一个蝼蚁废话。 然而,门口的许辰,对他的呵斥置若罔闻。 许辰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剑拔弩张的双方,落在了唐莫手中那只莹白温润的玉髓葫芦上。葫芦口似乎被某种禁制封印着,但隐约透出的精纯灵气,做不得假。 中品灵液……确实值得争抢。 唐莫见这少年不仅不走,反而盯着他手中的玉葫芦,眼神淡漠,仿佛在打量一件无主之物,怒火“腾”地一下直冲顶门!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唐莫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小子,我给过你两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知死活!” 他不再看许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对着身边一名唐家子弟随意地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聒噪。杀了他。” “是,莫少!”一名手持鬼头刀、气息在练气九重的唐家子弟应声出列,脸上带着狞笑,看向许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少年放在眼里,脚下猛地一踏,身形暴冲而出,鬼头刀带起凄厉的破风声,狠辣无比地朝着许辰脖颈劈斩而下! 刀风凌厉,杀机凛然! 第九章 石室夺宝 “砰!” 拳头与长刀侧面接触,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 “咔嚓!” 紧接着,是金属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柄千锤百炼的鬼头刀,竟被许辰拳锋上的暗金色灵力硬生生震断! 半截断裂的刀刃,在巨力冲击下倒旋而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噗嗤”一声,精准地贯入那挥刀唐家子弟自己的胸膛!刀尖透背而出,带出一溜血珠。 “呃……”那唐家子弟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刀尖,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刀怎么会插在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嗬嗬两声,身体晃了晃,仰面栽倒,气绝身亡。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唐莫微微怔神,脸上的不耐与杀意被一丝愕然取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下手竟如此果断狠辣,而且实力……似乎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旋即,被当众斩杀族人的羞辱和权威被挑战的怒火,迅速淹没了那丝警惕。 “好胆!竟敢杀我唐家之人!”唐莫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唐家虽非五大宗门,但在太商国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八大家族之一,岂容一个无名小辈当众挑衅? “给我剁了他!碎尸万段!”唐莫厉声下令,声音冰寒刺骨。 “杀!” “宰了这小杂种!” 剩余的数名唐家子弟齐声怒吼,刀剑齐鸣,从不同方向朝着许辰扑杀过去!灵力光芒乍起,将昏暗的石室映照得忽明忽暗。这些人大多在练气七重到九重之间,还有两人气息稍强,已达凝气境一重,联手之下,气势倒也颇为骇人,瞬间封死了许辰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面对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围攻,许辰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脚下步伐一动,身影仿佛水中倒影般微微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于数道攻击的缝隙中“消失”了! “人呢?” “小心!” 攻击落空的唐家子弟惊疑不定。 下一瞬,许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一名凝气境一重的唐家子弟面前。那子弟瞳孔骤缩,刚要变招,一只萦绕着淡淡暗金色光泽的拳头,已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拳出如龙,快逾闪电! “砰!”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那人匆忙架起的双臂之上。 “咔嚓!噗!” 骨裂声与闷响同时响起。那唐家子弟的双臂呈现诡异的弯曲,拳劲未消,穿过臂骨防御,重重印在其胸口。他整个胸膛瞬间塌陷,后背衣衫“嗤啦”裂开,隐约可见一个拳印凸起。他双眼暴突,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撞在石壁上滑落,再无声息。 一个照面,再毙一人!而且是一名凝气境一重! 许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形再闪,避开侧面刺来的一剑,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腿风呼啸,暗金色的灵力在腿部凝聚! “砰!” 腿影精准地抽在另一名凝气境一重武者的腰侧。那人护体灵力如同蛋壳般破碎,腰间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室另一侧的墙壁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瘫软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此刻的许辰,当真如下山猛虎,闯入羊群!身影在石室有限的空间内辗转腾挪,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沉闷的打击声和凄厉的惨叫。唐家子弟的攻击不是被他轻易避开,就是被蛮横地击溃。他所过之处,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挡住他一招半式! 呼吸之间,围攻许辰的唐家子弟,已是三死二重伤,剩下的几人也被吓破了胆,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唐莫看着这一幕,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此子究竟什么来头?杀练气境如割草,连凝气境一重也非其一合之敌?这份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 他目光急速闪烁,忽然瞥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杜重,心中迅速盘算,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高声道:“杜重!此獠凶顽,实力莫测,绝非一人可敌!灵液我不要了,你我两家暂且联手,先斩了此子!之后葫芦归你,我唐家分文不取,只求除了这个祸害!如何?” 为了自保和除掉威胁,他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争夺,甚至不惜向对头杜重低头求援。 杜重原本正抱着看戏的心态,巴不得唐家多死几个人。此刻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慢悠悠地摇着折扇:“唐莫,你打的好算盘。此人与你唐家有仇,与我杜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何要替你唐家挡灾?这浑水,我杜家可不蹚。” 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你……!”唐莫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了杜重一眼,恨不得连他一起砍了。但眼下强敌在侧,他只能将这口恶气咽下。 眼见联合无望,而许辰冰冷的目光已经转向他,唐莫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毕露,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熠熠的宝刀。 “小杂种,给我死来!” 唐莫怒吼一声,体内凝气境三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尽数灌注于长刀之上。刀身嗡鸣,绽放出刺目的土黄色刀芒! “裂地斩!” 他双手握刀,身形前冲,一刀狠狠劈下!刀气凝练如实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凌厉的刀意锁定了许辰,仿佛要将他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劈开!这一刀,含怒而发,威势惊人,远非之前那些唐家子弟可比。 许辰刚刚侧身避开一名吓破了胆的唐家子弟刺来的软剑,反手一掌将其拍飞。面对唐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他眼神微凝,却没有硬接,脚下步伐玄妙一动,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向侧后方飘退,险之又险地让那凌厉的刀锋贴着胸前衣襟落下。 “轰!” 刀气斩落在地面,青石地板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凝气境三重,不过如此。” 许辰稳住身形,掸了掸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唐莫怒火中烧。 “狂妄!”唐莫气得七窍生烟,手腕一翻,长刀由劈变削,划向许辰腰腹,刀光如练,连绵不绝。他浸淫刀法多年,此刻含怒出手,刀势狠辣刁钻,一时间竟将许辰逼得连连闪避,看似落了下风。 杜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巴不得两人两败俱伤。 然而,就在唐莫一招“回风拂柳”刀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许辰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闪避。他双手之上,陡然涌起一层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色灵力,那灵力并不张扬,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吞元掌!” 许辰低喝一声,右手手掌不闪不避,径直拍向再次削来的刀锋!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奇异的吸扯之力。 唐莫见状,心中冷笑,暗道对方找死,竟敢徒手接他宝刀!他刀锋一转,更加了几分力道,狠狠斩向许辰手掌,欲将其一刀两断! “铛——!!” 掌刀再次相交,发出的却是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火星迸溅! 唐莫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他预想中手掌断裂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感觉自己的刀锋仿佛砍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刀锋与对方手掌接触的刹那,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力猛地传来,竟将他的长刀死死“粘”住了!任他如何催动灵力回抽,竟纹丝不动! “不好!”唐莫暗道不妙,当机立断,左手松开刀柄,就欲弃刀后撤。 但已经晚了! 那股恐怖的吸力不仅作用于刀身,更顺着刀柄蔓延而至,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他握刀的右手!不仅如此,吸力透体而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此刻竟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右手经脉,疯狂涌向刀柄,被那漆黑的手掌无情吞噬! “呃啊!”唐莫奋力挣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竟已消失了近三分之一!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灵力枯竭,精血亏空,变成一具干尸!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心头。唐莫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与杀意。 “交出灵液,我饶你不死。”许辰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唐莫面色惨白,眼神剧烈挣扎。交出灵液?那是他冒着与杜重彻底翻脸的风险才抢到手的,更是家族可能需要的重宝!但不交……看着许辰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力量,他知道对方绝非虚言恫吓。 生死关头,什么宝物,什么家族任务,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唐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不甘,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幸灾乐祸的杜重,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诡异的弧度。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抓住那温润的玉髓葫芦,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朝着杜重甩了过去! “杜重!接着!” 玉髓葫芦划出一道白光,精准地飞向杜重。 杜重正看得起劲,哪料到会有此变故?下意识地伸手一抓,那莹白如玉的葫芦便已落入掌中。触手温凉,灵气氤氲,确实是那装着中品灵液的宝贝。 “这……”杜重愣了一下,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玉葫芦,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唐莫,以及面色微沉的许辰,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烫手山芋,怎么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管他呢,宝物到手才是真的!唐莫这蠢货,定是被吓破了胆,竟将如此重宝拱手相让!他杜重今日真是走了大运!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 因为许辰的目光,已经如同冰锥般,从唐莫身上移开,牢牢锁定了他……以及他手中的玉髓葫芦。 唐莫感觉到右手吸力微微一松,趁机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那股可怕的吞噬之力,踉跄后退数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看向许辰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祸水东引的阴狠快意。 “把东西给我。”许辰看着杜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费了一番手脚,岂容他人摘了桃子? 杜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住玉葫芦的手紧了紧,眼中厉色一闪:“狂妄!真当我杜重怕了你不成?此物现在是我的!”到嘴的肥肉,岂有吐出去的道理?他自忖实力不比唐莫弱,刚才许辰虽然诡异,但主要是那吞噬之力克制了唐莫的刀法,自己小心应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冥顽不灵。”许辰懒得废话,脚下一踏,地面微震,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杜重! “找死!”杜重怒喝,将玉葫芦往怀中一塞,右手握拳,土黄色的灵力瞬间包裹整个拳头,隐隐形成岩石般的质感,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一拳轰向许辰面门!正是杜家绝学之一的“崩山拳”! 许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拳头上暗金色灵力流转,虽然没有杜重拳势那般厚重沉凝,却多了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与吞噬万物的霸道! “嘭——!!!” 双拳对撞,如同两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一起!狂暴的劲风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灰尘。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噗!”杜重脸上的凶狠瞬间被痛苦和惊骇取代,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手臂传来,拳骨仿佛要碎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更有一股刁钻霸道的暗劲透体而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重重砸在石室墙壁上,又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而在他被击飞的瞬间,怀中的玉髓葫芦也因冲击力脱手飞出! 许辰眼疾手快,身形如风,凌空一抓,精准地将那莹白葫芦捞入手中。触手冰凉,能清晰感受到葫芦内磅礴精纯的灵力波动。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杜重和靠在墙边眼神复杂的唐莫,心念一动,便将玉髓葫芦收入了储物戒。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打斗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觊觎者,尤其是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师尊”。 没有半句废话,许辰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掠出了石室,迅速没入外面幽深曲折的甬道之中,消失不见。 “咳咳……”杜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剧痛的胸口,又咳出两口瘀血。他看向许辰消失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极度的阴沉与怨毒。到手的至宝,就这么飞了,还当众受了如此重伤和羞辱! “唐莫!你这个废物!蠢货!”他将怒火转向了始作俑者。 唐莫此刻已缓过一口气,闻言冷笑:“杜重,宝物有能者居之。你没本事守住,怪得了谁?哼,今日之辱,我唐莫记下了!”他虽也丢了宝物,但看到杜重吃瘪,心中倒是平衡了不少,留下一句狠话,也懒得再与杜重纠缠,对还能动的几名唐家子弟一挥手:“我们走!”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杜重看着唐家众人离去,又看了看地上几具唐家子弟的尸体和自己这边惊魂未定的族人,只觉得胸口更加憋闷,几乎要吐血。他狠狠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碎石,低吼道:“查!给我查清楚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此仇不报,我杜重誓不为人!” …… 出了石室,许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条游鱼,在错综复杂、弥漫着血腥与混乱的甬道中快速穿行。他尽量避免与其他人遭遇,神识散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埋伏或追踪。 一路疾行约莫十分钟,沿途又经过数个被洗劫一空或正在发生争夺的石室、岔道,他都未作停留。直到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 许辰正欲原路返回另寻他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石壁一侧的阴影处。那里光线昏暗,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许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岩石的灵力波动。 他心中一动,走近细看。 阴影之下,并非死路,而是一扇几乎与墙壁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石门!若非那微弱灵波动和靠近后隐约可见的门缝,几乎无法发现。 更让许辰惊讶的是,这石门本身的材质。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 “叮……” 声音清脆,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却又比金属更加温润。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隐隐有灵力顺着手指尖微微流转。 “这是……青灵石?”许辰眼中露出惊喜之色。青灵石,一种颇为珍贵的炼器、布阵材料,硬度极高,且对灵力有着极佳的传导性和亲和性,常用于构建重要的阵法核心或封印节点。用如此大块的青灵石做门,本身就已彰显不凡。 他仔细检查石门,果然在门扉中央,看到了一圈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微灵纹交织而成的封印图案。图案完整,灵光流转虽然黯淡,却连绵不绝,显然并未被破坏。 “石门上有完整的封印!而且未被破坏!”许辰心中大喜,“也就是说,这间石室从未被人开启过,里面的东西保存完好!” 在这已被上万武者扫荡过一遍的水府中,还能发现一个未被开启的密室,其价值可想而知!难怪要用青灵石和如此复杂的封印守护,里面存放的,极可能是水府主人最珍贵的收藏之一!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奔涌,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拳锋处,暗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 “开!” 低喝声中,许辰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空气被挤压出音爆,狠狠砸在青灵石门的封印中心!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甬道中回荡。石门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是许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反震之力,顺着拳头、手臂,狠狠冲入自己体内! “蹬蹬蹬!”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剧烈翻涌,喉头一甜,竟咳出了一小口鲜血。整条右臂都酸麻不已,微微颤抖。 “好强的封印!好厉害的反震!”许辰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刚才那一拳,他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没想到竟撼动不了这石门分毫,自己反而受了不轻的反震之伤。 “这封印的防御力和反震特性都远超预料……恐怕寻常凝气境武者,乃至凝气后期,都未必能强行破开。非得真气境‘真人’出手,或以特殊破阵手段才行。”许辰眉头紧锁,绕着石门走了两圈,仔细观察那繁复的灵纹。 强行破解显然行不通。他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更别说破解这种上古遗留的复杂封印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眼睁睁看着一座可能藏有重宝的密室在眼前,却不得其门而入? 不甘的情绪在心底翻腾。 许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流转着微弱灵光的封印图案,脑中飞快思索。《噬天帝诀》……吞噬万物能量为己用……灵力是能量,维持这封印运转的,同样是能量!这封印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纵然还能运转,其能量源头必然也已衰弱……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他的脑海。 “对了!可以试试那个办法!” 他眼中精光爆射,再不犹豫。重新走到石门前,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在那冰凉坚硬的青灵石门表面,正对封印图案的核心。 下一刻,他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噬天帝诀》!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轰然爆发!这一次,吞噬的目标不是灵石、不是灵力,而是那构成封印、维持封印运转的——本源能量! 掌心之下,那原本缓慢流转的黯淡灵纹,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许辰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精纯、古老、却又带着阵法特有禁锢属性的奇异能量,正被强行从封印灵纹中剥离、抽吸出来,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入体内! 这能量极其顽固,且带着强烈的排他性,一进入许辰经脉,便试图横冲直撞,与《噬天帝诀》炼化的暗金色灵力发生剧烈冲突。许辰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咬牙坚持,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以更霸道的方式,炼化、吞噬这异种能量! 吞噬与反噬,在无声中激烈交锋。 而石门上的封印图案,随着能量被一点点吞噬,那微弱的灵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黯淡,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甚至有些边角的灵纹,开始出现断续、消散的迹象…… 第十章 密室奇遇 吞噬,吞噬,再吞噬! 青灵石门上那古老而繁复的封印,如同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灵蛇,其内部维持运转的精纯能量,正被《噬天帝诀》霸道地、一点点地剥离、抽吸,汇入许辰体内。 这封印能量与普通灵石灵力截然不同,它更加凝练、古老,带着一丝阵法特有的“禁锢”与“守护”道韵,炼化起来格外艰难,甚至对经脉造成隐隐的刺痛与冲击。但一旦成功炼化,其带来的好处也远超寻常灵力! 许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那团暗金色气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凝实!气旋中心,隐隐有液化的趋势——这是灵力品质和总量跃升的显著标志! 他的气息,如同攀爬阶梯般,稳步而迅速地攀升! 凝气境一重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嗡——” 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壁垒破碎声。仿佛一层无形的隔膜被捅破,更加浩瀚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凝气境二重! 水到渠成!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封印中蕴含的能量似乎极为磅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推动着他的修为继续向上猛冲! 凝气境二重初期……稳固……向着中期迈进…… 感受着体内飞速增长的力量,许辰心中大喜过望。“这封印能量之精纯浑厚,远超预料!至少为我节省了上万,甚至数万下品灵石!此番就算石门后空无一物,仅凭吞噬这些能量,也已不虚此行!” 然而,伴随着修为飞速提升的喜悦,一丝疑虑也悄然爬上心头。 “不对劲……” 他一边维持着吞噬,一边皱眉思索。 “水府之所以现世,通常是因为维持其隐匿和运转的庞大阵法,因岁月流逝而能量耗尽,再也无法维持其‘沉眠’或‘隐蔽’状态,这才被动暴露。这石门上的封印,显然连接着水府防护大阵的某个核心‘能量池’。” “可从我吞噬的感觉来看,这‘能量池’中的能量虽然历经岁月有所衰减,但依旧称得上‘磅礴’,远未到枯竭的程度!拥有如此储备的能量池,水府大阵理应还能继续运转,遮蔽水府……它根本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世!” 这个逻辑矛盾,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水府的提前出世,难道并非自然原因,而是……人为?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体内,而是源自面前的石门! 石门上的封印图案,灵光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回光返照,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构成封印的繁复灵纹,如同风化的壁画,片片剥落、消散。 那原本令他感觉“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能量……突然耗尽了?”许辰又惊又疑。刚才还感觉能量充沛,怎么转眼间就枯竭了?像是被人……突然切断了源头?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石门失去了封印加持,虽然依旧沉重,但已无法阻挡他。 他掌心发力,暗金色灵力吞吐。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青灵石门,被他缓缓向内推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尘封已久、混合着淡淡药香与灵材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许辰抛开杂念,眼神炽热,一步踏入了石室之中。 石室内部比预想的更加宽敞,约有百十平米。令人意外的是,室内并不昏暗,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日光石……”许辰认出这种能自行吸收储存光能、在黑暗中长期发光的稀有矿石,价值不菲。用水府主人果然身家丰厚。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石室中央区域牢牢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尊近两米高的巨大青铜鼎!鼎身古朴厚重,三足鼎立,表面镌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微微流动,仿佛拥有生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沉稳、浩瀚的灵压,以及……一丝淡淡的余温? 在青铜巨鼎前方,地面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只箱子:两只大箱,一只小箱。箱子材质非金非木,同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许辰屏住呼吸,强压下剧烈的心跳,走到左侧第一口大箱前。箱子上并无锁具,只有一道简单的灵力封禁,经历了漫长岁月,早已脆弱不堪。他手掌轻按,暗金色灵力微吐,封禁应声而碎。 “咔嚓。”箱盖被他缓缓掀开。 霎时间,一片温润晶莹、比下品灵石更加纯粹耀眼的光芒,混合着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雾从箱中升腾而起! “嘶——!” 饶是许辰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切割完美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清澈如水,却又蕴含着海潮般澎湃的灵力,远非下品灵石可比! “中品灵石!全部都是中品灵石!” 许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中品灵石与下品灵石的兑换比率,理论上是1:10,但实际上,由于中品灵石蕴含灵力更精纯、用途更广泛,实际价值往往更高,极少有人愿意用中品灵石去换下品灵石。 眼前这一大箱,粗略估计,数量绝对超过十万块!十万块中品灵石,其价值……至少相当于百万下品灵石!甚至更多! 涌入水府的万人大军,将他们身上的灵石全部搜刮干净,恐怕也凑不出这个数目! “发财了……”许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毫不犹豫,连箱带灵石,直接收入储物戒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无比踏实。 他转向第二口大箱,心脏跳得更快了。打开第一箱已是如此惊喜,这第二箱…… “咔嚓!” 箱盖打开。 “呼——!” 一股炽热的气息猛地冲出!石室内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十几度,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箱内,一片火红! 那是一块块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通体赤红如火的晶石。它们不像灵石那般晶莹,反而像是凝固的岩浆,内部仿佛有火焰在流淌、燃烧,散发出纯粹而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波动。 “火晶!而且是中品火晶!”许辰再次惊呼。 火晶,并非通用货币,而是极其珍贵的火属性灵材!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的武者而言,是辅助修炼、淬炼灵力的至宝。对于炼丹师、炼器师来说,更是不可或缺的珍贵燃料和辅助材料!其价值,往往在同品级灵石之上,而且有价无市! 这一大箱中品火晶的价值,恐怕比刚才那箱中品灵石还要惊人! 许辰口干舌燥,毫不犹豫地将第二口大箱也收入囊中。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闯入了一座金山银海的宝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最小的箱子上。前两箱已是如此重礼,这最小的箱子里,又会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小箱。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狂暴的气息。 箱内铺着柔软的天鹅绒垫,上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株形态各异的植物。有的如同蜷缩的婴儿,通体碧绿;有的形如灵芝,却泛着七彩霞光;有的像一截枯枝,却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还有的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花瓣鲜红欲滴…… 每一株,都散发着远超黄阶灵药的磅礴药力和玄奥道韵! “玄阶中级灵药,九尾葵花草!” “玄阶低级灵药,续命果!” “玄阶低级灵药,生生花!” “玄阶中级,龙血藤!” “玄阶高级,七幻琉璃参!” 许辰一眼扫过,心跳几乎要停止!一共十七株灵药,竟然全部是玄阶!而且其中不乏中级、甚至高级的存在!任何一株流落在外,都足以引发凝气境乃至真气境武者的疯狂争夺! “灵石,火晶,灵药……这水府主人,好大的手笔!”许辰声音干涩,“寻常真气境‘真人’的毕生积蓄,恐怕都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此人……生前的修为,恐怕不止真气境那么简单!” 他将小箱子也郑重收起。至此,三箱重宝尽入囊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室中央那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青铜巨鼎。能与此等重宝同处一室,这大鼎又岂会是凡物? 他走到鼎边,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凉的鼎身。触感厚重,铭刻的符文在指尖下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然而,就在他触摸的刹那,掌心却传来一丝……温热的余温? “还有温度?!”许辰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水府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鼎身怎么可能还有余温? 他凝神仔细打量巨鼎。鼎身并非凡铜,而是一种他认不出的暗青色金属,夹杂着点点金斑。那些流动的符文,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阵法纹路,似乎在自行运转,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维持着鼎内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这难道是一件灵器?!”一个惊人的念头蹦入脑海。灵器,那是超越凡铁、甚至超越黄阶玄阶普通灵兵的宝物,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和灵性!通常只有御气境以上的强者,或者底蕴极其深厚的势力才可能拥有。 若这真是灵器大鼎,那水府主人的身份,就更加深不可测了。能用灵器大鼎来做什么?炼丹?炼器? “如果它是用来炼丹的……历经无数岁月,鼎中是否还有丹药?是炼成了,还是化为了灰烬?”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让许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再犹豫,双手抵住厚重的鼎盖,运足灵力,缓缓向上推开。 “嗡……” 鼎盖移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药香,混合着淡淡的火气与岁月的气息,飘散而出。这药香并不浓烈,却直透神魂,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许辰低头向鼎内看去。 鼎底,并非想象中的灰烬或残渣。 三颗龙眼大小、色泽鲜红欲滴、表面隐隐有金色丹纹流转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丹药周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朝霞般的氤氲丹气。 “丹药!竟然真的炼成了!而且保存完好!”许辰几乎要惊呼出声。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灵力将三颗丹药托出鼎外,置于掌心。 丹药入手温润,并不烫手。鲜红的丹体仿佛有生命般,内里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那股奇异的药香更加清晰了,闻之令人通体舒泰,甚至体内因吞噬封印能量而略微波动的灵力,都隐隐平静了几分。 许辰仔细辨认着丹药的色泽、气息、丹纹……脑海中,源自“吞噬大帝”传承中那浩瀚如星海的记忆碎片里,关于丹药的知识自动浮现、匹配。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与狂喜交织的神色,几乎要脱口而出: “三转延寿丹!” 地阶低级丹药!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延寿丹药,本就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而这三转延寿丹,更是延寿丹药中的上品!据传承记忆记载,武者服之,可平添三甲子寿元——整整一百八十年! 对于低阶武者而言,这几乎是第二条生命!意味着有更充裕的时间去突破瓶颈,攀登更高的武道境界!对于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来说,更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他们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其价值,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真正的有价无市! 许辰紧紧盯着掌心这三颗鲜红如血的丹药,眼神炽热如火。他之前被秦家喂下“燃命丸”,虽然因祸得福得到传承,弥补了部分生命力,但本源依旧有所亏损,寿元或许比同阶武者要短一些。 而现在…… “天助我也!” 他不再犹豫,张嘴一吸,其中一颗三转延寿丹便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立即融化,而是如同活物般滑入喉咙,落入腹中。旋即,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药力,如同春日暖阳般缓缓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渗入五脏六腑,乃至灵魂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充实感”与“活力感”,正在体内悄然滋生、壮大。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疲惫的身躯注入了全新的生机。皮肤变得更加润泽,发丝仿佛都多了一层莹光,连思维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弥补损耗,延年益寿!效果立竿见影! 就在他沉浸在这奇妙感受中时—— “哒、哒、哒……” 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石室外幽深的甬道中传来,正在迅速接近!不止一人! 许辰瞬间从丹药的余韵中惊醒,眼神恢复清明与警惕。他大手一挥,将剩余两颗三转延寿丹和那尊青铜巨鼎(灵器雷火鼎)一并收入储物戒。动作快如闪电。 来不及仔细查看鼎内是否还有其他东西,也来不及抹去自己残留的气息,许辰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飘出了石室,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相反的甬道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在许辰离开后不到十息—— “快!这边好像有动静!” “是一间石室!门开着!” 一群人影匆匆赶到石室入口,约有七八人,衣着各异,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队伍。他们探头向石室内张望,只见空荡荡的室中央地面有些许灰尘被扰动的痕迹,四周日光石安静地散发着光芒,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妈的,来晚了!又被人捷足先登了!看这石室规模,原本肯定有好东西!”一个刀疤脸汉子懊恼地捶了一下门框。 “晦气!白跑一趟!” “走吧,去别处看看,水府这么大,总还有漏可捡。” 一行人骂骂咧咧,转身就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室入口,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黑袍人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死寂的气息,仿佛与周围流动的空气格格不入。 石室中的散修们吓了一跳,纷纷握紧兵器。 “交出雷火鼎,交出三转延寿丹,我饶你们不死。”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散修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什么雷火鼎?什么三转延寿丹?”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装神弄鬼!赶紧滚开!别挡大爷们的路!” 刀疤脸汉子脾气火爆,见对方气息虽诡异,但似乎也只有一人,胆气一壮,厉声呵斥道。 “冥顽不灵。”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也不再解释。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毫无血色的手,对着石室内的众人,轻轻一挥。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有一片浓郁如墨、翻滚不休的黑雾,凭空而生,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黑雾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嘶鸣、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啊!这是什么?!” “我的灵力在消散!” “救命!呃啊——!” 黑雾笼罩之下,惊恐的尖叫与凄厉的惨嚎瞬间爆发!那些散修疯狂地催动灵力,挥舞刀剑,试图驱散黑雾,却如同泥牛入海。他们的护体灵光在黑雾侵蚀下迅速黯淡、破碎,皮肤一接触到黑雾,便开始迅速溃烂、消融!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两三息,便彻底平息。 黑雾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收缩,重新汇聚到黑袍人袖中。 石室内,重新显露出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恐怖——并非血肉模糊,而是全身血肉仿佛被某种东西“吸食”了大半,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干瘪状态,眼眶深陷,嘴巴大张,面容定格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更骇人的是,这些尸体还在继续“萎缩”,血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化为了一具具森然白骨! 黑袍人漠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白骨,仿佛只是看到了几块石头。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血炼大阵,已经悄然运转。所有死在这水府中的生灵,他们的血肉精华与灵魂碎片,都将成为大阵的养料,被无情炼化……” “涌入此地的武者,足有万人。纵然大多是练气境的蝼蚁,但如此庞大的数量,汇聚起来的生命能量,也足够……唤醒那位沉睡已久的‘血护法’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室的墙壁,望向了水府更深、更隐秘的某处。 “雷火鼎和三转延寿丹……竟被人提前取走了。不过无妨,只要取宝之人未曾离开水府,待血炼大阵彻底发动,此地化为绝域,一切……最终都将回到我的手中。”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远方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动静,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另一边……‘祭品’们与乌鳞蟒的战斗,应该也快接近尾声了吧。绝望的鲜血与灵魂,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如同溶于墨汁,悄然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石室入口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白骨,在日光石冰冷的光芒下,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 …… “这一次,来得太值了!” 许辰在迷宫般的甬道中全力奔行,身形快如鬼魅,带起道道残影。他并未在途中多做停留,因为沿途经过的其他石室,大多早已门户大开,内部一片狼藉,有价值的物品早已被先到者洗劫一空,空气中只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争夺后的混乱气息。 实力提升到凝气二重后期,又服用了三转延寿丹弥补生命本源,此刻的他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灵力充沛,精神饱满。 在他全速奔行之下,大约一刻钟后,前方终于不再是无穷无尽的甬道和岔路口。嘈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从甬道尽头汹涌而来——那是无数人声的混合,有兴奋的高喊,有愤怒的斥骂,有痛苦的**,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出口到了! 许辰放缓速度,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后来者,缓步走出了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之外,竟是一个无比恢弘巨大的殿堂!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数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大殿照耀得虽不明亮如昼,却也足以视物。大殿之广阔,足以轻松容纳数万人而不显拥挤! 此刻,这座巨殿之中,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粗略看去,怕是不下六七千之众!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大殿周围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十数条通道中涌出,汇入这片人海。 所有人都聚集在大殿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人头攒动,喧嚣震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极度紧绷、一触即发的躁动气息。 许辰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看到了熟人——天剑山庄的萧滕、流云宗的赵毅和林师兄、杜家的杜重、唐家的唐莫……这些势力的弟子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警惕,也警惕着周围的散修。他还看到了更多陌生的面孔,有气息强悍的独行客,有抱团取暖的小团体,也有眼神闪烁、明显不怀好意的阴鸷之辈。 大殿的尽头,似乎还有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但此刻被汹涌的人潮和弥漫的紧张气氛所阻隔,看不真切。 这里,显然就是整个水府的核心区域,也是所有幸存者最终汇聚之地。 许辰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黑袍身影,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看似混乱的聚集之下,涌动着的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流。 第十一章节 血战夺甲 恢弘的大殿之中,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那镶嵌着星辰般宝石的穹顶。然而,若与涌入水府的万人规模相比,此刻聚集在此的六七千人,竟显得有些“稀疏”了。那消失的三四千人,或许还有少数在迷宫般的甬道中摸索前行,但更多的……恐怕已化作沿途冰冷的尸体,成为这座古老水府贪婪吞噬的养料。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汗臭、尘土以及一种名为“贪婪”的躁动气息。人群中央,一片区域被无形地清空出来。萧滕、赵毅、杜少秋、唐小天,这四位在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天骄,如同四根定海神针,也如同四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各自占据一方。他们周身十米之内,无人敢轻易靠近,那是一种对实力与背景的双重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大殿半空。 那里,一个直径约莫十丈的白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碗,静静悬浮。光罩表面流光溢彩,无数细密的符文如鱼儿般游动,散发出强大而古老的封印气息。而在光罩内部,七件形态各异的兵器,正静静悬浮,载沉载浮。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身似有龙纹隐现。 一柄古朴湛然的长剑,剑锋未出,已有割裂虚空的锋锐感。 一杆通体暗红、枪尖如血的长枪,散发着嗜血战意。 一面雕刻着狰狞兽首的暗金色盾牌,厚重如山。 一件流转着水波般光泽的银色内甲,轻薄如无物。 一柄通体乌黑、布满尖刺的八角巨锤,光是看着就觉沉重无比。 还有一张弓身如龙骨、弓弦晶莹的奇异长弓,弓臂两端似有风雷虚影缠绕。 七件兵器,形态迥异,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那波动超越了寻常黄阶、玄阶灵兵的范畴,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与威压! “灵器!全都是灵器!”许辰瞳孔骤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在太商国,灵器乃是传说中的宝物,寻常真气境“真人”能拥有一件下品灵器,已足以作为压箱底的底蕴。而此地,竟一次性出现了七件!这还不算他之前收入囊中的那尊青铜大鼎! “此间主人……绝非寻常真气境!其生前境界,恐怕远超想象!”许辰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定。同时,一股寒意也悄然爬上脊背。如此重宝现世,接下来的场面…… 他目光扫过大殿中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那眼神中的炽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接下来,势必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厮杀!”许辰心中凛然,“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日涌入水府的万人,最后能活着走出去的,恐怕十不足一。” 明知希望渺茫,但此刻没有一人主动退出。包括许辰自己。面对灵器这等逆天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用性命去搏一搏! 他的目光在七件灵器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那柄湛然古朴的长剑之上。剑,百兵之君!剑气纵横,逍遥天地,本就是他心之所向。更关键的是,在他的感知中,这柄灵剑散发出的灵性波动最为纯粹、最为内敛,也最为强大,应是七器中品质最佳者! 就在他全神贯注打量灵剑,估算着如何在这场混战中火中取栗时,几道冰冷刺骨、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他。 许辰心头一凛,顺着目光望去。 只见唐莫正凑在唐小天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眼神怨毒地指向他。下一刻,唐小天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如刀,笔直地射了过来,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几乎同时,杜家的杜少秋,流云宗的赵毅,也先后将目光转向了他。杜少秋眼神阴沉,赵毅则面色冷峻,眼中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 三大凝气后期天骄的敌意同时加身!压力如同山岳般骤然降临! 许辰暗道不妙,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试图重新隐入人群,靠近大殿边缘的通道出口。 “小子,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杜重担心许辰狗急跳墙毁掉灵液,忍不住高声喝道,声音在大殿嘈杂的背景音中格外刺耳。 唐小天闻言,眉头一挑,看向杜少秋:“杜少秋,此子杀我唐家之人,罪该万死。给我个面子,将他交给我唐家处置,如何?”语气看似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杜少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人可以交给你处置,但他身上的东西,必须归我杜家!”灵液对他同样重要,岂肯轻易相让? “不行!”唐小天断然拒绝,毫不退让,“他杀人夺宝,所获之物理应物归原主!” 就在这时,赵毅也冷冷开口,声音传遍四周:“二位不必再争了。此子勾结凶徒血手屠夫,残害我流云宗弟子,罪大恶极!他的性命,理应由我流云宗来收取,以正典刑!”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将惊疑的目光投向许辰。勾结血手屠夫?这罪名可不小! 已退至大殿出口附近的许辰,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他岂能任由对方污蔑? “说我勾结血手屠夫,杀害流云宗弟子?”许辰朗声开口,声音清澈,压过部分嘈杂,“当真可笑至极!当日砂河镇街道之上,分明是你流云宗七位‘高徒’围攻血手屠夫,却学艺不精,反被其杀得落花流水!” 他抬手指向赵毅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青衣青年林师兄,厉声质问:“而这位!在同伴死伤殆尽、自身重伤之际,为了苟活性命,竟丧心病狂,将无辜路人抓起,当作肉盾扔向血手屠夫,只为给自己争取一线逃亡之机!其行径,与魔道何异?” “当日,他运气不好,选中了我。”许辰语气转冷,带着讥诮,“可惜,我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念在他是流云宗弟子,一时糊涂,并未取他性命,只是略施惩戒。之后,更是出手斩杀了为祸一方的血手屠夫!按理说,我对这位‘流云宗高徒’,有惩戒之恩,更有除害救命之义!”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那脸色阵红阵白的林师兄:“我倒要问问,你今日在此颠倒黑白,恩将仇报,你流云宗的宗规门训,便是教你如此行事吗?!” 许辰这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尤其是点出了林师兄拿无辜者当挡箭牌的恶劣行径,让大殿中不少武者看向林师兄和赵毅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流云宗自诩名门正派,门下弟子若真如此行事,确实令人不齿。 赵毅面色微变,显然许辰所言与他之前听到的版本大相径庭。但他此刻骑虎难下,若承认己方有错,流云宗颜面何存?何况,那灵液也令他心动。 “哼!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身怀赃物、杀伤多人的事实!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赵毅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疑虑,周身灵力涌动,竟是要不顾身份,直接对许辰出手!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让许辰再说下去。 唐小天和杜少秋见状,也都不再矜持。他们不在乎许辰和流云宗的恩怨,只关心灵液归属。几乎同时,三人气机爆发,从三个方向隐隐锁定了许辰,欲要联手施压,甚至直接抢夺! 大殿中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为之侧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同时惹怒了三大势力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这简直是在找死!不少人向许辰投去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许辰浑身绷紧,灵力暗涌,准备随时施展身法远遁,或拼死一搏。以一敌三,绝无胜算,只能依靠《噬天帝诀》的诡异和速度,搏一线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气氛凝固到极致之际—— “快看!封印在减弱!”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武者忽然指着半空,失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也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欲对许辰出手的唐小天、杜少秋、赵毅三人,也是心神一震,几乎同时仰头看向半空中的白色光罩。 果然! 那原本流光溢彩、符文流转的白色光罩,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光罩表面的符文游动速度越来越慢,有些甚至开始崩散、消失。整个光罩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灵器封印,即将消失! 相比于许辰身上的“灵液”,眼前这七件无主的“灵器”,显然诱惑力大了何止十倍! 唐小天、杜少秋、赵毅三人眼中的杀意和贪婪瞬间被更炽热的光芒取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人同时放弃了许辰,全身气息飙升,目光死死锁定各自心仪的灵器,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先夺灵器!至于那小子和灵液……稍后清算不迟! 白色光罩在数千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注视下,黯淡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得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明灭不定。 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方才的喧嚣争吵仿佛从未发生,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每个人都握紧了兵器,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可能的竞争者,尤其是那四位天骄。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就是现在!” 寂静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一道身影率先按捺不住,冲天而起!那是一名气息凶悍的独行客,有着凝气境五重的修为,他目标明确,一拳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狠狠轰向那摇摇欲坠的白色光罩! “轰隆——!!!”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脆弱不堪的光罩,在这一拳之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莹白的光点,如同星雨般飘散。 封印,破碎!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七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失去了封印束缚,七件灵器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裹挟着凌厉无匹的灵压,朝着大殿四面八方胡乱投射而去! 大殿内,死寂维持了不到一瞬。 “轰——!!!” 下一刻,积攒到顶点的贪婪与疯狂,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无数道恐怖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将大殿内的空气搅动得如同沸水! “灵器是我的!” “滚开!挡我者死!” “杀啊!” 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嘶吼着,咆哮着,如同蝗虫般跃向半空,扑向那七道代表着无上机缘与力量的流光!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上空,灵力碰撞的爆鸣声、兵器交击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怒骂声……交织成一曲血腥而疯狂的死亡交响乐! 有人冲得太快,恰好挡在灵器正前方。那灵器本身携带的恐怖灵压和冲击力,岂是肉身可挡? “噗!噗!噗!” 接连数声闷响,几名武者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灵枪、灵刀直接贯穿,或被灵锤砸成肉泥,血雨混合着碎肉当空洒落,凄艳而恐怖。 但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未能吓退众人,反而像是一剂猛药,让所有人的眼神更加疯狂、更加贪婪!灵器之威,竟恐怖如斯!若能得之,实力何止倍增?! 混战,彻底爆发! 唐小天目光如隼,死死锁定那杆暗红色灵枪,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追去。然而,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几名气息皆在凝气境五、六重的散修或小家族高手联手阻拦,各种武技不要钱般轰来,竟让唐小天一时无法突破,气得他怒吼连连。 赵毅则看中了那面兽首灵盾,盾牌防御无双,正合他意。但灵盾飞射的方向聚集了更多渴望保命的武者,争夺同样激烈,赵毅虽强,也被数人缠住,短时间内难以得手。 杜少秋的目标是那柄龙纹灵刀,刀光过处,挡者披靡,已有数人死在他刀下。但奈何争夺者太多,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如同潮水,让他也颇感烦躁。 萧滕身为剑修,自然对那柄灵剑志在必得。在天剑山庄弟子的配合下,他迅速清理了灵剑飞射路径上的大部分障碍,眼看就要将灵剑抓入手中。斜刺里却突然杀出一名气息磅礴、面容沧桑的灰衣散修,此人竟也有凝气八重修为,一手霸道的掌法刚猛无俦,硬生生挡住了萧滕,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气掌风肆虐,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四大高手各自被牵制,另外三件灵器——灵甲、灵锤、灵弓的争夺,同样惨烈到了极点。每件灵器周围都围绕着数十、上百名杀红了眼的武者,鲜血如同泼墨般不断洒落,尸体如下饺子般从半空坠落。 许辰原本已准备趁机退走,暂避三大天骄的锋芒。没想到封印破碎得如此突然,混战瞬间爆发,唐小天三人被灵器吸引,无暇他顾。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件流转着水波光泽的银色灵甲,在受到爆炸冲击后,竟好巧不巧地朝着他所在的殿门方向飞射而来!速度极快,灵压逼人! 机会! 许辰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噬天帝诀》悄然运转,体内灵力奔涌,脚下步伐一错,不退反进,迎着那飞射而来的灵甲,闪电般探出右手! 因为亲眼目睹有人被灵器直接撞死,许辰不敢大意,伸出的右手之上,暗金色的灵力瞬间覆盖,凝成一层坚韧的光膜。 “小子!你敢!” “混账!放下灵甲!” “找死的东西!” 跟在灵甲后方,正疯狂追逐、彼此厮杀的十几名武者,眼见灵甲即将落入一个“旁观”的少年手中,顿时目眦欲裂,纷纷发出暴怒的厉喝。数道凌厉的攻击,更是隔着老远便轰向许辰,试图阻止他。 许辰对身后的怒喝与攻击充耳不闻,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件越来越近的银色灵甲!近了,更近了! 就在灵甲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 “啪!”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稳狠地,一把死死握住了灵甲冰冷的边缘! 入手沉重,远超预料!更有一股强烈的灵性波动试图挣扎、反抗,震得他手臂发麻。但许辰五指如钩,暗金色灵力狂涌而出,瞬间压制了灵甲的躁动! 灵甲,入手! 第十二章 血染灵甲 “嗡——!” 在许辰五指扣住灵甲边缘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反震之力,自那冰冷的甲片上轰然爆发!仿佛握住了一条苏醒的怒蛟,疯狂挣扎扭动,欲要脱手飞出! 许辰早有防备,扣住灵甲的右手五指瞬间收紧,根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暗金色的灵力如同最坚韧的锁链,自掌心狂涌而出,死死缠绕压制!饶是如此,那股恐怖的反抗力依旧震得他整条右臂酸麻剧痛,虎口处更是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甲片边缘渗出、滴落。 “嗡嗡嗡!!!” 灵甲的挣扎并未停歇,持续不断的剧烈震颤,如同有生命的心脏在疯狂搏动,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每一下震颤,都像重锤敲在许辰心神之上,让他气血翻腾。 “小子!速速放下灵甲!饶你不死!”第一个冲到近前的,正是那名凝气境四重、面相凶悍的中年男子。他眼神贪婪而凶狠地盯着许辰手中的灵甲,手中长刀吞吐着凛冽刀气,厉声威胁。 许辰对此置若罔闻。他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灵甲上,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虎口的鲜血流得更急了。 “执迷不悟!那就去死!”中年男子见状,不再犹豫,眼中杀机爆射,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尖啸,凌厉的刀气直劈许辰面门!角度刁钻,狠辣异常! “咻!” 千钧一发之际,许辰脚下《游龙步》本能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刀。刀锋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劲风割面生疼。 然而,退路已被封死! 就在他避开的瞬间,后续追杀灵甲的十几名武者已然赶到!这些人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九重,更有数名凝气境初期!他们眼见灵甲落入一个“无名小卒”手中,个个目眦欲裂,哪还顾得上什么单打独斗? “杀了他!” “灵甲是我的!” “一起上!” 怒喝声中,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十几道蕴含着狂暴灵力的攻击,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如同疾风暴雨般朝着许辰笼罩而来!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许辰一手紧握剧烈挣扎的灵甲,行动本就受限,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在方寸之地狼狈闪转腾挪,险象环生。一道剑气擦着肋下掠过,带起一串血珠;一记重拳的余波震得他内腑隐隐作痛。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眨眼间,已有二三十人将他团团围住,后面还有更多人在虎视眈眈。各种攻击连绵不绝,许辰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压力,如山崩海啸! 灵甲的挣扎愈发剧烈,几乎要牵扯他大半心神和灵力。内外交困,局面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许辰眼神一厉,“区区一件无主灵器,也敢如此桀骜?!给我——镇!” 他不再单纯以灵力压制,心念狂转,《噬天帝诀》全力运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深邃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劳宫穴轰然爆发!这力量并非针对灵甲的实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其内部蕴含的灵性本源与躁动能量! “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疯狂挣扎、震颤不休的灵甲,在《噬天帝诀》那吞噬万物、镇压诸天的霸道气息触及之下,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挣扎的幅度陡然一滞! 下一瞬,更奇妙的变化产生。许辰虎口崩裂处流淌出的鲜血,早已浸染了灵甲边缘。此刻,那沾染了许辰鲜血的甲片,竟如同海绵般,将丝丝鲜血悄然吸收进去! “咦?!” 许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手中这冰冷坚硬的甲胄之间,忽然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联系!那并非简单的触感,更像是一种血脉相连、心神相通的“共鸣”!仿佛这灵甲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能隐约感知到其内部的灵性脉络,甚至能“听”到它那微弱而古老的“脉搏”! “灵甲……认主了?!”狂喜瞬间涌上心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没想到,《噬天帝诀》的霸道气息,加上自身鲜血的偶然侵染,竟在如此危急关头,促成了灵甲的初步认主! 虽然只是初步认主,尚需日后以灵力温养、心神祭炼才能彻底掌控其全部威能,但此刻,灵甲那恼人的挣扎反抗之力,已如潮水般退去!变得温顺服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牵制消失,许辰顿觉浑身一松,压力大减! “来得好!”他眼中寒光一闪,面对再度袭来的数道攻击,身形不再一味闪躲,而是如同游鱼般在攻击缝隙中灵活穿梭,偶尔以拳掌格挡,竟比之前从容了数倍! 再度避开一波集火之后,许辰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展,将那件流淌着水波光泽的银色灵甲往身上一披! “咔哒……嗡……” 灵甲如同有生命般自动贴合他的身形,护肩、护臂、胸甲、背甲……严丝合缝,轻若无物,却又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踏实感。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自甲胄表面流淌开来,将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许辰低头,目光落在胸前护心镜的位置。那里,四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道韵的字体,在银光中清晰浮现—— 玄垒灵甲! 下品灵器! 一股关于此甲的基础信息,也顺着那心神联系,流入许辰脑海:主防御,可抵御超越使用者一个大境界的常规攻击,对灵力攻击有额外削弱之效。 “玄垒灵甲,已认我为主!”许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灵甲带来的磅礴力量感与安全感,朗声喝道,声音在混乱的大殿中传开,“你们,还要争吗?!” 回答他的,是更加疯狂、更加密集的攻击!以及无数双被贪婪彻底烧红的眼睛! 灵甲认主又如何?杀了他,灵甲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如此防御至宝,谁不眼红? “砰砰砰!!!” 数道拳劲、刀气、剑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许辰身上,主要集中在胸腹和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不稳,向后连退数步,脚下青石地面被踩出浅浅裂痕。 然而,稳住身形后,许辰非但没有受伤的痛苦,反而仰头发出一阵畅快大笑! “哈哈!好甲!” 硬抗数道凝气境初期的攻击,他竟然只是感到气血微微翻腾,内腑稍有震动,体表更是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玄垒灵甲的防御力,简直超乎想象! 这一幕,让周围围攻者的呼吸瞬间粗重了数倍!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出来!这等保命神器,无论如何也要抢到手! “杀!” “破开他的龟壳!” “攻击他头部和关节!” 在贪婪的彻底催动下,剩余的二三十人如同疯魔,嘶吼着,将更狂暴、更刁钻的攻击倾泻向许辰,试图找到灵甲防御的薄弱点。 “还来?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许辰眼神彻底冰冷,杀意凛然,“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不再被动挨打或单纯闪避。脚下步伐玄奥一变,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主动出击! 避开大部分攻击,他瞬间欺近一名练气九重的刀客面前。那刀客正挥刀欲砍,眼前一花,只见一只萦绕着暗金光芒的手掌并指如刀,斜斜斩向自己脖颈!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的闷响。刀客脖颈处鲜血狂喷,半个脖子几乎被斩开,他瞪大眼睛,手中长刀“当啷”坠地,身体软软倒下。 许辰动作不停,侧身避开侧面刺来的一剑,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另一名凝气一重武者劈来的长刀刀背! “咔嚓!” 五指发力,暗金色灵力爆发,那柄百炼精钢长刀竟被他徒手捏断!断裂的半截刀刃在巨力震荡下,好巧不巧地反弹而起,“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持刀者自己的右眼眶中! “啊——!”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咻!咻!”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带着凌厉风声,斩向许辰头颅和腰腹。许辰微微偏头,躲开斩向头颅的一刀,对斩向腰腹的另一刀却不闪不避!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花在灵甲表面迸溅!斩击的力道被灵甲轻易化解。 许辰趁势向前猛踏一步,右肩包裹着灵甲,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入左侧那名持刀者的怀中! “砰!咔嚓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胸骨碎裂声响起。那名有着凝气三重修为的武者,如遭巨象撞击,胸口瞬间凹陷,口中鲜血夹杂内脏碎块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连续撞倒了身后三四名同伴,引发一片骨骼断裂的脆响与哀嚎。 许辰顺手夺过一柄掉落的长刀,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练横扫! “噗!噗!” 两颗满脸惊愕的头颅高高飞起,血柱冲天。 紧接着,他一个凌厉的鞭腿抽出,腿风呼啸,暗金色灵力缠绕! “噗嗤!” 一名躲闪不及的练气境武者,竟被这一腿硬生生拦腰抽成两截!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还僵立原地,内脏肠子流了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连毙数人!而且死状皆惨烈无比!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许辰身上灵甲流淌的银光,以及他那冰冷如万载寒冰的眼神,形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场。 周围幸存的武者终于被这血腥手段震慑住了,攻势不由一缓,眼神中开始流露出畏惧,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不……不要怕!他只有一个人!灵甲再强也有极限!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那名最先出手的凝气四重中年男子,此刻也有些胆寒,但贪欲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强作镇定,挥舞着长刀大声鼓动。 许辰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瞬间锁定了此人。杀意,凝如实质! “聒噪!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话音未落,许辰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手中夺来的长刀高高举起,暗金色灵力疯狂灌注,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对着那中年男子,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力劈华山! 刀光如雷霆乍现!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中年男子骇然变色,只觉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将自己笼罩。他狂吼一声,将毕生灵力注入手中长刀,横举格挡! “锵——!!!” 刺耳到极点的金铁爆鸣炸响!火星如同烟花般迸溅!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紧随其后。 在中年男子绝望的目光中,他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刀,竟被许辰这含怒一击,硬生生劈成两段! 刀势未尽! “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骨骼、内脏的沉闷声响,令人牙酸。 许辰手中长刀,劈断对方兵器后,携着残余的恐怖力道,毫无阻碍地从中年男子头顶正中力劈而下!刀锋划过眉心、鼻梁、嘴唇、胸膛、腹部…… “哗啦……”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流了一地。中年男子的身躯缓缓向两边分开,竟是被这一刀,从正中劈成了两半!死状凄惨到了极点。 许辰收刀而立,刀尖犹自滴血。他满身戾气,眼神如修罗般扫视全场,声音冰冷彻骨: “谁,还敢阻我?!” 目光所及,众人无不遍体生寒,如坠冰窟,纷纷畏惧地垂下目光,或向后退去。地上那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一时间,灵甲飞射路径的这片区域,竟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然而,贪婪之火,并未完全熄灭。 “哼!区区凝气二重,仗着一件灵甲,也敢如此猖狂?”一个沙哑而充满煞气的声音响起。人群再次分开,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赫然达到凝气六重的壮硕武者,缓步走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巨刃,眼神凶狠如狼,牢牢锁定许辰。 “小子,今天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灵甲,不是你能拥有的!” 压力,再度降临!而且比之前更加沉重! 许辰眼神一沉,心知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凝气六重,比他高出整整四个小境界!纵有灵甲护体,正面硬撼,胜算也极其渺茫。 “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心念电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已然成形。 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抚过储物戒,一株通体碧绿、形如婴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磅礴药力的灵药,瞬间出现在他掌心——正是之前在密室中得到的一株玄阶低级灵药“碧玉参”! 没有丝毫犹豫,在刀疤武者及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许辰竟一张口,将这株价值连城的玄阶灵药,如同嚼萝卜般,“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然后囫囵吞下! “暴殄天物!” “他在干什么?!” 惊呼声四起。 许辰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噬天帝诀》早已在体内疯狂运转!那被吞入腹中的碧玉参碎片,瞬间被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包裹、碾碎、炼化! 海量精纯而温和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嗡——!” 许辰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因连番激战而略有消耗、微微跌落的气息,不仅瞬间恢复至巅峰,更是如同坐了火箭般向上猛蹿! 凝气二重后期……巅峰! 《噬天帝诀》的炼化效率,恐怖如斯! “还不够!”许辰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药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将手中剩余的半株碧玉参,再次全部塞入口中,吞下! “轰!” 仿佛在燃烧的烈火上浇了一瓢热油!更加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 壁垒,破碎! 凝气境三重!水到渠成!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许辰取出灵药到突破完成,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刀疤武者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眼睁睁看着对手的气息,在自己面前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飙升! “怪物!”他心中警铃大作,再不敢有丝毫托大,厉喝一声,抢先出手! “裂地斩!” 他双臂肌肉贲张,凝气六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鬼头巨刃,刀身绽放出土黄色的厚重刀芒,对着许辰猛然劈下!刀风呼啸,仿佛真能劈开大地,气势骇人!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秒杀寻常凝气中期武者的恐怖一刀,许辰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找死!”刀疤武者心中冷笑,仿佛已看到对方被一刀两断的画面。 然而,就在那土黄色刀芒即将临体的刹那—— 许辰忽然张开了嘴。 不是怒吼,不是念咒。 只是简简单单地,张开了嘴。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仿佛源自无尽深渊的恐怖吞噬之力,自他口中轰然爆发!他面前的空气瞬间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那气势汹汹、足以开碑裂石的土黄色刀芒,在接触到这黑色漩涡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刀芒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与刀意,被那黑色漩涡蛮横地拉扯、撕碎、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吞噬殆尽!点滴不剩! 而许辰,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略显潮红,便迅速恢复了正常。非但毫发无伤,其身上的气息,在吞噬了这道凝气六重的刀芒能量后,竟隐隐又凝实、强盛了一分! “多谢馈赠。”许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为了表达我的感激……借你首级一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许辰动了! 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布满裂纹的长刀,再次举起,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力劈而下!这一刀,融合了刚刚突破的力量、灵甲加持的底气、以及《噬天帝诀》吞噬转化而来的精纯灵力,快如雷霆霹雳,势不可挡! 刀疤武者还沉浸在刀芒被“吃”掉的巨大震撼与恐惧中,反应慢了半拍!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将鬼头巨刃横在身前,同时身形竭力向一侧闪避。 “铛——噗嗤!” 刺耳的撞击声与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鬼头巨刃挡住了刀锋的主体,但那凌厉的刀气与霸道的冲击力,依旧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力,在他左侧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长达三寸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可惜!”许辰暗叹一声,未能一刀绝杀。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战意更炽! “那就多砍几刀!”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连环踏出,手中长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刀光风暴,朝着刀疤武者狂卷而去! 一刀!斜斩脖颈! 二刀!直刺心口! 三刀!横扫腰腹! 四刀!上撩下阴! ……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光如同狂风暴雨,将刀疤武者彻底笼罩!每一刀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只能将鬼头巨刃舞得密不透风,拼命格挡。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疯狂响起,火星四溅! 刀疤武者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竟完全陷入了被动!对方的刀法并不如何精妙,但速度太快,力量太猛,角度太刁!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完全不顾防御,许多攻击他明明可以格挡或反击,却因为忌惮对方那诡异的“吞噬”能力而束手束脚,十成功力只能用出六七成! “第七刀!” 许辰陡然一声暴喝,体内灵力在这一刻催谷到极致!手中长刀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如同鞭炮炸响般的刺耳鸣音!刀身之上,暗金色光华暴涨,隐隐有龙形虚影一闪而逝! 这一刀,汇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给我破!” 刀疤武者瞳孔缩成针尖,狂吼一声,鬼头巨刃土黄色光芒大盛,同样全力迎上! “铛——!!!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伴随着一声清晰的、令人心碎的断裂声! 许辰手中那柄早已不堪重负的普通长刀,在经历了与灵甲的震颤、连番的劈砍、以及这最终的猛烈对撞后,终于达到了极限,应声而断!前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刀疤武者心中一喜,压力骤减,以为机会来了。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甚至还未完全绽开—— 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道比刀光更快、更模糊的残影,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思维的传递! 紧接着,心口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撕心裂肺、无法形容的剧痛! “嗬……嗬……” 他全身的力量,如同泄了闸的洪水,瞬间从这冰凉的痛处流失殆尽。他难以置信地、艰难地低下头。 一只覆盖着银色灵甲、染满鲜血的大手,不知何时,已从他背后透胸而出! 在那只手的掌心之中,赫然紧握着一颗兀自微微跳动、染着温热鲜血的…… 心脏。 第十三章 血战双雄 “噗嗤!” 覆盖着银色灵甲的手掌猛地握紧,五指如同钢铁钳合,那颗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瞬间在掌心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温热黏腻的血肉碎片。 刀疤武者浑身剧烈一颤,双目猛地瞪圆,瞳孔中最后的光彩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轻响,随即,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那双至死仍残留着惊骇与茫然的眼中,倒映着许辰那冰冷如魔神般的身影。 独自斩杀凝气境六重武者! 这一幕,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周围每一个蠢蠢欲动者的心头上。那些原本还因灵甲而眼红、试图寻找机会下手的武者,此刻无不遍体生寒,肝胆俱裂。他们看向许辰的眼神,已从贪婪彻底转变为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能够稳压眼前这黑衣少年一头的,放眼整个大殿,恐怕也只有那几位正在争夺其他灵器的顶尖天骄了。 无人再敢上前一步。许辰周身数丈之内,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带。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许辰微微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污与心脏碎末,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向大殿中另外六处仍在沸腾的战场。 灵盾、灵锤、灵弓的争夺似乎已近尾声,三件灵器各自有了临时的主人。但那三名幸运的武者,此刻正陷入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围攻之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而灵刀、灵剑、灵枪的归属,依旧悬而未决,争夺最为惨烈。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灵剑战场。 天剑山庄萧滕,与那名实力强悍的散修杨广,两人同为凝气八重,为了那柄湛然灵剑,已杀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两人交手的中心区域,灵力乱流狂暴肆虐,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与坑洞,寻常武者根本不敢靠近,生怕被那逸散的恐怖能量撕成碎片。 两人身上都已挂彩,萧滕左肩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杨广右腿裤管被剑气割裂,小腿上一道伤口皮肉翻卷。但他们的眼神却更加凶狠,招招致命,显然打出了真火,不决出胜负乃至生死,绝不罢休。 许辰眼神锐利如鹰,密切注视着战局的每一丝变化,体内《噬天帝诀》悄然运转,快速平复着方才激战带来的气血翻腾,同时默默恢复消耗的灵力。他没有贸然加入战圈,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轰隆——!!!”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萧滕的剑罡与杨广的掌印狠狠对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附近几名躲闪不及的练气境武者直接掀飞出去,口喷鲜血。 而那柄被两人气机牵引、悬浮在战圈边缘的灵剑,也在这次剧烈的对轰余波中,受到冲击,“嗡”地一声清鸣,剑身旋转着,如同挣脱了无形的丝线,朝着许辰所在的大殿边缘方向抛飞而来! 机会! 许辰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迟疑!脚下《游龙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暴冲而出,直扑那飞射而来的灵剑! “小子!尔敢?!” “找死!!” 正厮杀到关键时刻的萧滕与杨广,几乎同时发现了许辰的动作,顿时勃然大怒!他们二人打生打死,岂容他人半路摘桃? “咻!咻!” 两人甚至来不及调转攻击目标,情急之下,不约而同地对着许辰的背影,凌空挥出一道凌厉的灵力匹练!一道璀璨如流星,一道厚重如山岳,携带着凝气八重的恐怖威势,破空袭杀,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轰杀成渣! “哼!” 感受到身后那两道足以将自己重创甚至击杀的恐怖攻击,许辰却只是冷哼一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那越来越近的灵剑,对身后的威胁竟似浑然不顾! “愚不可及!自寻死路!”萧滕见许辰竟不闪不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两道灵力匹练撕碎的血腥画面。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那抹冷笑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许辰闪电般探出左手,竟一把稳稳地握住了那柄飞射而来的灵剑剑柄! 更让萧滕心神巨震的是——那柄灵剑入手之后,非但没有像之前的灵甲那般剧烈挣扎反抗,反而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归鞘般满足的嗡鸣,剑身光华流转,竟异常温顺地躺在了许辰手中!仿佛……仿佛它本就该属于此人! “怎么可能?!”萧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灵器有灵,择主而侍,岂会如此轻易认主?难道此子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或者这灵剑早已被他暗中炼化?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却找不到合理解释。 手握灵剑的许辰,感受着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血脉相连般的奇异共鸣,心中大定。他霍然转身,面对那已近在咫尺的两道恐怖灵力匹练,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给我——破!” 他一声低喝,体内《噬天帝诀》催动的暗金色灵力,混合着刚刚突破凝气三重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入手中灵剑!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灵剑——青魑剑,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光!剑身之上,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锋锐剑意冲天而起! 许辰手腕一抖,青魑剑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对着那两道灵力匹练,斜斜斩下! 没有复杂的剑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斩!但这一斩,却融合了灵剑之威、吞噬灵力之霸,以及许辰此刻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 “嗤——!” 青色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与两道灵力匹练悍然相撞!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道璀璨如流星的剑罡匹练,在接触到青色剑气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黯淡、瓦解!那道厚重如山岳的掌力匹练,则被剑气从中一分为二,向着两侧溃散开去,轰击在远处的墙壁和石柱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两道凝气八重的含怒一击,竟被许辰一剑,轻松化解! “嘶——!” 大殿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道目光震撼地聚焦在许辰手中那柄青光湛然的灵剑之上。灵器之威,竟恐怖如斯!竟能让一个凝气三重武者,硬撼两位凝气八重高手的攻击而不落下风! 萧滕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被人当众打了脸,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速速交出灵剑!”萧滕声音冰寒,一字一顿。 散修杨广也是眼神闪烁,面色难看,他盯着许辰身上的玄垒灵甲,又看了看那柄青魑剑,忽然对着萧滕冷笑道:“萧兄,你我二人为了一把灵剑,在此打生打死,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反倒让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捡了天大的便宜,一人独占两件灵器……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萧滕眼神凌厉地扫了杨广一眼,没有接话。 杨广继续道,声音带着蛊惑:“不如我们暂时联手如何?灵剑归你,那件防御灵甲归我。先解决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免得夜长梦多,如何?” 他直接将许辰视作了待宰的羔羊,开始瓜分战利品。 萧滕略一沉吟,眼中权衡之色闪过。单打独斗,他虽自信能胜许辰,但对方有灵甲护体,灵剑锋锐,短时间难以拿下。而其他几处战场已近尾声,杜少秋、唐小天、赵毅随时可能携灵器而来……时间,拖不起。 “可以。”萧滕终于缓缓点头,答应了这暂时的同盟。 许辰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青魑剑,又指了指身上的玄垒灵甲,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二位,商量得倒是挺热闹。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问问我这个主人的意见?青魑剑和玄垒灵甲,现在还穿在我身上、握在我手里呢。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私自分配我的东西……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把你放在眼里?”杨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弱者,不配享有尊重!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萧滕则显得“大度”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小子,交出灵甲和灵剑,我以天剑山庄的名义担保,可以饶你一命,放你安然离开水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看来,是没得谈了。” 虽然同时面对两大凝气八重高手,压力如山,但手握两件灵器,尤其是刚刚青魑剑展现出的惊人威力,让许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与自信。未必没有一拼之力!而且,他能感觉到,萧滕与杨广经历连番激战,气息已不如最初那般完满鼎盛…… “看来你是拒绝了我的好意。”萧滕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惋惜,但眼中的杀机却骤然暴涨! “咻!” 没有任何预兆,萧滕率先发难!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柄品质亦是不凡的长剑,在雄浑灵力的灌注下,爆发出刺目的璀璨剑光,剑气撕裂长空,发出尖锐厉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许辰斜斩而去!这一剑,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对剑道的理解,快、准、狠,威力远超之前随手挥出的灵力匹练,显然动了真格。 “来得好!”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凝气中期武者饮恨的一剑,许辰不惧反喜,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他大喝一声,体内灵力如同江河奔涌,疯狂注入青魑剑中。剑身嗡鸣震颤,青色光华再次大盛,隐隐有龙形虚影缠绕。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脚下青石炸裂,手中青魑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艳绝伦的青色轨迹,发出刺耳的空气摩擦尖啸,竟是不闪不避,以硬碰硬的方式,悍然迎向那道璀璨剑罡! “铛——!!!” 双剑相交,并非金铁碰撞的清脆,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暴烈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峰对撞! 璀璨剑罡与青色剑气疯狂交织、湮灭、爆炸!刺眼的光芒让周围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轰!” 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剑气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青色与白色光刃,如同暴雨梨花般向着四面八方投射而去! “嗤嗤嗤嗤——!!!” 光刃溅落在地面、墙壁、石柱上,坚硬的青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切割,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孔洞与划痕,石屑纷飞如雨。 萧滕瞳孔微缩,自己这含怒一剑,竟被对方正面接下了?虽然对方借了灵器之利,但这小子的灵力之凝练、剑势之霸道,也远超其境界应有的水准! “有点本事!再接我第二剑试试!”萧滕面色更冷,心中杀意更盛。他绝不容许一个凝气三重的小子,仗着灵器在他面前嚣张! 灵力再次暴涌,剑势陡然一变,更加绵密,更加凌厉,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许辰笼罩而去。 “别说第二剑,就是第三剑、第四剑、第一百剑,我也一一接下!”许辰夷然不惧,一边挥动青魑剑,将《基础剑诀》施展到极致,化繁为简,以快打快,以力破巧,将萧滕的攻势一一化解;一边还要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在一旁虎视眈眈、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杨广。 萧滕和杨广身为顶尖高手,自有其骄傲,联手对付一个小辈,或许一开始会有些拉不下脸。但事关灵器归属,尤其是见识了灵剑灵甲的威力后,难保他们不会突然撕破脸皮,暴起发难。许辰必须时刻提防。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荷叶般的碰撞声在大殿一角疯狂响起,剑气纵横,灵力四溢。许辰果然如他所言,接下了萧滕的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萧滕的剑法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锋利刁钻,每一剑都直指许辰周身要害,寻常凝气中期武者,恐怕一剑都接不下。但许辰仗着青魑剑的锋锐与灵甲的部分防御,竟硬生生扛了下来,虽然略显狼狈,步伐却未乱。 然而,久守必失。萧滕久攻不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另一边,灵刀、灵枪的争夺已近尾声,杜少秋和唐小天身上灵光隐隐,显然已将灵器初步掌控,正虎视眈眈地望向这边。赵毅也凭借流云宗弟子之力,暂时压制了争夺灵盾的对手。 一旦让那三人腾出手来,携灵器加入战团,许辰身上的两件灵器,恐怕就真的与他萧滕无缘了! 不能再等了! “杨广!”萧滕猛地抽身后退一步,暂时停止了攻势,对着一直旁观的杨广大喝道,“此子棘手,不能再拖!你我联手,速战速决,杀了他!灵剑归我,灵甲归你,击掌为誓!”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所谓的骄傲。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好!”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已如鬼魅般加入了战团,与萧滕一左一右,形成了对许辰的夹击之势! 两大凝气八重高手,终于联手! 许辰的处境,瞬间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萧滕剑法凌厉,主攻正面,剑气如网;杨广掌法雄浑,身法诡异,专攻侧翼与后背,掌风呼啸,专挑灵甲防护的间隙与许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下手。 “砰砰砰!铛铛铛!” 许辰顿时压力倍增!他挥舞青魑剑,将《游龙步》施展到极限,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艰难支撑。仗着玄垒灵甲惊人的防御力,大部分攻击落在身上,都被银色光晕化解,发出沉闷的响声,虽震得他气血翻腾,却无致命外伤。 但灵甲并非万能。一些刁钻的剑气、阴柔的掌劲,总能找到角度,避开灵甲最坚固的区域。 “嗤!” 一道剑气掠过手臂,玄垒灵甲未能完全覆盖的手腕处,顿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涌出。 “噗!” 一记阴损的掌力隔着灵甲震在肋下,许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内腑受创。 小腿、肩头……陆续添上新伤。灵甲防护下的胸腹虽然无碍,但那股股传递进来的震荡之力,却让他的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伤势在不断累积。 当然,萧滕和杨广也并非毫发无损。许辰的反击同样犀利,青魑剑的锋锐让他们忌惮不已,不敢用肉身硬撼。萧滕的衣袖被剑气割裂,手臂上添了一道血口;杨广的肩头被剑尖挑破,血流如注。两人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气息相比全盛时期,已然衰落了不少,灵力消耗更是巨大。 许辰且战且退,眼神闪烁。他并非没有退路,若一心想走,凭借灵甲硬抗几击,冲入人群或通道,未必不能脱身。但就在他萌生退意之时,敏锐地察觉到,萧滕和杨广那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他们的灵力波动,不再像最初那般澎湃汹涌,攻击的威力虽然依旧恐怖,但那股“后劲”,那种灵力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感觉,正在减弱! 是了!萧滕与乌鳞蟒大战在先,又与杨广激斗良久,灵力消耗必然巨大。杨广亦是如此。纵然他们是凝气八重,灵力浑厚远胜自己,但如此高强度的连续战斗,消耗也是惊人的。 反观自己,虽只是凝气三重,但有《噬天帝诀》在身,吞噬炼化效率极高,恢复速度远超同阶,方才又吞噬了刀疤武者部分刀芒能量,加之战斗中以守为主,消耗反而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此消彼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许辰心中疯狂滋生:或许……不必逃?或许……可以耗死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战意。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身上的伤痛,手中青魑剑挥舞得更加严密,脚下步伐却悄然变化,不再一味退避,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战局,在防守中偶尔反击,进一步消耗对方的灵力和耐心。 “锵!”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许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脸色苍白,气息出现了明显的起伏和衰落,握剑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气息在跌落!”萧滕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如释重负,“哈哈哈,小子,你终于坚持不住了!连番大战,又催动两件灵器,你体内灵力现在恐怕已经十不存一了吧?油尽灯枯,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杨广也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狞笑:“没了灵力的支撑,灵器也不过是沉重一点的废铁!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许辰脚步虚浮,用剑拄着地,勉强支撑着身体,抬头看向二人,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反问道:“你们二人的灵力……恐怕也所剩无几了吧?杀我?只怕你们也没那个力气了!” 杨广面色微微一变,被说中了心事,但他随即冷哼一声,强撑着气势:“杀你,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是率先动了!为了节省所剩不多的灵力,他这一击并未动用耗费巨大的武技,只是将残余灵力凝聚于右掌,身形如苍鹰搏兔,五指弯曲成爪,带起凌厉的破风声,直接抓向许辰的咽喉!意图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结束战斗。 望着那飞扑而来、气势汹汹却隐隐透着一丝后继乏力感的杨广,许辰低垂的眼眸中,那一抹竭力伪装的虚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嘲弄,以及……汹涌澎湃、早已蓄势待发的狂暴力量! 就是现在! “死的是你——!!”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陡然从许辰口中炸响!他原本“颤抖”的身躯瞬间挺直如枪,那“衰落”的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喷发,节节攀升,瞬间冲破凝气三重,达到了一个令萧滕都为之色变的强度! 磅礴如海的暗金色灵力,混合着《噬天帝诀》那吞噬一切、霸绝天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青魑剑! “嗡——锵!!!” 青魑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昂剑鸣!剑身之上,青色光华暴涨,冲天而起,将大殿穹顶的宝石光辉都压了下去!一道道清晰玄奥的剑纹在剑身上亮起,恐怖的锋锐剑气弥漫开来,切割得空气发出“嗤嗤”厉啸! 许辰双手握剑,目眦欲裂,对着飞扑而至、脸上惊骇表情刚刚浮现的杨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剑斩下!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 只有最极致的速度!最狂暴的力量!最决绝的杀意! 一道足足有丈许长、凝练得宛如实质的恐怖青色剑气,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银河,又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将杨广那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第十四章 同门相残 “轰隆——!!!” 青色剑气如同九天落雷,狠狠斩落在地面之上!坚硬的青石大殿地面,仿佛纸糊般被撕开一道长达数丈、深达尺许的狰狞裂痕,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方飞去,烟尘冲天而起! 而在那恐怖剑气爆发的中心,杨广那扑来的身影,来得快,去得更快!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又如同被巨锤正面轰中的沙袋,以比来时迅猛十倍的速度,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杨广的身躯重重砸落在七八米外的地面上,将那片区域的砖石直接砸得四分五裂,向下凹陷出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在坑中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不动。 “噗!” 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随着这口鲜血的吐出,他原本尚存的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眼中的神采彻底涣散、消失,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从他的额头正中,笔直向下,经过鼻梁、嘴唇、胸膛、腹部……几乎将他整个人斜斜地一分为二!伤口边缘整齐,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见内部破碎的内脏。鲜血正从那巨大的创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杨广,死! 死于大意轻敌,死于对许辰“灵力耗尽”的错误判断,更死于许辰那蓄谋已久、石破天惊的绝杀一剑! 萧滕前冲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全身。 他看着杨广那凄惨无比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前方持剑而立、虽然身上带伤但眼神却明亮锐利如初的许辰,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惊悸与寒意。 杨广死了……就这么死了!一个与自己缠斗许久、实力仅在伯仲之间的凝气八重高手,竟然死在一个凝气三重的小子剑下! “你……你的灵力根本没有耗尽?!”萧滕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惊疑。这完全不合常理!战斗至今,连番激战,催动灵器消耗更是巨大,一个凝气三重武者,体内的灵力早该被榨干了才对!可对方刚才斩杀杨广的那一剑,灵力之充沛、气势之狂暴,哪有半分油尽灯枯的迹象? 许辰拄着青魑剑,身形微微晃动,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艰难地开口:“刚才……刚才那一剑,已经是我最后的力量了……现在,我体内灵力彻底枯竭,连……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的声音虚弱,眼神“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若是杨广死前,萧滕或许还会将信将疑。但此刻,亲眼目睹了许辰那惊天一剑,以及杨广血淋淋的下场……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萧滕冷笑一声,眼神警惕地盯着许辰,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小子太过邪门,手段诡异,演技更是逼真,他可不想步杨广的后尘。 许辰见骗不过对方,索性也不再伪装,轻轻吐出一口气,略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反问道:“信不信由你。不过,萧滕,你的灵力……现在还剩下几成?三成?还是两成?”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青魑剑发出轻微的嗡鸣。“接下来,我就算耗,也能把你生生耗死在这里。” 他有这个底气。《噬天帝诀》的霸道之处,不仅在于攻击和吞噬,更在于其近乎变态的炼化与恢复能力!方才战斗间隙,他一直在默默运转功法,吞噬炼化着空气中弥漫的驳杂灵力,体内灵力虽然消耗不小,但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水平线上,远未到枯竭的地步。 反观萧滕,先战乌鳞蟒,再与杨广生死相搏,又与许辰激斗良久,纵然根基深厚,此刻丹田内的灵力恐怕也已见底,十不存三四。 萧滕脸色微变,许辰的话正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感到一阵阵灵力不济的虚弱感袭来。就在他心中权衡,是拼死一搏拿下许辰,还是暂且退避、恢复灵力再从长计议时—— “咻!咻!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五道身影,携带着强大的灵压与凌厉的兵刃光芒,从大殿的不同方向,几乎同时向着许辰与萧滕所在的这片区域飞掠而来! 正是另外五处灵器争夺战的最终胜出者! 杜少秋手握龙纹灵刀,刀身隐隐有龙吟之声,气势霸道。 赵毅身前悬浮着那面兽首灵盾,盾牌散发土黄色光晕,厚重如山。 唐小天单手持着暗红色灵枪,枪尖滴血未干,战意昂扬。 一名气息沧桑、眼神锐利的灰衣老者,手中托着一柄乌黑沉重的八角灵锤。 还有一名身着红衣、容貌姣好却面带煞气的美妇人,纤纤玉指间,正把玩着那张弓臂如龙、弓弦晶莹的灵弓。 七件灵器,至此全部有了归属。 而当杜少秋五人飞掠而至,看清场中情形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与古怪之色。 杨广的尸体凄惨地倒在血泊中,萧滕气息萎靡、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而场中唯一站着的“胜利者”,竟然是那个之前被他们视为可随手捏死的黑衣少年——许辰!而且,这少年身上银甲流光,手中青剑湛然,竟然独占了两件灵器!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杜少秋上下打量着许辰,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惊讶,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是我看走眼了。小子,你应该……隐藏了真实的修为吧?否则,如何解释眼前这一切?”他宁愿相信许辰是隐藏了修为的老怪,也无法接受一个凝气三重能连斩强敌、独占双器的事实。 灰衣老者、红衣美妇,甚至赵毅和唐小天,闻言都露出恍然之色。是了,定然如此!唯有这个解释,才能勉强说得通。 灰衣老者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许辰身上的玄垒灵甲和手中的青魑剑上贪婪地扫视着,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嘿嘿一笑,开口说道:“小友实力惊人,能夺取两件灵器,这份能耐,老夫佩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七件灵器,在场共有七位得主。小友一人独占两件,是否……太过贪心了些?须知过犹不及,怀璧其罪啊。”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抹看似和善实则虚伪的笑容:“这样吧,小友主动交出一件灵器,如何?也算是平息众议,免伤和气。” 许辰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交给谁呢?” 灰衣老者眼中贪婪之色更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道:“老夫不才,愿暂时替小友保管一件。出了这水府,定当归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谁都听得出其中赤裸裸的占有欲。 “老家伙,”许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你的脸皮,倒是比你这身灰皮还厚上三分。” 灰衣老者脸色顿时一沉,眼中寒光闪烁。 就在这时,杜少秋的目光在赵毅和唐小天脸上扫过,忽然开口说道:“赵兄,唐兄,眼下七件灵器已各有归属。但你们不觉得,七个人分,还是有些……不够痛快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如……我们三人联手如何?把其他几个碍事的都清理掉。事后,我们一人两件灵器,还多出一件。多出的那件,拿去卖了,灵石我们三人平分。这个提议……二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灰衣老者和红衣美妇脸色骤变,方才的贪婪与算计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体内灵力暗自催动,警惕地看向杜少秋、赵毅、唐小天三人。 萧滕的脸色更是铁青得可怕。杜少秋的提议,只邀请了赵毅和唐小天,完全将他排除在外!这意味着,在杜少秋眼中,拥有灵器的赵毅、唐小天,以及“深不可测”的许辰,才有资格参与这场更高级别的瓜分,而他萧滕,一个灵器未得、灵力大损的“失败者”,已经失去了平起平坐的资格!这种赤裸裸的蔑视,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这个提议……不错。”赵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点头同意,眼神冰冷地扫过灰衣老者和红衣美妇,最后在许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唐小天把玩着手中的灵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耸了耸肩:“听起来挺有意思,我没意见。” 三大拥有灵器的年轻天骄,瞬间达成同盟!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勒向灰衣老者、红衣美妇、萧滕,以及……许辰! “走!” 灰衣老者反应极快,几乎在唐小天话音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向着最近的一条甬道入口飞射而去!什么灵器,什么机缘,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红衣美妇的动作同样不慢,几乎与灰衣老者同时转身,红衣飘舞,如同受惊的红***,朝着另一条甬道疾驰。 许辰心中也是一凛。杜少秋三人联手,加上灵器之威,绝非他此刻能够抗衡。原本他还存着一丝凭借灵甲灵剑周旋的念头,但见到灰衣老者和红衣美妇这两个凝气后期高手都毫不犹豫地选择逃亡,他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瞬间烟消云散。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效仿前两人择路而逃时—— “轰隆!!!”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重无比、仿佛山岳崩塌般的巨响,猛地从四面八方那些通往水府外界的幽深甬道深处传来!巨响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摇晃,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地在震颤!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大殿中尚未离开的武者们惊慌失措,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些黑黢黢的甬道入口。 下一刻,他们便得到了答案。 “咻!咻!” 两道狼狈的身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从两条不同的甬道中倒射而回,正是刚刚逃进去的灰衣老者和红衣美妇! 两人脸上都带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巨石!甬道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巨石彻底封死了!”灰衣老者声音沙哑地吼道。 “我这边也是!巨石上……似乎还刻有阵法纹路,坚固无比!”红衣美妇俏脸发白,急促地说道。 杜少秋面色一变,立刻对身边的杜家子弟下令:“你们几个,分别去查看其他甬道!” 几名杜家子弟不敢怠慢,立刻冲向剩余的几条甬道入口。 很快,他们去而复返,带回了让人心沉谷底的消息: “少秋公子,东三甬道被巨石封死!” “西二甬道被封!” “北一甬道也被堵死了!” “……所有能出去的甬道,全都被巨石封堵了!”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被困住了!被困死在这座深埋河底、诡异莫测的古水府之中! “快看!尸……尸体!地上的尸体!”人群中,一个充满惊恐、几乎变调的声音陡然尖叫起来。 众人闻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 这一看,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只见大殿地面上,那横七竖八、堆积如山的数百具武者尸体,此刻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尸体皮肤下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干瘪!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吸管,正贪婪地吮吸着尸体内的所有血液与水分!饱满的尸体快速萎缩、枯萎,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一具具新鲜的尸体,竟然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化作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狰狞可怖的森白骸骨!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恐怖存在,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死者的生命精华!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有鬼啊!” “水府的主人……难道没死?是我们惊扰了他的沉睡?”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快!大家一起动手,轰开那些拦路的巨石!” 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咒骂声、崩溃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有人状若疯魔地冲向最近的甬道,对着那封堵的巨石疯狂攻击,刀砍剑劈,拳打脚踢,灵力光华不断爆闪。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攻击,那巨石表面只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流转着诡异血色纹路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纹丝不动!甚至攻击越猛,那血色纹路似乎就越发鲜亮。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大家不要慌!冷静!”杜少秋强压着心中的惊悸,运足灵力,试图安抚混乱的人群。他是杜家少主,此刻必须站出来。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异常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杜少秋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一截染血的、熟悉的剑尖,正从他自己的左胸口处,透体而出!剑尖上,还滴落着温热的、属于他的鲜血。 剧痛,这时才如同海啸般袭来。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震怒,死死盯住身后那张熟悉的面孔——杜重!他同族的堂弟,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言听计从的杜重! “为……为什么?!”杜少秋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质问,一掌狠狠拍向杜重的胸膛。杜重不闪不避,硬受一掌,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麻木与狂热的笑容,没有回答。 杜少秋踉跄后退,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碎飞速流逝。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的血沫,眼前一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疑惑,仰面栽倒,气绝身亡。那柄刚刚夺得、还未捂热的龙纹灵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他的尸体旁。 与此同时,大殿另外几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与惨叫! 唐小天正凝神戒备着四周,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他惊愕地转头,只见一名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办事得力的唐家子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刃,正从他的颈侧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唐小天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想抬手反击,却感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视线迅速模糊,头颅一歪,竟被这一刀直接割断了半边脖子,尸首分离! 萧滕虽遭重创,警惕心却未失。但他万万没想到,攻击会来自自己最信任、一直护在自己身侧的亲师弟!就在他因杜少秋之死而心神震动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袭来,快如闪电!他只来得及本能地侧身躲避。 “嗤——!” 血光迸现! 一条握着剑的右臂,齐肩而断,高高飞起!萧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死死捂住喷血的断臂伤口,看向那持剑偷袭、面色冷漠如陌生人的师弟,眼中充满了血色的绝望与暴怒:“李默!你!!” 另一边,赵毅的遭遇同样惨烈。他正因甬道被封、尸体异变而心神不宁,身后一名流云宗内门弟子忽然暴起发难,一掌裹挟着阴寒歹毒的灵力,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嘭!” 赵毅如遭重锤轰击,护体灵盾的光芒剧烈闪烁,却未能完全抵消这近在咫尺的偷袭。阴寒掌力透体而入,瞬间震伤了他的心脉与五脏六腑!他狂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如同雪崩般萎靡下去,艰难转身,看着那名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笑意的同门,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 四大年轻天骄,两死两重伤!而出手偷袭、给予他们致命或重创一击的,赫然是他们最信任的同族兄弟、同门师友!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以及重伤者粗重痛苦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与杀戮,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一股远比巨石封路、尸体异变更加强烈、更加诡谲、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怖寒意,如同无形的冰霜,冻结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第十五章 强敌压境 眼前的惨烈变故,让许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为什么? 杜重、李默、还有那些动手的唐家、流云宗弟子……他们为什么要突然袭杀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同族兄弟、同门师友?! 这不合理!除非…… 许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背叛者”的脸上。杜重挨了杜少秋濒死一掌,口吐鲜血,却依旧挂着那种诡异而麻木的笑容;李默斩断萧滕手臂后,眼神空洞,持剑而立,对师兄的惨叫与质问毫无反应;其他几名动手的武者,神情也大都相似,仿佛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只知执行命令的傀儡! “不对!这些人神志不清……他们被控制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许辰脑海。是某种邪术?还是……蛊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随着四大年轻天骄两死两重伤,失去了主心骨和最强威慑,大殿内的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惊涛骇浪! “杀!” “啊!王老三,你干什么?!” “李四,是我啊!你疯了吗?!” “噗嗤!啊——!” 上一刻还在并肩作战、或惊恐张望的武者,下一刻突然眼神变得呆滞或疯狂,毫无征兆地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朋友,甚至亲人!惨叫声、怒骂声、兵器入肉声瞬间响彻大殿,血腥的混乱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噗!” 许辰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一剑挥出,将一名双目赤红、嘶吼着扑向他的练气境武者斩首。头颅滚落,无头尸身喷着血踉跄倒地。 然而,杀戮和内乱并非唯一的异变。 “轰隆隆——!!!” 大殿深处,那面原本光滑完整的墙壁,忽然发出了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墙壁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一道足有数丈高、厚重无比的巨大石门,正缓缓地、势不可挡地向上升起! 石门尚未完全开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血腥气味,便如同粘稠的浪潮,从门后的黑暗中汹涌扑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这血气中,还混杂着一股阴冷、邪恶、令人灵魂战栗的腐朽气息。 许辰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心头的悸动,凝目向那缓缓开启的石门内望去。 门后,似乎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幽深的石室。借着大殿穹顶宝石的微光和石门缝隙透出的诡异红光,他隐约看到,石室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池子! 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翻滚、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血水!血池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血腥。而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池中央,赫然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下一层灰黑色的干皮紧紧包裹着骨架,头颅低垂,长发枯槁披散,看不清面容,如同一具风干了无数年的尸骸。但就在这“尸骸”身上,许辰却感受到了一种微弱却极其邪恶、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般令人心悸的波动! 水府主人?! 不!这不是正常坐化的修士遗骸! 看到这里,许辰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水府的异常出世、甬道的神秘封堵、尸体的诡异枯萎、同门的突然相残……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以水府宝藏为诱饵,吸引无数武者前赴后继,最终将他们变成养料的、巨大而邪恶的阴谋! “不能让这怪物复苏!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灰衣老者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散修,见识广博,此刻也猜到了七八分真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话音刚落,他与那红衣美妇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恐惧。两人几乎同时暴喝一声,将残存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灵锤与灵弓,化作两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血池中央的干瘦身影暴掠而去!必须趁其“沉睡”或未完全苏醒,给予致命一击! 许辰心中一凛,也认为灰衣老者所言极是。此刻已无退路,唯有一搏!他体内《噬天帝诀》急速运转,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蛊虫雾气带来的刺痛与混沌,脚下发力,紧随灰衣老者二人之后,青魑剑迸发寒芒,也杀向血池! 然而,事情岂会如此顺利? “哗啦啦——!!!” 就在灰衣老者和红衣美妇人即将冲入石室、接近血池边缘的刹那,血池中的血水猛地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一声低沉暴戾的嘶鸣响起! 一条水缸粗细、覆盖着漆黑鳞片、却隐隐泛着一层诡异血光的粗大蟒尾,如同地狱中挥出的魔神之鞭,携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势,猛地从血水中抽出,横扫而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超之前! “不好!” “铛!轰!” 灰衣老者怒吼,抡起八角灵锤硬撼;红衣美妇咬牙,将灵弓横在身前格挡。 两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即便有灵器在手,仓促之间,两人也难敌这蓄势已久的恐怖一击!灰衣老者如遭山撞,灵锤脱手,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倒飞,狠狠砸在大殿石柱上,口喷鲜血。红衣美妇更惨,灵弓虽未脱手,但那股巨力震得她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纤细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抛飞,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 “哗啦!” 血水向两侧分开,一颗狰狞硕大的头颅缓缓升起。正是之前逃入水府的乌鳞蟒! 但此刻的乌鳞蟒,与之前截然不同!它身上的伤口不仅全部愈合,漆黑鳞片边缘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光,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筹!最骇人的是,它那大如磨盘的头顶两侧,竟鼓起了两个拳头大小、微微蠕动的肉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二阶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三阶的门槛?! 许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前有神秘诡异的血池骷髅,后有实力暴增、凶威滔天的乌鳞蟒拦路!水府出路被封,四大年轻高手非死即残,大殿内幸存者还在自相残杀或被控制……此刻,谁还能是这乌鳞蟒的对手?谁又能阻止血池中那恐怖存在的复苏? “桀桀桀……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一阵沙哑干涩、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声,忽然从血池所在的石室阴影中响起。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枯瘦如骷髅、眼神阴鸷如秃鹫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血色珠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许辰看见这黑袍老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无边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理智! 是他! 秦静的师尊! 杀害父亲许战天、屠戮许家族人、将他投入地牢沦为蛊皿的元凶之一! 那张阴鸷枯瘦、如同秃鹫般的脸,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化作血海深仇!半年地牢非人折磨中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这张脸,发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凡是踏入此地之人,都将成为血护法大人复苏的……最佳养料。”黑袍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殿中混乱的人群和地上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你……你到底是谁?!”灰衣老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鲜血,又惊又怒地问道。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黑袍人阴冷一笑,枯瘦的手掌对着灰衣老者随意一挥。 “咻!”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融入昏暗光线的黑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飞射而出! 灰衣老者骇然失色,全力催动残存灵力,同时想要挥动灵锤格挡。但那黑芒速度太快,轨迹更是刁钻诡异! “噗嗤!” 一声轻响。 灰衣老者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不知何时已然出现,正对着心脏位置。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但那血洞周围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腐烂、萎缩! “呃……你……”灰衣老者眼中生机迅速流逝,指着黑袍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最终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恐惧,仰面倒地,气息全无。那柄八角灵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你也去死吧。”黑袍人目光转向惊恐万状的红衣美妇,再次抬手。 “不……饶命……”红衣美妇花容失色,转身欲逃。 “噗!” 同样一道黑芒闪过,从她后心贯入,前胸透出。红衣美妇娇躯一颤,软软倒下,美丽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手中的灵弓也随之滑落。 抬手投足间,连杀两名拥有灵器的凝气后期高手!黑袍人的实力,恐怖如斯!恐怕已至半步真气境,甚至更高! “都给我……去死吧!化为血护法大人的养分!”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血池中的存在催促着他。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震! “嗡嗡嗡——!!!” 一股浓密的、如同活物般翻滚的灰色雾气,自他袖中汹涌而出!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由无数只细如微尘、背生薄翅、口器尖利的诡异蛊虫汇聚而成的“虫云”!虫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朝着大殿中剩余那些尚未被控制、仍在抵抗或惊恐逃窜的武者席卷而去! “啊——!这是什么?!” “虫子!好多虫子!” “滚开!呃啊……救……” 灰色虫云所过之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响成一片!被虫云笼罩的武者,无论练气还是凝气,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蚀穿,无数蛊虫瞬间钻入他们的口鼻、耳朵、甚至毛孔!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疯狂吞噬,短短两三息,便化作一具具干干净净的森白骸骨!场面之骇人,宛如人间炼狱! 大殿中,还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黑袍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持剑而立、眼神“呆滞”似乎也被“控制”了的许辰身上。他之前忙于操控大局和杀人,并未仔细辨认。 “我倒是留意你很久了。”黑袍人上下打量着许辰,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能连番大战,夺得两件灵器,甚至斩杀杨广……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天赋、心性、运气皆是上乘。杀了可惜,正好……可以炼成我最得力的‘蛊奴’。” 他并未认出许辰。半年地牢折磨,许辰早已形销骨立,面貌气质与当初清风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判若两人。加之此刻许辰刻意伪装,黑袍人只当他是某个运气好的散修天才。 黑袍人并不打算立刻杀死许辰,他需要一些有潜力的“手下”来办事。他枯瘦的脸上露出森然笑意,对着许辰隔空一掌拍出! “砰!”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阴寒掌力隔空袭来,许辰“猝不及防”,直接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手中的青魑剑也“脱手”飞出。 “就是现在!”黑袍人心念一动,那弥漫大殿的灰色虫云分出一小股,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倒地的许辰蜂拥而去,瞬间从他的口鼻、耳窍钻入! “啊——!!!” 许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抽搐,仿佛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他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 黑袍人冷漠地看着,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他知道,这是蛊虫侵入识海、试图掌控神魂时必然的反应。抵抗越激烈,说明神魂越强,炼成的“蛊奴”潜力也越大。他很有耐心。 数息之后,许辰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停止了动弹,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与之前那些被控制的武者如出一辙。 “你,过来。”黑袍人命令道。 许辰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接收到指令的傀儡,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地上爬起,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到黑袍人面前,和其他几名同样被控制的武者站在一起。 “主人。”许辰和其他人一样,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恭敬地称呼道。 黑袍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萧滕和赵毅。 “你们二人,出身名门,资质也是不俗。虽然废了,但炼成蛊奴,看家护院倒也勉强够格。”说着,他再次驱使两股灰色虫云,分别扑向无力反抗的萧滕和赵毅。 片刻之后,眼神空洞、伤势被蛊虫暂时压制的萧滕和赵毅,也步履蹒跚地走到了黑袍人面前,与其他“蛊奴”站在一起。 “主人。”两人同样恭敬低头。 “很好。”黑袍人环视一圈,大殿之内,除了血池中的存在和乌鳞蟒,以及他自己,就只剩下这不到十名被他控制的“蛊奴”还站着。其余近万武者,尽数化作了地上的枯骨,他们的血液早已通过地面隐秘的沟槽,汇入了那巨大的血池之中。 许辰、萧滕、赵毅等人身上的储物戒、灵器,也早已被黑袍人收起,包括那柄青魑剑和玄垒灵甲。此刻的许辰,身上只剩破烂的衣衫。 “本座,乃是血神教蛊护法座下大弟子。”黑袍人背负双手,对着许辰等“蛊奴”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傲然与狂热,“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本座的手下,需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你们的任务,便是在此,守护血护法大人……彻底苏醒!” “是,主人!”许辰等人木然应道。 黑袍人转身,面向那血池中央的干瘦骷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哈哈!万人精血,虽然无法让血护法大人立刻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助您从这八十年的沉睡中醒来,已是绰绰有余!待到血护法大人功成复出,我血神教卷土重来,指日可待!太商国……哼!”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宗门俯首的未来。 …… 砂河岸边。 黄昏的余晖将河水染成一片暗金。原本喧嚣的河岸,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显得异常寂静荒凉。 一袭如烈火般鲜艳的红裙,悄然飘落。裙裾拂过岸边的碎石,未染尘埃。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却清冷如高山雪莲,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她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有流云纹饰。 她望着前方砂河河心。那里,水位已经重新上涨,那座曾惊鸿一现的古老水府,此刻已完全沉入浑浊的河底,只在水面留下些许微不可察的漩涡痕迹。 “八十年前,血神教余孽‘血护法’在太商国境内大肆屠戮,以生灵鲜血修炼魔功,犯下滔天杀孽,致使十数城镇化为鬼域。”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带着冰冷的肃杀,“我五大宗门联手围剿,终在落星谷将其重创,可惜最后关头,仍被其以秘法逃脱,自此销声匿迹。” “根据宗门卷宗记载,血护法最后消失的踪迹,便在砂河镇一带。近日砂河水府出世,万人涌入,却无一人走出……宗门怀疑,此事或与那魔头有关。”她柳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师尊命我前来查探,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万人入府,无一人生还。这绝非寻常水府探险该有的结果。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却令她灵魂感到厌恶的阴邪血气。 “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女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周身气息不再收敛,一股远超凝气境的磅礴威压隐隐散发开来,令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她抬起纤纤玉手,葱白般的五指于胸前捏出一个玄奥剑诀。 “流云剑气,破!” 樱唇轻吐,一道凝练无比、宛如实质的淡青色剑气匹练,自她指尖呼啸而出!剑气初始不过尺许,离手后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璀璨剑虹,撕裂空气,发出清越剑鸣,以无坚不摧之势,狠狠斩向下方的砂河河心! “轰隆——!!!” 平静的河面瞬间被狂暴的力量炸开!滔天巨浪冲天而起,浑浊的河水被强行排开,露出了下方那青黑色的水府穹顶! “咚!!!” 剑气匹练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那厚重的青铜大门之上!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敲击在巨钟上的巨响轰然爆发,声震四野!整座水府都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连河岸地面都感受到了清晰的震感。 水府深处,血池石室之外。 盘坐在血池边调息、操控着蛊虫监视外围的黑袍人,猛然睁开了眼睛!枯瘦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有人在强攻水府大门!好强的剑气……是真气境!”他霍然站起,眼中厉色一闪。 “咚咚咚!!!” 外界,攻击并未停止。那红裙女子见一击未能破门,毫不气馁,玉手连挥,一道道威力惊人的淡青色剑气如同流星赶月,连绵不绝地轰击在青铜大门之上!整个水府在这狂暴的攻击下持续震颤,穹顶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你们在此,守护血护法大人,不得离开半步!”黑袍人对许辰等“蛊奴”厉声吩咐,同时心念沟通乌鳞蟒,“随我来!”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水府入口方向疾驰而去。那头气息恐怖的乌鳞蟒也嘶鸣一声,扭动庞大的身躯,紧随其后。 水府入口处,烟尘弥漫。厚重的青铜大门上布满了剑痕,但依旧坚固,门上的血色阵法纹路剧烈闪烁,化解着大部分攻击力道。 黑袍人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了外界那道凌厉的红色身影,感受到那纯净而磅礴的真气境威压,心头一沉。 “该死!五大宗门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还是个棘手的剑修!”他咬咬牙,对乌鳞蟒下达指令,“拦住她!” 乌鳞蟒嘶吼,撞破残存的禁制,冲出水面,掀起滔天浪花,扑向岸边的红裙女子。 黑袍人则躲在门后,寻找机会,企图偷袭。 然而,真气境与凝气境的差距,犹如天堑。 岸边的红裙女子面对凶威滔天的乌鳞蟒,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手中剑诀一变。 “云龙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隐隐有龙形虚影缠绕的青色剑罡破空而出! “噗嗤——!!” 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乌鳞蟒那坚韧无比、足以硬抗灵器劈砍的鳞甲,在这道剑罡面前如同纸糊!剑罡毫无阻碍地斩入了它的脖颈,几乎将其头颅斩落! “嘶嗷——!!!”乌鳞蟒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砸得河水翻腾,却无法阻止生机的流逝。 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偷袭?趁着乌鳞蟒垂死挣扎制造混乱,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化作一道黑烟,以最快的速度逃回水府深处,狼狈不堪地跌倒在血池边缘。 “血护法大人!不好了!”他顾不得仪态,对着血池中央的干瘦骷髅嘶声喊道,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外面……外面来了一个真气境的女剑修!实力极强!乌鳞蟒被其一剑重创,弟子……弟子也不是她一合之敌!” 他虽是蛊护法大弟子,实力了得,更有诸多诡异蛊术,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依旧不堪一击。若非乌鳞蟒拼死阻拦,他恐怕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血池中,粘稠的血水微微波动。 那具一直如同真正尸骸般盘坐不动的干瘦骷髅,那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微弱却令人灵魂冻结的血色光芒,缓缓……亮了起来。 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废物。”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黑袍人和所有“蛊奴”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暴戾。 黑袍人身体一颤,连忙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弟子无能!请血护法大人恕罪!” 他虽是血神教另一位护法(蛊护法)的座下大弟子,地位不低,但在这位以嗜杀残忍著称的血护法面前,依旧如同蝼蚁,大气不敢喘。 血池中央,那具“骷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了起来。 粘稠的血水顺着他的骨骼和干皮滑落。他抬起头,那两点血色光芒扫过石室,最后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水府之外。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大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弥漫开来。石室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真气境……的鲜血……”骷髅的下颌骨微微开合,那沙哑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渴望与无尽怨毒的兴奋。 “好久……没有痛饮过了!” 第十六章 报仇雪恨 血护法一走,黑袍人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溃散。他身子一晃,猛地呛出一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浑浊的暗红,混杂着细小的内脏碎块,星星点点喷溅在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红裙女人……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记隔空的掌力余波,就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伤口处逸散的灵力飞速流逝。 他颤抖着摸出一枚腥气扑鼻的血色丹药,看也不看便囫囵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却虚浮的暖流,勉强吊住即将崩溃的生机。 幸好……血护法大人及时苏醒了。 否则……功亏一篑。 他闭上眼,竭力引导药力修复体内创伤,心中恶毒地想着:血护法出手,那女人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 血池边缘,许辰如同其他被控制的人一样,垂手而立,目光呆滞,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直到血护法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他低垂的眼睑下,眼珠才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用眼角最隐蔽的余光,锁定了盘坐在不远处、周身灵力波动紊乱的黑袍人。见对方吞服丹药后,气息逐渐沉敛,开始全力疗伤,许辰知道,等待已久的机会,或许只有这稍纵即逝的一刹。 他心念如电,早已在体内默默运转的“吞噬帝诀”骤然加速!功法运转的路线变得尖锐而霸道,直冲脑部某处隐匿的所在。 “吱——!”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带着绝望的挣动——那是寄生在他心神深处的蛊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吞噬之力瞬间绞杀、消融时发出的最后哀嚎。 无形的枷锁,断了。 若在平时,这种心血相连的蛊虫死亡,会立刻引起黑袍人的剧烈反噬与警觉。但此刻,重伤的剧痛和疗伤的紧要,完全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许辰开始移动。 脚步极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怕惊动沉睡的毒蛇。他紧贴着血池边缘那湿滑冰冷的石壁,利用地上散落的碎骨和阴影作为掩护,一寸一寸地缩短距离。全身的肌肉在衣衫下悄然绷紧、蓄力,经脉中灵力如溪流汇川,无声地朝着双臂汇聚、压缩,如同拉满的弓弦,弓身却稳如磐石。 十五米……十二米……十米…… 距离在生死间丈量。力量已在体内奔涌咆哮,杀意几欲破体而出! 就在此刻! 黑袍人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豁然睁开!浑浊的眼中先是映出许辰近在咫尺、蓄势待发的身影,闪过一丝茫然的错愕,似乎无法理解这具“傀儡”为何会脱离位置。随即,心神深处那条最重要“丝线”的空缺感清晰传来,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瞳孔骤缩! “杀——!” 没有半分犹豫,积蓄到顶点的杀机轰然爆发!许辰喉间迸发出一声低沉如兽吼的嘶鸣,蓄满力量的右腿猛蹬地面,身形不再是潜行的猎豹,而是化作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黑袍人!拳锋之上,凝练的灵力泛起一层锐利的青芒。 “小杂种,你敢反噬?!”黑袍人目眦欲裂,惊怒交加。重伤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精妙武技,强烈的求生欲和暴怒驱使他不顾经脉剧痛,将残存灵力疯狂压入右臂。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皮下游走着蚯蚓般的灵力,像一根扭曲的毒矛,仓促无比地硬撼而上。 “嘭!!!” 双拳对撞的闷响,在封闭的血池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震撼。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灵力波纹猛地炸开,横扫四方!脚下本就浸满血污的地面蛛网般寸寸龟裂,碎石纷飞。池中浓稠黏腻的血水被狂暴气浪掀起,“哗啦”一声炸起数尺高的猩红血幕,腥气扑鼻。 “呃啊——!”黑袍人本就强压的伤势如同决堤般彻底爆发,喉咙一甜,大口鲜血混杂着细微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遭重击的破麻袋,向后倒飞出去。 许辰同样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但他落地瞬间,脚跟便死死抵住地面,犁出两道浅沟。剧烈的痛楚从手臂传来,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个倒飞的身影。 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一瞬都不能! 借着后退的力道,他腰身一拧,以更迅猛的速度再次弹射而起,直追而上! “死!” 这一次,他不再用拳,而是合身撞入黑袍人怀中,蓄力已久的左肘如铁锥,狠狠顶在其胸腹交界之处。 “咔嚓!”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两人彻底失去平衡,翻滚着,一同砸进那汪猩红黏稠的血池! “砰!!!” “哗啦啦——!” 沉重的落水声后,是血浪滔天。剧烈的拍打声在石壁间反复冲撞、回荡,许久才渐渐平息。 “哗!” 一道身影破开尚未平静的血幕,有些狼狈却异常迅捷地跃回池边,浑身沥血,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正是许辰。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池面。 池中,黑袍人剧烈地挣扎、扑腾,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漏气声。他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胸口——那里,一柄样式普通、甚至有些粗陋的精铁匕首,只剩刀柄露在外面。就在两人坠池、血水模糊一切视线、身体碰撞纠缠的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许辰抽出了贴身藏匿、未被收走的最后利器,给予了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黑袍人仰面浮在血水上,挣扎渐弱,瞳孔开始涣散,却仍旧死死瞪着池边的许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滔天的怨毒,以及……一丝迟来的、深切的悔恨。他,堂堂……竟然会阴沟里翻船,死在一个凝气境的蝼蚁手里?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像捏死虫子一样捏死这个小子…… 许辰喘匀一口气,蹲下身,血水混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嗒…嗒…”地砸在黑袍人逐渐灰败的脸上。他凑近那张曾让他噩梦连连的脸,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却又燃烧着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焚尽一切的血仇之火: “看着我。” “还记得清风城,许家吗?” “杀父灭族之仇……我来讨债了。” 他一字一顿,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我,叫,许,辰。” 黑袍人涣散的瞳孔骤然缩紧了一下,最后的光芒里,是无尽的悔意与恍然。原来……因果早已种下。是他自己,将索命的恶鬼带到了身边。 许辰不再看他眼中复杂的情感,右手握住那冰冷的匕首柄,猛地一拧,然后果断拔出。 “呃……”黑袍人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喉间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彻底不动了。一股愈发浓烈的死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血池边那些如同木偶般呆立的赵毅等人,身体齐齐一震,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发出高低不一、短促的惨哼,便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瘫软倒地,尽数昏死过去。寄生其身的蛊虫,随着主人的死亡而瞬间毙命。 寂静,重新笼罩了血腥的石室。 许辰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压抑、恐惧、仇恨全部吐出。随即,一股滚烫的、近乎战栗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炸开,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紧张与后怕,让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父亲……您的仇,孩儿今日,报了一部分了! 他握紧仍在滴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下一个,就是秦清柔!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荡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迅速俯身,毫不客气地摘下了黑袍人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黑色储物戒。灵力探入,原主残留的微弱烙印已随生命消逝而彻底消散。 意识沉入戒指内的空间——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许辰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都漏了一拍。 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散发着蒙蒙白光,其中甚至夹杂着不少更为纯净的中品灵石;各式刀剑枪戟等灵器兵刃宝光隐隐,杂乱却惊人地堆放在角落;数十个白玉盒整齐码放,即便隔着盒子似乎也能闻到里面灵药的馥郁香气;还有大量闪烁着赤红光芒的火晶、以及许多他暂时辨认不出的矿石材料,琳琅满目…… 这不仅仅是黑袍人本身的珍藏,更是进入水府的万人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后,被其搜刮的积累,加上水府中可能存在的宝物……如今,尽数归他所有! 巨大的财富冲击让他有些眩晕,但很快便被更强烈的警惕取代。快速收起戒指,许辰目光灼热地看向那满池虽然被污染、却依旧蕴含着惊人气血与灵力的血水。黑袍人以此疗伤,足见其效。 他舔了舔因紧张而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地盘膝坐在池边。 “轰!” 心念引动,恐怖的吞噬之力自他周身毛孔骤然爆发,在他身后形成一个肉眼难辨却切实存在的无形漩涡。池中浓稠黏腻的血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然后化作一道道精纯的能量血线,挣脱了物质的形态,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经脉,夯实着气海…… 他的气息,在水波荡漾中,开始稳步攀升。 --- 水府之外,幽深河底。 “轰!轰!轰!!!” 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又像连绵不绝的闷雷,震得整片河床剧烈颤抖,泥沙滚滚。灵力碰撞炸开的璀璨光焰此起彼伏,将幽暗的水底照得明灭不定。河水被恐怖的力量搅得倒卷逆流,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河底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大片大片崩碎、掀飞,又被更强大的力量碾成齑粉。 战斗已至白热,双方皆无保留。 “该死的!若非本座沉疴未愈,神魂与肉身未能契合,实力百不存一,岂容你这黄毛丫头在本座面前放肆!”血护法气息翻腾,周身血光时明时暗,声音透过水流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红裙女子凌空立于激流之中,一袭红裙竟不沾半点水渍,在狂暴的水流与灵力乱冲中猎猎作响,宛如盛放在深渊中的血色莲花。她手中长剑清光潋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凛冽的剑罡,声音清越却冰冷彻骨:“血神教余孽,八十年前你侥幸逃脱,苟延残喘至今,不思悔改,竟还敢行此伤天害理的血祭邪法,戕害万千生灵。今日,便是你罪业终结之时!” “狂妄!女娃子不知天高地厚!本座叱咤太商国之时,你祖辈怕是还未出生!”血护法怒极反笑,言语极尽刻薄,试图扰乱对方心境,手下攻势却越发狠辣凶险,道道血芒如同活物,刁钻噬人。 红裙女子眸中寒芒骤盛,不再多言。剑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清冷缥缈化为滔滔不绝的长河巨浪,剑光如银河倒泻,带着净化邪祟的煌煌正气,再度将血护法席卷而入。两人身影彻底化作了风暴的核心,战况惨烈,方圆千丈之内,生机绝灭。 时间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与纠缠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水府入口处,那片被战斗余波震得一片狼藉的乱石堆中,几块碎石微微一动,一颗沾满尘泥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 是许辰。 他脸上犹自带着吸收血池能量后的淡淡红晕,眼神却锐利清明。屏住呼吸,他快速扫视远处那两道令天地变色的身影,目光不敢久留,随即如鹰隼般掠过,精准地落在入口旁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庞大乌灵蟒尸体上。昔日凶威赫赫的鳞甲,此刻黯淡无光,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 四阶妖兽材料,价值不菲,不能浪费。 心念电转,他闪电般出手,衣袖一卷,灵力包裹住庞大的蟒尸,瞬间将其收入储物戒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息。得手后,他毫不贪恋,甚至未曾再看那惊天战场一眼,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轻烟,将“惊鸿步”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战场、更为幽暗深邃的水域疾掠而去。 此地凶险,绝非久留之地!多待一瞬,便多一分化为齑粉的可能! “凝气境四重……巅峰了。”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比进入水府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雄浑灵力,许辰心中稍定,更多却是紧迫。吞噬那满池血水,不仅让他伤势尽复,修为更是接连突破,直达四重巅峰,距五重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蝼蚁小贼!安敢窃取本座之物!找死!!!” 就在许辰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水幕中的刹那,正与红裙女子硬拼一记、气血翻腾的血护法,余光恰好瞥见了这令他几乎气炸的一幕。他何等身份,今日竟被一只他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蚂蚁,当着他的面,摸走了他的“战利品”?这种蔑视与羞辱,比红裙女子给他造成的伤害更让他暴怒!滔天杀意瞬间沸腾,气息都因此紊乱了一瞬。 红裙女子的剑却如附骨之疽,趁着他这一瞬的心神失守,一道犀利无匹的剑罡差点削落他一片衣角,逼得他不得不怒吼着收回心神,全力应对眼前的生死大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可恶至极”的身影彻底隐没于黑暗深处,气得他眼中血光暴涨,几乎要吐血三升。 …… 幽暗的森林,月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许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顾灵力飞速消耗,发足狂奔。他专挑难行的小径、茂密的灌木丛,尽可能抹去行迹。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自己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一口气不知遁出了几十里还是上百里,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开,灵力近乎干涸,双腿沉重如灌铅,天色也早已完全被墨蓝的夜幕笼罩,才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一片冰冷潮湿的林间空地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紧贴在身上,夜风穿过树林吹来,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趴在铺满腐烂落叶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腥气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胸腔,带来针扎般的痛感,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哈……哈……哈哈哈……”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许辰费力地翻过身,仰面躺倒,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透过枝叶缝隙,望着天际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格外清冷的皎月,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一阵肆意而略带沙哑的仰天大笑。 “刺激!真他娘的刺激!哈哈……咳咳……” 笑声牵动了伤势,引来一阵咳嗽,他却毫不在意。水府之行,步步杀机,生死一线,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但最终,他活下来了,并且成为了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赢家!杀父大仇得报,巨富资源在手,修为连破境界! 狂喜的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扑棱棱”飞向远处。 笑罢,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深秋夜晚的凉意沁入肌肤。那张清冷绝艳、却又凛然如仙的红裙身影,却不期然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斩破水府禁制的那一剑光华,她与血护法对峙时的挺拔身姿…… “此番……真是多亏了她。”许辰喃喃自语,抬起手臂枕在脑后,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林木,望向来时那黑暗弥漫的方向。 “不知她与那老魔头,究竟谁胜谁负?现在……战况如何了?” 她胜,自然最好。邪不压正,天道昭彰。 可若是她败了…… 许辰心中莫名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悄然滋生。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她于我有破局救命之恩,若非她重创黑袍人、牵制血护法,我绝无机会。我自然……该关心一下她的安危。”他为自己这略显陌生的牵挂,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躺在冰冷的地上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复了些许气力,干涸的经脉中也重新生出一丝微弱的灵力。许辰撑起依旧酸痛的身体。夜露深重,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衫,月光清冷,在林间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危险并未完全解除。谁知道血护法会不会有追踪的手段?谁知道这广袤山脉之中,还有没有黑袍人其他的同伙?还不能彻底放松警惕,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所得。 他辨了辨方向,迈开依旧有些酸软却坚定的脚步,踏着沙沙作响的厚重落叶,继续向森林更深处、更幽暗的地方走去。 夜枭的啼叫偶尔从远处传来,悠长而凄清,更衬托出山林的空旷与幽寂。不知名的虫豸在草根石缝间低鸣,窸窸窣窣。 走着走着。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蓦然停住。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刚刚恢复少许的灵力下意识地涌动起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侧后方一片格外浓重的阴影,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隐藏的匕首柄上。 “谁?出来!” 第十七章 红衣女子 月光被层叠的枝叶切碎,洒在林间空地上,斑驳如银币。 许辰的瞳孔在适应黑暗后,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前方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那里,一个身影静静倚靠着树干。 是个女人。 一袭红裙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像是干涸的血。她双眼微闭,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倚树小憩,沉入了某个安宁的梦境。 但许辰知道不是。 月光太清楚了,清楚得残忍。照亮了她脸上毫无血色的惨白,照亮了她唇边一缕已然发暗的血迹,更照亮了她胸前红裙上那片颜色更深、几乎凝成黑色的濡湿——那是血,大量的血,浸透了衣衫,甚至在她身下的落叶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暗红。 “咕嘟。” 寂静中,许辰吞咽唾液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心脏狂跳,一股说不清是惊是怔的情绪攥住了他。 *真是……念什么来什么。* 这昏迷树下、气若游丝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一剑惊鸿、与血护法战得天崩地裂的红裙女子! 看清是她,许辰紧绷的后背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至少,最坏的情况——血护法追杀而来——并未发生。但随即,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救? 还是不救? 理智在冰冷地分析:这女人实力深不可测,来历不明。自己身怀水府巨富,黑袍人储物戒中的东西,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救醒她,无异于将自身安危系于他人一念之间。谁能保证,伤势稍愈后,她不会起贪念?在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资源面前,“恩情”二字,有时脆弱得可笑。 可不救……许辰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红上,伤势显然极重。任由她在此昏迷,结局无非两种:伤重不治,在这荒山野岭无声无息地腐烂;或者,被可能仍在搜寻的血护法找到,那后果……他想起了那汪血池。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夜枭的啼叫,也带来她身上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冰冷的、仿佛雪松般的香气。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唇边。许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和决断。 “算了。一报还一报,算我欠你的。” 他不再犹豫,快步上前。蹲下身时,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冷的树干上揽起。入手之处,是意料之外的轻,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肌肤冰凉,却有着玉石般的细腻柔滑,与那浓烈的血腥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许辰心神难以抑制地荡开一丝涟漪。低头,月光正照亮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昏迷褪去了她清醒时的凛冽与清冷,眉宇间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宛如工笔细描,美得惊心动魄。一股陌生的燥热倏地窜上心间。 他猛地一咬舌尖! 尖锐的刺痛伴随着铁锈味在口中弥漫,瞬间驱散了那丝旖念。许辰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暗骂自己一声,收敛全部心神。 抱起红裙女子,他立刻感觉到她身体的绵软无力,伤势远比看上去更严重。不敢耽搁,他辨明方向,将仅存的灵力灌注双腿,再次发足狂奔。这一次,怀中多了份重量,也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奔跑起来格外吃力。 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晨曦微露,远山轮廓渐显,前后算来已离水府至少七八十里,灵力与体力双重透支的许辰终于踉跄着停下。寻了处背风的岩壁,将女子轻轻放下,自己则瘫靠在一边。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眼皮一沉,便坠入了深沉的黑暗。 …… 意识回归时,率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暖洋洋的光亮。 许辰缓缓睁眼。日头已高,林间光柱道道,尘埃飞舞。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昨夜安置红裙女子的位置—— 空了! 岩壁下只有压过的痕迹和几点干涸的血迹,人影无踪。 许辰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弹身而起!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一点冰寒彻骨的锐意,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颈侧的大动脉。 那触感,是金属,是利器,是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 “别动。” 声音从身后极近处传来,依旧柔软,却浸透了寒泉般的质感,不带丝毫情绪,仿佛昨夜那个重伤垂危的脆弱只是幻觉。 许辰全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点冰寒下凝固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用余光向后瞥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些许神采的俏脸。眉如远山,眸若寒星,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他,里面是审视,是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倔强。正是红裙女子。 “没必要这样吧?”许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喉结滚动,却感受到匕首锋刃随之带来的微压,“好歹……我也算救了你一命?” 红裙女子没有回答,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你是昨日那个从水府中逃出的小武者?”她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我。”许辰立刻点头,“多亏了你攻击水府禁制,我才有机会逃脱。” “其他人呢?”她追问,匕首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据我所知,进入水府的武者数以万计。最终,只有你一人活着出来?其余人,是生是死?” “这个……”许辰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压力,放缓了语速,“能不能……先把这东西挪开点?这样说话,我有点……喘不过气。”他试图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红裙女子手腕纹丝不动,反而微微加力。锋利的刃口轻易割破皮肤,一丝细微却真实的刺痛传来,伴随温热的液体渗出。许辰一个激灵,汗毛倒竖。 “死了!都死了!”他不再迂回,语速加快,“他们的血……被抽干了,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池!水府就是个陷阱!” 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越过了女子的肩头,投向她的后方密林,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恐惧与难以置信混杂的神情,瞳孔骤缩。 红裙女子眉头一蹙,几乎是战斗本能驱使,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回望—— 就是现在! 在她心神被那虚构的危险牵引、视线偏离的千钧一发之际,许辰动了!被压制许久的灵力与怒意同时爆发!左手如电,精准狠辣地劈向女子持刀的手腕! “嘭!” “当啷!” 一声闷响,伴随着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红裙女子只觉手腕剧痛,酸麻难当,那柄匕首已然脱手飞出,没入草丛。 她心中警兆狂鸣,暗叫不好,正欲疾退反击,许辰含怒的一拳已挟着风声当面轰来!拳锋所指,赫然是她光洁的额头! 劲风扑面,死亡阴影笼罩。红裙女子重伤未愈,气力不济,此刻又失了先机,眼看便要毙命于此。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偏移了数寸。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拳头结实砸在了她单薄的左肩。 “唔——!” 女子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娇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撞在一棵树干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她挣扎着想要抬眼,却只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甜,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嘴角溢出。下一刻,黑暗吞没意识,她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许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意未消。他摸了摸颈侧,指尖沾染了少许血迹,虽然只是皮肉伤,但那冰冷的杀意和恩将仇报的举动,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真是不识好歹!”他大步走到女子身边,看着她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怒气冲冲地低骂,“老子拼死累活把你从鬼门关背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拿刀架我脖子?审犯人?” 越想越气,他狠狠踢飞脚边一块石子。 “好!好得很!我也不杀你,免得脏了我的手!你就留在这儿,自生自灭吧!是喂了野兽,还是被那老魔头找到,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果真转身,带着满腔愤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决绝。 被背叛、被威胁的怒火在胸中燃烧。自己冒着天大风险救人,换来的竟是利刃加颈?若不是急中生智,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这种恩将仇报之人,救之何益? 山路崎岖,他越走越快,仿佛要将那股憋闷甩在身后。一直走出七八里地,穿过一片溪谷,踏上另一座山的山坡时,他疾行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站在坡上,山风吹拂着他汗湿后又干的衣衫。他回头,望向来时那一片郁郁葱葱、仿佛吞噬了一切的林海。那个昏迷苍白的脸,那片刺目的血污,还有她最后被击飞时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愕与黯淡…… “妈的!” 许辰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那女人,还是骂自己。他脸上神色变幻,挣扎、懊恼、不甘……最终,悉数化为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他转过身,沿着原路,一步步又走了回去。脚步比离开时,沉重了许多。 …… 半个时辰后。 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洞口被藤蔓巧妙遮掩,仅透入几缕天光。 许辰将背上再次昏迷的红裙女子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干燥的石壁旁。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借着洞口透入的光,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起这个让他又救又气又折返的女人。 看着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艳之感,缓慢而坚定地涌上心头,逐渐驱散了部分怒意。 她确实极美。是一种超越了许辰以往所有认知的、带着距离感和毁灭性的美。清风城第一美女秦清柔与她相比,少了那份冰封烈焰般的矛盾气质,少了那种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浸入骨子里的凛然与尊贵。 肌肤是冷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山巅未化的雪,吹弹可破。五官深邃立体,眉峰似剑,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毫无血色,组合在一起,精致得如同神祇最完美的造物。即便昏迷中,那眉宇间自然凝结的疏离与冰冷,也未曾完全消散。红裙包裹的身段玲珑有致,起伏的曲线在破碎沾血的衣裙下若隐若现,诱人遐想,却又因那浓烈的伤痕与血迹,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战损之美。 许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傲人的胸口停留了一瞬,随即艰难下移,最终牢牢定格在她胸腹之间——那里,是伤势最重的地方。 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自左胸下方斜划而过,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皮肉可怕地翻卷开来,边缘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甚至有些许化脓的迹象。深深的血槽中,隐约可见森白的肋骨。整个伤口仍在极其缓慢地渗着粘稠的、颜色发暗的血液,将她胸前和腰腹的衣裙彻底浸透、粘结在皮肉上。 许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伤势远比他之前粗略查看时更严重、更诡异。不仅深可见骨,而且……**有毒**。伤口周围的黑紫和流脓迹象,分明是某种阴毒力量侵蚀的结果。若不及时处理,清创解毒,莫说恢复修为,性命都难保。 “这么重的伤,还带着毒……需要的灵药品阶绝不会低。”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女子右手手指上那枚样式古朴、隐隐有光华流转的储物戒。 随即他摇了摇头。这女子修为深不可测,储物戒上的精神烙印必然坚固无比。主人未死,烙印不散,他就算拿走,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打开。 “啧,亏大了。”许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但手上动作却没停,光芒一闪,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兰、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灵草出现在他掌心。玄阶低级灵药——青玉兰。这在黑袍人的收藏里不算顶级,但也是疗伤祛毒的良品,价值不菲。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他嘟囔一句,不再犹豫。 “嗤啦——”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女子伤口周围早已被血污浸透、粘结在皮肤上的破碎衣裙,尽量避开伤口。随着布料揭开,那道狰狞的、泛着黑紫毒气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更显恐怖。腐败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涌出。 许辰屏住呼吸,眼神专注起来。他先将青玉兰放在干净的石片上,用匕首柄小心捣碎。碧绿的汁液渗出,清香顿时压过了腐败气味。他捏起流淌着药汁的草叶,对准那道可怕的伤口,让珍贵的药液一滴滴落下,均匀覆盖在翻卷的皮肉和渗血处。药汁接触伤口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滋”声,一丝丝极淡的黑气从伤口边缘被逼出! 许辰精神一振,看来对症。他不敢浪费,将捣烂的药渣也一点点敷在伤口最严重的中段,尤其是那些发黑流脓的地方。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稳定。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多次触碰到女子冰凉细腻的肌肤,滑腻的触感与伤口可怕的视觉冲击交织,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体验。更要命的是,随着衣衫破开,女子曼妙的身体曲线和如玉的肌肤在眼前展露更多…… 许辰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迫自己视线只聚焦于伤口,心中默念清心诀,呼吸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有些粗重。这简直比与强敌生死搏杀一场还要累人。 终于,敷药完成。他用从自己内衫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尽量轻柔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打了个结。 “呼——” 许辰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感觉自己快要虚脱。 “累死了……真是好人难做,不仅差点丢了小命,还倒贴一株玄阶灵药。”他满脸不甘,目光再次在昏迷的女子身上游移,仿佛要从别处找回点“补偿”。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女子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静静悬挂着一条项链。链子极细,似银非银,闪烁着星辰般的微光。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状的翠绿色宝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在昏暗的山洞中,它自身仿佛散发着柔和温润的莹莹绿光,内部隐约有光华流转,如同封存了一泓生机盎然的春水。即便以许辰有限的见识,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凡品,甚至可能比很多灵器还要珍贵。 “这项链……”许辰眼睛微眯,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倒是不错。救你一命,还搭上灵药,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向那抹温润的翠绿探去。洞内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那宝石仿佛在随之轻轻搏动的微光。 第十八章 我试一下 许辰的手指触碰到那泪滴形宝石的瞬间,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直透灵台。他下意识地握紧,冰凉坚硬的宝石贴在掌心,奇异的波动仿佛与心跳同频。 他退开两步,借着洞口光线仔细端详。链子不知是何材质,极细却坚韧无比,流光溢彩。而那枚翠绿宝石,更是神异——握持之下,心中因连日生死奔逃、遭遇背叛而产生的烦闷、焦躁、乃至对怀中女子产生的那一丝难以启齿的旖念,竟如同被清泉洗涤,迅速沉淀下去。头脑变得异常清明、冷静,思维运转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对周围灵气流动的感知也敏锐了一线。 “这是……辅助静心、提升悟性的灵器?”许辰又惊又喜,眼中光芒大盛。这类辅助型灵器,不直接增强攻防,却对武者修行有着潜移默化的巨大裨益,其罕见与珍贵程度,往往更在寻常攻击或防御灵器之上!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就在他爱不释手、反复摩挲感受其中神异之时—— “嗯……” 一声极轻微、带着痛苦压抑的**从石壁边传来。 许辰浑身一僵,闪电般将项链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同时足下发力,身形向后疾退数丈,直接退到了山洞入口附近,背部微弓,右手虚按腰侧,全身肌肉绷紧,灵力暗涌,一脸戒备地望向声音来源。 红裙女子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初时的迷茫迅速被清冷取代,她的目光落在了数丈外如临大敌的许辰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流露出敌意或做出攻击姿态,反而异常沉默。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撕裂、露出大片肌肤与包扎布条的衣衫,细长的柳眉不易察觉地蹙起,但当目光触及那包扎妥帖、隐隐透出青玉兰清冽药香的伤口时,蹙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 沉默在洞内蔓延,只有洞外隐约的风声。 “是你……救了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沙哑,但已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清冷质感。这话问得有些多余,现场并无第三人。 “对,是我救了你。”许辰强调,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余怒和明显的疏离,“两次。” 红裙女子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散发着腐败气息的伤口上,低声道:“没用的。” “什么没用?”许辰一愣,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话。 “你用的灵药,品质不错,止血生肌确有效果。”红裙女子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血护法击伤我时,将一缕极其阴毒霸道的‘血煞阴毒’打入了我的经脉和伤口。此毒不除,会不断侵蚀生机,阻隔灵力,令伤口无法真正愈合,甚至逐渐腐蚀心脉。寻常灵药,解不了此毒。” 许辰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他看向女子苍白依旧、眉宇间隐现黑气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包扎处隐约渗出的暗色血迹,心中那点因为“救人有功”和“得了项链”而产生的小小得意瞬间消散。他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纠结之色,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那……要不……我用嘴帮你把毒吸出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红裙女子显然也愣住了,略显惊讶地看向他,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情绪。 许辰瞬间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去:“我说笑的!你别当真!千万别当真!”他懊恼地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刚刚还拿刀架自己脖子、来历不明、实力恐怖的女人,竟然冒出这种念头?用嘴吸毒?先不说这法子对那劳什子“血煞阴毒”有没有用,单是那过程……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对方胸前的伤口和裸露的肌肤,心头又是一阵乱跳,赶紧强行移开视线。 “咳咳……咳……” 红裙女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娇躯颤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指缝间却溢出暗红近黑的污血。 “噗——!” 终究没能忍住,她偏头吐出一大口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了地面的些许苔藓,腥臭之气弥漫。她的脸色在这一口血吐出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灰败,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喂!你……你不要紧吧?”许辰大惊,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但脚步迈出一半,又硬生生顿住,警惕心依旧占据上风。 红裙女子喘息了几下,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她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自己右手手指上的那枚古朴储物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用尽力气,将它缓缓褪下。 “你……”她看向许辰,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看来这次,我是在劫难逃了……” 她顿了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我有一事相求。若你……若你能答应,这枚戒指,连同其中之物,便权当谢礼。” 不等许辰回应,她便继续说道,语速加快,仿佛怕来不及:“请你……去一趟青灵宗。找到我师尊,或者任何一位长老,替我传一句话……就说:‘血神教余孽,血护法……已借水府血祭出世,望宗门……早做应对。’” 青灵宗?血神教?许辰心中凛然,这两个名字他隐约听过,皆是太商国境内的庞然大物。看来这女子身份果然不简单。 看着她气息奄奄、托付后事的模样,许辰心中那股别扭的愤怒和戒备,不知不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明明不久前还兵刃相向,此刻却要亲眼目睹她毒发身亡?而且,她临死前牵挂的,竟是向宗门示警,而非自身生死…… “你……真的没救了?”许辰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血毒……已侵入心脉……”红裙女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苦笑,却未能成功,眼神中的光彩正在迅速流逝。 许辰看着她,脑海中闪过水府外她那惊天动地的一剑,闪过她与血护法对峙时挺拔如松的背影,也闪过她昏迷树下脆弱苍白的脸……他咬了咬牙,脸上挣扎之色更浓。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或许……我能试试救你。” 红裙女子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灰暗。连她都束手无策的绝毒,一个凝气境的小武者,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少年人不切实际的意气或怜悯罢了。她轻轻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要没了。 “横竖……都是一死。”许辰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急切,“让我试一试,又能如何?万一……有用呢?” 红裙女子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坚持和认真(或许还有一丝不忍),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罢了,自己还有求于他,既然他执意要试……就由他吧。反正,结果不会更坏了。 “……你要如何做?”她闭上眼,又睁开,声音轻若蚊蚋。 “放心,”许辰见她态度松动,竟还有心思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试图缓和凝重的气氛,“我惜命得很,不会真的用嘴去吸的。” 说着,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女子身前蹲下。在红裙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他已伸出手,右手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沾血的破碎衣衫,稳稳地贴在了她左胸下方、伤口上方的心口位置。 “你!放肆……!”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这个过于亲密且突兀的举动,让红裙女子瞬间羞怒交加,苍白的脸颊因气血上涌而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柳眉倒竖,便要斥责推开。 “别动!凝神!”许辰却陡然沉声低喝,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起**吞噬帝诀**! “嗡——!” 一股奇异而霸道的吸力,骤然自他掌心爆发! 红裙女子娇躯剧震,口中即将吐出的斥责瞬间噎住。她美眸圆睁,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侵蚀她心脉与生机的阴寒血毒,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克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剥离,顺着两人接触的位置,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出她的身体!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红裙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许辰的目光彻底变了。这个看似只有凝气境修为的少年,身上竟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秘密?! 许辰此刻心无旁骛。吞噬帝诀霸道无比,可炼化万物能量为己用,这“血煞阴毒”本质也是一种极端凝练的阴属性能量,自然在其吞噬范围之内。他小心控制着吞噬的力度和速度,既要确保将毒素彻底吸出,又不能伤及女子本就脆弱的心脉。 随着血毒被不断抽离,红裙女子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眉宇间的黑气迅速消散,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而她体内残存的、精纯而磅礴的灵力,失去了血毒的压制,开始自发流转,温养伤势。 许辰这边,却是另一番感受。那“血煞阴毒”进入他体内后,立刻被吞噬帝诀狂暴地炼化、提纯,化为一股股精纯却略显阴寒的能量,汇入他的四肢百骸。血护法精心淬炼的毒素,能量等级极高,对他而言无异于大补之物。他的气息在吞噬过程中,竟开始稳步攀升,原本刚突破到凝气境四重不久的修为,迅速巩固,并朝着四重中期迈进! 当最后一丝顽固的血毒被彻底拔除、炼化,许辰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凝气境四重中期。他心中暗喜,这倒是意外之喜。 但戏要做足。 就在彻底完成吞噬的刹那,许辰眼神一凝,猛地一咬早已准备好的舌尖。 “噗——!” 他身体一晃,张口喷出一小口乌黑发臭的血液,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与红裙女子之前吐出的毒血混在一起,腥臭扑鼻。他的脸色也随之“恰到好处”地变得“苍白”了几分,气息“紊乱”起来。 “你……你怎么样?!”红裙女子体内剧毒尽去,顿感轻松,眼见许辰为自己“转移”毒素后吐血,心中猛地一紧,那份震惊立刻被强烈的担忧和一丝愧疚取代。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我……我没事……”许辰“虚弱”地摇头,声音“沙哑”,“毒……已经逼出来了……”他指了指地上那滩混合的毒血,然后仿佛力竭一般,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这一倒,角度和力道都“巧妙”至极。 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埋入了刚刚坐直身体、伸手欲扶的红裙女子的……怀中。脸颊隔着残破的衣衫,贴在了一片温软滑腻之上,甚至能感受到其下充满生命力的柔软弹性和微微的心跳。 (许辰内心: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至少不完全是!我只是想装得像一点,免得暴露吞噬帝诀的秘密!这纯属意外!对,意外!) 红裙女子身体瞬间僵硬,整个人如遭雷击。从未有异性与她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股强烈的羞意混合着陌生的悸动冲上头顶,让她耳根通红,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忘了第一时间推开他。 许辰“虚弱”地在她怀中“挣扎”了数息,充分“感受”了那份惊人的柔软与温暖后,才仿佛“恢复”了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逼毒后”的“疲惫”和“苍白”。 “抱、抱歉……”他“气息不稳”地说,“刚才……有点脱力。不过你放心,你体内的血毒,我已经……全部转移出来,并且逼出体外了。”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黑血,证据确凿。 红裙女子这才如梦初醒,触电般向后缩了缩,拉开些许距离。脸上红霞未退,眼神躲闪,不敢与许辰对视。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折磨她许久的阴寒与滞涩感确实消失了,灵力运转重新变得顺畅,伤口处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只剩下外伤的疼痛。这一切都告诉她,眼前这个少年,真的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了她一命。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份清冷疏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其中夹杂着感激、震惊、羞赧,以及深深的好奇。 “不用谢我。”许辰摆了摆手,似乎恢复了些精神,“若非你攻击水府,牵制强敌,我恐怕早已死在里面。我们……算是扯平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那破损严重、几乎衣不蔽体的红裙上,以及重新渗出血迹的包扎处,皱了皱眉:“你身上的伤需要重新处理,这衣衫……也实在没法穿了。”他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干净的、他备用的黑色粗布衣衫(略显宽大),以及新的干净布条和一小瓶更好的外伤药粉,放在女子身旁的石头上。 “我出去守着,你尽快换药,换上干净衣服。动作快些,此地仍不安全。”说完,许辰站起身,不再多看脸色泛红的女子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山洞,身影消失在藤蔓之外。 洞内,只剩下红裙女子一人。 她怔怔地看着身旁的衣物和伤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胸前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灼热掌心贴附的触感,以及……那短暂却清晰的拥抱接触。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连脖颈和耳后细腻的肌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胸前包扎的布条,那里似乎还萦绕着少年为她敷药时留下的、混合着青草与阳光般的气息。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动手解开发黑的旧布条,准备处理伤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口的方向,复杂难明。 第十九章 清灵宗 山洞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只有一簇篝火在空地中央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圈出一小片暖橘色的安宁。 许辰从储物戒中取出乌灵蟒庞大的尸体,切下最肥美的一段蛇肉,用清水仔细洗净血污。他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篝火上方的支架上,缓缓转动。蛇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渗出晶莹的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轻响,浓郁的肉香随之弥漫开来。 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山洞方向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极淡的、仿佛雪后松林般的冷香,与烟火气交织在一起。 许辰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用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裙裾出现在火光边缘,然后,苏芸在他对面的圆木上坐了下来,隔着篝火,橘红的火光在她清丽的脸上跳跃,柔和了那份惯有的清冷。 她换了一身新的红裙,式样与之前那件被毁的不同,裙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火光下隐隐流转,更显华美,衬得她肤光胜雪。看来,她对红色情有独钟。 目光落在篝火上已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蛇肉上,苏芸唇角微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胆子不小。趁我与血护法交战无暇他顾,竟敢顺手牵羊,偷走我的战利品。”她的声音已恢复了许多,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 许辰翻转树枝的手一僵,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确实,乌灵蟒是她斩杀,自己当时的行为,与“偷”无异。他干咳一声,强自辩解:“我那叫……合理回收资源,避免浪费。光明正大,岂能算偷?” 苏芸也不戳破,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落入寒潭的星辰。 许辰赶紧转移这令人尴尬的话题:“我叫许辰,如你所见,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你呢?除了名字,总该有点别的……比如来历?”他记得她提过青灵宗。 “苏芸。”她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青灵宗内门弟子。”说完,她看了许辰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诸如“惊讶”、“敬畏”之类的神色。但许辰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反应平淡。这反倒让苏芸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寻常散修听到五大宗之名,可不是这般反应。 简单的互通姓名后,两人之间似乎又没了话题。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蛇肉油脂滴落的滋啦声、远处隐约的虫鸣,构成了夜晚的背景音。两双眼睛都落在那一大块逐渐变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蛇肉上,沉默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反而有种劫后余生、暂时安宁的松弛感。 许辰撒上一小撮自带的细盐。盐粒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渗入肉中,激发出一股更加诱人、直钻鼻腔的浓香。四阶妖兽乌灵蟒的肉质本就蕴含灵气,是顶级食材,无需过多调料,简单的炙烤与盐,便已足够勾动最原始的食欲。 空气中弥漫的肉香越来越浓。许辰敏锐地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努力压抑的吞咽声。他转过头,正好捕捉到苏芸微微滚动的喉结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她似乎……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与血护法那等强者激战,消耗必然巨大。 察觉到许辰的目光,苏芸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她有些懊恼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故作镇定地望着跳跃的火苗,只是耳根那抹绯红出卖了她。 许辰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不再逗她。待蛇肉烤得恰到好处,他取下树枝,用匕首切下最大最肥美、烤得金黄酥脆的一块,串在干净的小树枝上,递了过去。 苏芸看着递到面前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烤肉,仅存的矜持在饥饿本能面前迅速瓦解。她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句“谢谢”,便小心地撕下一小块,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弹牙,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混合着淡淡的咸味与焦香在口中炸开,更有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顺着食道散入四肢百骸,让她重伤后虚弱的身体都感到一阵熨帖的暖意。她微微眯起眼,小口而快速地咀嚼着,仪态依旧优雅,但进食的速度却暴露了她的需求。 许辰自己也切了一块,大口吃着。两人就着篝火,默默享用这顿简单却难得的晚餐。 吃了几口,胃里有了暖意,苏芸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血护法未死。他自上古沉睡中苏醒,实力虽远未恢复巅峰,但其危害不容小觑。可以预见,太商国乃至整个荒域,今后恐怕都难有宁日了。”说到最后,她秀眉微蹙,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 她看向许辰,认真道:“你身怀……不俗的机缘,又与他结下死仇。日后行走,务必万分小心。最好……能寻一方势力庇护,宗门是上佳之选。”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提醒之意明显。 “嗯,我明白。”许辰点头,咽下口中的肉,问道:“那血护法自称来自血神教。这血神教……究竟是何来历?我翻阅过一些典籍,却甚少看到详细记载。”他想起了黑袍人,想起了那诡异的血池和蛊虫。 苏芸闻言,放下手中的烤肉,沉默了片刻。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幽深。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染血的恐怖历史: “血神教……是一个曾让整个青洲都为之颤栗的庞然大物。在其巅峰时期,势力横跨数十个大域,掌控数百小域,铁蹄所至,流血漂橹,有席卷青洲、重塑秩序之势。无数传承悠久的宗门、古国,在其血腥征伐下灰飞烟灭;亿万生灵,沦为他们修炼邪功、血祭仪式的祭品与养料。” 许辰心中凛然,握着树枝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血神教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太商国不过是荒域中的一隅之地,五大宗门在其面前,恐怕连稍微强壮些的蝼蚁都算不上。 “终于,六千年前,被逼到绝境的各方势力空前联合,集结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历经无数惨烈大战,牺牲了不知多少先辈大能,才终于……将血神教的主体势力击溃、剿灭。”苏芸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许辰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恐怖的势力,即便主体被灭,其残留的底蕴和疯狂的余孽,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黑暗力量。自己杀了黑袍人,毁了血池,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似乎看出他的担忧,苏芸语气稍缓,宽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惧。六千年过去,血神教余孽在各方持续不断的清剿下,早已式微,只能龟缩在阴影与绝地之中,苟延残喘,轻易不敢现身。他们行事,必是暗中进行,像此次水府血祭,也是筹谋许久,借上古遗迹掩人耳目。明目张胆对你出手的可能性不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与血护法一战,他受的伤也绝不轻。我那最后一剑,蕴含青灵净灭之力,足以让他沉寂调养一段不短的时间。短时间内,他无力寻你麻烦。” 许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强敌暂时无法追索,这给了他宝贵的成长时间。 吃完最后一口蛇肉,许辰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一块干净的大石上盘膝坐下,准备运转功法,消化蛇肉中蕴含的灵气,同时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你……一直是散修?”苏芸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许辰入定的前奏。 许辰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点了点头:“是,独自摸索,侥幸修行至此。” 苏芸看着他,火光在她眸中闪烁,似乎斟酌着语句,片刻后才轻声问道:“那……你有兴趣加入青灵宗吗?” 青灵宗!太商国五大宗门之一,与秦清柔所在的流云宗齐名!许辰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有兴趣!但据他所知,青灵宗每三年一次的大规模收徒刚结束不久,下一次要等到两年后了。 “青灵宗乃修行圣地,我自然向往。”许辰压下心中波动,如实道,“只是,我听闻贵宗近期收徒已毕,下一次……” 苏芸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但她并未就此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回头,继续看着篝火余烬,不再言语。 许辰见她没有下文,虽心中疑惑,却也不便多问。或许只是随口一提?他收敛心神,重新闭上眼睛,运转起吞噬帝诀,引导着体内澎湃的灵气。 …… 当许辰结束修炼,缓缓收功,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冒着缕缕青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环视四周。林间空寂,除了鸟鸣,再无其他声响。苏芸原本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进山洞。洞内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冷香,但那个红裙身影已不见了踪影。石壁旁,她曾倚靠的地方,整齐地放着两封以灵力封口的信笺,以及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暗青、入手温润的令牌。 许辰拿起令牌,入手微沉,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正面浮雕着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青”字。而在“青”字下方,还有一个更小、却异常秀逸灵动、仿佛带着某种独特韵味的“芸”字。 他拆开那封写给自己、署名“苏芸”的信。 字迹清丽飘逸,力透纸背,带着剑修特有的锋锐之气: “许辰道友惠鉴: 不辞而别,实非得已,望请海涵。血护法出世,事关重大,我必须即刻返回宗门禀明详情,早做部署,以免酿成更大祸患。 阁下救命之恩,解毒之德,苏芸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奈何身负师命,职责在身,未能当面辞谢,深感歉疚。 此前所言邀阁下入宗之事,并非戏言。随信附上推荐信一封,以及我的身份令牌。持此二物,前往青灵宗山门,自有执事接待,可免去常规考核,破例录入。 山高水长,前路莫测。血神教阴魂不散,阁下身怀异宝(注:乌灵蟒尸身便赠予阁下,无需介怀),又与之结怨,务必谨慎行事。青灵宗内,或有安身立命、精进修为之机。 愿道友大道得遂,前程似锦。他日若有缘,宗门再见。 苏芸 留笔” 信末,还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项坠清心凝神,于修行有助,便赠与道友,聊表寸心,望勿推辞。” 许辰握着信纸,怔然良久。她走了,悄无声息,却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甚至连他“偷拿”项链的事,她都知晓,并以此为由,大方赠予。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她不告而别的一丝怅然,有对前路安排的感激,也有一种莫名的、淡淡的空落。 他将信仔细收起,拿起那封以火漆封缄、写着“呈外门长老 亲启”的推荐信和那枚触手生温的令牌。 “加入青灵宗……”许辰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逐渐凝聚、变得坚定。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秦清柔已入流云宗,自己若杀她,必将直面流云宗的怒火。要么,自身实力强横到足以无视流云宗;要么,背后需有同等级别的势力作为依仗。青灵宗,正是这样一个绝佳的跳板和庇护所。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下,他才能更快地成长,更早地拥有复仇的实力。 “秦清柔……”想到这个名字,许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眼中戾气翻涌。杀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她现在龟缩在流云宗内,自己实力不足,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中恨意如潮。但理智很快压倒了冲动。 “但再不甘,也必须忍耐!让她再多活一段时日!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无惧流云宗,甚至让流云宗都不得不让步之时,便是她的死期!无论她躲在哪里!”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首要目标是加入青灵宗,站稳脚跟,利用一切资源,疯狂提升实力!” 决心已定,许辰便准备动身。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条泪滴形的翠绿项链。冰凉的宝石贴在掌心,清心凝神的效果依旧。 “她果然知道……还特意在信里点明是赠与。”许辰摩挲着宝石,心情有些复杂。这项链无疑是珍贵的辅助灵器,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苏芸此举,既保全了他的面子,又实实在在地给予了回报。 “既然送了,那便用着。这份人情,记下了。”他不再犹豫,将项链戴在自己的脖颈上。链子自动调整到合适的长度,翠绿泪滴坠子正好垂在锁骨下方。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从坠子弥漫开来,直冲识海。他顿时感觉头脑为之一清,仿佛被拂去尘埃的明镜,思绪运转格外顺畅明晰,连一夜修炼后的些微疲惫也一扫而空。 “果然是好东西!”许辰眼中闪过喜色,对加入青灵宗后的修行之路,更多了几分期待。 …… 青灵宗位于太商国西部,距许辰此刻所在的山林,直线距离便有上千里之遥。道路不熟,山林阻隔,实际路程更远。 许辰第二日一早便动身。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一方面是为求快,另一方面也是谨慎起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风尘仆仆地踏入青灵宗势力范围的边缘。远远地,已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变得浓郁、活跃起来。 第四日午后,许辰终于站在了青灵山脚下。 抬头仰望,千丈青峰直插云霄,山势雄奇险峻,层峦叠嶂,半山腰以上便隐没在氤氲的灵气云雾之中,只能偶尔看到嶙峋的峭壁和隐约的飞檐翘角。磅礴的威压与浩瀚的灵气交织,令人心生敬畏,又充满向往。山脚下,一座依托宗门而形成的集镇已初具规模,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许辰在山脚集镇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了一夜,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翌日清晨,他神清气爽地醒来,洗漱完毕,顿觉腹中空空。自从离开清风城,一路险死还生,还真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反正已到山脚,也不急在这一时。青灵宗山门想必有接待之处,但填饱肚子再去也不迟。集镇之上,酒楼饭馆林立,香气四溢。 许辰如今身怀黑袍人的“遗产”,堪称巨富,自然底气十足。他挑了镇上看起来最为气派豪华的一家酒楼——“仙莱居”。 直接上了三楼,要了一间临窗的雅致包厢。推开雕花木窗,清新的山风夹杂着淡淡灵气拂面而来,远处青灵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更显巍峨。 他叫来伙计,也不看价格,只挑看着名贵、听着稀罕的菜肴点了一桌。什么“清蒸冰鳞鱼”、“红烧赤焰猪蹄”、“爆炒风雉丝”、“灵芝炖雪蛤”……足足十几道硬菜,又要了一壶招牌的“青竹酿”。 伙计眉开眼笑,记下菜单,飞也似地去张罗了。 不多时,菜肴流水般端上。仙莱居的食材确实讲究,多用一阶、甚至偶尔出现二阶妖兽的精肉,辅以各种灵蔬山珍,烹饪手法精湛,色香味俱全,更蕴含丝丝灵气,对武者身体大有裨益。 许辰大快朵颐。尤其是其中一道“碳烤木灵兔腿”,用的是罕见的一阶低级妖兽木灵兔最肥嫩的后腿肉。木灵兔肉质鲜嫩多汁,毫无腥膻,且蕴含温和的木属性灵气,极受武者喜爱,因捕捉不易,价格堪比一阶中级妖兽肉。许辰吃得满口生香,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在这顿丰盛的美食中得到了慰藉。 这一顿饭,足足花费了八十六块下品灵石。寻常凝气境武者恐怕要肉疼许久,但对许辰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心情舒畅才是要紧。 “客官,您的最后一道招牌菜——‘天狗吞日’,请慢用!”伙计恭敬地端上一个巨大的砂锅,锅内汤汁浓白醇厚,不知炖煮了何种珍禽异兽,异香扑鼻。他摆好菜,躬身退下,轻轻带上包厢的门。 在门关上的一刹那,伙计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好奇。能在这仙莱居三楼包厢如此消费的少年,不是家世显赫,便是自身际遇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啊。 伙计下到一楼,正要去后厨,目光却被刚进门的三个人吸引了。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锦衣少年,面皮白净,容貌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那股睥睨一切的骄纵傲气,以及看人时习惯性的斜视,让人观之便觉不舒服。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壮硕,女的娇俏,看起来都以这锦衣少年马首是瞻。 伙计脸色一变,立刻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哎哟!苏跃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快请,楼上雅座给您留着呢!” 被称作苏跃的锦衣少年鼻孔里“嗯”了一声,神态倨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吩咐:“少废话,老规矩,三楼最好的包厢,把你们这儿最拿手的菜、最好的酒都给本公子上来!今天要招待贵客!” “是是是,公子这边请……”伙计连声应着,就要引路。 忽然,他脚步一顿,脸上笑容僵住,猛地想起什么,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哭丧着脸,转向苏跃,声音都带了颤音:“苏,苏公子……实在对不住,三楼……三楼最后一间包厢,刚,刚被人用了……现在,真没空包厢了,您看二楼雅座……” 苏跃闻言,脚步顿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带着骄横的眼睛盯住伙计,声音冰寒:“你说什么?没包厢了?谁占了本公子常去的‘松涛阁’?”他身后的壮硕青年也上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盯着伙计。 伙计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这位苏跃公子可是青灵宗外门一位实权长老的亲孙子,在这山脚集镇向来横行惯了,谁敢得罪?“是,是一个面生的少年,独自一人……”他声音越说越小。 “面生的少年?独自一人?”苏跃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好啊,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占我的地方!带路!” 第二十章 做人要低调点 苏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什么?包厢满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骄横,“开什么玩笑!本公子今天心情好,特意带师弟师妹来品尝你们仙莱居的招牌,你竟敢告诉我没位置?我看你是存心刁难!” 店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声音都在打颤:“不、不敢啊苏公子!真的满了,三楼雅间一间不剩……要不,您委屈一下,在一楼大厅?小的给您找个最僻静的好位置……” “大厅?”苏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瞪,寒气森森,“你让我苏跃在大厅,跟那些贩夫走卒挤在一起用餐?我看你这酒楼是不想开了!今天不给我腾出‘松涛阁’,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店!” 他身后那壮硕青年配合着上前一步,浑身肌肉虬结,炼体境的压迫感隐隐散开。娇俏少女则掩嘴轻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眼见苏跃真动了肝火,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却又赶紧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一直躲在柜台后暗中观察的掌柜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连忙堆起满脸谂笑,小跑着迎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 “哎哟哟!苏公子息怒!息怒啊!”他一把将不知所措的店小二扯到身后,对着苏跃连连作揖,“手下人不懂事,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包厢的事,包在我身上,您稍等片刻,马上给您安排好!” 说完,他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拽着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急急询问了几句,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目光投向三楼某个方向,整了整衣衫,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 “这位公子,打扰您用餐,实在万分抱歉。”掌柜推开“松涛阁”的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掩不住一丝焦虑的笑容,搓着手对正在大快朵颐的许辰说道,“有件小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能否行个方便,将这间包厢让出来?您本次的所有费用,小店给您减免一半,聊表歉意!” 他原本想说全免,但瞥见桌上那价值不菲的灵肴珍酿,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许辰正夹起一块滑嫩的雪蛤肉,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放下玉箸。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掌柜那张写满为难和催促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掌柜的,你觉得我缺你那几块灵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硬,“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这开门做生意的,不懂?”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渗出细汗。他知道自己理亏,但楼下那位祖宗他更得罪不起。心一横,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暗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公子,实不相瞒,下面等着的是苏跃苏公子。他可是青灵宗内门弟子,更是咱们太商国八大家族之一——苏家的嫡系子弟!年轻气盛,背景了得……公子您一看就是明白人,何必为了争一时之气,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呢?让出包厢,再下去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了,对大家都好。” 他自觉已将利害关系挑明,眼前这少年但凡有点见识,就该知难而退。 许辰闻言,非但没有露出畏惧或妥协之色,反而轻轻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掌柜:“你这是在……威胁我?” 仅仅是被那目光一扫,掌柜便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心中猛地一咯噔,暗道不好!看走眼了!这少年绝非他想象中那般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富家子弟,那眼神里的平静和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分明是见过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掌柜的!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到底好了没有?”苏跃带着师弟师妹,已经满脸不耐地走了上来。他一眼瞥见还在包厢内的许辰,又看了看掌柜那窘迫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掌柜,上下打量了许辰一番。见对方衣着普通(许辰换了寻常衣衫),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气息也感应不出多强,脸上那份骄矜之色更浓。他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睨着许辰,语气极不客气: “喂,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这包厢本公子要了!别杵在这儿碍眼,非要本公子‘请’你出去吗?” 许辰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苏跃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上,淡淡道:“凭什么?” “凭什么?”苏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也配合地发出嗤笑。苏跃往前一步,气势凌人:“就凭我是苏跃!这个理由够不够?” 许辰依旧端坐,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轻轻吐出几个字:“没听说过。” 苏跃脸色瞬间涨红,怒气上涌。他长这么大,在青灵宗山脚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尤其是当着师弟师妹的面。 “好!好!好!”苏跃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旁边的娇俏少女微微摇头,看向许辰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这愣头青,连苏师兄的名头都没听过,怕是个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土包子,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店掌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上前阻拦。他哭丧着脸,看看剑拔弩张的苏跃,又看看稳坐钓鱼台的许辰,只觉得今天这楼怕是保不住了。 “这位公子,苏公子您真惹不起啊!快服个软吧!”掌柜最后挣扎着劝了一句许辰。 许辰置若罔闻。 苏跃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掌柜的,滚一边去!打坏的东西,本公子十倍赔你!”他低吼一声,周身气息猛地爆发! “轰!” 凝气境七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形成一股气浪,吹得包厢内的帷幔猎猎作响,桌上的杯盘碗碟叮当乱撞,几个质地稍差的瓷杯“咔嚓”一声碎裂。磅礴的灵力威压笼罩了整个包厢,连门外的走廊都仿佛为之一暗。 陪同的少男少女露出惊叹之色,苏师兄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店掌柜面色惨白,连连后退,几乎瘫软在墙角。 而处于威压正中心的许辰,却依旧坐在那里,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他甚至还端起旁边半杯未凉的青竹酿,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气势毫无所觉。这份异常的平静,落在苏跃眼中,却成了被吓傻的表现。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苏跃狞笑一声,体内灵力疯狂向右拳汇聚。拳锋之上,泛起一层淡黄色的土属性光晕,隐隐传来山石摩擦般的低沉声响。他修炼的正是苏家嫡系的黄阶高级武技——撼山拳!虽未大成,但其势已足有开碑裂石之威! “给我躺下!” 伴随着一声厉喝,苏跃右拳如出膛炮弹,裹挟着沉闷的风雷之声,毫无花哨地直轰许辰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急剧压缩,发出呜呜的尖啸,包厢内的桌椅被无形的劲气推得向后移位,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店掌柜和那对少男少女已然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少年头破血流的惨状。 然而—— “嘭!!!” 一声远比预料中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撞击声猛然炸响!仿佛重锤砸在了实心的铁砧之上!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凄厉的惨嚎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预想中许辰被轰飞的场景并未出现。众人愕然睁眼,只见许辰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依旧站在原地,甚至保持着单手持杯的姿势,只是杯中酒液微微荡漾。而他原本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挡在面前,五指张开,正牢牢扣住了苏跃那势大力沉的拳头! 苏跃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的右拳被对方五指死死钳住,仿佛陷入了精钢浇铸的牢笼,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挣扎,竟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从对方指间传来的那股力量,霸道无匹,瞬间就碾碎了他拳上的护体灵力,并将反震之力狠狠贯入他的手臂! “轰!” 又是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这次更加猛烈!包厢内剩余的完好桌椅瞬间被撕成碎片,墙壁上的字画装饰化作蝴蝶般纷飞,连厚重的实木地板都“喀拉拉”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咻——!” 苏跃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包厢内侧坚实的墙壁上! “轰隆!!” 整面墙壁剧烈一震,以他撞击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闪电般向四周蔓延,石灰簌簌落下。苏跃整个人呈“大”字形嵌在墙上,足足停滞了一息,才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地。他右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骨头已断,口鼻溢血,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店掌柜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对少男少女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满脸的惊愕与恐惧,看看墙上的人形凹陷,又看看包厢中央那道淡然挺立的身影,浑身发冷,双腿发软。 许辰甩了甩左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痛苦**、一时连话都说不出的苏跃,摇了摇头。 “做人,还是低调些好。”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次只是小小教训。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那未尽的寒意,让苏跃的师弟师妹齐齐打了个寒颤。 在店掌柜惊惧交加的目光注视下,许辰走到桌边,取出一个装有灵石的小袋子,轻轻放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桌角——数量正好是餐费,分文不少。 “打坏的东西,”许辰指了指瘫软在地的苏跃,对掌柜说道,“找他赔。他说了,十倍。”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破碎的包厢门,走下楼梯,消失在仙莱居的大门外。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店掌柜才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地。而那对少男少女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到苏跃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用力,口中带着哭腔:“苏师兄!苏师兄你怎么样?醒醒啊!” 苏跃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涣散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怨毒,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 对于许辰而言,与苏跃的冲突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这种仗势欺人的纨绔,他见得、杀得都不止一个了。教训一顿,已是手下留情。 走出酒楼,山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青灵山在阳光下更显巍峨灵秀。 “该办正事了。” 他取出怀中那封火漆完好的推荐信,以及那枚触手温润、刻着“芸”字的青铜令牌,握在掌心。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千丈灵山,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期待。 整理了一下衣衫,许辰迈开步伐,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向着青灵宗山门所在,稳步拾级而上。 第二十一章 生死台 “青灵宗重地,闲人止步!” 许辰刚踏上最后一级青石台阶,来到那巍峨古朴的山门前,便被两名身穿青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武者伸手拦下。山门高达十丈,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其上“青灵宗”三个古篆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有灵力流转,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许辰停下脚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从怀中取出那封推荐信和苏芸的令牌,双手递上:“在下许辰,受人之托,持推荐信与信物前来,望请通传。” 守山武者闻言,对视一眼,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能持推荐信直接入宗的,背后至少站着一位内门长老级别的人物,绝非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可以怠慢。其中一名年长些的武者小心接过信物,目光先落在青铜令牌上。 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玉,正面云山雾绕,背面一个苍劲的“青”字,而在其下方,那个清逸灵动的“芸”字,让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苏芸长老! 他心中震动,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了眼前少年一番。苏芸长老,青灵宗最年轻的内门长老,天赋卓绝,深居简出,极少理会俗务,更从未听说过她举荐过何人入宗。这少年……竟能得她亲笔推荐? 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谨慎的讨好。他将信物双手捧还,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原来是持苏长老信物前来的师兄,失敬!请随我来,我带您去‘录籍殿’办理入宗事宜。” 许辰接过信物,对守山武者前后态度的转变略感意外,但面上不露声色,点了点头:“有劳了。” 在守山武者殷勤的引领下,许辰穿过气势恢宏的山门广场,绕过几处殿宇楼阁,来到一座并不起眼、却透着古朴庄重气息的大殿前,匾额上书“录籍殿”三字。 殿内光线稍暗,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简朴灰袍的老人坐在一张老旧木案后,正就着一盏油灯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老人气息平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毫不起眼。但许辰踏入殿门的瞬间,心脏却本能地微微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掠过,一股隐约的、却绝对致命的威胁感一闪而逝。这老人,绝不简单! “邱长老,这位许辰师兄持苏芸长老的推荐信与令牌前来。”守山武者恭敬禀报。 被称为邱长老的老人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似能洞彻人心。他看了许辰一眼,微微颔首。守山武者识趣地退下。 许辰上前,再次将推荐信和令牌呈上。 邱长老接过,先看了看令牌,手指在那个“芸”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随即拆开火漆完好的推荐信,快速浏览。看完后,他并未多问,只是将信和令牌放在一边,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翻开另一本册子,声音平淡无波: “姓名,年龄,修为。” “许辰,十七岁,凝气境四重。”许辰如实回答,同时悄然运转灵力,将自己真实修为维持在刚入四重的水平。 “十七岁,凝气四重……根基尚可,气息凝实,不错。”邱长老抬眼看了他一下,给了个简短却相当中肯的评价,随后在那册子上“刷刷”几笔记录下来。 “从今日起,你便是青灵宗内门弟子。”邱长老放下笔,从木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青色包裹,推到许辰面前,“这是你的内门弟子服饰、身份令牌以及住所钥匙。令牌需滴血认主,凭此可出入宗门大部分区域,领取月例,兑换资源。住所位于外门‘青竹峰’丙字区域,具体位置钥匙上有编号,自行寻找。宗门规条、地图、基础须知等,包裹内亦有玉简记载,自行查看。” “多谢长老。”许辰接过包裹,入手微沉。 “去吧。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举荐之人。”邱长老挥了挥手,便又低头看向手中那本厚册,不再多言。 “弟子告退。”许辰拱手一礼,转身走出录籍殿。 殿外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握了握手中的包裹,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从今天起,他便是青灵宗弟子了!新的起点,也是向复仇之路迈出的坚实一步。 …… 与此同时,青灵宗山道之上。 苏跃被师弟李季和师妹柳晴一左一右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走。他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衣衫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沿途遇到的青灵宗弟子,无论外门内门,看到苏跃这副模样,无不面露惊诧,随即纷纷侧目,或窃窃私语,或投来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苏跃仗着自己是苏家嫡系、又有个内门长老姑姑,在宗内向来横行霸道,欺压同门的事没少干,树敌颇多。此刻见他吃瘪,不少人心中暗爽。 感受着那些针刺般的目光,苏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羞愤交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对许辰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师兄,我们……要不要先去禀报苏长老?”李季看着苏跃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苏长老最疼您了,若是知道您被人欺辱,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苏跃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低吼道,“你是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大吗?让小姑知道我被一个比我还小、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打成这样,她第一个打断我的腿!嫌我给她丢人!” 李季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柳晴也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三人又艰难地走了一段,李季眼尖,忽然指着前方刚从录籍殿方向拐出来的一个身影,失声道:“师兄!快看!那……那不是打伤你的那个小子吗?” 苏跃猛地抬头,顺着李季所指方向看去。果然,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正提着个青色包裹,步履轻快地走在山道上,似乎心情不错。 “是他!果然是这小杂种!”苏跃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辰似乎也感应到了充满恶意的注视,脚步微顿,侧头望来。看到是苏跃三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苏跃吊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竟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那点头,那嘴角的弧度,落在苏跃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嘲讽和挑衅!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了人,还这般嚣张?!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苏跃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咳得脸色发白。 若非伤势沉重,行动不便,他此刻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去与许辰拼命。 “李季!”苏跃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你去,找萧庚!告诉他,他不是一直觊觎我那株‘千尾灵花’吗?只要他帮我好好‘教训’一顿刚才那小子,千尾灵花,我苏跃双手奉上!” 李季闻言一惊:“师兄,那萧庚可是个出了名的战斗疯子,下手没轻没重,而且性格乖戾……” “我就是要他下手狠!”苏跃狞笑一声,打断李季的话,“只要不弄出人命,废他手脚,打断他全身骨头,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正好!快去!” “是,是!我这就去!”李季不敢违逆,连忙应声,撒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 “什么?苏跃那铁公鸡,真舍得把那株千尾灵花给我?” 一处僻静的山崖边,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如铁块般坟起、面容粗犷的青年猛地转过身,铜铃般的眼睛里射出惊喜与怀疑交织的光芒。他正是萧庚,青灵宗外门中有名的狠角色,凝气境八重修为,以悍勇好斗、出手狠辣著称。 李季跑得气喘吁吁,连忙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萧师兄,苏师兄亲口承诺,只要您帮他教训一个人,千尾灵花立刻奉上!” 萧庚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教训谁?什么来路?别是内门那些硬茬子,或是哪个长老的亲传,老子可不想惹一身骚。” “萧师兄放心!”李季拍着胸脯保证,“就是个刚入宗的小子,看年纪比我还小点,修为……依我看,顶天了凝气境五六重,绝对不会是您的对手!否则苏师兄也不会舍得拿出千尾灵花请您出手。” “刚入宗的小子?”萧庚疑虑稍减,但依然谨慎,“苏跃自己怎么不找回场子?反而要借我的手?” “这……那小子有点邪门,苏师兄一时大意,吃了点亏。”李季含糊道,他可不敢说苏跃是被一招秒败的,那太丢人了,“苏师兄现在身上有伤,不便出手,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 “凝气五六重……能让苏跃吃亏?”萧庚眼中兴趣更浓了,他本就是好斗之人,对手越强越兴奋,更何况还有千尾灵花这等能助他突破瓶颈的灵药作为报酬。“好!这买卖我接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透着森然:“说吧,要收拾到什么程度?断条腿?还是卸条胳膊?或者……让他半年下不了床?” 李季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道:“苏师兄说了,只要……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不闹出人命?简单。”萧庚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眼中凶光毕露,“那就让他好好在床上,休养个一年半载吧!” …… 青竹峰,丙字区域。 许辰按照钥匙上的编号“丙七十三”,费了些功夫,才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僻静的竹林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院落。 院落不大,占地约两百平,青砖灰瓦,掩映在几丛翠竹之后,显得清幽宁静。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里面是一个方正的小院,青石铺地,角落有一口古井,旁边还有一小块开垦好的药田,只是荒芜着。正对着是三间房舍,虽然简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今后,这里便是暂时的家了。”许辰环视一圈,还算满意。此地灵气比山脚浓郁不少,又相对安静,正适合潜修。 既然要在此长住,他便静下心来,从院中找来清扫工具,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拂去积尘,擦净门窗。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他点了点头。 “还缺些日常用具,得去山下集市采购一些。” 他将院门虚掩,便再次下山。 在集市上采购了被褥、洗漱用具、一些简单家具和米粮蔬菜,装了满满一个储物袋,许辰这才返回。 然而,当他提着东西,远远看到自己那处院落时,眉头瞬间皱起。 院门……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而是变成了一地破碎的木屑,散落在门槛内外。原本虚掩的木门,竟被人暴力破开! 许辰眼神一冷,加快脚步。 踏入院中,只见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唯一的那张石凳上,石桌已然不见踪影,地上残留着一些碎石块。那青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粗犷中带着戏谑的脸,正是萧庚。 看到院内景象,许辰瞳孔微缩。宗门规定,弟子居所属私人领地,未经允许擅闯已是违规,此人竟还暴力破门,堂而皇之地坐在此间等他回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我没记错的话,宗门律令第一条便是‘不得擅闯同门居所,滋事挑衅’。”许辰将手中东西轻轻放在门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你在我不知情时破门而入,按律,我若将你视为入侵之敌,当场格杀,亦不算过分。” 他不认识此人,自然谈不上得罪。那么,只能是受人指使。苏跃的面孔,立刻浮现在他脑海。 “律令?”萧庚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老子当然知道。不过,擅闯同门居所,未造成人员伤亡,最多也就是赔偿点灵石,关几天禁闭罢了。”他抬脚踢了踢门边的碎木,“一扇破门而已,赔你一块灵石,够不够?” 说着,他当真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随手朝许辰丢来,动作轻蔑至极。 许辰侧身,任由那块灵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看也不看。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许辰语气冰冷,下了逐客令。 “离开?可以啊。”萧庚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道,“不过,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没空。”许辰拒绝得干脆利落。 “嗯?!”萧庚眼神陡然一厉,凶悍之气扑面而来。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残存的半截石墩上。 “轰!” 那半截石墩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萧庚踏前一步,凝气境八重的气势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一座小山般压向许辰,“现在乖乖跟我走,或许还能少吃点苦头。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许辰眼中寒光骤盛,如冰刃出鞘。初来乍到,他本想低调行事,潜心修炼,奈何总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自以为是地凑上来,想要踩他几脚。 他不再废话,冷漠地扫了萧庚一眼,竟直接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你去哪儿?”萧庚一愣,喝道。 许辰头也不回,声音清晰传来:“你不是要我跟你走吗?带路。” 青灵宗内,弟子私斗为宗门大忌。但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上“擂台”解决。擂台分两种:一是“生死台”,登台者签下生死状,生死不论;二是普通的“比斗台”,以切磋较量为主,通常点到为止,严禁故意致死致残。许辰料定,对方引他去的地方,多半是后者。正好,他也需要立威,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骚扰。 萧庚看着许辰干脆利落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有胆色!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硬气!”他大步跟上。 第二十二章 擂台比试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天然峡谷入口。谷口立着一块数丈高的青黑色巨石,上书三个朱红大字,铁画银钩,隐有金铁杀伐之气透出—— 风云峡! 青灵宗弟子解决纷争、切磋较技的大小擂台,便设立在这峡谷之中。 尚未入谷,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浪已如闷雷般滚滚传来,其间夹杂着呼喝、叫好、金铁交鸣之声,显示出谷内非同寻常的热闹。一路行来,宗门内人影稀疏,原来大半弟子都汇聚于此。 “怎么?腿软了,不敢进了?”萧庚见许辰在谷口驻足,以为他临阵畏缩,不由出声讥讽,试图激怒他。 许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聒噪。带你的路便是。”说罢,不再理会萧庚,率先迈步,踏入了那喧嚣震天的峡谷。 甫一入谷,声浪便如决堤洪水般轰然席卷,几乎要冲破耳膜。许辰不适地微微蹙眉,抬眼望去,只见峡谷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辽阔,两壁陡峭,被人工开凿出数层环状的观战平台,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怕不下千数。中央地势平坦处,分布着十数个大小不一的青石擂台,此刻绝大多数擂台上都有人影翻飞,灵力碰撞的光芒时隐时现,呼喝声、助威声、惊呼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唯有最深处一座通体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巨大石台周围,空出了一圈,无人靠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那便是生死台。 “两位师弟,借你们擂台一用,想必……没有意见吧?” 萧庚显然是此地的常客,径直走向最近一处刚刚分出胜负的擂台,不等台上两人调息完毕,便一跃而上,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虽看似商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台上两人正因切磋消耗颇大,气喘吁吁,被人打断,脸上同时涌起怒色。但一看来者是萧庚,那怒色瞬间僵住,旋即化为无奈与忌惮。两人对视一眼,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便灰溜溜地跳下擂台,挤入人群。 萧庚在内门弟子中凶名颇著,他一登台,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快看!是萧疯子!” “嘿,有好戏看了!不知这次谁要倒霉?” “能被他盯上,至少也得是赵吏、风澈那个级别的吧?不然打着也没劲。” 人群议论纷纷,不少正在其他擂台观战的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目光在台上搜寻,猜测着萧庚的对手。 “师兄,萧庚上去了!”峡谷一侧的观战平台上,李季搀扶着苏跃,指着擂台兴奋道。 苏跃精神一振,连忙望去,果然看见萧庚那魁梧的身影立在台中央,气势逼人。可他目光扫遍擂台,却不见许辰。 “那小子呢?该不会是吓破胆,半路溜了吧?”苏跃又急又怒,千尾灵花他都许诺出去了,若许辰不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已轻飘飘地跃上擂台,落在萧庚对面数丈处。青衣如洗,身姿挺拔,正是许辰。 “哈哈!好!真上去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看萧庚怎么收拾你!”苏跃见状,忍不住畅快低笑,仿佛已看到许辰骨断筋折、跪地求饶的惨状。 与此同时,风云峡内关注此擂的弟子们,却是一片困惑的哗然。 “那人是谁?面生得很。” “没见过。能和萧庚对上,不应该籍籍无名啊?” “看年纪不大,气息……似乎也只是凝气中期?萧庚怎么会挑这样的对手?” “许辰?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不解、怀疑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许辰身上。唯有极少数消息灵通或昨日在山门附近的人,隐约记起似乎有个持苏芸长老令牌入宗的新弟子,好像就叫许辰。 擂台上,萧庚见许辰果然依言登台,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千尾灵花,已是囊中之物。 他抱着双臂,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许辰,声如洪钟,刻意让全场都听得清楚:“小子,念你初入宗门,不懂规矩。我也不欺你,你我修为差距摆在这里。现在,你自己断一臂,滚下台去,我可以考虑下手轻点。否则,等我亲自出手,你断的,可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 嚣张,霸道,毫不掩饰的威胁。 许辰脸上最后一丝温度褪去,眼神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只吐出三个字: “出手吧。” 如此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反应,让萧庚脸上笑容一僵,旋即涌上怒意。“好!好一个不知死活!”他眼中凶光爆射,“既然你一心求残,老子就成全你!普通擂台虽禁杀戮,但废你四肢,只要留口气,长老也管不着!” “你的废话,太多了。”许辰冷冷打断,语气中的寒意让擂台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你——!”萧庚被接连抢白,彻底暴怒,脸色涨红如猪肝,“找死!” “魅影步!” 一声低吼,萧庚那魁梧的身躯竟异常灵巧地一晃,脚下步伐诡异连踏,带起一串模糊的残影,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光线与空气的扭曲之中,瞬间自原地消失! “是萧庚的成名身法,黄阶高级的魅影步!” “好快!根本看不清真身在哪!” “那许辰怕是要糟,第一招恐怕都接不下!” 台下惊呼四起。这魅影步迅捷诡谲,配合萧庚刚猛的打法,往往让对手未战先怯,顾此失彼。 苏跃看到萧庚一上来就动用绝技,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已胜券在握。一个凝气四重,在施展魅影步的萧庚面前,能撑过几招? 擂台上,许辰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如扎根岩石的古松,渊渟岳峙。他微微闭目,仅凭感知捕捉着空气中那细微的波动与气流的变化。 “咻——!” 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自他左后方悄然拂过。 下一瞬,恶风骤起!一只凝聚着淡黄色土属性灵力、拳头表面泛起岩石般光泽的铁拳,如同从虚空中陡然钻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辣无比地直轰许辰后心要害!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震断心脉! “得手了!”萧庚眼中厉色一闪,拳势更猛三分! 然而,他志在必得的一拳,却在即将触及许辰衣衫的刹那,戛然而止!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挡在那里,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萧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愕然。对方怎么可能捕捉到他的轨迹?还如此轻易地化解了他的突袭?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许辰扣住其手腕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他脚下半步前踏,拧腰转胯,左肩如攻城巨锤,挟着全身力道与狂暴的灵力,狠狠撞向萧庚因前冲而门户大开的胸膛! “八极崩·贴山靠!” 萧庚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左臂横亘胸前格挡。 “嘭——!!!”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两股汹涌的灵力激烈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与黑色交织的气劲波纹,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吹得擂台边缘观战者衣袂猎猎作响! “呃啊!” 萧庚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格挡的左臂剧痛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足足退了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哗——!!!”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呆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这颠覆性的一幕。 “萧……萧庚被击退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没看清!” “是那许辰!他破解了魅影步,还反击得手!” “这新人……什么来头?!” 惊呼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原本一面倒看好萧庚的观众,此刻全都瞠目结舌。 “萧庚师兄可是凝气境八重啊!那许辰……看气息明明只有四重左右!” “跨越四个小境界交手,第一招就占了上风?我是不是眼花了?” “妖孽……这绝对是妖孽!” 议论声沸反盈天,许辰这个名字,瞬间被无数人牢牢记住。 苏跃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一丝恐慌。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擂台,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萧庚怎么会……” 擂台上,萧庚稳住翻腾的气血,听着四周传来的惊呼与质疑,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新人击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子,许辰是吧?”萧庚缓缓直起身,眼中再无丝毫轻视,只剩下暴戾的凶光,“我承认小看你了。不过,游戏到此为止!”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一柄门板宽的厚背砍山刀出现在萧庚手中,刀身暗沉,刃口却寒光流转,散发着凛冽杀气。此刀一出,萧庚周身气势陡然再变,仿佛从狡猾的猎豹化作了择人而噬的凶虎。 “能逼我出刀,你足以自傲了。”萧庚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灵力开始疯狂涌入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许辰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更加专注。他脚下轻轻一踏,青石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率先发起攻击!没有花哨,右拳紧握,黑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缭绕拳锋,带起刺耳的尖啸,一拳直捣萧庚面门! “来得好!”萧庚厉喝,不闪不避,双手抡起砍山刀,以力劈华山之势,迎着许辰的拳头怒斩而下!刀风凛冽,撕裂空气,势要将许辰连拳带人一分为二! “咚——!!!” 拳刀再次碰撞!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狂猛的气劲呈球形炸开,坚硬的青石擂台表面,以两人为中心,竟被震出数道细密的裂纹! 萧庚浑身巨震,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发烫,砍山刀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几乎要脱手飞出!他脸上那抹凶狠终于彻底被震惊取代,眼中尽是骇然。这家伙的力量,怎么如此恐怖?!这根本不是凝气四重该有的水准! “风雷斩!” 惊怒之下,萧庚再不敢有丝毫保留,直接动用了压箱底的杀招!只见他体内灵力狂涌,尽数灌入刀身,砍山刀顿时爆发出刺目的黄白光芒,刀气暴涨,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 “嗤啦——!” 一道足有丈许长短、凝练无比的粗大刀气离刃而出!刀气边缘缠绕着细密的电弧,发出噼啪炸响,速度奇快无比,切开空气,带着毁灭般的风雷之势,对着许辰当头暴斩!所过之处,连擂台上的尘埃都被排开,形成一道清晰的气浪轨迹! “玄阶武技!是萧庚的成名绝技风雷斩!” “他竟被逼到动用这招了!” “那许辰危险了!这一刀,寻常凝气八重都接不下!” 台下识货之人纷纷惊呼,都为许辰捏了把冷汗。苏跃也重新燃起希望,握紧了拳头。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刀,许辰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深吸一口气,体内吞噬帝诀悄然加速运转,将更多灵力汇聚于右拳。拳锋之上,黑色灵力愈发深邃凝实,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黑色漩涡,散发出一种吞噬、毁灭的意境。 “破!” 他一声低喝,拧身踏步,右拳迎着那道风雷刀气,悍然轰出!没有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与凝练到极致的灵力! “轰——!!!” 拳劲与刀气在半空结结实实对撞!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风雷刀气,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在许辰那凝聚着黑色灵力的拳头前方,寸寸崩裂、瓦解!狂暴的刀气碎片四散飞溅,击打在擂台周围的防护光幕上,激起圈圈涟漪。 而许辰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便已撕裂残余的气浪,一步踏出,瞬间欺近萧庚身前!右拳去势未尽,化作一记直刺,如闪电般轰向萧庚胸口! “砰!” 仓促间,萧庚只来得及横刀挡在胸前。拳劲轰在刀身之上,发出沉闷巨响。萧庚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胸口一阵发闷,喉头腥甜。 “嘶——!!” 全场瞬间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包括之前那些还对许辰实力有所怀疑的人,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如同石化。 压制! 赤裸裸的压制! 一个凝气境四重的新人,竟然在正面交锋中,以绝对优势,压制了凝气境八重、凶名在外的萧庚!不仅一拳轰碎其成名绝技,更将其打得连连后退! “跨越四个小境界……还能稳压对手……” “这……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妖孽!我们青灵宗,来了个真正的妖孽!” 震撼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看向许辰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苏跃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引以为傲的靠山,花费重金请来的打手,在许辰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要崩溃。 擂台上,萧庚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羞愤、暴怒、惊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新人如此碾压,他萧庚今后在内门还如何立足? “许!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这是你逼我的!今日,老子就算受宗门重罚,也要废了你!!” 一股更加狂暴、甚至带着几分惨烈气息的灵力,开始从他体内不顾一切地涌动起来!他手中的砍山刀,光芒陡然变得刺目而混乱,刀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开始扭曲、升温! 他竟是要……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甚至可能超出擂台限制的禁招! 第二十三章 越级碾压 “嗤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峡谷内的所有喧嚣!萧庚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山刀,此刻竟被刺目的银白色雷光彻底包裹!一道道细如发丝、却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白电弧,如同游走的电蛇,在刀身上疯狂跳跃、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炸响。刀刃周围的空气被电离,散发出淡淡的焦糊气味,光线都在雷光映照下微微扭曲。 “雷罚之刃!” 萧庚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施展此招对他负荷极大。雷罚之刃,乃是他于一处古遗迹中侥幸所得的残缺玄阶中级武技,威力恐怖,但对灵力消耗和身体负担也极重,更是他准备在内门大比中一鸣惊人的底牌。此刻被一个新人逼到提前暴露,他心中恨意滔天,杀心炽烈! 许辰瞳孔微缩,从那狂暴肆虐的雷光中,他清晰地嗅到了一丝足以威胁自身的危险气息!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灵力喷吐,身形如一片被狂风吹拂的落叶,急速向后飘退,试图拉开距离。 “哈哈!许辰,你怕了?刚才的威风哪去了?我看你拿什么挡我的雷罚之刃!”萧庚见许辰暴退,以为对方心生怯意,不由得意狂笑,状若疯魔。他双臂肌肉贲张,将体内近乎沸腾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中,那银白雷光越发炽盛刺眼,仿佛握着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给我败!!!” 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咆哮,萧庚双手高举过顶,凝聚了全身力量与狂暴雷光的砍山刀,以开天辟地之势,对着许辰急退的身影,怒劈而下! “轰隆——!!!” 并非刀刃破空之声,而是真正的雷鸣!一道粗大如柱、由无数银白电弧纠缠而成的恐怖刀气,脱离了刀身,以远超之前“风雷斩”的速度与威势,撕裂长空,瞬间便追上了许辰,将他方圆数丈的范围彻底笼罩! 雷霆炸裂,银蛇狂舞!刺目的雷光吞噬了许辰的身影,也淹没了大半个擂台!狂暴的能量疯狂倾泻在青石地面上,坚硬的擂台如同被巨锤反复轰击,发出不堪重负的**,一道道深达尺余、纵横交错的焦黑裂缝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碎石混合着被电离的尘埃,被气浪裹挟着冲天而起,形成一团巨大而浑浊的烟尘云,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内部情形。 “嘶——!” 峡谷内,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所有围观弟子都被这骇人的一击震慑得鸦雀无声,个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烟尘。 “这……这是什么武技?威力也太恐怖了!” “擂台……擂台都快被毁了!” “许辰……他还能活吗?” “恐怕凶多吉少……这一击,已经超出普通凝气境武者的承受极限了!” “可惜了,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天才……”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浪潮,绝大多数人都面露惋惜,认为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许辰绝无幸理。 苏跃死死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狂喜与扭曲的快意。“死!给我死!”他心中疯狂呐喊。 萧庚拄着刀,大口大口喘息着,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头淌下,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这一击抽干了他大半灵力。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畅快与残忍的光芒,死死盯着烟尘中心,等待着对手彻底溃败、乃至陨落的景象。 然而—— “咻!” 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快如鬼魅,竟毫无征兆地从那尚未散尽的烟尘边缘猛地窜出!身影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刚刚放松警惕、正在调息的萧庚! 萧庚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看清了,那青色身影正是许辰!衣衫虽有些焦痕与破损,显得有些狼狈,但行动迅捷如风,眼神锐利如刀,分明……毫发未损! “怎么可能?!!”无与伦比的惊骇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萧庚。他最强的底牌,拼尽全力的雷罚之刃,竟然连重伤对方都做不到?!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心神失守、惊骇欲绝的这电光石火之间,许辰已扑至近前!借助前冲之势,右拳早已蓄满力道,拳锋之上黑芒吞吐,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没有任何花哨,一拳轰出,直捣黄龙! “铛——!!!” 千钧一发之际,萧庚只来得及凭借战斗本能,勉强将沉重的砍山刀竖起,挡在胸前。拳刀相撞,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一股远超之前的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狠狠撞入萧庚体内! “噗!” 萧庚如遭重击,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双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沉重的砍山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落在远处的擂台上,又翻滚了几圈。 而他的身体,则在这恐怖巨力的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踏下,都在布满裂痕的擂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许辰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如影随形,紧紧贴住倒退的萧庚。双拳交替轰出,拳影连绵成片,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向萧庚因失去兵器而空门大开的身体要害! “嘭!嘭!嘭!铛!铛!” 萧庚只能勉强抬起酸麻刺痛的双臂格挡,但失去兵刃,灵力又近乎耗尽,他如何能挡住许辰这蓄势已久的连环重击?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不堪重负的声响密集响起。 终于,在又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轰击下,萧庚双臂防御被彻底震散,中门大开! 许辰眼中寒光一闪,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钢鞭,灵力瞬间灌注腿脚,带起尖锐的破空呼啸,一记凌厉狠辣的鞭腿,狠狠抽击在萧庚腰腹侧方! “咔嚓!” 隐约的骨裂声被闷响掩盖。 “啊——!”萧庚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腰侧护体灵力彻底溃散,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整个人如同被巨兽撞中,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如同断线风筝般,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划过一道抛物线,径直飞出了擂台边界! “轰!” 沉重的躯体狠狠砸落在擂台外的坚硬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彻底不动,唯有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已然昏死过去。 “哗——!!!” 死寂! 彻底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哗然! 整个风云峡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沸腾!所有观战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先前立场如何,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惊与茫然。 赢了? 许辰赢了? 萧庚……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那最后摧枯拉朽般的反击,那狂暴如凶兽般的连环重拳,那决定胜负的凌厉鞭腿……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老天……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庚……真的败了?败给了一个新人?” “雷罚之刃都奈何不了他……这许辰,到底是什么怪物?!” “凝气四重……逆伐八重……这已经不是越级挑战了,这是碾压!” “妖孽!绝对是妖孽!我们青灵宗,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怪物了?” “他的灵力……那黑色的灵力,好生霸道诡异!” 议论声如海啸般席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个缓缓收势,立于破碎擂台中央的青色身影上。震惊、敬畏、好奇、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这一天,许辰之名,注定将以彗星般的姿态,划破青灵宗内门长久以来的平静,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记忆深处。 苏跃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引以为傲的报复,他花费重金请来的“高手”,在许辰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在一片几乎要将峡谷掀翻的喧哗与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许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略有激荡的灵力。他看也未看台下昏死的萧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步伐平稳地走下那已然残破不堪的擂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迎着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出了依旧喧嚣震天的风云峡。 …… 三日后,青竹峰,丙七十三号院落。 许辰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将又一位笑容满面、手提礼盒的内门师兄送到院门口。 “许师弟留步,留步!日后在宗门有何需要,尽管来‘丹霞峰’找为兄!”那位师兄热情地拱手道别。 “一定,一定,师兄慢走。”许辰客气回应。 待院门被他轻轻合上,并顺手插上门栓后,他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距离风云峡一战,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他这原本僻静的小院,堪称门庭若市。击败萧庚带来的名声效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登门者络绎不绝,目的五花八门。 有纯粹慕名而来,想要结交他这位“内门新星”的;有代表各自家族或小团体前来示好、试图拉拢的;当然,也少不了些自视甚高,想要通过挑战他来证明自己、踩着他上位的家伙。 对于那些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挑战者,他可以冷着脸直接拒绝,甚至不用开门。但对于那些提着礼物、满脸堆笑、口称“久仰”、言语间多是奉承与结交之意的访客,许辰却深感棘手。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初入宗门,根基浅薄,实在不宜四处树敌,将潜在的善意推之门外。 于是,这三天来,他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迎来送往、虚与委蛇之上。修炼计划被彻底打乱,连静心参悟武技的时间都难以保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辰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同门相交,本属寻常,他人带着善意登门,我若总是闭门谢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久了反倒显得孤僻傲物,平白得罪人。” 他目光扫过这方清净却已不再安静的小院,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暂时离开宗门,避一避这风头了。”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不得不“离家出走”的,不是潜伏的强敌,也不是艰巨的宗门任务,而是这些提着礼物、满脸笑容的“访客”。 既已决定,便不再犹豫。许辰起身回到屋内,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上必要的灵石和丹药,将院落仔细检查一番,锁好门窗。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悄然从侧门离开青竹峰,沿着一条僻静小路,迅速下了山。 …… 广云城。 位于青灵宗以西约三百里,是一座人口逾百万的中等城池。因地处交通要道,商贸颇为繁荣,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许辰漫步在熙熙攘攘的主街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摊贩。酒旗招展的客栈,药香弥漫的医馆,热气腾腾的食肆,琳琅满目的杂货铺……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他连日来的烦闷。 “公子,一看您就是气度不凡!来看看小老儿这的宝贝?千年份的赤血灵参!还有这柄削铁如泥的中品灵器宝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一个蹲在街角、头发灰白的老者见许辰衣着虽不华贵但气质沉静,连忙热情招呼,指着摊位上几样“宝物”推销。 许辰闻言,随意瞥了一眼。那所谓的“千年赤血灵参”,不过是一株年份稍久、蕴含些许微薄灵力的普通血参;而那柄“中品灵器”长剑,更是粗糙不堪,连最低阶的凡铁利器都算不上,不过是糊弄外行的样子货。 他心中好笑,摇了摇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不必了。”说完,便继续向前走去。 酒楼里品尝了当地特色的灵食,药铺中询问了几味所需辅药的价格,茶馆内听了半晌南来北往的闲谈趣闻……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街边华灯初上,许辰估摸着该寻个落脚之处了。他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准备找家干净客栈投宿。 正行走间,旁边一条昏暗狭窄的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声,以及拳脚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恶毒的咒骂与嚣张的哄笑。 许辰脚步微微一顿。他本不欲多管闲事,江湖恩怨,市井争斗,每日不知凡几。但那痛哼声中透出的少年倔强,以及那“往死里打”、“杀了又能怎样”的狠厉叫嚣,还是让他眉头蹙起。 略一犹豫,他转身,步入了那条弥漫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胡同。 胡同深处,借着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约莫五六个衣着光鲜、年纪在十五六岁上下的少年,正围成一个圈,对着蜷缩在地的一个瘦弱身影拳打脚踢。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菜篮,几颗蔫了的蔬菜被踩得稀烂。 被围殴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麻衣少年。他身形瘦小,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此刻正紧紧抱着头,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承受着如同雨点般落下的踢打。他咬紧牙关,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痛苦的闷哼,却始终没有开口求饶。 “叶凡!你个马夫生的贱种!卑贱的奴才!”为首一个长着马脸、衣着最为华丽的少年,一边用脚尖狠狠踢着麻衣少年的肋部,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老子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认清你那卑贱的身份,离宋雅小姐远点!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立刻附和,唾沫横飞:“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下贱马夫的儿子,也配惦记宋雅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麻衣少年——叶凡,身体因疼痛而微微痉挛,却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土和血污、却异常清秀坚毅的脸庞。他眼睛很亮,此刻燃烧着愤怒与不屈的火焰,死死瞪着那马脸少年,嘶声道:“宋辉!我与宋雅小姐只是……只是偶然说过几句话!何来惦记之说?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还敢顶嘴?!”马脸少年宋辉见他竟敢反驳,更是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在叶凡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出去,“给我继续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少爷担着!一个卑贱马夫的儿子,死了跟死条野狗有什么区别?!” 其他少年闻言,再无顾忌,拳脚更加凶狠地朝叶凡身上招呼过去,专挑柔软的要害部位下手。 叶凡感觉骨头都快被打散了,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可能会被活活打死在这无人问津的暗巷里。绝望与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不怕死,但他不甘心就这样像野狗一样,死在这些纨绔子弟的凌虐之下! “啊——!”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幼兽的绝命嘶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叶凡竟猛地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闪电般摸向背后——那里,用破布条绑着一截东西。 “铿锵!” 一声并不清脆、甚至有些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叶凡竟从背后抽出了一柄……剑? 不,那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截断剑。剑身只剩下不到两尺长,断口参差不齐,通体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腐朽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唯有那残存的剑柄,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似乎曾是一柄不错的剑。 叶凡双手死死握住那锈迹斑斑的断剑剑柄,将残存的剑尖对准了宋辉等人,尽管手臂抖得厉害,尽管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凶狠、决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幼狼。 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让宋辉等人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哄笑声。 “哈哈哈!叶凡,你脑子真被打坏了吧?” “拿把生锈的破铁片,想吓唬谁呢?” “哎哟,我好怕啊,来,往这儿刺,使劲刺!看看你这破玩意儿,能不能蹭破本少爷一点皮!”宋辉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华贵衣衫覆盖的胸膛,主动凑上前去。 叶凡握着断剑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并非真想杀人,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本能反抗。对方毕竟是宋家子弟,自己若真伤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连累他那做马夫的父亲。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手臂因恐惧和犹豫而微微下垂的瞬间—— “啪!” 宋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狠辣,突然上前一步,速度快得出乎叶凡预料,一巴掌狠狠拍在叶凡握剑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叶凡手腕一麻,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几步外的污水中。 “你还真想动手?”宋辉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抬脚,狠狠踹在叶凡胸口! “噗!” 叶凡如遭重击,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再次软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辉走到那柄掉在污水里的断剑旁,嫌恶地用脚尖将其拨弄出来,然后弯腰捡起。他掂了掂这轻飘飘、锈迹斑斑的破铁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一步步走回叶凡身边。 “天天背着这破玩意儿,当个宝贝似的。”宋辉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叶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剑,锈迹斑斑的剑尖在昏暗光线下,对准了叶凡的胸口,“今天,本少爷就发发善心,成全你,让你死在你最‘宝贝’的剑下。黄泉路上,也好有个念想。” 说着,他眼中杀机毕露,手臂用力,断剑朝着叶凡心口,狠狠刺下!这一下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叶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他的命运吗?卑贱的出身,注定要像蝼蚁一样,被随意践踏、碾死,无人问津…… 预想中刺穿心脏的剧痛,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凝固了。 难道……宋辉改变了主意?叶凡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以他对宋辉的了解,不杀他,只会是为了更残酷的折辱与漫长的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带着一丝茫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他猜错了。 并非宋辉心软,而是……有人出手了。 一只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了宋辉正用力下刺的手腕。任凭宋辉如何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发力,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尖距离叶凡的胸口,始终保持着三寸距离,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叶凡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布衣,容貌算不得多么英俊,但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面容线条干净利落,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深邃,此刻正淡淡地看着宋辉,无喜无怒,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正是许辰。 “一点口角摩擦,便欲夺人性命。”许辰抓着宋辉的手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的心肠,未免太狠毒了些。” “哪来的野小子?!少多管闲事!”宋辉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精钢浇筑,纹丝不动,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识相的就赶紧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广云城宋家子弟!得罪了我,我让你走不出这广云城!现在跪下道歉,老子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宋家?”许辰眉梢微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五指微微收拢。 “啊——!!!”宋辉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只觉得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涕泪横流,手里的断剑也“叮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 许辰看着宋辉那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趣。这种仗着家世、欺凌弱小的纨绔,他连动手惩戒都觉得有些胜之不武,更别提取其性命了——实在胜手。 “滚。”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松开了手。 宋辉如蒙大赦,抱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连退好几步,看向许辰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恐惧。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 “你……你给老子等着!”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宋辉再也不敢停留,对着其他几个早已吓呆的少年吼了一声“走!”,便带头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市井喧哗。 许辰没有去看那些逃走的纨绔,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柄再次掉落的生锈断剑上。昏黄的光线下,这柄剑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剑身上的红锈如同干涸的血迹,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摧残。 但不知为何,就在刚才抓住宋辉手腕、近距离看到这柄剑的瞬间,许辰的心跳,似乎莫名加快了一丝。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奇异感应,从这柄看似废铁的断剑上传来。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了剑柄。 入手冰凉,触感粗糙。锈迹斑斑,毫无灵力波动,与凡铁无异。 可当他指尖无意间拂过某处锈迹较浅的剑脊时,那丝微弱的奇异感应,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许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第二十四章 记名弟子 指尖触及那冰冷却又带着异样粗糙感的剑柄锈迹时—— “轰——!!!” 仿佛有万千道惊雷同时在脑海最深处炸响!又似一柄开天辟地的无形巨剑,劈开了混沌的识海! 许辰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为之停滞。眼前并非真实的景象,而是无数破碎而浩大的画面、磅礴而精粹的意念、以及那足以斩断星河、破灭万古的无上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位青衣少年,于微末中崛起,手持三尺青锋,斩断前路一切荆棘,从平凡走向辉煌;看到那剑锋逐渐染尽神魔之血,剑意冲霄,令诸天星辰都为之黯淡;看到最终那尊贵身影,立于万道之巅,剑指苍穹,脚下是臣服的万界,眼中是寂寥的星河……最后,是那惊天动地、斩破永恒却又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的最终一剑,以及……佩剑崩断、光芒尽散的画面。 信息量太过庞大,剑意太过高远,即便只是破碎传承带来的冲击,也远非他此刻境界所能完全承受。许辰心神剧震,只觉得头痛欲裂,意识像是要在这股洪流中被撕裂、撑爆。他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全力运转吞噬帝诀,试图消化、镇压这突如其来的滔天传承。 在外界看来,他便是突然握住断剑,整个人僵立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唯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叶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污,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僵住的许辰。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位救命恩人为何握住那柄捡来的破剑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是这剑有问题?还是恩人突然身体不适? 他心中担忧,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步靠近,伸出沾满灰尘的手,试图轻轻触碰许辰的肩膀,看看能否唤醒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许辰衣衫的刹那—— 一直紧闭双目的许辰,倏然睁开了眼睛! “啊——!” 叶凡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入了双眼,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踉跄着连连后退,最后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泪水无法控制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眼睛火辣辣地疼,仿佛刚才直视的不是一个人的目光,而是两轮骤然爆发的、由亿万道细微剑气凝聚而成的毁灭骄阳!那惊鸿一瞥间感受到的锋锐与浩瀚,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许辰迅速收敛了眼中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残余剑意,以及周身那几乎要割裂空气的凌厉气息。他看着痛苦捂住双眼、泪流不止的叶凡,心中掠过一丝歉意。传承冲击太大,他一时未能完美收敛,差点伤了这少年。 “你没事吧?”许辰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平和。 叶凡听到这温和的声音,心中的恐惧稍减。他强忍着刺痛,慢慢松开手,尝试着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眼球布满血丝,但好在没有真的失明。他连连摆手,声音还有些颤抖:“没……没事,前辈,我没事。” 许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这柄看似废铁的断剑上。此刻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锈迹斑斑的表象之下,他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沉寂了万古的悲怆、不屈,以及哪怕剑断身残,依旧深藏不灭的、属于剑之帝者的骄傲与锋芒。 “这把断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许辰摩挲着剑身上一道较深的锈痕,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叶凡对许辰已是满心敬畏与感激,闻言不敢有丝毫隐瞒,老实回答道:“是……是我去年冬天,在城外落霞山砍柴时,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洞里捡到的。当时它就在一堆枯骨旁边,我以为……以为是哪个死在山里的樵夫留下的,看着……看着有点像剑,就带回来了。”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我一直想学武,可是买不起兵器,也请不起师父,就……就把它当个念想,天天背着。” “落霞山……山洞……枯骨……”许辰若有所思。看来,这柄帝剑流落至此,其原主恐怕也已陨落多年,只留下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抬眼看向叶凡,直接问道:“这柄断剑,对我有些用处。你可愿将它给我?” 话虽在问,但许辰握剑的手并未松开。此剑关系太初剑帝传承,对他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若叶凡不愿,他会想办法补偿或交换,但剑,必须要拿到。 叶凡看着许辰手中那柄自己背了许久的“破铁片”,心中虽有一丝不舍——这毕竟是他贫瘠生活中,关于“武者梦想”为数不多的具象寄托。但救命之恩大于天,更何况这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或许这剑在自己手中真是块废铁,在前辈手中才能重现光华? 他没有太多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前辈救了我的命,这剑……您若有用,尽管拿去便是!它在我这儿,也就是块……废铁。” 见叶凡如此识趣,态度恭顺,许辰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能避免强取,自然最好。 “这柄断剑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也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许辰说着,手掌一翻,一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线装书册出现在他手中,封面上以古篆写着《真火诀》三字。“我观你筋骨尚未定型,气息虚浮,应当还未正式习武入门。这本《真火诀》,是黄阶高级功法,中正平和,修炼出的火属性灵力亦有一定攻伐之力,足够引你踏上修行之路,打好根基。” 黄阶高级功法!对于叶凡这样一个出身卑微、连最基础的武学都接触不到的马夫之子而言,这无异于传说中的珍宝!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叶凡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许辰手中那本薄薄的书册,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伸出颤抖的、还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手,想要去接,却又不敢,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一碰即碎。眼眶再次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刺痛,而是因为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和深深的感激。 许辰将《真火诀》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掌心。 入手微沉,书页的触感真实。叶凡紧紧握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捧住了整个世界。他低下头,看着封面那三个字,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书页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忽然,他后退一步,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对着许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弟子叶凡,拜谢师尊传道授业之恩!”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许辰听到“师尊”二字,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他本意只是等价交换,给予补偿,并未真想收徒。但看着地上这倔强少年眼中那混合着卑微、渴望、感激与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光芒,他心念转动间,眉头又缓缓舒展开。 此子出身微寒,受尽欺凌却能保持心性不折,在绝境中仍有拼死一搏的血性,品性心志皆属上乘。虽然不知其修炼天赋具体如何,但仅凭这份心性,若得机缘,未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自己如今孑然一身,在青灵宗也需暗中经营势力,收个记名弟子,也不过是随手之事。日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其自身造化,与自己并无太大牵绊。 想到此处,许辰淡淡开口:“起来吧。” 叶凡闻声,心中一松,知道许辰这是默认了。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恭敬地应了声“谢师尊”,这才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姿态恭谨。 “你先别高兴太早。”许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虽应了你这一声‘师尊’,但眼下也只是记名弟子。我另有要事在身,不会在此久留,也无法亲自指导你修行。武道一途,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部《真火诀》及其中一些基础要诀,我已稍作注解,能否入门,能否有所成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与努力。”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更坚毅的光芒取代。能有功法,能有师尊承认名分,已是天大的幸运,岂敢再奢求更多?他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期望,刻苦修炼!” 许辰微微颔首,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抛给叶凡:“这里面是三百块下品灵石,你初入修行,购置药材、日常用度皆需钱财,这些应该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叶凡接过灵石袋,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感动无以复加。功法、灵石、师尊……这一切,在片刻之前,还是遥不可及的梦幻。 许辰最后提醒道:“方才那群纨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离开后,他们很可能还会寻你麻烦。为安全计,你最好立即离开广云城,暂避风头。找个僻静之处,安心修炼,待实力有所成,再作打算。” 叶凡重重点头:“弟子谨遵师命!” “好自为之。”许辰不再多言,最后看了这命运因自己而改变的少年一眼,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了胡同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凡对着许辰消失的方向,再次跪下,重重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紧紧攥着手中的《真火诀》和灵石袋,抹去眼泪,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留恋,一头扎进更深的巷道,朝着与宋家势力范围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广云城西,百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无名小山之巅。 夜风猎猎,吹动许辰的衣袍。他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再次取出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此刻静心感应,与在胡同中仓促接触时又自不同。指尖缓缓抚过剑身上每一道凹凸不平的锈痕,仿佛能触摸到岁月流逝的沧桑,以及那深藏在锈蚀表象之下,曾经斩断过星河、破灭过万古的绝世锋芒。 “谁能想到……这看似凡铁废刃,竟是上古剑帝年少时的随身佩剑。” “太初剑帝……” 在他指尖真正触及剑身核心、引动传承的瞬间,意识深处那座神秘莫测的“天帝殿”中,代表太初剑帝的那尊雕像,骤然爆发出无量剑光,轰鸣震动,最后轰然炸裂,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剑道传承与记忆碎片,与他融为一体! 《太初剑诀》——帝阶武学!凌驾于天、地、玄、黄四阶之上,堪称此界剑道至高成就之一! 剑诀共分十式,每一式都代表着一种剑道极致的演化: 第一式:搬山(剑势如山,可搬山岳) 第二式:断江(剑意如洪,可断江河) 第三式:摧城(剑气如潮,可摧城郭) 第四式:覆海(剑威如狱,可覆江海) …… 威能一式强过一式,毁天灭地,近乎道矣。 然而,传承信息中也明确指出,第十式,并非真正完善,仅仅是太初剑帝晚年时的一个宏伟构想,一个推演至理论巅峰、却终其一生也未能真正施展而出的终极之剑。留下无尽的遗憾与猜想。 除了剑诀本身,传承中更包含了太初剑帝一生对“剑”的感悟,从最初握剑的懵懂,到剑心通明,再到最后剑与道合,直指本源。这些感悟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宇宙,以许辰目前的境界与见识,只能勉强窥见其中最浅显的一丝皮毛,如同蝼蚁仰望苍穹,知其伟大,却难解其万一。 但他并不气馁,反而心潮澎湃。有了方向,有了至高传承,前路纵然崎岖,亦有了攀登的阶梯。 心念微动,青魑剑出现在手中。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他摒弃所有杂念,回忆着传承中关于“搬山”式最基础的那一丝韵味——并非具体招式,而是一种势的凝聚,力的运用。 缓缓吸气,举剑,向前平刺。 “咻!”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速度颇快,力道也算凝聚,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许辰收剑,闭目沉吟。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传承碎片中,那道模糊身影演练基础剑势的画面,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种厚重、沉稳、仿佛真的在推动一座无形山岳的“势”,却隐隐有所感悟。 再次睁眼,举剑。 这一次,他出剑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但剑身轨迹却异常稳定,手臂与腰身的力量贯通一体,剑尖刺出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微微一沉。 “嗤!” 音爆声低沉了许多,却更加凝实,剑尖所指,数尺外的地面尘埃竟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 这一剑,速度或许不及第一剑,但其中蕴含的力道与控制,以及对“势”的初步引导,明显更胜一筹! 许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不满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最简单的直刺动作,不断调整呼吸、发力方式、精神意念的专注点。每一次出剑,都力求比上一次多融入一丝“搬山”式的厚重韵味。 …… 接下来的数日,许辰一边朝着既定方向赶路,一边抓紧一切空闲时间练剑。荒野、山林、溪畔,都成了他的练剑场。他不急于去演练完整的“搬山”式,而是从最基础的刺、劈、撩、抹等动作开始,尝试将太初剑帝传承中对剑最本质的理解,融入这些基础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天渊山脉。 天渊山脉,横亘太商国境内数千里,乃国内第一山脉。其中妖兽横行,险地密布,却也孕育了无数天材地宝,是冒险者、佣兵、宗门弟子历练寻宝的天然猎场,也被称为“冒险者的天堂”与“亡命徒的坟场”。 许辰前往天渊山脉,主要目的并非那些珍稀灵药,而是为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磨砺自己刚刚获得的剑术传承,锤炼实战厮杀的手段与心性。他需要压力,需要血与火的洗礼,来加速消化传承,来夯实急速提升的修为。 他不是嗜杀之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人厮杀。那么,与天生地养、遵循丛林法则的妖兽战斗,便是最合适的选择。天渊山脉,无疑是最佳的试炼之地。 …… 流光城。 一座规模与广云城相仿的中等城池,因其乃是进入天渊山脉东部区域的重要门户之一,显得格外繁华与喧嚣。 天色刚蒙蒙亮,巨大的城门尚未完全开启,城外宽阔的平地上,却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烈火小队招募队员!目标天渊山脉外围‘赤炎谷’采集三阳草!还缺三个名额,要求练气七重以上,有采集经验者优先!报酬丰厚,速来!” “猎杀一阶高级妖兽‘白毛暴熊’,取其熊胆与毛皮!队伍已有五名好手,再招两名强力攻击手!实力低于练气八重的就别来凑热闹了!玩命的活儿,想清楚!” “追风小队例行进山试炼!队长洪毅,凝气境九重高手压阵!七缺二,要求修为练气七重以上,机灵点,听指挥!人满立刻出发!” 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喧嚣。这里汇聚了各种武者,有经验丰富的佣兵,有结伴而行的冒险者,也有像许辰这样独自前来寻求历练的宗门弟子或散修。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即将踏入危险之地的紧张与兴奋。 刚刚从城内走出的许辰,听到这沸反盈天的喧嚣,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如同集市般热闹的场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此番目的就是天渊山脉。而城外这些人,显然也和他目标一致。 他对天渊山脉的了解,仅限于地图和一些流传甚广的基本信息。山脉内部地势复杂,妖兽分布、危险区域、资源点等都非外人能轻易知晓。独自一人贸然闯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可能一头扎进某些强大妖兽的领地或是天然绝地,死得不明不白。 反观眼前这些常年混迹于山脉外围的冒险者队伍,或许个人实力未必多强,但他们往往对某一片区域了如指掌,熟知哪里相对安全,哪里有水源,哪种妖兽有何习性弱点,掌握着宝贵的野外生存与规避风险的经验。 “或许……可以暂时加入一支队伍。”许辰心中盘算。他需要的是历练和熟悉环境,而非单纯赶路或寻宝。跟着一支有经验的队伍先进入山脉外围,摸清基本情况,再择机独自深入,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喧闹的人群,目光在那些正在招募队员的队伍招牌上逡巡。 “追风小队进山试炼!队长洪毅,凝气九重高手!七缺一,最后一个名额,要求修为练气七重以上,经验丰富者优先,人满立刻出发!”一个脸上长着些许麻子、身材精干的青年,正卖力地吆喝着。他身旁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沉稳彪悍的中年汉子,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应该就是队长洪毅。其他队员也大多眼神精悍,带着风尘之色,显然是老手。 许辰观察了片刻,觉得这支队伍看起来纪律性不错,队长实力也够强,应该对山脉外围颇为熟悉。他整了整衣衫(依旧是那身普通青布衣),朝着麻脸青年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我想加入你们的队伍,你看可以吗?”许辰来到近前,客气地拱手问道。 “你?!” 麻脸青年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许辰一番,见他面容年轻,衣着朴素,身上也没有久经厮杀的煞气,不由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小兄弟,我们这是要进天渊山脉,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年纪轻轻,别拿我们开涮,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们招人!”说着,挥手就要驱赶。 许辰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也不动怒,只是指着自己的脸,认真道:“大哥,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我是真心想加入队伍,进山历练。” 麻脸青年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怀疑:“我们的要求可不低。首先,修为至少得是凝气境七重!”他特地加重了“凝气境七重”几个字,显然认为许辰达不到。 “其次,光有修为不够,还得有丰富的厮杀经验,见过血,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我们这次进山不只是简单的采集巡逻,可能会有硬仗要打,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继续强调实战经验的重要性,试图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难而退。 许辰微微一笑,心念微动,将自身气息控制在凝气境七重左右,缓缓释放出一丝:“在下凝气境七重,刚好满足大哥你说的第一个条件。” “嗯?”麻脸青年感受到许辰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凝气境七重武者的灵力波动,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之色。他再次仔细打量许辰,心中惊疑不定。看面相,这小子最多十七八岁吧?十七八岁的凝气七重?在流光城这种地方,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了!难道是哪家宗门或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子弟? 他下意识地问道:“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他还是不敢相信。 许辰早有准备,面色不变,报出一个相对合理的年龄:“二十二了。”将自己说大几岁,既能解释修为,又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二十二……”麻脸青年恍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长得面嫩。不过二十二岁的凝气七重,也算天赋不错了,至少比他强。 但他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修为是达标了。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我们看重实战经验。天渊山脉里,可不是光有修为就能活下来的。我得检验检验你的实战能力,看看你是不是花架子。” “如何检验?”许辰来了兴趣,平静问道。 第二十五章 高级妖兽 “检验?”麻脸青年徐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略显发黄的牙齿,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发出“咔吧”的脆响,“我比你年长几岁,也就不欺负你了。简单点,你我对拼一拳。只要你能正面接下我这一拳,不退三步以上,便算你过关。最后一个名额,就是你的。怎么样,敢不敢?”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也在观望的队伍成员,以及附近一些看热闹的冒险者,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对拳检验,简单直接,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灵力根基、发力技巧和临阵胆色。 许辰面色平静,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小心了!”徐虎见许辰答应得爽快,眼中也多了几分认真,他低喝一声提醒,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扑食的猎豹般骤然冲出!几个跨步便已欺近许辰身前,那比常人大上一圈的右拳紧握,手臂肌肉虬结,淡黄色的土属性灵力迅速覆盖拳面,带起一阵低沉的破风声,如同裹着风沙的磨盘,势大力沉地朝着许辰当胸砸来!这一拳,虽未尽全力,但也绝对超过了普通凝气七重武者的水准,显然是想给这个“面嫩”的新人一个下马威,试试他的成色。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凶猛一拳,许辰身形稳如磐石,不闪不避。直到拳风几乎及体的刹那,他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右臂,右手五指攥紧,同样一拳笔直轰出!他的动作看起来远不如徐虎那般迅猛暴烈,甚至有些轻描淡写,拳锋之上也仅有薄薄一层凝实的青色灵力,并无惊人声势。 “砰——!”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块沉重的花岗岩猛烈相撞,发出沉闷而厚实的巨响! 气劲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猛地炸开一圈无形的波纹,吹得两人衣袂向后飞扬,地面浮尘为之四散。 下一瞬,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主动出击、气势汹汹的徐虎,面色骤然一变,只觉一股沉稳如山、却又沛然难御的力道顺着拳头狂涌而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微微一滞,脚下更是难以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趔趄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反观被动接招的许辰,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甚至连肩膀都未曾晃一下,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一记重拳,而只是一阵清风。他缓缓收拳,垂手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好!” “漂亮!”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和口哨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许辰这举重若轻的一拳,展现出的根基之扎实、对力量控制之精妙,显然超出了众人的预期。 徐虎站稳身形,感受着右拳传来的阵阵麻痛和手臂经络的轻微滞涩感,脸上不由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的。他刚才虽说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八分力道,本想稳稳压住对方,没想到反而被震退,颜面有些挂不住。 许辰见状,适时地对着徐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大哥修为深厚,拳力刚猛,小弟佩服。方才定是徐大哥顾念我是新人,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否则落入下风的,肯定是我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徐虎台阶下,又显得自己谦逊知礼。 徐虎闻言,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心中那点不快也消散了大半。是啊,自己刚才确实没出全力,若是全力一拳,这小子肯定接不住。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许辰的肩膀,爽快道:“你小子,不光有本事,还会说话!行,我做主了,这最后一个名额,归你了!” “多谢徐大哥成全。”许辰脸上适当地露出“欣喜”之色。 “小兄弟,欢迎加入追风小队。”一直抱臂旁观的刀疤队长洪毅,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主动伸出手,“我是队长,洪毅。” 许辰伸手与之一握,感觉对方手掌粗糙有力,如同铁钳,也自我介绍道:“许辰,见过洪队长。” “哈哈,我叫徐虎,刚才已经认识了!”徐虎笑着插话,然后热络地指着其他队员向许辰介绍,“这位是王硕,刀法不错;这是杨建,咱们的‘活地图’,对这片熟;这是李忠,力气大,皮糙肉厚;还有这位,赵枫,和你一样,也是临时加入的兄弟。”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都对许辰点头示意。王硕是个精瘦汉子,背着一把阔刃大刀;杨建皮肤黝黑,眼神灵活;李忠体型壮硕,沉默寡言;赵枫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腰间佩剑,对许辰友善地笑了笑。 许辰也一一拱手回礼。 人员凑齐,洪毅不再耽搁,大手一挥:“人齐了,出发!”七人小队立刻脱离嘈杂的招募区,朝着西北方向,天渊山脉的入口,疾步行去。 …… 八十里路程,对于最低也是凝气境的武者而言,并不算远。小队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行进速度,既不过分消耗体力,也能在日落前抵达山脉外围。 一路上,或许是认可了许辰的实力,又或许是性格使然,徐虎主动凑到许辰身边,一边赶路,一边小声地向他介绍着天渊山脉的情况。 “许老弟,咱们这次去的,只是天渊山脉最外围的区域,算是‘安全区’和‘危险区’的缓冲带。”徐虎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那片逐渐清晰、仿佛连接着天地的苍茫山脉轮廓,“真正可怕的是山脉深处,那里盘踞着三阶、四阶,甚至传说中五阶的恐怖妖兽,根本不是咱们这些凝气境能踏足的地方。就算是真气境的高手,进去也得小心翼翼。”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冒险者特有的精光,“机遇往往和危险并存。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但好东西也少。稍微深入一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些珍稀灵草,或者猎杀到落单的、有价值的妖兽。但这需要经验、实力,还有……运气。老弟你第一次来,跟着我们走,多看,多听,少擅自行动,保准没错。” 许辰一边赶路,一边仔细聆听,不时点头,将这些经验之谈记在心里。天渊山脉的地势果然开始变化,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植被愈发茂密高大,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特有的腥气,光线也因树冠遮挡而显得昏暗了许多。这种环境,确实极利于妖兽潜伏隐藏。 “嘘——”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洪毅,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噤声。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一阶高级妖兽,寒冰兔。”洪毅压低声音,迅速判断道。 “寒冰兔?”徐虎眼睛顿时一亮,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露出垂涎之色,“好东西啊!这玩意儿肉质鲜嫩无比,自带一股冰凉甘甜,烤着吃简直是一绝!而且皮毛完整的话,也能值几个钱!不能让它跑了!” 他顺着洪毅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灌木丛的缝隙间,隐约能看到一团毛茸茸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身影,以及一双略显猩红、警惕打量外界的眼睛。 确认了目标,徐虎对洪毅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见队长微微颔首,他立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动作敏捷,显然经验丰富。在接近灌木丛数米时,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暴起,同时背后长剑“锃”然出鞘,剑光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团淡蓝色的身影! “噗!” 利刃入肉的轻响传来。徐虎手中的长剑,已然刺穿了寒冰兔的脑袋,这头以速度见长的一阶妖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太多反应,便一命呜呼。 “搞定!哈哈,今晚有口福了!”徐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腕一抖,甩去剑尖的血珠,便准备上前收取战利品。 然而—— 就在他心神因轻易得手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同一瞬间! “小心!!!”洪毅的暴喝声如同惊雷般陡然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与警示! 几乎与洪毅的吼声同步,那看似平静的灌木丛深处,猛地刮起一阵腥臭刺鼻的妖风!一道庞大的黑影,以远超寒冰兔的恐怖速度,如同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咆哮,自侧后方朝着背对灌木丛、正弯腰准备捡拾猎物的徐虎猛扑而去!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黑影扑杀的速度,快得连经验最丰富的洪毅,在出声预警的同时,也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拦截救援!距离最近的王硕、杨建等人,更是只来得及脸上变色,身体却僵在原地。 徐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他听到了队长的吼声,也嗅到了身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浓烈杀机!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他想拔剑,想闪避,但身体却因之前的放松和此刻的惊骇而慢了半拍!眼看那布满倒刺的巨爪和獠牙利齿,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徐虎必死无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一切,竟比洪毅的预警声更早一线,从徐虎侧后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如同鬼魅般骤然蹿出!速度之快,在原地几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砰——!!!” 一声比刚才对拳时沉闷十倍的撞击巨响,猛然爆发! 那道青色身影,竟以血肉之躯,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那扑杀而至的庞大黑影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黑影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扑杀的轨迹被硬生生撞偏,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去平衡,翻滚着向一旁砸落,压垮了一大片灌木。 而那道青色身影——正是许辰,也因为反震之力,身形微微一个趔趄,向后小退了半步,便稳稳站住,目光沉凝地锁定着那头翻滚落地的妖兽。 电光石火之间,生死逆转! 徐虎只觉得那股几乎贴到后背的死亡气息骤然远去,他僵硬地转过身,额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让他双腿都有些发软。 当他看清那个在关键时刻如同神兵天降、硬撼妖兽救下自己的人时,不由得愣住了。 不是队长洪毅,不是任何一位老队员。 竟然是那个今天才刚加入队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许辰?! “谢……谢谢!”徐虎反应过来,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干涩嘶哑,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刚才若非许辰,他此刻已成兽口亡魂。 “徐大哥客气了,并肩作战,理应如此。”许辰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头重新站起、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妖兽,口中平静回应。 直到此时,众人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头偷袭的妖兽。 这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猛兽,形似猛虎,但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漆黑毛发,四爪锋利如弯钩,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异常粗长、尖端呈幽蓝色钩状的尾巴,高高翘起,缓缓摆动,如同蝎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毒气息。 “蝎虎!是二阶中级妖兽蝎虎!”经验丰富的杨建失声低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王硕、李忠等人也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刃,如临大敌。徐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蝎虎,力大无穷,爪牙锋锐,皮毛坚韧,更难缠的是它那条蕴含剧毒的蝎尾,一旦被刺中,凝气境武者若无对症解药,凶多吉少。其实力,足以媲美人类凝气境五重巅峰,甚至让一些六重武者都颇为忌惮。刚才自己若是被它扑中或尾钩刺中,绝无生还之理。 “杀!” 队长洪毅的冷喝打破了短暂的凝滞。他深知这种时候绝不能犹豫,必须趁蝎虎被撞退、尚未完全调整好姿态时,雷霆出手! 话音未落,洪毅已率先冲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精钢打造的短戟,戟刃寒光闪烁,裹挟着凝气境九重的雄浑灵力,直取蝎虎头颅!王硕的阔刃大刀带着呼啸风声劈向蝎虎腰腹,杨建的细剑如同毒蛇点向其眼睛,李忠则怒吼一声,举起一面厚重的铁盾,顶在最前面,吸引注意。徐虎也压下后怕,厉喝一声,长剑一振,从侧翼攻上。 蝎虎虽强,但面对配合默契、经验丰富的追风小队围攻,尤其是有洪毅这个凝气九重高手作为主攻,顿时陷入被动。它咆哮连连,利爪挥舞,蝎尾狂扫,逼得众人不敢过分靠近,但身上也开始不断添加伤口。 战斗激烈而短暂。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在洪毅一戟狠狠洞穿蝎虎咽喉后,这头凶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洪毅喘息着从蝎虎脖颈中抽出短戟,甩去血迹,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许辰。见后者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浑身上下连点尘土污渍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硬撼蝎虎的撞击只是幻觉,他眼中不由掠过一抹更深的惊讶与探究。 刚才那情况,事发突然,连他都救援不及。许辰所处的位置,按理说比他还靠后,反应应该更慢才对。除非……许辰比他更早发现了潜伏的蝎虎?但这可能吗?自己凝气九重的感知,还不如一个凝气七重的新人? 似乎感受到了洪毅目光中的疑惑,许辰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解释道:“洪队长,我也是碰巧。之前观察寒冰兔时,眼角余光瞥见那处灌木丛的阴影不太对劲,似乎有更大的东西在动,心里就留了个神。没想到真是蝎虎潜伏,这才侥幸抢先了一步,为徐大哥挡了一下。”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将“先知先觉”归结为细致的观察和运气。 “原来如此。”洪毅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显然更容易让他接受。细致的观察力,对冒险者而言是极其宝贵的素质,这让他对许辰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许辰,刚才……你真的没事吧?那蝎虎冲撞的力量可不小!”徐虎处理完蝎虎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凑过来关切地问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没事,”许辰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道,“那蝎虎的目标是徐大哥你,全力扑杀,我算是从侧面‘偷袭’了它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它大部分力道都没用在我身上,所以并无大碍。” 洪毅听着两人的对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周围。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血腥气和动静很可能已经吸引了附近其他掠食者的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他果断下令,“迅速打扫完战场,立即离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将蝎虎剩余有价值的材料分割收起,连那头寒冰兔也没落下。整个过程快速且安静,显示出这支小队良好的素质和丰富的野外经验。 片刻后,七道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幽灵,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区域,朝着山脉更深处,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林中,只留下一些打斗的痕迹和逐渐冷却的兽血。 第二十六章 智斗雷猿 洪毅面色骤然一凝,抬手握拳,示意队伍止步。他侧耳倾听,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前方茂密林叶的间隙。 “停下,前方有动静!” 话音甫落,经验丰富的王硕、杨建等人也已察觉到异常,纷纷屏息,手按兵刃,警惕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咚!咚!咚——!!!” 并非脚步声,而是某种沉重物体高速移动时,撞击地面引发的沉闷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树木断裂声,显然来者体型庞大,且正在蛮横地冲撞前进! “不好!是大家伙!”李忠低呼,下意识地将手中铁盾抵在身前。 “轰隆——!!!” 前方数十米处,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如同被炮弹击中般猛地炸开!木屑枝叶漫天飞舞!一道庞大的银白色身影,如同失控的金属战车,裹挟着腥风与狂暴的气势,悍然冲出! 众人瞳孔齐齐收缩。 这是一头形似巨蜥的爬行妖兽,但体型远超寻常蜥类。光是那狰狞的头颅便有水缸大小,覆盖着层层叠叠、边缘锐利的银白鳞甲,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双灯笼大小的猩红竖瞳,充满了暴虐与杀意。血盆巨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惨白獠牙,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一条粗壮无比、末端生着锯齿状骨板的巨尾,在地上拖曳着,轻易犁开深深的沟壑。它浑身散发着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妖气,远比之前的蝎虎强大数倍! 洪毅眼皮狠狠一跳,喉咙有些发干,一字一顿道:“二阶高级妖兽……雷蜥!” 他虽是凝气境九重武者,经验丰富,但自忖单对单的情况下,绝非这头以防御强、力量大、能操控微弱雷电之力著称的雷蜥对手。那身银白鳞甲的防御,等闲攻击恐怕连痕迹都留不下。 不过,他并非一人。身边还有六名队员,其中徐虎、王硕都是凝气七重,其余也都在凝气五重上下。七人联手,配合得当,未尝没有一战之力,甚至……有机会将其斩杀于此! “队长,怎么办?打还是撤?”徐虎脸色紧绷,额头见汗,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面对这等凶兽,说不紧张是假的。 洪毅大脑飞速运转。雷蜥显然已锁定他们,正全速冲来,此时转身就逃,将后背暴露给这头速度不慢的凶兽,无异于自杀。而且仓促逃窜,队形一散,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抽出腰间双剑,低吼道:“它冲我们来的!逃已不及,反而危险!事已至此,唯有联手死战!一起上,宰了它!” “杀!”洪毅的决断给了众人主心骨,求生的本能和冒险者的血性被激发,徐虎等人齐声应和,各执兵刃,紧随洪毅,迎着那冲撞而来的银白巨兽,反冲了上去! 一时之间,剑光如虹,刀芒似雪,拳劲破风,掌影翻飞……七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将自身最强的攻击,毫无保留地倾泻向雷蜥! 许辰混在众人之中,手中青魑剑划出几道看似凌厉、实则控制了绝大部分威力的青色剑弧,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凝气境七重”应有的水准。他更多的是在观察,观察雷蜥的动作习性,观察队友的配合与弱点。 七道攻击汇聚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网,将雷蜥庞大的身躯笼罩。雷蜥虽强,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它挥动利爪拍碎一道刀芒,甩动巨尾扫开一片剑光,却被洪毅刁钻的双戟在侧腹鳞甲上留下一串火星,也被徐虎的剑气和王硕的刀风在相对柔软的关节处留下了几道浅浅白痕。 “吼!”吃痛的雷蜥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势被硬生生遏制,甚至被众人的联手攻击逼得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它那引以为傲的防御虽未告破,但被一群“蝼蚁”击退,无疑激起了它滔天的凶性。 然而,洪毅等人配合默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迅速变换位置,再次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雷蜥空有蛮力与强悍防御,却被七人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缠斗打得怒吼连连,只有招架之功,庞大的身躯上又添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痕,银白鳞甲间渗出丝丝血迹。 久攻不下,反被“蝼蚁”所伤,雷蜥彻底暴怒!它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威胁最大的洪毅,巨口猛地一张,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团人头大小、由无数细密电弧纠缠而成的银白色雷球,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以惊人的速度直射洪毅! “队长小心!”徐虎骇然惊呼。 洪毅脸色剧变,浑身汗毛倒竖!他深知雷蜥这是要拼命了,这团雷球蕴含的雷电之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凝气九重武者! 生死关头,洪毅再无任何保留,怒吼一声,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出,尽数灌入手中双戟!戟身嗡鸣震颤,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锋锐之气四溢! “破!!!” 他双戟交叉,以开山之势,朝着飞射而来的雷球狠狠劈斩而下! “轰隆——!!!” 震天巨响!雷球与双戟悍然碰撞!刺目的雷光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银蛇般乱窜的电弧,将周围十余米内的草木尽数劈得焦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地面掀开一层! 洪毅闷哼一声,双臂衣袖瞬间焦糊破碎,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麻痹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双戟终究是斩开了雷球核心!残余的戟芒穿透溃散的雷电,狠狠劈在了因释放雷球而动作微滞的雷蜥脖颈下方——那里,有一片鳞甲在之前的缠斗中已被击打得出现了细微裂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双戟深深切入鳞甲缝隙,撕裂皮肉,带起一蓬灼热的兽血!伤口深达三寸,虽然对于雷蜥庞大的体型而言不算致命,但已是开战以来最重的一击! “吼呜——!!!” 脖颈传来的剧痛让雷蜥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猩红的瞳孔几乎要滴出血来,巨尾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和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近在咫尺的洪毅! 洪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受雷电反震,根本无从闪避!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洪毅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护体灵力瞬间溃散,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整个人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停下,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伤极重! “队长!”徐虎、王硕等人目眦欲裂,骇然失色。洪毅是他们中最强的战力,也是队伍的主心骨。他一倒,面对发狂的雷蜥,众人再无胜算! “吼!吼!吼!” 雷蜥彻底陷入狂暴状态,完全不顾其他攻击,眼中只有重伤的洪毅。它四爪刨地,碾碎土石,就要再次扑上,将其彻底撕碎!同时,巨尾疯狂横扫,逼得想要救援的徐虎、王硕等人狼狈不堪,杨建更是被擦中肩头,闷哼着倒退,手臂软垂,已然骨裂。 战局瞬间急转直下,崩溃在即! 洪毅强忍剧痛,看到发狂的雷蜥和惊慌的队友,心知再战下去,所有人必死无疑。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惨然,用尽力气嘶声吼道:“走!分头逃!能走一个是一个!别管我!” 求生的本能,加上队长的命令,徐虎、王硕等人虽然悲愤,却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能保住性命的选择。他们咬了咬牙,就欲转身向着不同方向逃窜。 然而—— 就在这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斗志崩溃、转身欲逃的刹那! 一道青色的身影,却逆着溃散的人流,不退反进! 他的速度并不显得多么惊世骇俗,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雷蜥因疯狂追击洪毅、巨尾刚刚扫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如同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青烟,许辰的身影瞬间欺近雷蜥脖颈下方——那处刚刚被洪毅双戟撕裂、正汩汩冒血的伤口! 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魑剑,在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剑尖吞吐着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融入环境的微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决绝与精准!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青魑剑顺着那道三寸深的伤口,以一個刁钻无比的角度,毫无阻碍地刺入然后向上猛地一挑! 剑尖精准地划过某个致命的结构,切断了大血管,甚至可能伤及了颈椎神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雷蜥那前冲扑杀的狂暴姿态陡然僵住,猩红暴虐的竖瞳中,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它张开的巨口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骼,推山倒玉般,轰然砸倒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四肢和巨尾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银白色的鳞甲依然闪烁着冷光,但那令人窒息的妖气和生命波动,已如潮水般退去。 “……” 转身欲逃的洪毅,保持着半跪撑地的姿势,僵在了那里,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虎、王硕、杨建、李忠、赵枫……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准备逃跑或惊骇回望的姿势,目光呆滞地落在雷蜥那轰然倒下的庞大躯体上,然后又缓缓移向那个缓缓收剑、立于兽尸旁的青色身影。 许辰。 那个今天才加入,看起来颇为年轻,修为“只有”凝气七重的新人。 “死……死了?”徐虎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发颤,仿佛梦呓。 洪毅挣扎着站直身体,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死死盯着许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狂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许辰……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辰身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许辰抖落青魑剑上沾染的滚烫兽血,还剑入鞘,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侥幸”之色,解释道:“运气罢了。” 见众人依旧满脸不信,他继续道,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雷蜥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洪队长你,它陷入疯狂后,眼中更是只有你,根本没把我这个‘小角色’放在眼里。这给了我接近它的机会。而我那一剑……又恰好刺在了洪队长你之前拼死留下的伤口最深处。没有队长你那开山裂石的一戟重创它,破开鳞甲,我连靠近都难,更别说刺穿了。” 听了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洪毅等人脸上的震惊才逐渐转化为恍然。 “原来是这样……”洪毅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疑团解开大半。确实,他那一戟几乎豁出性命,才在雷蜥最坚韧的脖颈处撕开那道伤口。许辰不过是抓住了雷蜥疯狂失智、防御出现致命空档的瞬间,完成了最后一击。这需要胆大心细,需要精准的判断和出手时机,但也确实离不开他创造的先决条件。 “即便如此,”洪毅看向许辰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欣赏与郑重,“许辰,你的胆色、对战机的捕捉能力,还有这份沉着冷静,实在令我自叹弗如!此次能斩杀雷蜥,你当居首功!” “厉害!太厉害了!”徐虎激动地冲过来,用力拍了拍许辰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先是救我,现在又力挽狂澜!许老弟,我徐虎服了!” 王硕、杨建等人也纷纷点头,看向许辰的眼神再无丝毫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感激。刚才若非许辰那神来一剑,他们此刻恐怕非死即伤,能否逃脱都是未知数。 洪毅心中更是念头飞转。如此心性、胆识、能力,绝非池中之物。若能将其真正拉入追风小队,对小队实力将是质的提升!他甚至开始考虑,回去后要如何正式邀请,并给出怎样的条件才能留住这样的人才。 “许辰,”洪毅压下心中思绪,正色道,“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斩杀雷蜥,你居首功。雷蜥一身是宝,鳞甲、利爪、牙齿、部分蕴含微弱雷电之力的血肉筋骨,还有可能存在的妖核,价值不菲。我提议,所有材料折算后,你得四成,剩余六成由我们六人均分。你可有意见?” 这个分配方案,无疑极大肯定了许辰的贡献。通常首功者拿三成已是顶格,四成足见洪毅的诚意。 许辰对此并无所谓,他本意在于历练,些许材料并不放在心上,便爽快点头:“我没意见,全凭洪队长安排。” …… 众人迅速处理雷蜥尸体。幸运的是,在雷蜥头颅中,真的找到了一颗鸽子蛋大小、表面有银色电弧游走的妖核,虽是二阶,但雷属性妖核相对稀有,价值更高。按照约定,妖核算入总价值,许辰独占四成收益。 休整包扎后,队伍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前进。经历了雷蜥一战,队伍气氛明显不同,许辰虽依旧低调,但无形中已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 徐虎凑到许辰身边,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亲近问道:“许老弟,你难道就不好奇,咱们追风小队这次深入天渊山脉,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许辰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对方进一步示好和信任的表现,便顺势问道:“哦?徐大哥愿意透露?之前洪队长似乎说要到了地方再说。” “嘿嘿,”徐虎得意地笑了笑,“本来是要保密的,规矩嘛。但谁让你老弟对我脾气,又救了我两次呢?告诉你也没什么。”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这次的目标,是雷霆果。” “雷霆果?”许辰面上露出适度的疑惑。他确实未曾听说过此物,这并非伪装。 见许辰不知,徐虎耐心解释道:“雷霆果,是一种雷属性的玄阶低级灵果。它生长在雷电之力相对活跃的特殊环境,果实内蕴含着颇为精纯的雷属性能量。这种能量有个妙用——可以淬炼肉身,强化筋骨皮膜,虽然过程有点……嗯,酥麻刺激,但效果确实不错。” 许辰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淬炼肉身?这倒是意外之喜。武者大多专注炼气,灵力修为是根本,但肉身强度往往被忽视。然而,一副强横的体魄,不仅能在近身搏杀中占据优势,更能增强耐力、抗打击能力,甚至在关键时刻保命。能辅助淬体的天材地宝,一向颇为抢手。 “玄阶灵果,又有淬体之效,其旁必有守护妖兽吧?”许辰问道,这是常识。 “没错!”徐虎点头,面色认真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守护妖兽。是一群雷猿。” “一群?”许辰眉头微挑。 “对,大概有三十多头。”徐虎伸出三根手指。 “雷猿是二阶中级妖兽,力大无穷,性情暴躁,还能操控些许雷电。三十多头……再加上其中必有猿王,实力至少也是二阶高级,甚至可能更强。”许辰分析道,看向徐虎,“徐大哥,你觉得凭我们七人,能正面硬撼一群雷猿?” 徐虎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你太天真”的表情,低声道:“谁说我们要跟那群毛猴子正面火拼了?我们又不傻!” 他凑得更近,眼中闪烁着冒险者特有的狡黠光芒:“那群雷猿聚居在一处特定的峡谷里,我们把那里叫做‘雷猿谷’。雷霆果树就在峡谷深处。我们的计划是,想办法把雷猿从谷里引出来,一次引一两头,最多三头,然后……你懂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咱们七个人,对付分散开的一两头雷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慢慢蚕食,等雷猿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或者找到机会,再潜入峡谷摘取雷霆果。硬拼?那是找死!” 许辰恍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这确实是最符合他们这支小队实力的战术,风险可控,成功率也相对较高。他对洪毅的指挥能力和徐虎这些老队员的经验,又高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许辰笑了笑。 两人说话间,队伍在洪毅的带领下,穿过一片愈发茂密、光线更加昏暗的丛林。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和更加清晰的、此起彼伏的猿类啼叫,声音粗犷,带着一种野性的穿透力。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深邃的峡谷出现在众人面前。峡谷两侧峭壁高耸,怪石嶙峋,植被稀疏。谷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行。谷内光线晦暗,但隐约可见内部空间颇大。那一声声猿啼,正是从峡谷深处传来,在岩壁间回荡,更添几分凶险气息。 “到了。”徐虎指着峡谷入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洪毅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隐藏在谷口外的茂密树丛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谷口地形和周围环境,又侧耳倾听片刻谷内的动静,这才低声道:“原地隐蔽,休息半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按原计划行动。” 众人无声点头,各自找好隐蔽位置,吞服丹药,调息灵力,检查兵刃装备。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之前的轻松被即将执行关键任务的紧绷感取代。 半个时辰后,七人几乎同时睁眼,精气神皆恢复至巅峰状态。 洪毅第一个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辰和徐虎身上,沉声道:“计划第一步,引怪。需要一人进入峡谷,在不惊动大群雷猿和猿王的前提下,成功引出一到两头雷猿,带到我们预设的伏击点。此人必须胆大心细,速度够快,反应灵敏,而且……实力不能太强,气息不能过于凌厉,否则容易引起雷猿王或整个族群的警觉,导致计划失败。” 他的目光在许辰和徐虎之间逡巡。徐虎是老队员,经验丰富,但性子略急;许辰新人,却已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力。 “队长,我去吧!”徐虎主动请缨。 “我去。”许辰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洪毅没有太多犹豫,他更相信许辰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沉稳和那份捕捉战机的天赋。“许辰,你去。记住,以引怪为主,绝不可恋战,感觉不对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明白。”许辰点头,没有多余废话。 “咻!” 他身影一动,如同林间灵狐,悄无声息地脱离藏身处,向着那幽深凶险的峡谷入口快速接近。脚下步伐轻灵,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洪毅、徐虎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许辰的背影,手心都不由捏了把汗。能否成功引出雷猿,是整個计划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许辰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入口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谷内隐约传来的猿啼。 忽然—— “吼~!” “嗷吼——!” 峡谷深处,传来雷猿特有的、带着怒意的嘶吼!声音迅速由远及近,变得清晰! 紧接着,一道青色人影如同疾箭般从峡谷中飙射而出!正是许辰!他身后,紧跟着两道高达一丈、浑身覆盖着淡蓝色短毛、肌肉虬结、眼中跳跃着电光与怒火的庞大身影——正是两头被成功激怒引出的雷猿!它们四肢着地,狂奔追击,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震! “来了!”隐藏在暗处的洪毅精神一振,眼中精光爆射,对着周围队友迅速打出手势,“准备!按计划行事,放它们过去,等许辰把雷猿引入包围圈!” 第二十七章 雷霆果 许辰身影如风,在林间穿梭,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始终将身后两头狂暴的雷猿吊在十米开外。这个距离既能持续刺激雷猿的怒火,让它们穷追不舍,又不至于让它们因追不上而放弃或呼叫更多同伴。 一人两猿,一逃两追,迅速远离了雷猿谷入口,钻入茂密昏暗的丛林深处。 当许辰引着雷猿冲入一片相对开阔、四周巨木环绕的林间空地时—— “动手!” 一声压抑着杀意的低吼从侧方响起!队长洪毅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第一个从藏身的树后暴起!手中双戟寒光乍现,直取左侧雷猿的后颈! “杀!”几乎同时,王硕、杨建、李忠、徐虎、赵枫五人也从不同方位杀出!刀光剑影,拳风掌劲,瞬间将两头猝不及防的雷猿淹没! 狂奔中的许辰也在同一刹那猛然转身!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青魑剑无声出鞘,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青色流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疾刺而出!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右侧那头雷猿的左眼!深入颅脑!滚烫的鲜血混合着些许浑浊液体,随着长剑拔出,猛地飙射而出! “吼——!!!” 那头雷猿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剧痛让它瞬间失去理智,独眼血红,双臂胡乱挥舞,就要不顾一切扑向眼前这个给予它重创的人类。 然而,没等它完成扑击的动作,侧面王硕的阔刃大刀已狠狠劈在它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同时,杨建的细剑也从肋下刺入,搅动内脏!另一侧,李忠的铁盾带着全身力量,狠狠撞在它腰侧! “砰!砰!” 两声闷响,这头丈许高的庞然大物在多重打击下,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另一头雷猿也被洪毅、徐虎、赵枫的联手攻击死死压制,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怒吼连连,却难以突破围攻。随着许辰解决掉第一头,也加入战团,这头雷猿更无幸理,很快便在绝望的嘶吼中被乱刃分尸。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快!打扫战场!收敛气息!”洪毅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不断扫向峡谷方向。他最担心的,就是雷猿临死前的惨叫惊动谷内大群同类。 好在他们选择的伏击点距离峡谷足够远,中间又有茂密林木阻隔,且两头雷猿从被突袭到毙命,时间极短,未能发出太多警示性的长啸。 众人动作麻利,迅速将雷猿身上有价值的利爪、獠牙以及部分蕴含微弱雷电之力的筋骨皮分割下来,尸体则草草拖到灌木深处掩盖,并尽量用泥土落叶盖住地面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战斗波动,短时间内难以完全消除。 “转移!去二号伏击点!”洪毅果断下令。继续留在原地风险太大,雷猿嗅觉敏锐,一旦有同类循迹而来,极易识破埋伏。 众人毫不迟疑,跟着洪毅迅速消失在丛林另一个方向。 在新的伏击点隐蔽好后,洪毅看向许辰,关切道:“许辰,要不要休息片刻,恢复一下灵力?”连续引怪、战斗,消耗定然不小。 许辰摇摇头,面色如常:“不必,消耗不大,可以继续。” 他的确气息平稳,不似作伪。洪毅眼中异色一闪,点了点头:“好!小心为上!” 许辰身影再次掠出,悄无声息地摸向雷猿谷。 这一次,他成功引出了三头暴怒的雷猿。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配合,三头雷猿被引入包围圈后,在七人早有准备的雷霆围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便相继倒在血泊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辰化身最优秀的“诱饵”,凭借着对距离和雷猿习性的精准把握,以及自身超凡的速度与控制力,一次次往返于峡谷与伏击点之间。 第四次、第五次……第七次、第八次…… 雷猿的数量在悄然减少。每一次引出的雷猿,都成了追风小队的战利品。 当许辰第八次从谷中冲出,身后却空空如也,任凭他在谷口挑衅,里面的雷猿只是发出愤怒暴躁的吼叫,甚至向谷口投掷石块,却再也不肯追出时,洪毅知道,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到头了。 “先后斩杀了二十八头雷猿。”徐虎低声报数,语气带着兴奋,“谷里剩下的,应该不多了!” 众人聚拢,稍作商议。雷猿显然已经意识到同伴不断失踪的诡异,提高了警惕,不再轻易上当。 “强攻吧。”洪毅目光扫过众人,经过连续战斗,大家虽有损耗,但士气正旺,而且斩获颇丰,“谷内雷猿数量有限,我们人数占优,实力也足够。正面杀进去,一举解决它们,摘取雷霆果!” “干!”徐虎等人摩拳擦掌,没有异议。 “我拖住雷猿王。”洪毅开始部署,“赵枫、王硕、杨建、许辰,你们四人各自缠住一头雷猿,不求速杀,务必拖住,别让它们汇合支援。徐虎、李忠,你们两人联手,以最快速度解决掉你们对付的那头雷猿,然后立刻支援其他人,逐个击破!” “明白!”众人凛然应命。 “走!” 洪毅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出,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峡谷入口!许辰六人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吼——!!!” 七人甫一冲入光线昏暗的峡谷,谷内仅存的六头雷猿立刻被惊动,纷纷从栖息的岩石或树杈上跃下,捶打着壮硕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怒与杀意。为首那头体型格外高大、肩高超过一丈五、周身淡蓝色毛发中隐隐有银白电弧流转的,正是雷猿王! “杀!”洪毅没有丝毫犹豫,长剑直指雷猿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上!剑光暴涨,银芒刺目,一道凌厉剑气撕裂空气,斩向雷猿王头颅,率先将其牢牢牵制! 许辰等人也各自锁定目标,扑杀而上!峡谷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徐虎和李忠配合默契,刀盾合击,将一头雷猿逼得连连后退,怒吼连连,身上不断增添伤口。但雷猿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短时间内竟无法将其彻底斩杀。 而另一边,赵枫、王硕、杨建三人却陷入了苦战。他们单人对上一头雷猿,本就压力巨大,雷猿力量狂暴,爪牙锋利,还能释放微弱的电击麻痹对手。赵枫实力稍弱,几个回合下来已险象环生,左支右绌;王硕和杨建也是咬牙硬撑,身上都已挂彩,只能勉强缠住对手,败象渐露。 最危险的还是洪毅那边。雷猿王实力远超普通雷猿,力大无穷,速度惊人,周身偶尔迸发的电弧更让人防不胜防。洪毅虽然剑法精妙,经验老到,但硬实力上仍逊色一筹,交手不久,身上便多了几道爪痕,尤其是胸口一道,深可见骨,鲜血染红衣襟,若非他闪避及时,险些被开膛破肚。形势岌岌可危! 徐虎和李忠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他战场的危急,心中焦急,攻击越发猛烈,想要尽快解决对手去支援。然而越是心急,攻击越容易露出破绽。那头被围攻的雷猿反而抓住机会,狂暴反击,一时间竟将两人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整个战局,竟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许辰一边与面前的雷猿“有来有往”地缠斗,一边将全场形势尽收眼底。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等洪毅落败或赵枫等人支撑不住,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心念一动,许辰眼中慵懒之色尽去,刹那间锐利如出鞘神剑,精光四射! 手中青魑剑招式陡然一变! 原本看似寻常的格挡斜撩,骤然化为一道毒蛇吐信般的疾刺!剑光凝练如一线,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嗤——!” 鲜血迸溅!与许辰对战的那头雷猿,粗壮的右臂齐肩而断!断臂飞起,伤口处白骨森然,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吼——!!!” 断臂之痛让雷猿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独眼瞬间被疯狂的血色充斥,它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剩下的左臂,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许辰猛扑而来,势要将这个伤它的人类撕成碎片! 许辰面色沉静,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雷猿挥来的左臂滑入其怀中!手中青魑剑顺势向上,精准无比地自雷猿大张的口中刺入! “噗——!” 利刃贯穿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雷猿扑杀的动作陡然僵住,猩红的瞳孔瞬间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如同被抽掉所有支撑,轰然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许辰在雷猿倒地前,已然抽剑后退,剑尖滴血不沾。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许辰骤然发力到雷猿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正在雷猿王狂暴攻势下苦苦支撑、甚至已生退意的洪毅,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由一怔,随即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惊愕与狂喜! 许辰竟然……独自斩杀了一头雷猿?而且如此干净利落? 僵局,被打破了! “徐虎,李忠,拖住你们的对手!我去帮队长!”许辰清喝一声,身形已如轻烟般掠过战场,直扑徐虎、李忠的战圈! 那两人正被发狂的雷猿逼得连连后退,闻言精神一振。只见许辰身形飘忽,寻得一个绝佳的空隙,青魑剑如同黑暗中亮起的致命寒星,自雷猿防御的盲区——后心处,一剑刺入! “噗!” 剑尖透胸而出! 第二头雷猿,毙命! “快!去支援队长!”许辰收剑,语速飞快。 徐虎、李忠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喘息,立刻转身,怒吼着杀向洪毅与雷猿王的战团! 有了徐虎和李忠的生力军加入,洪毅压力大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三人联手,堪堪抵住了雷猿王愈发疯狂的攻势。 而许辰,则化身战场上的死神,身影在剩余的三处战团间鬼魅般穿梭。 赵枫那边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雷猿一爪拍碎头颅,一道青色剑光如天外飞仙,精准地刺入雷猿后颈,搅碎了它的生机。 王硕正与雷猿硬拼一记,被震得气血翻腾,许辰的剑已从侧面刺入雷猿腋下软肋,直没至柄。 杨建险险避过雷猿的扑咬,脚步踉跄,许辰的剑尖已点碎了雷猿的喉骨。 转瞬之间,三头雷猿相继倒地! 峡谷之中,只剩下雷猿王还在愤怒咆哮,做困兽之斗。 “围杀它!”洪毅厉喝。 七人瞬间合围,刀、剑、戟、盾,从四面八方攻向雷猿王。失去了同伴的牵制,雷猿王纵然强悍,也双拳难敌四手。它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淡蓝色的毛发,动作逐渐迟缓,怒吼声也带上了悲怆与无力。 最终,在徐虎一剑刺入其膝弯,李忠盾击撞歪其重心,洪毅双戟架开其双臂的瞬间,许辰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出现在雷猿王正面空门大开的胸膛前,青魑剑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直刺心窝! “噗嗤——!” 长剑透体而过。 雷猿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猩红暴虐的瞳孔迅速黯淡下去,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不甘与悲凉的悠长低吼,最终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随着雷猿王毙命,峡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呼……呼……”徐虎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却是兴奋的笑容,“总算……搞定了!” 洪毅也是靠着一块岩石,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满地雷猿尸体,又看向收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许辰,眼中充满了复杂与感激:“许辰……这次,多亏了你。”若非许辰关键时刻爆发,连斩数猿,扭转战局,后果不堪设想。 “徐虎说的对,此番你居功至伟!”洪毅定了定神,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雷霆果的分配,我提议,许辰独占三成!大家可有意见?” “没意见!”徐虎第一个响应。 “同意!” “应该的!” 王硕、杨建、李忠也纷纷点头。刚才的战斗,他们亲身经历了从绝望到翻盘的过程,对许辰的实力和关键作用心服口服。 唯有赵枫,低着头,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意见。”他分到的战利品注定是最少的,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但形势如此,也无话可说。 “既然大家同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许辰坦然接受。雷霆果对他淬体有用,自然不会推辞。 提到雷霆果,众人疲惫的精神都是一振,纷纷抬头,望向峡谷深处。 在峡谷尽头,一处陡峭岩壁的裂缝中,一株通体银白的小树顽强地伸展出来。树高约一丈,枝干遒劲,树叶如银箔,在昏暗的峡谷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和而神秘的银白色光晕。而在那繁茂的枝叶间,点缀着数十颗荔枝大小、圆润饱满的果实。果实表面银白,却隐隐透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湛蓝光泽,仿佛内部封印着一道道微缩的雷霆,正是成熟的雷霆果! “队长,快摘吧!免得夜长梦多!”徐虎按捺不住,搓着手道。 洪毅点头:“好!先采摘雷霆果,再打扫战场!动作要快!” 七道身影立刻冲向岩壁,身手敏捷地攀爬或纵跃,开始飞快地采摘果实。 “先采摘,集中起来再分配!”洪毅一边采摘,一边提醒。 果实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蕴含的精纯而活跃的雷属性能量。 很快,岩壁上的雷霆果被采摘一空。 “我采了13颗。”许辰率先开口,他速度最快,眼神也最利。 “我8颗。” “我只采到3颗。” “我6颗。” …… 众人报数,将采摘的果实全部取出,堆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银光湛湛,雷气隐隐,足有四十颗之多! “一共四十颗。”洪毅清点完毕,看向许辰,“许辰,你独占三成,这12颗是你的。”他小心地数出12颗品相完好、能量充盈的雷霆果,递给许辰。 许辰接过,指尖传来阵阵酥麻感,点了点头,将之收入储物戒中。 洪毅继续分配,根据各人在战斗中的贡献和采摘数量进行微调。徐虎、王硕、李忠、杨建依次分得5到7颗不等。最后,轮到赵枫。 “赵枫,你分得2颗。”洪毅将两颗雷霆果放到他面前。 赵枫看着面前那两颗孤零零的、在众多果实中显得格外“寒酸”的雷霆果,又瞥了一眼许辰和洪毅手中明显多出一截的收获,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多谢队长。”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接过果实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玄阶低级灵果,能分到两颗,对于他凝气三重的修为和此次的贡献而言,其实不算亏待。但人心总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对比之下,那点原本的满足感便被迅速冲淡,转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妒。只是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表露,迅速低下头,将雷霆果收起,仿佛专注于检查果实。 “开始打扫战场吧。”洪毅没有注意到赵枫的细微异样,指了指满谷的雷猿尸体,“这些材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同样按贡献分配。” 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开始处理雷猿的尸体。峡谷中,暂时只剩下分割兽尸的声响,以及各自心中翻腾的思绪。雷霆果的银光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映照着每个人不同的表情。 第二十八章 赤血虎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破了峡谷中打扫战场的平静! 所有人骇然抬头,循声望去,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只见队伍中一向沉稳的王硕,此刻竟被一头不知从何处蹿出的赤色巨虎扑倒在地!那老虎体型比雷猿王还要大上一圈,浑身毛发犹如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鲜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正是**赤血虎**! 赤血虎扑杀的力量恐怖绝伦,王硕仓促间架起的双臂,在接触到虎爪的瞬间,便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折断!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噗嗤——!” 利齿切入血肉的闷响紧随其后!赤血虎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在王硕的脖颈侧方,猛地一撕! 鲜血如同喷泉般飞射而出,混杂着破碎的皮肉与筋膜!王硕的惨叫戛然而止,半边脖子几乎被彻底撕开,露出森白的颈椎骨茬!他仅存的独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 一位凝气七重的好手,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下,竟连一息都没能撑过,便被秒杀! “赤血虎!!!” 队长洪毅的惊呼脱口而出,声音中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赤血虎,同样是二阶高级妖兽,但其凶名远在雷猿王之上!它们嗜血狂暴,速度奇快,攻击力极端恐怖,是独行猎杀者中的佼佼者!普通凝气八重武者遇到,往往也要退避三舍,不敢轻攫其锋! 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惨烈大战,人人带伤,灵力损耗严重,王硕、杨建更是已然身死……全盛时期都未必是赤血虎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呼——!” 腥风再起!又一道赤色的血影,如同鬼魅般从峡谷上方的陡峭岩壁上纵身跃下!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直扑距离较近的杨建! 杨建刚刚听到王硕的惨叫,惊骇转身,瞳孔中那赤色的身影已急速放大!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来得及将手中细剑横在胸前。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撞击声!杨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接近两百斤的身体瞬间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连成一片! “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后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剧烈摇晃,落叶簌簌。杨建软软滑落在地,胸前塌陷下去一大片,口中鲜血混合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不断涌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什么?!竟然……是两头赤血虎!” 许辰看到这一幕,心头也是猛然一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头赤血虎,已足以让他们这支残兵队伍面临灭顶之灾!若是只有一头,他拼尽全力,动用青魑剑和玄垒灵甲(黑袍人储物戒中所得的内甲),或许在洪毅等人的配合下,还能勉强周旋,寻机撤退。但**两头**……这几乎断绝了任何正面抗衡的可能!实力的差距,已不是勇气和计谋能够轻易弥补! 洪毅目睹朝夕相处的兄弟王硕、杨建在顷刻间相继惨死,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跳,胸腔中翻涌着几乎要炸裂开的悲愤与杀意!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队长,深知此刻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会将剩下的人全部拖入死亡的深渊! “逃——!!!”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无比决绝的咆哮,强行压下冲上去拼命的冲动,“分散逃!能走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第一个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峡谷另一个出口方向亡命狂奔!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徐虎、李忠、赵枫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破了胆,听到队长的命令,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各自挑选了一个与洪毅不同的方向,拼尽全力向丛林深处逃窜! 许辰心中亦是无力一叹。时机太差了!赤血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与雷猿拼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时才出现……难道它们早就潜伏在侧,故意等他们与雷猿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亦或是,它们也是被雷霆果吸引而来? 但这些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此刻深究毫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左肩被雷猿王爪风擦过的隐痛,脚下灵力喷涌,身形如电,选择了与洪毅等人皆不同的方向,一头扎进茂密的丛林! 五人,五个方向。 这是绝境下最无奈也最正确的选择,至少能分散赤血虎的注意力,不至于被一网打尽。但被赤血虎盯上的那个人,几乎注定九死一生。 许辰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运气不要太差。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老话,他刚刚冲出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了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那脚步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如同踩在人的心坎上!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充满暴戾与血腥的妖气,如同实质的罡风,从后方席卷而来,死死锁定了他! 许辰心中一沉,豁然回头! 透过林木间隙,他看到两道赤色的巨大身影,如同两团燃烧的血色风暴,正以恐怖的速度碾碎沿途的一切障碍,笔直地向他追来!粗壮的树木在它们面前如同草芥,被轻易撞断、踏碎!烟尘木屑飞扬! “两头……竟然全都盯上我了?!” 许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嗤——!” 没有任何犹豫,他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周身毛孔都仿佛有细微的青色气旋溢出,整个人的速度在刹那间再次飙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在林木间曲折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拉开距离。 然而,风从虎,云从龙!赤血虎本就以速度见长,此刻在杀戮欲望的驱使下,更是快如血色闪电!双方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拉大,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沉重的呼吸和血腥气几乎已经喷到了后背! 许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思考着一切可能的脱身之策:布置陷阱?来不及!利用地形?这片林子不够复杂!找水域?不知方位!呼唤队友?自顾不暇! 所有方案在绝对的速度和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吼——!!!” 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灵魂颤栗的虎啸,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炸响! 腥风扑面!许辰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皮肤传来的、被利齿锁定的刺痛感! 他知道,不能再跑了!背对猛虎,将死得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奔跑中的许辰身形猛地一顿,拧腰,转身,回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普通的精铁长剑(为隐藏青魑剑而备用的)。 “太初剑诀·搬山”的韵味,被他融入这看似仓促的回身一剑中! “嗤——!”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匹练,如同倒卷的星河,带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势”,反撩向上,精准地迎向那拍落而下的、门板大小的赤红利爪! “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剑爪相交的刹那,许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虎爪上蕴含的力道,简直不像血肉之躯所能拥有! “咔嚓!” 他手中那柄质地还算不错的精铁长剑,先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剑身上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在巨力碾压下,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四下飞射! “噗——!” 许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控制不住地喷出。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恐怖的余劲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跌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吼!” 另一头赤血虎显然极擅配合,抓住许辰被击飞、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绝佳时机,庞大的身躯如同赤色闪电般一跃而起,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腥臭的涎水滴落,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光,朝着许辰的脑袋狠狠噬咬而下!这一下若是咬实,铁石也要粉碎! 死亡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许辰眼中厉色一闪,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狠劲同时爆发!他强忍剧痛,落地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狼狈一滚! “嗤啦!”虎牙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几缕发丝被切断。 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击的同时,许辰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锃——!” 清越剑鸣响彻林间!青魑剑终于出鞘!剑身如一泓深潭秋水,幽光内敛,却在出鞘的刹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许辰手腕一抖,根本无需瞄准,仅凭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和苦练的剑感,青魑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暗寒光,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头扑空赤血虎的**右眼**之中! “噗——!” 剑尖刺破眼球,深入颅脑! “吼嗷——!!!”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震天动地!赤血虎右眼瞬间变成一个血窟窿,鲜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疯狂涌出!剧痛让它彻底陷入疯狂,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扭动,重重砸落在地,掀起大片尘土。 然而,凶兽临死前的反击最为可怕!这头瞎眼赤血虎忍着钻心剧痛,左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近在咫尺的许辰猛地挥落! “嘭——!!!” 许辰只来得及将青魑剑横在身前,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拍中!护体灵力瞬间溃散,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再次被拍得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咳……”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火辣辣地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腑也受到了震荡。若非青魑剑卸去大半力道,若非他体质经吞噬帝诀和血池能量强化过,刚才那一爪,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他抬头,看向那头瞎了右眼、却更加暴怒癫狂、挣扎着站起、独眼中闪烁着无尽怨毒与杀意的赤血虎,又瞥了一眼另一头已然逼近、蓄势待发的赤血虎。 “走!” 没有任何犹豫,许辰强提一口灵力,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再次掠起,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此刻硬拼,十死无生! 瞎眼赤血虎吃了如此大亏,对许辰的恨意已然滔天!它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无尽杀意的咆哮,不顾重伤,四肢刨地,疯狂追来!另一头赤血虎也低吼着紧随其后。仇恨与血腥,让这两头凶兽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几个纵跃,风声呼啸,赤血虎那庞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许辰的后背! 许辰咬牙,正准备转身殊死一搏,哪怕身死也要重创它们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景象,眼睛骤然一亮!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陡峭岩山上,赫然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那缝隙笔直向下,宽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光滑平整,不似天然风化形成,倒更像是被某种利器……或者巨大力量,生生劈砍而出!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这裂缝,是唯一的生机! 许辰根本来不及思考这裂缝的来历是否蹊跷,右脚猛地蹬踏地面,脚下泥土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借力,如同乳燕归巢般,朝着那道狭窄的岩缝疾射而去! “咻——!” 身影没入黑暗缝隙的刹那—— “砰!!!” 岩山剧震!碎石滚落!赤血虎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岩缝入口处的山壁上,却被狭窄的缝隙死死卡住,只能将狰狞的头颅和一只前爪拼命伸进来,疯狂抓挠、撕咬,发出不甘而暴怒的咆哮,腥臭的气息喷入缝隙,却无论如何也挤不进来! 许辰背靠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却被岩石阻挡在外、徒劳咆哮的赤血虎,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微微一松。 暂时……安全了。 但他清楚,这安全只是暂时的。从赤血虎独眼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来看,这头畜生,不杀死他,绝不会轻易离开。 “必须先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他不再理会缝隙外疯狂的撞击与咆哮,强撑着向内挪动了一段距离,确保完全脱离虎爪的攻击范围,然后盘膝坐下。 光芒一闪,一堆下品灵石出现在身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伸手虚按,吞噬帝诀悄然运转。 “噗!”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化作齑粉,一缕缕精纯的灵力被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入许辰体内,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骨骼与内腑。帝诀的霸道与高效在此刻展露无遗。 半天时间,在寂静与洞外时不时的撞击咆哮声中过去。 许辰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略带血腥的浊气。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神光已然恢复,气息也平稳下来。断骨续接,内伤愈合了七八成,基本恢复了战斗力。 他起身,略一犹豫,朝着洞口走去。刚踏出裂缝半步—— 腥风扑面!一张血盆大口带着恶臭,猛地噬咬而来! “砰!” 许辰早有准备,瞬间缩回,赤血虎再次扑空,狠狠撞在岩壁上,发出愤怒的吼叫。 “该死的畜生!果然没走!”许辰面色凝重,退回深处,“看来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他重新坐下,眼中寒光闪烁。 “真当我好欺负?既然你不走,那就彻底留在这儿吧!” 心念一动,这一次,不再是区区几百块灵石。光芒连续闪烁,一堆堆灵石如同小山般出现在他面前!很快,狭窄的岩缝空间内,几乎被灵石填满,粗略估算,不下十万块!这是黑袍人遗产中很小的一部分,但此刻为了提升实力,许辰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吞噬帝诀,给我吞!” 许辰低喝一声,双手虚按,全力运转功法! “轰——!!”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岩缝内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堆积如山的灵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化作粉末!海量精纯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如同乳燕投林般,疯狂涌入许辰周身毛孔,汇入经脉,冲进气海!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凝气四重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 凝气五重! 灵气狂潮未止,继续推动着他的修为向上猛冲! 凝气五重中期……后期…… “轰!” 又是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被磅礴的灵力洪流狠狠冲开! 凝气六重! 直到修为稳定在凝气六重初期,灵气的吸收速度才缓缓平复下来。 岩缝内,灵石小山已然消失,只剩下一地厚厚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灰白粉末。 许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同暗夜星辰,周身气息浑厚凝实,比之半天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灵石齑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肉痛无比:“十万块下品灵石……竟然只让我从凝气四重,突破到凝气六重……”这吞噬帝诀对资源的消耗,简直是个无底洞!幸好得了黑袍人的遗产,否则还真供不起。 但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更加坚韧宽阔的经脉、以及气海中那增长了数倍的灵力漩涡,这份肉痛迅速被实力暴涨带来的充实感取代。 “半天时间,连破两重小境界……这十万灵石,花得值!”他如此安慰自己,心境很快平复。 突破之后,他并未急于出去找赤血虎报仇。仇要报,但需准备周全。他抽出青魑剑,就在这狭窄的岩缝中,开始一剑一剑地演练起来。没有施展华丽的剑招,只是最基础的刺、撩、抹、挑,但每一剑都力求将刚刚突破的力量掌控到极致,将“太初剑诀”中领悟到的那一丝“势”与“意”,融入这些基础动作之中。 心神沉浸,物我两忘。 岩缝外,赤血虎的咆哮和撞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改变了策略。 许辰浑然不觉。 时间,在枯燥而专注的练剑中,一点一滴流逝。 …… 三天后。 岩缝深处,最后一抹剑光敛去。 许辰持剑而立,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破黑暗。连续三日的静心练剑与巩固,不仅让他彻底掌握了暴涨的力量,更对太初剑诀的基础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虽然距离真正练成“搬山”式还远,但剑势之中,已能隐隐引动一丝厚重之意。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赤血虎,希望……你们还没离开。” 一步,踏出岩缝。 阳光有些刺眼。洞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走了吗?”许辰略感意外,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若赤血虎真走了,这仇倒是报得不够痛快。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了个林木相对稀疏的地方,迈步走去。步履看似随意,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布开来。 走出约莫五十米。 脚步,忽地一顿。 嘴角那丝冷笑,变得越发清晰。 “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是学聪明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赞赏一头野兽的智慧,“不过,只剩下一只了么?另一只,去哪儿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吼——!!!” 左侧茂密的灌木丛轰然炸开!一道赤色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血色闪电,带着积攒了三天的暴戾与仇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而出!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取许辰脖颈!腥风瞬间将许辰笼罩! 正是那头被刺瞎右眼的赤血虎!它果然没有离开,而是学会了隐忍和伏击!选择在这个距离岩缝足够远、许辰难以瞬间退回的位置发动突袭!另一头赤血虎,却不见踪影。 “畜牲终究是畜牲!” 许辰眼中寒芒爆射!他从未想过要退回岩缝!三日苦修,实力暴增,正是为这一刻! 面对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狰狞虎口,甚至能看清喉咙深处颤动的巨口和森白的獠牙,许辰脚下未动分毫,右手,握住了剑柄。 拔剑! “锃——!” 清越剑鸣,压过了虎啸! 一道幽暗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仿佛自九幽而来,又似破晓的第一缕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利!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精准与致命。 “噗——!”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切过血肉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 赤血虎前扑的狂暴姿态陡然凝固在空中,独眼中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瞬间被无边的茫然与惊恐取代。 下一刻—— 一颗硕大狰狞、兀自保持着噬咬表情的赤色虎头,与身躯分离,高高抛飞而起!断颈处,切口光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喷射! 无头的虎尸,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出一段距离,最后“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前方的岩壁上,缓缓滑落,瘫倒在地,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 “咕噜噜……” 虎头滚落在地,沾满尘土,独眼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三天前还被它们追得狼狈逃窜、险死还生的人类,此刻却能挥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剑。 许辰缓缓收剑,青魑剑身光洁如初,滴血不沾。 他走到无头虎尸旁,看了看。“赤血虎的肉,可是大补之物,筋骨皮毛也是上佳材料,不能浪费。”大手一挥,将虎尸连同那颗狰狞的头颅,一并收入储物戒中。正好,之前还有乌灵蟒肉,回头可以寻个手艺好的厨子,做一锅绝世佳肴。 手持青魑剑,许辰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圈,灵识最大范围展开,却始终没有发现另一头赤血虎的踪迹。 “看来那一头,是真的离开了。” 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掠起,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第二十九章 绝境 天渊山脉,外围区域。 茂密的原始丛林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绿色绒毯,覆盖着起伏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下,许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背靠树干,身上落了不少枯黄的落叶,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森林融为一体。连续半个月在危机四伏的山脉中穿梭、战斗、磨砺,即便是以他坚韧的心志和经过强化的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神上的。 无休止的警惕、生死一线的搏杀、妖兽的腥血与怒吼……这些画面与气息如同沉重的泥沙,淤积在心头。他知道,是时候暂时离开这片杀戮之地了。武者需在血火中锤炼,但也需在平静中沉淀,否则杀意侵蚀心神,恐有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徒之危。 他轻轻一振,身上积攒的枯叶簌簌落下。正欲起身离开这片待了半日以调整心境的僻静之地,耳朵忽然敏锐地一动。 风中,夹杂着隐约却清晰的金铁交鸣、呼喝怒骂,以及灵力碰撞的闷响。 “有打斗声。”许辰眉头微蹙,看向声音传来的东北方向。山脉中厮杀争夺乃是常事,他并不想无故卷入他人的纷争。经历了雷猿谷的惨烈和赤血虎的追杀,他更渴望的是片刻的安宁,尽快消化此行所得。 他抬步,准备向相反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风将几句模糊的嘶吼声送得更清晰了些。其中一道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许辰脚步顿住,侧耳倾听。灵力悄然灌注双耳,细微的声音顿时被放大、过滤。 “……赵枫!你个狼子野心的畜牲!” “把雷霆果交出来!” “跟他们拼了!” 是徐虎那特有的粗豪嗓音,只是此刻充满了悲愤与绝望!还有洪毅的怒喝,以及……李忠的闷哼? 许辰面色骤然一变!他们没死?不,听这情形,是陷入了绝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许辰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此刻却充满了肃杀与血腥。 七八名穿着统一蓝色劲装、袖口绣有银色“赵”字纹章的武者,呈扇形散开,将三人死死围在中间。地上已经倒伏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灌木和草地。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洪毅、徐虎和李忠!只是三人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洪毅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衣衫,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徐虎左臂无力下垂,小腹处有个血洞,仍在汩汩冒血,满脸血污;李忠伤势最重,靠在半截树桩上,气息奄奄,身上多处刀伤,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围困他们的武者前方,站着两人。一人正是本该“死于”赤血虎之口的赵枫!他此刻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哪有半分当日在峡谷中的惶恐与卑微。另一人则是一名面容倨傲、身着华贵蓝衣的青年,手持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眼神睥睨,显然是这群赵家武者的首领。 赵枫看着穷途末路的洪毅三人,哈哈大笑道:“洪毅!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几颗雷霆果,把命丢在这里,值得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看在曾经同队的份上,我或许还能向我家少主求求情,饶你们一条狗命!” “赵枫!”洪毅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这个背叛者,声音嘶哑,“我洪毅真是瞎了眼!竟把你这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招进队伍!当日赤血虎来袭,死的怎么不是你?!” 徐虎更是破口大骂:“姓赵的杂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忠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已说不出话。 面对昔日队友的痛骂,赵枫非但不怒,反而笑容更盛,他侧身对着蓝衣青年躬身,谄媚道:“少主,您看,这些贱骨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蓝衣青年,赵家少主赵元明,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赵枫一眼:“你做得不错。放心,你贡献的那两颗雷霆果,自己留着便是,算是给你的奖赏。” “多谢少主恩典!”赵枫脸上露出夸张的感激涕零之色。 赵元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洪毅,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休想!”洪毅斩钉截铁,眼神决绝。为了这些雷霆果,王硕、杨建惨死,许辰也陨落于虎口,这是用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岂能拱手让给仇人? “冥顽不灵!”赵枫脸色一沉。 “不识抬举!”赵元明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杀了他们,东西自然到手。” “杀!”赵元明大手一挥。 周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赵家武者,纷纷狞笑着抽出刀剑,如同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 “跟他们拼了!”洪毅悲吼一声,强行提聚所剩无几的灵力,挥剑迎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徐虎也嘶哑着喉咙,不顾重伤,状若疯虎般扑出。 李忠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伤口,咳出大滩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 战斗瞬间爆发,却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洪毅和徐虎本就重伤,面对数倍于己、养精蓄锐的敌人,纵有拼死之心,也难以挽回败局。刀光剑影中,鲜血不断飞溅。 “李哥!”徐虎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只见李忠被两名赵家武者趁机欺近,乱刀砍中,瞬间血肉模糊,倒地身亡。 “啊——!”徐虎双眼赤红,彻底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守,手中长剑只攻不守,竟被他以伤换伤,拼死斩杀了两人。但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步伐踉跄。 另一边,洪毅被三名凝气七重的赵家武者围攻,虽剑法精妙,连斩一人,但已是强弩之末。 “噗嗤!”一柄长剑抓住空隙,猛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洪毅身体一僵。 紧接着,另一把战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斩而过! “噗——!” 一颗染血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犹自带着不甘与愤怒。 “队长——!!!”徐虎目睹这一幕,发出绝望的哀嚎,心神剧震之下,动作一滞。 “噗!”一柄钢刀趁机狠狠刺入他的小腹,穿透而出! 徐虎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飞了偷袭者的脑袋,但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气息急剧衰落。 赵枫一脸得意地踱步到徐虎面前,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昔日队友,手中战刀高高举起,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徐虎,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讲?” “呸!”徐虎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赵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只有刻骨的恨意。 “无话可说?哈哈,那就去死吧!”赵枫脸色一寒,眼中杀意爆闪,战刀就要狠狠劈落! “住手——!!!” 一声蕴含着无边怒意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陡然炸响!声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狂飙而至! 赵枫手臂一颤,动作下意识顿住,惊愕地看向来人。 看清那张年轻却布满寒霜的脸庞时,赵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许辰?!你……你竟然没死?!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立即转向赵元明,激动地喊道:“少主!此人就是许辰!他手里也有雷霆果,整整十二颗!” 赵元明闻言,目光落在许辰身上,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喜色。十二颗雷霆果!这可比从洪毅他们身上预计能搜刮到的还要多! 许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洪毅身首分离的尸身、李忠血肉模糊的遗体,最后落在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徐虎身上。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全身,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赵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赵枫,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枫被许辰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想到己方人多势众,少主更是凝气七重高手,胆气复壮,狂笑起来:“哈哈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怪,就怪你们有眼无珠,实力不济!要怪,就怪你们分配不公!” 他脸上露出怨毒与嫉恨交织的神色,指着许辰,声音尖利:“大家一起拼命,猎杀雷猿,对付雷猿王!凭什么你许辰就能拿十二颗雷霆果,而我赵枫,拼死拼活,却只分到区区两颗?!你们口口声声按贡献分配,我赵枫的贡献就只值两颗?是你们不仁不义在前,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另寻出路!” 许辰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冰冷:“贡献多寡,众人有目共睹。当日分配,你若不满,为何当场不提?事后勾结外人,戕害同伴,夺人财物,这便是你的‘出路’?” 赵枫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强辩道:“提?提了你们就会多给我吗?少假惺惺了!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现在,我赢了!” “许辰……快走……他们是流光城赵家……你打不过……快走啊……”跪倒在地的徐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警示,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赵枫闻言,笑容更加狰狞:“走?现在想走,晚了!”他重新举起战刀,对准徐虎的脖颈,眼中凶光毕露:“徐虎,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怎么死得痛快点吧!” 话音落下,战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落! “你——找——死——!!!” 许辰眼中寒光如同实质般迸射!压抑的怒火与杀意在此刻轰然爆发!他脚下地面炸开,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赵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以比冲锋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轰!” 赵枫的身体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又软软滑落在地。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气息迅速消散。许辰含怒一击,灵力透体,已将他五脏六腑尽数震碎! “徐虎!”许辰瞬间出现在徐虎身边,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及徐虎的肩膀,便停住了。 徐虎的头微微垂下,拄着剑的手臂已然僵硬,那双曾充满豪气、此刻却只剩下悲愤与担忧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已然断绝。 他就这样,拄着剑,单膝跪地,如同一名战至最后一刻、不肯倒下的战士,气绝身亡。 许辰缓缓收回手,闭上了眼睛。胸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翻腾。追风小队七人,洪毅、王硕、杨建、李忠、徐虎,先后惨死。赵枫背叛伏诛。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将他隐隐围住的赵家武者,最后落在赵元明身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你们,都该死。”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声起,剑动! 青魑剑无声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 “噗!噗!” 两颗靠得最近的赵家武者头颅,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的表情。 “锵锵锵——!!!” 旁边几人骇然失色,本能地举刀格挡。然而,青魑剑的锋锐远超他们的想象!几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精钢打造的刀身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斩断!剑光余势未衰,顺势划过他们的脖颈! “噗噗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开的颈动脉中狂涌而出!三人惊恐地捂住脖子,试图堵住生命的流逝,但瞳孔中的光彩却在飞速消散,踉跄几步,相继扑倒在地。 一剑,五杀! 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效率与杀戮! “嘶——!” 剩下的赵家武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狞笑与轻松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看向许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死!” 许辰杀意已决,岂会罢手?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手中青魑剑化作一片死亡的幽光! “噗嗤!”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赵家武者,被剑光从肩到胯,斜劈成两半,内脏洒落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杀……杀了他!”赵元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尖声嘶吼。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许辰,出手竟如此恐怖! 剩下的赵家武者知道退无可退,在死亡的威胁下,鼓起残存的勇气,发疯般嚎叫着,举着残缺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扑向许辰。 许辰手腕一抖,青魑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剑弧!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花四溅!所有攻来的刀剑,在与青魑剑接触的瞬间,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崩飞!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围攻的赵家武者虎口崩裂,手臂酸麻,踉跄着连连后退,看着手中仅剩的刀柄或半截断刃,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死!” “都给我去死!” 许辰身影如风,冲入溃散的人群。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随一声短促的惨嚎。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赵家武者如同被收割的麦草,一个接一个倒下。脖颈、心口、眉心……剑剑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眼间,还能站立的赵家武者,已寥寥无几。 “死——!” 赵元明终于按捺不住,他看出许辰的剑锋利无匹,但自恃凝气七重修为,抓住许辰刚刚斩杀一人、剑势略收的刹那,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扑出!手中那柄镶嵌宝石的长剑,灌注全身灵力,剑尖亮起刺目的寒芒,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刺许辰咽喉!这一剑,狠辣刁钻,已是他的巅峰一击,力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许辰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手腕微微一转,青魑剑由下而上,看似随意地当空一撩。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凝滞。 赵元明前冲的势头陡然僵住。他脸上那抹狠辣与自信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惊骇与茫然。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一道细细的红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喉结下方。紧接着,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出! “嗬……嗬……”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声音。他徒劳地松开长剑,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鲜血却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前襟。 许辰收剑,青魑剑身依旧光洁如秋水,淡漠地看着他:“没用的。剑气已断你生机,除非有传说中的圣药,否则必死无疑。” 赵元明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他死死盯着许辰手中的剑,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你的剑……好快……有‘势’……但你不该……杀我……赵家……不会放过……”话未说完,气息已绝,身体一歪,重重倒地。 许辰还剑入鞘,声音冰冷如铁:“我杀人,从不论该与不该,也不惧后果。” 他不再看满地尸骸,迅速在赵元明、赵枫以及其他赵家武者身上搜索一番,找到了部分灵石、丹药,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身上尚未捂热的雷霆果,加上赵枫那两颗,共得八颗。连同他自己原有的十二颗,如今他共有二十颗雷霆果。 将东西收好,许辰走到洪毅、徐虎、李忠的遗体旁。看着这些昨日还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同伴,如今已成冰冷尸骸,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挥剑在地上劈出一个大坑,将三人遗体小心放入,掩埋,又以剑削木为碑,刻下三人姓名,深深插入土中。 “诸位,安息。此仇,已报大半。赵家……我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他正欲离开这片血腥之地,神色忽然一动! 远处,隐约传来了急速破空之声!而且不止一道! 有人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赶来!速度极快! “咻!咻!咻——!!!” 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七八道身影,如同一支支利箭,从林间疾射而来,几个起落,便已来到空地边缘!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灰色麻衣、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他身后之人,个个气息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不弱。 灰衣老者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当看到倒在血泊中、脖颈处一片狼藉的赵元明时,他脸色骤然大变! “少主——!!!”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身形如鬼魅般闪到赵元明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探查。确认赵元明已彻底死透,连一丝救回的希望都没有后,灰衣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狂暴而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场唯一站着的活人——许辰。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杀机,几乎要化为利刃将许辰凌迟! “是你……杀了少主?!”灰衣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平静。 许辰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凝气境武者心神崩溃的压迫与杀意,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袭杀我在先,技不如人,反被我所杀。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灰衣老者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森寒,“不管你是谁,不管什么原因,杀我赵家少主,便要血债血偿!” 他缓缓站直身体,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对着许辰,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拿下他!要活的!老夫要将他带回赵家,抽魂炼魄,以祭少主在天之灵!” “是!”其身后七名赵家精锐武者,齐声应喝,声震林木。他们瞬间散开,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朝着许辰缓缓逼近。这七人,修为最低也是凝气六重,更有三人达到了凝气七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灰衣老者…… 刚刚平息的血腥空地,再次被凛冽的杀机所笼罩。而这一次,许辰面对的,是比之前更加严峻、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天渊山脉,外围区域。 茂密的原始丛林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绿色绒毯,覆盖着起伏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下,许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背靠树干,身上落了不少枯黄的落叶,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森林融为一体。连续半个月在危机四伏的山脉中穿梭、战斗、磨砺,即便是以他坚韧的心志和经过强化的体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神上的。 无休止的警惕、生死一线的搏杀、妖兽的腥血与怒吼……这些画面与气息如同沉重的泥沙,淤积在心头。他知道,是时候暂时离开这片杀戮之地了。武者需在血火中锤炼,但也需在平静中沉淀,否则杀意侵蚀心神,恐有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徒之危。 他轻轻一振,身上积攒的枯叶簌簌落下。正欲起身离开这片待了半日以调整心境的僻静之地,耳朵忽然敏锐地一动。 风中,夹杂着隐约却清晰的金铁交鸣、呼喝怒骂,以及灵力碰撞的闷响。 “有打斗声。”许辰眉头微蹙,看向声音传来的东北方向。山脉中厮杀争夺乃是常事,他并不想无故卷入他人的纷争。经历了雷猿谷的惨烈和赤血虎的追杀,他更渴望的是片刻的安宁,尽快消化此行所得。 他抬步,准备向相反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风将几句模糊的嘶吼声送得更清晰了些。其中一道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许辰脚步顿住,侧耳倾听。灵力悄然灌注双耳,细微的声音顿时被放大、过滤。 “……赵枫!你个狼子野心的畜牲!” “把雷霆果交出来!” “跟他们拼了!” 是徐虎那特有的粗豪嗓音,只是此刻充满了悲愤与绝望!还有洪毅的怒喝,以及……李忠的闷哼? 许辰面色骤然一变!他们没死?不,听这情形,是陷入了绝境!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许辰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此刻却充满了肃杀与血腥。 七八名穿着统一蓝色劲装、袖口绣有银色“赵”字纹章的武者,呈扇形散开,将三人死死围在中间。地上已经倒伏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灌木和草地。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洪毅、徐虎和李忠!只是三人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洪毅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衣衫,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徐虎左臂无力下垂,小腹处有个血洞,仍在汩汩冒血,满脸血污;李忠伤势最重,靠在半截树桩上,气息奄奄,身上多处刀伤,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围困他们的武者前方,站着两人。一人正是本该“死于”赤血虎之口的赵枫!他此刻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哪有半分当日在峡谷中的惶恐与卑微。另一人则是一名面容倨傲、身着华贵蓝衣的青年,手持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眼神睥睨,显然是这群赵家武者的首领。 赵枫看着穷途末路的洪毅三人,哈哈大笑道:“洪毅!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几颗雷霆果,把命丢在这里,值得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看在曾经同队的份上,我或许还能向我家少主求求情,饶你们一条狗命!” “赵枫!”洪毅目眦欲裂,死死瞪着这个背叛者,声音嘶哑,“我洪毅真是瞎了眼!竟把你这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招进队伍!当日赤血虎来袭,死的怎么不是你?!” 徐虎更是破口大骂:“姓赵的杂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忠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已说不出话。 面对昔日队友的痛骂,赵枫非但不怒,反而笑容更盛,他侧身对着蓝衣青年躬身,谄媚道:“少主,您看,这些贱骨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蓝衣青年,赵家少主赵元明,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赵枫一眼:“你做得不错。放心,你贡献的那两颗雷霆果,自己留着便是,算是给你的奖赏。” “多谢少主恩典!”赵枫脸上露出夸张的感激涕零之色。 赵元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洪毅,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休想!”洪毅斩钉截铁,眼神决绝。为了这些雷霆果,王硕、杨建惨死,许辰也陨落于虎口,这是用兄弟的性命换来的,岂能拱手让给仇人? “冥顽不灵!”赵枫脸色一沉。 “不识抬举!”赵元明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杀了他们,东西自然到手。” “杀!”赵元明大手一挥。 周围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赵家武者,纷纷狞笑着抽出刀剑,如同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 “跟他们拼了!”洪毅悲吼一声,强行提聚所剩无几的灵力,挥剑迎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徐虎也嘶哑着喉咙,不顾重伤,状若疯虎般扑出。 李忠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伤口,咳出大滩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 战斗瞬间爆发,却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洪毅和徐虎本就重伤,面对数倍于己、养精蓄锐的敌人,纵有拼死之心,也难以挽回败局。刀光剑影中,鲜血不断飞溅。 “李哥!”徐虎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只见李忠被两名赵家武者趁机欺近,乱刀砍中,瞬间血肉模糊,倒地身亡。 “啊——!”徐虎双眼赤红,彻底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守,手中长剑只攻不守,竟被他以伤换伤,拼死斩杀了两人。但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步伐踉跄。 另一边,洪毅被三名凝气七重的赵家武者围攻,虽剑法精妙,连斩一人,但已是强弩之末。 “噗嗤!”一柄长剑抓住空隙,猛地洞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洪毅身体一僵。 紧接着,另一把战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斩而过! “噗——!” 一颗染血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犹自带着不甘与愤怒。 “队长——!!!”徐虎目睹这一幕,发出绝望的哀嚎,心神剧震之下,动作一滞。 “噗!”一柄钢刀趁机狠狠刺入他的小腹,穿透而出! 徐虎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削飞了偷袭者的脑袋,但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气息急剧衰落。 赵枫一脸得意地踱步到徐虎面前,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昔日队友,手中战刀高高举起,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徐虎,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讲?” “呸!”徐虎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赵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只有刻骨的恨意。 “无话可说?哈哈,那就去死吧!”赵枫脸色一寒,眼中杀意爆闪,战刀就要狠狠劈落! “住手——!!!” 一声蕴含着无边怒意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陡然炸响!声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狂飙而至! 赵枫手臂一颤,动作下意识顿住,惊愕地看向来人。 看清那张年轻却布满寒霜的脸庞时,赵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许辰?!你……你竟然没死?!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立即转向赵元明,激动地喊道:“少主!此人就是许辰!他手里也有雷霆果,整整十二颗!” 赵元明闻言,目光落在许辰身上,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喜色。十二颗雷霆果!这可比从洪毅他们身上预计能搜刮到的还要多! 许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洪毅身首分离的尸身、李忠血肉模糊的遗体,最后落在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徐虎身上。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全身,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赵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赵枫,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枫被许辰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但随即想到己方人多势众,少主更是凝气七重高手,胆气复壮,狂笑起来:“哈哈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要怪,就怪你们有眼无珠,实力不济!要怪,就怪你们分配不公!” 他脸上露出怨毒与嫉恨交织的神色,指着许辰,声音尖利:“大家一起拼命,猎杀雷猿,对付雷猿王!凭什么你许辰就能拿十二颗雷霆果,而我赵枫,拼死拼活,却只分到区区两颗?!你们口口声声按贡献分配,我赵枫的贡献就只值两颗?是你们不仁不义在前,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另寻出路!” 许辰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冰冷:“贡献多寡,众人有目共睹。当日分配,你若不满,为何当场不提?事后勾结外人,戕害同伴,夺人财物,这便是你的‘出路’?” 赵枫被问得一噎,脸色涨红,强辩道:“提?提了你们就会多给我吗?少假惺惺了!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现在,我赢了!” “许辰……快走……他们是流光城赵家……你打不过……快走啊……”跪倒在地的徐虎,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警示,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赵枫闻言,笑容更加狰狞:“走?现在想走,晚了!”他重新举起战刀,对准徐虎的脖颈,眼中凶光毕露:“徐虎,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怎么死得痛快点吧!” 话音落下,战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落! “你——找——死——!!!” 许辰眼中寒光如同实质般迸射!压抑的怒火与杀意在此刻轰然爆发!他脚下地面炸开,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赵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以比冲锋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轰!” 赵枫的身体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又软软滑落在地。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甘,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气息迅速消散。许辰含怒一击,灵力透体,已将他五脏六腑尽数震碎! “徐虎!”许辰瞬间出现在徐虎身边,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及徐虎的肩膀,便停住了。 徐虎的头微微垂下,拄着剑的手臂已然僵硬,那双曾充满豪气、此刻却只剩下悲愤与担忧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已然断绝。 他就这样,拄着剑,单膝跪地,如同一名战至最后一刻、不肯倒下的战士,气绝身亡。 许辰缓缓收回手,闭上了眼睛。胸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翻腾。追风小队七人,洪毅、王硕、杨建、李忠、徐虎,先后惨死。赵枫背叛伏诛。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将他隐隐围住的赵家武者,最后落在赵元明身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你们,都该死。”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声起,剑动! 青魑剑无声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 “噗!噗!” 两颗靠得最近的赵家武者头颅,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的表情。 “锵锵锵——!!!” 旁边几人骇然失色,本能地举刀格挡。然而,青魑剑的锋锐远超他们的想象!几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精钢打造的刀身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斩断!剑光余势未衰,顺势划过他们的脖颈! “噗噗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开的颈动脉中狂涌而出!三人惊恐地捂住脖子,试图堵住生命的流逝,但瞳孔中的光彩却在飞速消散,踉跄几步,相继扑倒在地。 一剑,五杀! 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效率与杀戮! “嘶——!” 剩下的赵家武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狞笑与轻松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看向许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死!” 许辰杀意已决,岂会罢手?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手中青魑剑化作一片死亡的幽光! “噗嗤!”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赵家武者,被剑光从肩到胯,斜劈成两半,内脏洒落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杀……杀了他!”赵元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尖声嘶吼。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许辰,出手竟如此恐怖! 剩下的赵家武者知道退无可退,在死亡的威胁下,鼓起残存的勇气,发疯般嚎叫着,举着残缺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扑向许辰。 许辰手腕一抖,青魑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剑弧!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花四溅!所有攻来的刀剑,在与青魑剑接触的瞬间,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崩飞!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围攻的赵家武者虎口崩裂,手臂酸麻,踉跄着连连后退,看着手中仅剩的刀柄或半截断刃,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恐惧彻底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死!” “都给我去死!” 许辰身影如风,冲入溃散的人群。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随一声短促的惨嚎。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赵家武者如同被收割的麦草,一个接一个倒下。脖颈、心口、眉心……剑剑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眼间,还能站立的赵家武者,已寥寥无几。 “死——!” 赵元明终于按捺不住,他看出许辰的剑锋利无匹,但自恃凝气七重修为,抓住许辰刚刚斩杀一人、剑势略收的刹那,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猛地扑出!手中那柄镶嵌宝石的长剑,灌注全身灵力,剑尖亮起刺目的寒芒,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刺许辰咽喉!这一剑,狠辣刁钻,已是他的巅峰一击,力求一击必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许辰脸上波澜不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手腕微微一转,青魑剑由下而上,看似随意地当空一撩。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凝滞。 赵元明前冲的势头陡然僵住。他脸上那抹狠辣与自信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惊骇与茫然。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 一道细细的红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喉结下方。紧接着,红线迅速扩大,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出! “嗬……嗬……”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声音。他徒劳地松开长剑,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鲜血却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和前襟。 许辰收剑,青魑剑身依旧光洁如秋水,淡漠地看着他:“没用的。剑气已断你生机,除非有传说中的圣药,否则必死无疑。” 赵元明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他死死盯着许辰手中的剑,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你的剑……好快……有‘势’……但你不该……杀我……赵家……不会放过……”话未说完,气息已绝,身体一歪,重重倒地。 许辰还剑入鞘,声音冰冷如铁:“我杀人,从不论该与不该,也不惧后果。” 他不再看满地尸骸,迅速在赵元明、赵枫以及其他赵家武者身上搜索一番,找到了部分灵石、丹药,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身上尚未捂热的雷霆果,加上赵枫那两颗,共得八颗。连同他自己原有的十二颗,如今他共有二十颗雷霆果。 将东西收好,许辰走到洪毅、徐虎、李忠的遗体旁。看着这些昨日还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同伴,如今已成冰冷尸骸,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挥剑在地上劈出一个大坑,将三人遗体小心放入,掩埋,又以剑削木为碑,刻下三人姓名,深深插入土中。 “诸位,安息。此仇,已报大半。赵家……我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他正欲离开这片血腥之地,神色忽然一动! 远处,隐约传来了急速破空之声!而且不止一道! 有人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赶来!速度极快! “咻!咻!咻——!!!” 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七八道身影,如同一支支利箭,从林间疾射而来,几个起落,便已来到空地边缘!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灰色麻衣、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他身后之人,个个气息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不弱。 灰衣老者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当看到倒在血泊中、脖颈处一片狼藉的赵元明时,他脸色骤然大变! “少主——!!!”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身形如鬼魅般闪到赵元明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探查。确认赵元明已彻底死透,连一丝救回的希望都没有后,灰衣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狂暴而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场唯一站着的活人——许辰。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杀机,几乎要化为利刃将许辰凌迟! “是你……杀了少主?!”灰衣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平静。 许辰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凝气境武者心神崩溃的压迫与杀意,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袭杀我在先,技不如人,反被我所杀。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灰衣老者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森寒,“不管你是谁,不管什么原因,杀我赵家少主,便要血债血偿!” 他缓缓站直身体,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对着许辰,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拿下他!要活的!老夫要将他带回赵家,抽魂炼魄,以祭少主在天之灵!” “是!”其身后七名赵家精锐武者,齐声应喝,声震林木。他们瞬间散开,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朝着许辰缓缓逼近。这七人,修为最低也是凝气六重,更有三人达到了凝气七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灰衣老者…… 刚刚平息的血腥空地,再次被凛冽的杀机所笼罩。而这一次,许辰面对的,是比之前更加严峻、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境! 第三十章 被追杀 许辰心知既已击杀对方少主,血仇无解,多说无益。青魑剑一声清鸣,骤然出鞘! 剑光只一闪,快逾闪电! “噗嗤!” 冲在最前那名凝气境四重的赵家武者,前冲之势顿止,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眼中光彩迅速黯淡,颓然扑倒在地。 几乎在他倒地的同时,其余六人的刀剑已裹挟着厉风,从四面八方向许辰周身要害笼罩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许辰眼神冰寒,身形如风中柳絮,在狭小的空间内不可思议地连续闪动,竟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大部分攻击险险避过。同时手腕一翻,青魑剑划出一道幽暗的弧光,斜斩而出!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两柄迎面劈来的精钢战刀应声断为两截!青魑剑锋锐无匹,去势不减,剑尖喷吐出凝练的剑气! “噗!噗!” 又是两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如泉。 数息之间,连斩三人! 剩下四名赵家武者骇然止步,脸上血色褪尽,望向许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灰衣老者见状,眼中杀意暴涌,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灰黑色的灵力开始在其掌心凝聚,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然而,不等他出手,许辰竟主动发难!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而起,身在半空,双腿如鞭,挟着风雷之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道,空气被踢爆,发出低沉的气爆声! 灰衣老者瞳孔骤缩,没料到许辰如此悍勇,竟敢主动近身。仓促间,他化掌为拳,双拳之上灰黑灵力缭绕,化作层层叠叠的拳影,迎向那漫天腿影。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如擂鼓的爆响在林间炸开!气劲四溢,刮得地面草皮翻卷,落叶狂舞! 许辰居高临下,携着俯冲之势,腿力倍增,竟踢得灰衣老者身形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腾,脸色一阵红白交替。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可是凝气境八重的修为!比拼肉身力量和爆发,竟在正面硬撼中落入下风?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怪物?! “你究竟是何人?与我赵家有何仇怨,要如此针对?!”灰衣老者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低吼,开始怀疑许辰是某个敌对势力派来的杀手。 许辰飘然落地,衣袂微扬。双脚触地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青魑剑已然高举过顶,剑身之上青光流转,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势”悄然凝聚,随即朝着灰衣老者,力劈而下! “锵!” 灰衣老者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暗青、刃口寒光湛湛的厚背战刀出现在手中,横架在头顶。 “叮——!!!” 刀剑交击,发出穿金裂石般的刺耳鸣响!火星疯狂迸溅! 灰衣老者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力道顺着刀身传来,双臂酸麻,虎口刺痛欲裂,身形不受控制地再次踉跄后退数步,体内灵力一阵紊乱。 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爱刀,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那百炼精钢铸造、被他视若珍宝的刀身之上,靠近刃口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豁口边缘平滑,竟是被对方一剑斩出来的! “灵器!!!” 灰衣老者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许辰手中的青魑剑,眼中的惊骇迅速被一抹无法掩饰的贪婪取代!只有传闻中的灵器,才有如此匪夷所思的锋锐与破坏力! 许辰面色冷漠,对于对方的惊呼不置可否。手腕一振,青魑剑再动! “嗤!嗤!” 两道凝练的青色剑气撕裂空气,呈十字交叉状斩向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挥刀急挡,刀光如幕。 “叮!叮!” 剑气被勉强挡下,但他手中的战刀豁口处,裂纹似乎又蔓延了一丝。 而许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在灰衣老者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青魑剑化作两道更疾、更利的寒光,一左一右,交叉斩落! “叮!当——!!” 第一剑,灰衣老者勉强挡住,身形再退。 第二剑紧随而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之前那豁口所在的同一位置!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陪伴灰衣老者多年的战刀,竟从中断为两截!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灰衣老者握着仅剩的刀柄,脸上充满了错愕、茫然,以及……濒临死亡的惊恐! 视野中,那柄幽暗的灵器长剑,正带着一抹死亡的轨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剑光掠过脖颈,冰凉的感觉一闪而逝。 灰衣老者身体僵直,手中断刀刀柄“哐当”落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手掌,并从指缝间疯狂涌出。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如潮水般退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眼见实力最强的灰衣老者竟在几招之内便被斩杀,剩下的四名赵家武者魂飞魄散,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发一声喊,转身便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逃窜! 许辰眼神一厉,岂容他们走脱?身形展动,如猎豹般追出。 “噗嗤!” 一剑掠过,跑得最慢那人头颅飞起。 三息之后,第二名逃窜者被从后心刺穿。 二十息后,第三人在一片灌木丛边被追上,剑光闪过,惨叫着扑倒。 许辰持剑而立,望向最后一人消失的密林方向,眉头微皱。第四人借着林木掩护,逃得不见踪影。 “斩草不除根,恐留后患。”他心念电转,但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也罢,我即刻动身返回青灵宗。这赵家势力再大,难道还敢上青灵宗寻仇不成?”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便欲动身离开天渊山脉。 然而,他终究是小觑了一个地头蛇家族在自家势力范围内的行动能力与决心。 那名侥幸逃脱的赵家武者,惶惶如丧家之犬,不久后便与另一支进入山脉搜寻的赵家队伍汇合。当他哭诉完少主、灰衣长老等人惨死的经过后,整支队伍瞬间被点燃,怒不可遏。 带队者当机立断,一方面派人火速前往山脉几处主要出口,通报情况,请求增援,布下封锁线;另一方面,紧急以特殊方式传信回流光城赵家本部。 …… 流光城,毗邻天渊山脉的繁华大城,城中势力盘根错节,其中以赵、王、李三大家族最为强盛,而赵家,隐隐居于三族之首。 这一日,赵家府邸深处,传出一声震怒欲狂的咆哮,声震屋瓦! 家主赵黑龙,这位在流光城说一不二的枭雄人物,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周身涌动着暴戾的气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赵家未来的希望,竟然惨死在天渊山脉!非是死于妖兽之口,而是被一名人类武者所杀! 更从幸存者口中得知,那凶手年纪不大,却手持一柄威力惊人的灵器长剑! 丧子之痛与对灵器的贪婪,瞬间交织成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赵黑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以家主令,紧急召集族中所有精锐高手。 “为少主报仇!夺回灵器!” 这个口号,点燃了所有赵家人的血性与贪欲。灵器的诱惑,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对凶手实力的恐惧。 一支由赵黑龙亲自率领、包括数名长老在内的庞大猎杀队伍,迅速集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杀气腾腾地开赴天渊山脉。 …… 危机四伏的天渊山脉外围,林木幽深,杀机暗藏。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 在他身后数十丈外,七八名穿着赵家服饰的武者紧追不舍,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消瘦、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家九长老,修为凝气八重。 “该死!又被他甩掉了!” 九长老恨恨地一掌拍在旁边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他们奉命搜山已有三日,非但没能擒杀凶手,反而有好几支小队遭遇袭击,死伤惨重。刚才好不容易发现对方踪迹,一番追逐,却又被其借助复杂地形摆脱。 “你逃不掉的!” 九长老对着幽静的丛林厉声嘶吼,仿佛在宣泄胸中闷气,“我赵家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山脉出口皆被封锁,你便是插翅也难飞!” 吼声在林中回荡。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刹那—— 侧前方一株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茂密树冠中,一道人影如同捕食的苍鹰,无声无息地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极致,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噗嗤——!” 利刃切过肉体的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九长老左前方一名正警惕张望的赵家武者,身体猛地一僵,一道血线自他头顶眉心笔直延伸至胯下。下一刻,他的身躯竟从中整齐地裂为两半,分别向左右倒下,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泼洒一地,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37。” 许辰的身影在血雨中显现,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口中轻轻吐出一个数字。这是他心中默记的,死在他剑下的赵家武者数目。 没有任何停顿,他手腕一翻,青魑剑横向挥斩! “噗嗤!” 旁边另一名被这恐怖一幕惊呆的赵家武者,拦腰被斩成两截,上半身摔落在地,发出凄厉短促的惨嚎。 “38。” 目睹两名手下在眼前被如此残忍地斩杀,九长老目眦欲裂,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小畜生,受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灰黑色的灵力凝聚,发出嗤嗤破空声,带着凌厉的劲气,直抓向许辰的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钢铁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许辰静立原地,面对这含怒一击,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右手稳稳握住剑柄,体内灵力按照太初剑诀的玄奥路线急速运转,一股厚重、凝实、仿佛能搬动山岳般的“势”,悄然汇聚于青魑剑身。 蓄势,只在瞬息之间。 下一刻,一剑挥出! 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粗大剑气,离剑飞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地面被无形的锋锐之气犁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卷,草木尽成齑粉! 更令人心神俱颤的是,在那道凝练的剑气周围,竟隐隐浮现出数座模糊的、巍峨沉重的山岳虚影!虚影随剑气而动,带来一股镇压四方、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 “太初剑诀,第一式:搬山!” 这是许辰在岩缝中三日苦修,结合自身领悟与暴涨的修为,第一次在实战中,尝试施展这帝阶剑诀的第一式!虽只得其形一二分,其威已远超寻常武技! 剑气与山岳虚影轰然降临,九长老那凌厉的爪风与之接触,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嗤嗤”声响,顷刻间消融瓦解! 九长老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笼罩下来,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他想躲,想退,但身体仿佛被那剑气中蕴含的“山岳之势”所镇压,动作迟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噗——!!!” 并非利刃切割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的爆鸣! 粗大的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九长老的躯体之上!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轰!” 在周围赵家武者呆滞、恐惧的目光中,凝气八重的九长老,其血肉之躯竟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直接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连稍大块的骨骼都未曾留下,真正是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剑气余威狠狠斩落在地。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待尘埃稍散,众人骇然看见,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达十丈、宽逾一丈、深达三丈的恐怖沟壑!仿佛被巨人用神斧劈开一般!沟壑边缘泥土焦黑,散发出凌厉的剑气余韵。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许辰持剑立于沟壑之畔,衣袂微扬,看着那逐渐飘散的血雾和地上的恐怖剑痕,微微摇了摇头,似有遗憾。 “杀鸡用了牛刀。” 他本欲以此人试剑,检验“搬山”式初成的威力,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连让他感受剑招变化的机会都未能提供。 “39。” 他的目光转向剩下的几名早已被吓傻、抖如筛糠的赵家子弟。 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一人面前。 青魑剑向前轻轻一递。 “噗嗤。” 剑尖精准地没入咽喉。 “40。” 剑光再闪,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41。” “42。” “43。” 当最后一人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扑倒在地,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剑痕。 许辰还剑入鞘,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尸骸。 “赵家……你们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我的命,夺我的剑。”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正好。这场狩猎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看看到底……是谁猎杀谁。” 他仿佛在宣告,又仿佛在立誓。 “快!在那边!” “动静就是从前面传来的!” “这次绝不能再让那贼子跑了!” “家主有令,斩下贼人头颅者,赏灵石一万!” “都跟我冲!功劳是我的!” 远处,不同方向都传来了嘈杂的呼喝声与迅疾的破风声,显然方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更多的赵家搜寻队伍。 许辰灵识微动,迅速感知。 “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人合围而来。” 他眼神一凝,毫不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着北方——目前唯一没有明显动静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虽实力大进,剑术初成,但并未被一时的杀戮冲昏头脑。赵家倾巢而出,高手众多,尤其是那个据说已达凝气九重巅峰的家主赵黑龙,若是在其他赵家高手的配合下将他合围,他恐怕仍有性命之危。 游击、袭杀、逐个击破,才是他目前的最佳策略。 “九长老……死了!” “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又被他跑了!” “我们来迟一步!” “那边有人看到,凶手往北边去了!” “追!绝不能让他逃出山脉!” 数十名赵家武者在三名气息不弱的长老带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北方追去,脚步声、呼喝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片刻之后,又是一行人赶到这片修罗场。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赵家家主——赵黑龙!他身后跟着的,皆是赵家真正的核心高手。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的族人尸体,尤其是地面上那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他都有些心悸的凌厉剑意,赵黑龙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赵家精锐尽出,在这山脉中搜捕数日,非但没能擒住凶手,反而接连折损人手,连九长老这等高手都尸骨无存!前后已有三名长老殒命! 此事若传扬出去,赵家必将颜面扫地,威严荡然无存!其他两大家族,恐怕也会趁机发难。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儿子的惨死,以及对那柄灵器长剑愈发炽热的贪婪!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幽暗的丛林,眼中闪烁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传我命令!所有族人,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所有可能出山的路径!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赵黑龙,定要将他挫骨扬灰,夺回灵器,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第三十一章 生死逃亡 死在许辰剑下的赵家武者,满百之数时,追捕的网便已漏洞百出。 赵家这棵扎根流光城数百年的大树,从未被一个人放血至此。一百多条武者的性命,不是数字,是实实在在伤筋动骨的剧痛。追捕的人手越派越少,撒出去的队伍间隔越来越远,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驱不散的惊惶。 …… 断崖之下,深潭之畔。 许辰盘坐在湿滑的黑色巨岩上,上身精赤。水汽氤氲,在他线条分明的脊背凝成细密水珠,顺着皮肤缓缓淌下。他双目紧闭,口鼻间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连胸膛的起伏都难以察觉,宛若一块失去生命的石头。 此刻,他的意识正沉向最深处。 外界的声响——瀑布永恒的咆哮、林间风过的呜咽、潭底暗流的涌动——如同潮水,一层层退去。先是声音,再是皮肤感知到的湿润微风,接着是鼻腔里草木与潭水的腥气……最后,连“自身存在”的边界也开始模糊,时间失去了刻度。 绝对的静,极致的空。 这是他参悟剑意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刻。此刻,便是三岁稚童持木棍而来,也能轻易取他性命。 不知枯坐了多久。 一丝细微到极致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最深处震颤开来,如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被剥离的感官以百倍喧嚣,轰然回归! 瀑布的怒吼灌满双耳,空气摩擦皮肤,草木气息冲入鼻腔……世界以其原本的、嘈杂而鲜活的面目,将他重重包裹。 他霍然睁眼! “嗤——” 眸中精光暴涨,竟有两缕如有实质的淡青色剑气自眼角迸射而出,没入前方虚空,将弥漫的水汽无声切开两道细长轨迹。 呛啷! 青魑剑出鞘,斩落。 动作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花巧,甚至看不清轨迹。只有一道凝练如发丝、却凌厉到让视线都为之一痛的青色弧光,一闪而逝。 对面,十数丈宽的银亮瀑布,骤然一僵。 上半截水流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力凭空托住,悬停半空,水花凝固;下半截则仿佛失去了所有阻力,加速猛坠,以更凶猛的势头砸入深潭! 轰隆——!!! 潭水炸起滔天白浪,如同怒龙翻身,挟着万钧之力扑向岩上的许辰,瞬间将他吞没。 但下一刻,白浪之中骤然腾起炽热的白气!触及他身体的水流发出“嗤嗤”急响,瞬间蒸发。白雾缭绕中,他持剑而立的身影宛如浴火重生,周身散发着灼人的热力。 数息之后,悬停的瀑布终于冲垮了那道无形剑气,积蓄的力量山崩般倾泻,砸得潭底轰鸣,大地震颤。 许辰心念微转,周身三尺外,一层薄而坚韧的淡青色剑气光罩无声浮现。汹涌扑来的余波撞上光罩,砰然炸碎,化作漫天晶莹水雾簌簌落下,光罩纹丝未动,表面流光隐现。 “半步剑意……”他低语,手腕轻振,甩落剑尖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不甚满足的憾意,但抬眼时,目光已如寒潭映雪,清冽逼人。“够斩人了。” 自储物戒中取出一袭干净青衫换上,许辰望向山林深处,那里是赵家武者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一百三十三人。”他默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债血未冷,猎杀,该换边了。” …… 密林边缘,一支七人小队正缓慢推进。人人刀剑出鞘,眼神如惊弓之鸟,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为首汉子紧握着一枚赤红信号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许辰自一株古树后坦然走出,脚步踏在积年落叶上,发出沙沙轻响。 这声音,让七人如遭雷击,齐刷刷转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难以言喻的恐惧迅速爬满了每一张脸——没有家主悬赏令上的贪婪,没有发现目标的狂喜,只有亲眼目睹修罗踏出传说的骇然。 为首汉子几乎是本能地,用颤抖的手指去扯信号弹的引信。 然而,他的视线捕捉到的,是一道自许辰指尖迸发的、迅疾如电的青色剑气。 噗! 血光乍现。一只紧握着信号弹的断手,连同半截袖子,高高抛飞。 断手尚未落地,许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剑光起落,简洁,高效,冰冷。 每一次青色弧光的闪烁,都伴随着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一道鲜血的喷溅,以及一条生命气息的骤然寂灭。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绝望呼喊,只有一场沉默而精准的收割。 七步,七剑。 许辰还剑入鞘时,身后七具尸体方才依次砰然倒地。他走到那断手旁,用剑尖挑开僵硬的手指,取出那枚浸染鲜血的信号弹,指尖微一用力。 咔。 赤红圆筒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簑落下。 “学聪明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可惜,晚了。” …… “快!东边!动静从东边来的!” “围过去!别让他再跑了!” 杂乱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从林间各处响起。不多时,七八支小队先后仓皇赶到,看到的,只有满地尚温的鲜血和迅速僵硬、面带恐惧的同伴尸体。 死寂。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牙齿不受控制磕碰的细微咯咯声。 每个人眼中都映着同伴的死状,也映出彼此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寒意。下一个,会轮到谁? “贼人猖狂!定未远遁!”赵家大长老越众而出,面色铁青,须发皆张,试图以多年积威压下弥漫的恐慌,“以小队为单位,分散搜索!发现踪迹,即刻发信号,严禁私自接战!违令者,家法严惩!” 众人勉强应诺,却步履迟疑,互相张望着,缓缓散入林中,背影透着浓浓的不安。 最后,只剩大长老一人立于血腥之地。他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脖颈、心口处那平滑到可怕的剑伤,每看一处,脸色便阴沉一分。这剑法……已然超出他理解的“快”与“准”,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意”。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朝一个方向追去的刹那—— 头顶浓密树冠中,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枯枝被压断的轻响。 “谁?滚出来!” 大长老暴喝,身形如电疾退三丈,同时反手一掌,浑厚的土黄色灵力喷涌而出,化作磨盘大小的掌印,轰向声音来源! 枝叶纷飞中,一道青色人影飘然而下,轻松避开掌风,正是许辰。 “警觉性不错。”许辰微微摇头,似有遗憾。他本欲伏击折返的小队,未料留下的竟是感知最敏锐的大长老。 “小杂种,果然是你!”大长老瞳孔骤缩,目光瞬间被许辰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吸引——剑身隐泛青芒,灵压内蕴,周围光线都略显扭曲。“灵剑?!” 贪婪如野火腾起,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谨慎。有此灵剑,家主之位,乃至流光城霸权,皆可图! “裂山掌!” 大长老低吼,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狂涌,尽数灌注于双掌。一道比方才凝实数倍、近乎实质的土黄巨掌凭空显现,带着碾碎山岳的沉重威势,轰然拍落!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遮蔽视线。原地出现一个丈许深的巨大掌印坑洞,边缘泥土翻卷,裂纹蔓延数丈。 大长老凝神感应,坑中生机绝无,不由仰天狂笑:“哈哈!天助我也!灵剑合该为我……” 笑声戛然而止。 一点冰寒刺骨的锋锐,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颈皮肤。 快!无法理解的快!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如何移动。 许辰的声音,淡漠地在他耳后响起:“你的掌,太慢。” 大长老亡魂皆冒,灵力疯狂向后涌动,想要护体,同时腰间战刀就要出鞘格挡。 但,一抹淡青色的光,已轻柔地掠过。 “呃……” 大长老身体骤然僵直,眼中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惊愕与恐惧取代。他艰难地抬手,想摸向自己的脖子,却只感到温热的液体正喷涌而出。 “剑……意……”他喉头咯咯作响,挤出最后两个模糊的字眼,视野迅速暗沉,向前扑倒。 许辰的身影在他倒下的躯体后方显现,青魑剑斜指地面,一缕血线顺着剑脊滑落,滴入泥土。 “半步剑意,也是意。”他收剑入鞘,语气依旧平淡,“赵黑虎,该你了。” 远处,呼喝声再次鼎沸,迅速逼近,显然是被方才那声势浩大的一掌惊动。 “在那边!” “是大长老的裂山掌!快!” “包围那里!” 许辰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密林方向,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脚尖一点,身形如青烟般,主动掠入了那片杀意沸腾的林地深处。 林中惊鸟乱飞,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只留下一地血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剑气。 第三十二章 送上门来 “啪嗒。” 大长老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砸在浸血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无头尸身兀自立了片刻,才向前扑倒,鲜血如决堤般从颈腔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泥土。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陡然自身后传来。 许辰转身。 百米外,一支七人小队僵立当场,人人面无人色,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地上那颗须发皆张、犹带惊愕的头颅,以及那具熟悉的、仍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大……大长老……死……死了?” 为首一名中年汉子嘴唇哆嗦,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亲眼目睹家族第二强者如同鸡犬般被斩首,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更是某种信念的崩塌。连大长老都挡不住一剑,他们…… “来得倒快。”许辰目光扫过这群惊魂未定的武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封的杀意,“省得我再去找。”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脚下地面微震,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锵——!” 青魑剑出鞘的龙吟与刺骨的杀意同时降临。那七人刚从极致的震骇中勉强抽回一丝神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脖颈处便是一凉。 噗!噗!噗! 并排站立的三人,头颅几乎同时离颈飞起。三道血柱冲天喷涌,在阳光下绽开三朵妖艳凄厉的血色喷泉。温热的鲜血劈头盖脸淋在剩余四人身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钻入鼻腔。 “呃啊!”被鲜血一激,四人浑身剧颤,终于彻底清醒,却是无边的绝望。他们嘶吼着,本能地挥动刀剑,试图格挡。 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更快、更冷、更无法捉摸的青色弧光。 噗噗噗噗! 剑锋划过空气的低啸与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混成一片。又是四颗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表情飞起,无头尸身晃了晃,相继扑倒在地。 从现身到七人全灭,不过七八息时间。 而就在这短暂的空隙,四面八方已传来更为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兵刃碰撞声。一道道身影从林间冲出,更多的人赶到了。 许辰持剑而立,青衫一角滴着血。他环视着迅速聚拢、将他隐隐包围的数十名赵家武者,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缓缓咧开一个冰冷刺骨的弧度。 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粘稠而锋利,仿佛有无形剑气自毛孔中渗出,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让靠得最近的一些武者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感。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冰珠砸落,“恩怨两清。” “杀了他!为大长老报仇!”有人被这气势所激,红着眼睛嘶吼。 “死!” 许辰一声低喝,脚掌猛地一跺地面! “轰!” 泥土炸开一个小坑,他身形借力冲天而起,跃至三丈高处,手中青魑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光华,对着下方人群最密集处,一剑斩落! 一道**凝练如实质、宽达丈许的半月形青色剑气**脱离剑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凄厉尖啸,轰然斩下! “不好!快散开!”有眼力高明者惊骇欲绝。 但,晚了。 “轰隆——!!!” 大地如同被巨兽狠狠践踏,猛地一震。剑气落地之处,一道深达数尺、长逾十丈的恐怖沟壑骤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向外蔓延。而被这道恐怖剑气正面笼罩的七八名武者,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无匹的锋锐与巨力之下,身躯爆碎,化作漫天血雾,混杂着尘土簌簌落下。 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残存的赵家武者彻底胆寒了。那一剑之威,已然超出了他们对“凝气境”的认知。不少人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魔鬼……他是魔鬼!” “逃……快逃啊!”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终于冲垮了最后一点战意。有人发一声喊,转身就向林外亡命奔逃。 许辰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如鬼似魅**,瞬间冲入开始溃散的人群。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剑气,而是**精准、高效、宛如死神镰刀般**的点杀。每一次青芒闪烁,必有一人咽喉洞穿、心脏碎裂或头颅飞起。他身影过处,赵家武者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倒下,鲜血汇成溪流,浸润着脚下的土地。 惨叫、哀嚎、兵刃坠地声、尸体倒地声混杂一片,宛如地狱奏鸣曲。 “噗!” 最后一道剑光掠过,一名逃出十米外的赵家武者身形猛地一顿,上半身斜斜滑落,断面光滑如镜。 许辰收剑,青魑剑身光洁如新,不染滴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凌厉刺骨的气息逐渐收敛。 环顾四周。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笼罩了方圆数百米,林间鸟兽早已绝迹,一片死寂。 闻声赶来的赵家武者,大半已永远留在了这里,只有少数机灵或靠后的,在崩溃初期便亡命遁走,捡回一命。 死在他剑下的赵家武者,已逾两百之数。长老级人物,亦超五指。 经此一役,赵家元气大伤,纵使赵黑虎尚在,也注定要从流光城顶尖势力的宝座上跌落,昔日荣光,一去不返。 罢手? 许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他擦去脸颊溅上的一滴血珠,望向流光城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山林,冰冷而坚定。 “既已结仇,自当……赶尽杀绝。” …… 流光城,东街,悦来酒楼。 近日,城中暗流涌动,各种小道消息如野草般疯长。酒楼大堂内,人声鼎沸,不少食客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听来的秘闻。 “听说了吗?赵家……在天渊山脉栽了大跟头!” “何止是跟头!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城主府当差,听说赵家派进去的人,死伤惨重,逃回来的都没几个!” “真的假的?赵家可是咱们流光城三霸之一,谁能让他们吃这么大亏?” “据说是为了追杀一个杀了赵玉郎的狠人……” “嘶——赵玉郎死了?赵黑虎那老东西还不得发疯?” “疯?我看他现在是焦头烂额!听说折进去的长老都好几位了,赵家这次,怕是伤到根基了……” 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着一名黑衣少年。他面容尚显青涩,眉眼却沉静如水,独自斟饮,对满堂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忽然—— 酒楼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疯了!他疯了!”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跌跌撞撞地从街口跑来,眼神涣散,脸上涕泪横流,一边跑一边手舞足蹈,发出似哭似笑的癫狂呓语。 酒楼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涌到窗边、门口张望。 “那人……好像是赵家的赵铁?”有眼尖的食客迟疑道。 “没错!是赵铁!他……他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模样?” “我好像听到他说‘都死了’……”一个耳朵灵的汉子面色骤变,低声道。 “难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走!去赵家附近看看!” 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应者云集,酒楼瞬间空了大半,食客们怀揣着惊疑与莫名的兴奋,涌向赵家府邸所在的方向。 角落里的黑衣少年,此时才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留下几块下品灵石,起身,拉了拉斗笠的帽檐,随着散去的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酒楼门外。 …… 赵家,议事大堂。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留守的几位管事噤若寒蝉,垂首立于下方。 “砰!” 赵黑虎一掌拍在厚重的铁木桌案上,硬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他猛地站起,雄壮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堂下那名连滚爬进来、魂不附体的赵家武者。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家……家主……全死了……大长老……各位执事……兄弟们……都……都死了……”那武者瘫在地上,语无伦次,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显然已被吓破了胆,“那个恶魔……他太可怕了……一剑……就一剑……家主,快走吧!他一定会杀来的!一定会……” “闭嘴!”赵黑虎怒吼,声震屋瓦,额角青筋暴跳。他无法接受,倾尽家族大半精锐,竟落得如此下场!大长老,凝气九重巅峰,是他之下赵家最强战力,竟然也…… 就在他暴怒与惊疑交织,心绪剧烈动荡之际——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瓜果被刺破。 堂下那名正在哭嚎的武者,声音戛然而止。他双眼猛地凸出,眉心处,一点嫣红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流出。他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茫然,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赵黑虎的怒吼僵在喉咙里。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大堂门口。 不知何时,那里已静静站立着一个黑衣少年。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但那一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不起波澜,唯有冰封的寒意丝丝渗出。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站着,却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利剑,隐而不发,却让人脊背生寒。 许辰的目光落在赵黑虎脸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听说,”他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大堂内,“你要用我的人头,祭奠阴魂?”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所以,我亲自送上门来了。” 第三十三章 胜负已分 许辰目光如剑,牢牢锁定赵黑虎,右手虚握。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青魑剑凭空显现,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剑身青芒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震颤,与主人沸腾的战意共鸣。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 许辰手腕一沉,周身灵力与那半步剑意轰然爆发,尽数灌入剑中,旋即一剑斩出! “嗤啦——!”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粗壮、闪耀着刺目青光的剑气,撕裂空气,悍然斩落!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又猛地炸开,发出一连串滚雷般的爆鸣,后方拖曳出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激波,声势骇人。 赵黑虎瞳孔骤缩。只有真正直面这一剑,才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超越境界的恐怖锋芒。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少年匪夷所思的年纪与实力——此子不死,赵家永无宁日,甚至他自己,将来也必成剑下亡魂! 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扼杀在此! “吼!” 赵黑虎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凝气九重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衣衫鼓荡,双手结印快如幻影。远比大长老精纯雄浑数倍的土黄色灵力狂涌而出,在他身前汇聚、压缩,瞬间凝聚成一只**近乎实质、纹理清晰、大如房间**的恐怖灵力巨掌! “裂山掌!” 巨掌拍出,带着碾碎山峦的沉重威势,轰然迎向青色剑气。掌风所及,地面砖石寸寸碎裂,被压出深深的掌形凹痕。 “轰——!!!!” 剑掌相交的刹那,刺目的光芒爆发,紧随其后的是足以震裂耳膜的惊天巨响!狂暴的劲气如同实质的飓风,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咔嚓!哗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议事大厅,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碎!** 梁柱断裂,砖瓦横飞,墙壁崩塌,烟尘冲天而起!整个赵府都为之剧烈一震。 剑气与掌印在空中僵持、湮灭、互相切割。 “嗤——咔嚓!” 最终,青色剑气崩散,但那巨大的灵力掌印也被切割得千疮百孔,轰然瓦解。然而,一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残余剑气,如同毒蛇吐信,穿透溃散的灵力余波,在赵黑虎左脸颊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赵黑虎动作僵住,伸手一抹,指尖染上刺目的殷红。他怔怔地看着手上的鲜血,仿佛不认识一般。 多少年了?自从他坐上家主之位,修为臻至凝气巅峰,在这流光城堪称霸主,何曾有人能伤他分毫?更遑论是……见血之伤! 而今天,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脸上留下了印记! 奇耻大辱!滔天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机,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小杂种……我必**将你挫骨扬灰**!”赵黑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许辰,周身灵力再次疯狂涌动,比之前更加狂暴,“裂山双印!” 他双掌齐出,一左一右,两道稍小但速度更快的灵力掌印,呈夹击之势,悍然轰向许辰!掌风呼啸,将沿途的空气都挤压出爆鸣。 许辰眼神锐利如鹰,面对夹击,不闪不避。周身那无形无质却让空气扭曲的“势”再度升腾,脚下地面无声下陷、化为齑粉。他身形微俯,旋即如猎豹般疾冲,手中青魑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剑身轻颤,发出兴奋的清吟,两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几乎同时飙射而出! 嗤!嗤! 在“半步剑意”的加持下,这两道剑气锐利到了极致,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阻碍。它们精准地命中两只灵力掌印的核心,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与湮灭之声。两只威势汹汹的掌印,竟如滚汤泼雪般,被剑气从中切开、瓦解,消散于无形。 残余的剑气去势不减,闪电般袭向赵黑虎面门! “剑意?!!” 赵黑虎终于失声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传说中的境界,竟会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真正缠绕上他的心脏。 此子,绝不可留!必须趁其剑意未臻圆满,拼死斩杀! “浮光掠影!” 生死关头,赵黑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后暴退。 “轰!” 剑气斩落在他原先站立之处,地面炸开一道数丈长、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缝,土石飞溅。 赵黑虎身影在十丈外显现,气息微乱,眼中惊悸未消。他再不犹豫,趁许辰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双手幻化出漫天掌影,不计消耗地疯狂轰击! “轰轰轰轰——!” 裂山掌印如同暴雨倾盆,笼罩向许辰。他要以修为碾压,以灵力消耗,活活拖死这个恐怖的少年剑客! 许辰挥剑如风,一道道青色剑气纵横斩击,将袭来的掌印不断斩爆。两人的战斗彻底白热化,从废墟中心打到花园,又从花园打到演武场。 碰撞的巨响连绵不绝,如同阵阵闷雷在赵府上空滚动。灵力余波化作肆虐的风暴,所过之处,假山崩碎,亭台倒塌,池塘干涸,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坚实的院墙一段段化作齑粉。偌大的赵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废墟。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赵家所有留守的武者、仆役,也吸引了流光城无数势力的目光。人们远远聚集在赵府外围,或躲在更远处的屋顶、阁楼,震撼无比地眺望着这场惊天之战。 “天啊……赵家真的惹上了煞星!” “那少年是谁?竟能与赵黑虎战到如此地步!” “赵家高手呢?怎么只有赵黑虎一人迎战?看来天渊山脉的传闻……是真的!” “如此年轻的剑道天才……莫非来自王都,或是那些传说中的宗门?” “快看!赵黑虎的裂山掌竟然被压制了!” 议论声被淹没在又一次剧烈的碰撞轰鸣中。 “轰!” 又一次硬撼之后,两人暂时分开。赵黑虎胸口起伏,额头见汗,但他看着气息似乎也略有波动的许辰,脸上却挤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剑意虽强,但你终究只是凝气六重!如此高强度的对拼,你的灵力还剩多少?三成?还是两成?哈哈哈哈,今日你必死于灵力枯竭!” 许辰持剑而立,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噬天帝诀》在体内悄然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吸纳着周围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灵力,补充着消耗。他的气海,依旧充盈。 见许辰沉默,赵黑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狂笑一声,再度跃起,将所剩灵力疯狂灌注,掌印如连绵山岳,轰然压下!他要一鼓作气,耗尽许辰最后的力量! 许辰挥剑相迎,剑气与掌印不断对撞、湮灭,场面依旧激烈。 然而,十几招过后,赵黑虎脸上的狞笑逐渐凝固、消失。他骇然发现,对面少年的剑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凝练犀利**!每一次碰撞,反震之力都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不对劲! 他的灵力已如退潮般飞速流逝,此刻不足巅峰时的两成,掌印威力大减。而对方…… “咻——!”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凝实的青色剑气,撕裂烟尘,以无可阻挡之势迎面斩来!剑气未至,那锋锐无匹的意蕴已刺痛他的皮肤! 赵黑虎仓促间全力催发一记裂山掌迎击。 “咔嚓!” 威力大减的灵力掌印,在蕴含半步剑意的恐怖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切开、斩爆! “噗——!” 剑气虽被抵消大半,但残余的力道依旧狠狠撞在赵黑虎胸口。他如遭重锤,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脚印。 胸前衣物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狰狞浮现,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更可怕的是,一股犀利阴冷的剑气顺势侵入他体内,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赵黑虎捂住胸口,猛地抬头,看向前方持剑走来、气息依旧沉凝如渊的许辰,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充斥。 “不……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可能比我还……” 他声音嘶哑,因为剧痛和恐惧而颤抖。他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你……你服用了恢复灵力的丹药?!” 许辰缓缓抬剑,剑尖遥指赵黑虎,青魑剑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战意与杀机,发出清越激昂的长吟。他周身灵力再次升腾,不仅没有枯竭迹象,反而比之前更加澎湃凌厉! “我的底蕴,岂是你能揣度?” 许辰声音冰冷,脚步向前一踏,“你的算盘,该碎了。” 赵黑虎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这个少年,低估了他的剑,更低估了他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储备!继续下去,被耗死、被斩杀的,只会是他自己! 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许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死亡的阴影,伴随着一道照亮废墟的青色剑光,将他彻底笼罩。 胜负,已分。 第三十四章 装神弄鬼 “嘶——” “这……怎会如此?!” “赵黑虎……竟然败了?!” “流光城三大巅峰高手之一,竟不敌一个少年?!” “若非亲眼目睹,谁敢置信……” “赵家这次,真是踢到了铁山,不,是踢到了剑山啊!” 远处围观的众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浪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种见证历史般的激动。 赵家残存的武者们,则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秋叶。家主的落败,抽走了他们最后一丝支撑的勇气。有人悄悄挪步,有人眼神闪烁,已经有人趁着混乱,开始向后缩去,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府邸。 “快看!赵黑虎在做什么?!” 人群中,眼尖者忽然惊叫。 只见废墟中央,踉跄后退的赵黑虎,脸上怨毒与疯狂交织,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玉瓶。他拔开瓶塞,看也不看,便将其中那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块的丹药,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瞬息即化。 “嗬……呃啊——!” 赵黑虎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裸露的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根根凸起,颜色转为不正常的暗红,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流。他潮红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与狂暴的力量而扭曲,双目赤红几乎滴血,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节节攀升,竟比全盛时期还要强横数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燃血丹!他服了燃血丹!” 围观者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立刻有人失声叫道。 “以燃烧精血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实力暴增!这是搏命的丹药!” “赵黑虎被逼到绝路了!他要拼命了!” “那少年……危险了!”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服下燃血丹的赵黑虎,气息之恐怖,已隐隐超出凝气境的范畴,带给旁观者沉重的压迫感。 许辰目光微凝,却并未后退半步。他自然能感受到对方那堪称狂暴的力量增幅,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不稳定的强大。 试剑,正需砥石。 此刻的赵黑虎,再合适不过。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体内《噬天帝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疯狂攫取,转化为精纯澎湃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手中的青魑剑。 剑身清鸣愈响,淡青色的光芒内敛,却孕育着令人灵魂悸动的锋芒。 “小子!你竟不逃?!” 赵黑虎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力量充盈带来的癫狂自信,“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现在的我,杀你如屠狗!” 他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便能打穿山岳。他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足以挑战那遥不可及的真气境! 然而,当他赤红的眸子看向许辰时,心头却莫名一凛。 那少年依旧静立,面色无波。不仅未露惧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那无形无质的“势”陡然攀升、凝聚!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气在生成、嗡鸣。他单手握剑,缓缓举起,动作古朴简单,却带着一种契合天地韵律的沉重感。 剑锋之上,光芒彻底内敛,唯有那一点寒星,亮得刺眼,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墟。 “装神弄鬼!给我死!” 赵黑虎心中那股不安瞬间被狂暴的力量冲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轻视的暴怒。他不再犹豫,将体内奔腾如岩浆的“燃血”灵力尽数催动,双手结印快到留下残影! “裂山——镇岳!” 一声咆哮,他双掌齐推!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单一的掌印,而是一只近乎实质、大如房屋、掌纹清晰如山峦沟壑、通体闪烁着暗红血光的恐怖巨掌!巨掌甫一出现,便引动风雷之声,带着镇压一切的惨烈气势,朝着许辰当头拍落!掌风未至,下方地面已轰然下沉数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许辰眼眸深处,一点精芒如星火乍亮。 他口中低吟,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巨掌的呼啸: “太初剑诀,第一式——” “搬山!” 话音落,剑亦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前奏,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截取了一缕天光而成的青色细线,自青魑剑锋脱出。 这道剑气初始并不粗大,甚至显得有些纤细。但它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放缓,空间仿佛凝固。剑气之中,隐隐有一座微缩的、古朴苍茫的山岳虚影流转沉浮,散发着太古般的沉重与锋锐。 “哧——!”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青色细线撞上了那遮天蔽日的暗红巨掌。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立刻发生。 那足以镇岳的巨掌,在被青色细线触及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无声无息地被从中剖开**!剖口光滑如镜,暗红色的狂暴灵力试图挣扎、修复,却被剑气中蕴含的那一缕“山岳”意境与无匹锋锐**轻易碾碎、湮灭! “咔……咔嚓嚓——!” 巨掌从中心开始,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而后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暗红光点,消散一空! 而那道青色剑气,速度仿佛丝毫未减,剖开巨掌后,依旧保持着那凝练如线的形态,轻飘飘地,向着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的赵黑虎,拂去。 “不……不可能!给我挡住!!!” 赵黑虎亡魂皆冒,疯狂催动所有残余的燃血灵力,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厚重如墙的灵力屏障,同时身形暴退。 “噗、噗、噗、噗……” 轻响接连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在青色细线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被一一洞穿,未能阻其分毫。 赵黑虎眼中的疯狂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张大了嘴,想要嘶吼,想要祈求,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青色细线,轻轻地,掠过了他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 被剑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彻底引爆的巨响,姗姗来迟,却震耳欲聋,撼天动地!以赵黑虎原本所在之处为中心,一道足有**数十米长、数米宽、深不见底的恐怖剑壑,狰狞地撕裂大地,出现在赵府废墟之上!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本就狼藉的废墟再次犁了一遍,更远处的残垣断壁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 偌大的赵府,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宛如末日景象。 围观的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想象的一剑之威,震慑得失去了言语能力,只能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地狱般的场景,感受着脚下传来尚未平息的震动。 风,卷过弥漫的烟尘,渐渐吹散。 废墟中央,唯有那青衫少年持剑而立的身影,清晰依旧。 至于赵黑虎…… 目光在那可怕的剑壑内外反复搜寻,除了崩碎的砖石泥土,再无他物。 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嗬……” 不知是谁,率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各种压抑的惊呼、喃喃的难以置信、恐惧的抽气声,才低低地响起。 “一……一剑……” “赵黑虎……连灰都没剩下……” “这真是凝气境能有的力量?” “此子……莫非是剑神转世?” 许辰缓缓垂下手臂,青魑剑上的光芒逐渐敛去。他看着眼前自己造成的破坏,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灵力和对“太初剑诀”更深刻的体悟,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剑‘搬山’,倒有几分名副其实了。” “锵。” 还剑入鞘,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赵黑虎伏诛,赵家武者早已作鸟兽散。盘踞流光城数百年的赵家,今日,彻底除名。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者,以及更远处赵府残存的楼阁殿宇。 恩怨已了,但战利品,还是要取的。 赵家积累数百年的资源、武学、财富……如今,都是无主之物了。 他没有停留,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废墟深处,开始了他“细致”的搜刮工作。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远处紧绷的人群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爆发出更猛烈的议论狂潮。惊惧、震撼、感慨、后怕……种种情绪交织。 而流光城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们,在震撼于少年恐怖的破坏力与潜力之余,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已成废墟、但底蕴犹在的赵家产业与地盘。 一场新的、无声的瓜分盛宴,伴随着赵家的崩塌,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该“感谢”那个离去的少年剑客。 只是这“感谢”之中,究竟有多少敬畏,多少忌惮,多少庆幸,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许辰满载而归,悄然离开了这座因他而天翻地覆的城池,身影没入通往青阳宗的莽莽山林之中。 第三十五章 灵宝阁 青灵宗东南百里,长风城。 城郭巍峨,人烟辐辏,三百万生息于此,端的是太商国境内有数的繁华大邑。 城心最炙手可热的金鳞街上,矗立着一座气派非凡的五层楼阁。鎏金牌匾高悬,上书三个筋骨峥嵘的大字——灵宝阁。 琉璃为瓦,白玉作阶,雕梁画栋间隐有灵光流转。进出者非富即贵,气息沉稳,显然此地专营之物,绝非寻常武者可以企及。 许辰在阁外驻足片刻。他需要一处足够“深”的池子,来消化这一路血火积蓄的惊人收获。水府秘藏、天渊搏杀、赵家覆灭所得……诸多用不上的灵材、丹药、兵器、杂项,已在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将它们变为最硬通的灵石,方是正道。 “就这里了。” 他目光扫过那吞吐着富贵与灵韵的楼阁,微微颔首,举步踏入。 门内景象,果真不负盛名。 空间开阔达数千平,被巧妙的屏风与展柜分隔成数个区域:灵丹区氤氲着草木清香,玉瓶瓷罐陈列井然;武学区卷轴玉简散发着古朴气息;兵器区寒光凛冽,灵器波动隐现;更有灵药区、金石区、杂项区……琳琅满目,流光溢彩。每一区域皆有十数乃至数十精钢或灵木打造的货架,各类宝物分门别类,光华交织,令人目不暇接。 客人络绎不绝,低声交谈与伙计的介绍声混杂,热闹而不喧哗。 许辰略一环视,心中更定:“此阁底蕴,应能吃得下。” 财帛动人心,他虽不惧麻烦,却也不想横生枝节。略一思忖,便径直走向那横贯大厅的深褐色楠木柜台。 柜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身着灵宝阁制式的青缎短衫,面容白皙,一双眼睛正滴溜溜打量着进出客人,带着几分行业里浸染出的精明与挑剔。目光落到许辰身上时,那点精明迅速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许辰一路风尘,半月未及打理,青衫虽已换过,但发丝微乱,面容带着久经厮杀的冷硬风霜,与这满室珠光宝气、衣冠楚楚的客人相比,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劳驾,”许辰开口,声音平静,“请通传一声,我要见贵阁掌柜。” 那伙计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股气,便扭过头,拿起一块软布,装模作样地擦拭起本就光可鉴人的柜台,彻底将许辰当做了空气。 许辰眉头微蹙,随即了然。他敲了敲柜台面,力道稍重,发出“笃笃”两声脆响,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力度:“我说,我要见你们掌柜。烦请通报。” 伙计被这“不识趣”弄得心头火起,猛地转回脸,下巴微抬,拿腔拿调道:“这位……客官,您与我们掌柜,可有预约?” “没有。” “嗤,”伙计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拉长了调子,“掌柜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没空见闲杂人等。” 说罢,再也不看许辰,恰好一位锦袍中年人走近,他立刻变脸似的堆起灿烂笑容,殷切地迎了上去:“哟!李爷您来啦!新到了一批上品培元丹,正等您品鉴呢!” 待那“李爷”被引向丹药区,伙计回头,见许辰竟还站在原地,面色不由一沉,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如同驱赶一只苍蝇:“去去去!不买东西就别在这儿杵着碍眼!耽误我们做生意你担待得起吗?” 许辰眸色倏然转冷。 那冰刃般的目光触及,伙计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待反应过来,羞恼之情腾地烧红了脸——自己竟被个“乞丐”似的少年一个眼神吓退了? 他自觉在同行与客人面前丢了大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起来:“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想在这儿撒野?!” 这一嚷,立刻惊动了店内巡视的护卫。 一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脸护卫大步走来,手已按在腰刀柄上,目光不善地先锁定了看似“惹事”的许辰:“何事喧哗?” 伙计如同见了救星,指着许辰,语速飞快地颠倒黑白:“刘护卫!这人进来就东张西望,形迹可疑,我好言询问,他竟要硬闯内堂!分明是来捣乱的!快把他扔出去,以儆效尤!” 刘护卫闻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原来是个不开眼的瘪三,敢来灵宝阁找不痛快!”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带着劲风,径直抓向许辰右肩!这一抓暗含分筋错骨的力道,寻常武者挨上,肩胛骨立时就要碎裂。 许辰眉峰蹙得更紧,却依旧未动。 “咔嚓!” 五指扣实,骨骼摩擦声响起。 刘护卫脸上狞笑更盛,正待发力—— 许辰肩头只是微微一沉,一抖。 “呃啊!” 刘护卫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回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仿佛抓在了一根烧红的精铁桩上! 他骇然失色,但未及变招,许辰已向前轻描淡写地踏出半步,肩头顺势向前一靠。 “嘭——!” 闷响如击败革。 刘护卫近两百斤的雄壮身躯,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向后狠狠抛飞出去! “哗啦啦——!” 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砸翻了数个摆放丹药的精巧木架。木架倾倒,上面陈列的数十个玉瓶、瓷罐滚落一地,叮当碎裂声不绝于耳,各色药丸、药粉洒得到处都是,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大厅骤然一静。 所有客人都停下动作,愕然望来,待看清惹出这般动静的,竟是个面容尚带青涩、衣着普通的少年时,脸上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有惊诧,有好奇,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嗬,有意思,竟有人敢在灵宝阁动手?” “看这少年出手,有点门道啊。” “门道再深又如何?灵宝阁背后可是陈家!这小子完了。” 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什么人胆大包天!” “围起来!” 厉喝声中,七八名灵宝阁护卫从各处迅速涌来,刀剑半出鞘,寒光闪闪,瞬间将许辰围在核心,杀气腾腾。 那伙计早已躲到护卫身后,见许辰已成瓮中之鳖,胆气复壮,尖声煽风点火:“诸位护卫大哥!此人穷凶极恶,不仅打伤刘护卫,更故意毁坏阁中宝物,价值不菲!若今日不严惩,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我灵宝阁撒野,规矩何在?颜面何存?!” 护卫们闻言,眼中凶光更盛,缓缓逼近,刀剑即将完全出鞘。 “何事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一道带着不悦与威严的声音自二楼楼梯口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团花锦缎袍、体态肥硕、面团团似富家翁的中年男子,皱着眉走下楼梯。正是此间掌柜,陈富贵。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抢先一步,躬身道:“陈掌柜,都是这少年!他进店后便无理取闹,非要见您,小的按规矩询问,他便暴起伤人,打砸货物!请掌柜严惩!” 陈富贵看向被围在中间的许辰,见他年纪甚轻,虽衣衫不算华贵,但身姿挺拔,面对重重包围竟无半分惧色,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久经商海,阅人无数,心下微觉有异,压下火气,沉声问道:“这位小兄弟,我灵宝阁何处得罪了你,要如此行事?” 许辰对着陈富贵抱了抱拳,不卑不亢道:“在下许辰,并非有意闹事。此番前来,实是有一笔生意欲与贵阁相商,奈何贵阁伙计拒不通传,护卫更是不问青红皂白便下重手,在下被迫自保,失手损了货物,过错不全在我。” 陈富贵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生硬:“做生意?小兄弟,不是陈某小瞧你,百八十块灵石的买卖,确不值得我亲自出面。伙计阻拦,也算恪尽职守。至于损坏之物……”他瞥了一眼满地狼藉,“却需有个说法。” 许辰神色不变,缓缓道:“若我说,是十万灵石的生意呢?” “什么?!” 陈富贵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十万灵石。” 许辰清晰地重复,目光扫过那伙计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护卫,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不过现在看来,贵阁似乎并无诚意。既如此,许某告辞。”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作势欲走。 “站住!” 陈富贵下意识喝道。十万灵石!即便对灵宝阁分号而言,也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小数目!他心脏猛跳,但随即瞥见许辰那平静得过分的脸,以及其一身与“十万生意”毫不相称的行头,一股被戏耍的羞怒混杂着怀疑涌上心头。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十万灵石的生意?口气倒是不小!可惜,我灵宝阁店小,怕是吃不下你这尊大佛的买卖。你要走,可以——” 他转头对那伙计道:“小二,仔细清点,损毁之物,价值几何?” 伙计精神一振,装模作样地蹲下查看片刻,抬头大声报道:“回掌柜!打翻的皆是上品丹药,更有两个沉香灵木架损毁,保守估计,损失至少三百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那堆瓶罐和木架,明眼人都看得出,百块灵石顶天了。 这是明晃晃的敲诈了。 许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盯着陈富贵,缓缓道:“陈掌柜,确定要如此?” 陈富贵拂袖冷哼:“损坏东西,照价赔偿,天经地义!拿不出灵石,今日你便别想走出灵宝阁!” 许辰不再多言。他伸手在腰间看似普通的口袋一拂,**哗啦啦——一片清脆撞击声中,足足三百块灵气盎然、切割规整的下品灵石,被随意抛洒在狼藉的地面上,堆成一个小堆。 光芒闪烁,灵气微漾。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手抛出三百灵石,眼都不眨一下……这气度,可不像装出来的。 许辰看也不看陈富贵变幻的脸色,更无视了那伙计瞬间僵住的表情和护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灵宝阁辉煌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 许辰抬眼,目光落在灵宝阁正对面的一家店铺上。招牌不如灵宝阁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稳古意——珍宝轩。 规模与装潢稍逊灵宝阁一筹,但在长风城,亦是口碑颇佳、能排进前三的大商行。 二楼窗边,陈富贵看着许辰竟真的径直走进了对头的珍宝轩,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稍纵即逝,随即被不屑取代:“哼,装模作样!珍宝轩的吴老头最是谨慎,岂会理会你这般来历不明的愣头青?” 他摇摇头,只当是个小插曲,吩咐人收拾残局,便踱步回了二楼。 …… 珍宝轩内。 光线柔和,布局雅致,客流稍逊灵宝阁,但氛围更为舒缓。 许辰甫一进门,一名身着干净布袍、笑容温和的中年伙计便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客官光临,欢迎之至。不知是想看看丹药、兵器,还是武学典籍?小的可为您引路介绍。” 态度恭敬自然,毫无倨傲之色。 许辰直接道:“我有些东西要出手,数量较多,价值不小,需与贵店掌柜面谈。” 伙计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认真打量了许辰一下,见其目光清明,气度沉凝,不似妄言之人,略一沉吟,便客气道:“原来如此。客官请稍候片刻,小的这便去禀告掌柜。” 许辰点头,静立等待。不过片刻,那伙计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老者眼神温润而通透,步伐稳健,未语先带三分笑。 “小友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老者拱手,笑容慈和,“楼上雅间清净,不妨移步详谈?” 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面子。 许辰心中舒服不少,一边随老者登上铺设着软毯的楼梯,一边略带调侃地问道:“掌柜就不怕我一个少年人,是来消遣您,白白浪费您的时间?” 老者,即吴掌柜,闻言呵呵一笑,声音平和:“来者是客。老朽观小友,气息虽内敛,但眉宇间自有锋芒暗藏,步履沉稳,目光澄澈,不似轻浮孟浪之辈。我这双老眼,看人或许不准,但看‘气’,还少有走眼的时候。” 两人步入二楼一间宽敞雅致的包厢,紫檀桌椅,熏香袅袅。 吴掌柜亲自为许辰斟上一杯清茶,这才落座,自我介绍道:“老朽姓吴,忝为此间掌柜。小友若不嫌弃,称一声吴老即可。还未请教小友尊姓大名?” “晚辈许辰。” 许辰接过茶盏,指尖传来温润触感。 吴掌柜含笑点头:“原来是许辰小友。不知小友此番,是欲出让何物?老朽,愿闻其详。” 他目光温和而专注,已然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许辰放下茶盏,迎着吴掌柜期待的目光,也不多言,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唰—— 灵光闪烁,第一堆物品出现在包厢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式样各异的玉瓶、木盒,隐隐散发出或清凉、或灼热、或厚重的药力波动,其中不乏二阶灵丹的气息。 第三十六章 结善缘 许辰目光在宽敞的包厢内扫视一圈,微微颔首。这间雅室确实足够开阔。 “吴老,请看。” 他不再多言,袖袍随意一挥。 哗啦啦——!!! 如同凭空打开了一道连接着妖兽巢穴的闸门,**成堆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妖兽材料,瞬间倾泻而出**,在包厢中央的空地上,迅速堆积成一座色彩斑驳、形态各异的小山! 咔嚓!咕噜! 坚硬的利爪、折断的犄角、卷曲的皮毛、沾染着暗红血迹的骨骼、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各色妖核……彼此碰撞、滚落。霎时间,一股混杂着新鲜血腥、妖兽特有腥膻以及淡淡灵力的浓烈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充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饶是吴掌柜见多识广,此刻也是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怔怔地站在原地,足足数息未能回神。 这……这未免也太多了! 而且,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这些材料上血液的色泽、组织的活性、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尽的妖兽残威——这些都是近期、甚至可能就是近日内才获取的! 许多材料上甚至还带着山林间的碎叶与泥土。 如此海量的、新鲜的妖兽材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少年,在近期内进行了一场规模骇人、效率恐怖的狩猎,或者……经历了一场与兽潮无异的血战! “嘶——” 吴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狂喜,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干涩:“许……许小友,这些……这些妖兽材料,当真都要出让给老朽的珍宝轩?” “自然。” 许辰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劳烦吴老尽快清点估价。” “好!好!好!” 吴掌柜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因喜悦而舒展开。这何止是大生意?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完成这笔交易,莫说年度指标,便是未来两三年的压力都能缓解大半! 但很快,他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材料,又感到了幸福的烦恼——这工程量,绝非他一人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小友稍候片刻!老朽去去就来!” 吴掌柜对许辰告罪一声,脚步急促却不失沉稳地快步下楼。他找到之前接待许辰的那名中年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伙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这笔交易若成,他的提成将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他用力点头,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出了珍宝轩。 不多时,伙计带着两位须发灰白、气质沉静的老者匆匆返回。这两位是珍宝轩资历最深的鉴定师傅,平日若无大事,多在休憩或钻研。 “老吴,何事如此着急唤我二人前来?” 其中一位灰衣老者面露疑惑。 吴掌柜也不多解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一手一个拉住两位老师傅:“走走走,上楼!看了便知!” 三人重回二楼包厢。 门开的瞬间,那两位见惯宝物的老师傅,也被眼前那座“妖兽材料山”惊得脚步一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蝎虎的尾钩和利齿!看这成色,绝对是壮年蝎虎!” “等等!那是雷蜥的背皮?完整度竟如此之高!还有雷蜥的脊骨,这可是炼制雷属性符箓或丹药的佳品!” “追风狼的皮毛、狼牙……数量竟有这么多?” “雷猿的妖核!竟然有三颗!还有这些兽爪……” “赤血虎?!这斑纹,这獠牙……没错!是二阶巅峰的赤血虎材料!” “还有这个,这难道是……” 两位老师傅瞬间进入状态,如同发现了宝藏的学者,一边低声惊呼,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初步分拣、辨认,眼中闪烁着专业而兴奋的光芒。 吴掌柜也加入其中。三位老人围着材料山,开始细致地分类、甄别、记录。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下材料搬动的窸窣声、低声的讨论与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叹。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这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妖兽材料山,才被初步分门别类,大致清点完毕。 许辰适时开口:“吴老,可否估个总价了?” 吴掌柜从一堆赤血虎的骨骼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与两位老师傅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和细微的手势,心中已然有数。他拿起一张临时记录的清单,走到许辰面前,脸上带着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小友,经我三人初步核算,这些妖兽材料,总计价值三万两千八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辰的神色,主动加码道:“老朽做主,给小友凑个整数,三万三千块灵石**!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在许辰预估的合理区间,甚至略有上浮,可见珍宝轩诚意。 许辰干脆点头:“可以。” 吴掌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悦盈胸,连忙道:“小友稍坐,老朽这便去为小友准备灵……” “且慢。” 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吴掌柜脚步一僵,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要变卦? 却听许辰平静地说道:“我这里,还有些其他东西。” “还……还有?” 吴掌柜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位老师傅也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许辰看了一眼包厢剩余的空间,微微摇头:“这里,怕是摆不下了。” 一句轻飘飘的“摆不下了”,让三位老者瞬间石化当场,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还是吴掌柜最先从震惊中挣脱,他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惊喜而剧烈抖动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发颤:“无妨!无妨!小友,请随老朽移步隔壁!隔壁雅室更为宽敞!” 四人迅速转移到隔壁一间面积更大的贵宾室。 许辰目测了一下空间,觉得应该勉强够用。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储物戒光华流转。 唰!唰!唰! 如同变戏法一般,大量的兵器、成盒的灵药、瓶装的丹药、各类金石矿石、皮质或玉质的武学卷轴、以及许多一时难以归类的奇珍异宝,如同喷泉般从他袖中涌出,迅速在房间中央堆积起一座更高、更庞杂的“资源山”!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玉瓶轻磕的叮当声、卷轴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连吴掌柜都感觉呼吸一滞,脑袋有些发晕。另外两位老师傅更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狂喜之后,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眼前这堆资源,虽然单件价值或许不如那些高阶妖兽材料,但种类之杂、数量之巨,清点估价的工作量,远超之前! “人手!需要更多人手!” 吴掌柜当机立断,再次冲出房间,找到那名伙计,急声道:“快!把店里所有轮休的、不当值的老师傅,全部请来!立刻!马上!” 不久之后,包括吴掌柜在内的**整整十一名**鉴定师傅,齐聚这间大贵宾室。众人看着那座混杂的“资源山”,皆是既兴奋又头皮发麻。 “诸位,动手吧!按老规矩,先大致分类!” 吴掌柜一声令下。 十一人立刻如同工蚁般忙碌起来。兵器归兵器,灵药归灵药,丹药归丹药,武学归武学,金石杂项归为一类……效率惊人。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这座庞杂的资源山才被大致分成五座较小的“山峰”。 接着,便是更为精细的鉴定、记录、估价。房间内只剩下了压低声音的讨论、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辰静坐一旁,闭目养神,任由他们忙碌。 终于,吴掌柜拿着最后汇总的单据,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走到许辰面前。他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中的精光与震撼。 “许小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些资源,经我等共同核定,总计价值十四万九千七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他抬眼看向许辰,语气诚挚:“老朽依旧做主,凑个整数,十五万下品灵石!” “加上之前妖兽材料的三万三千灵石,” 吴掌柜深吸一口气,报出了最终数字,“小友今日出让的资源,总价为——十八万三千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报出,连旁边几位参与清点的老师傅都暗暗咋舌。这少年,简直是一个人形宝库! 许辰对这个结果并无异议,点了点头。 吴掌柜趁热打铁,笑容满面地问道:“许小友,不知您可还有需要?灵丹、宝药、神兵利器、高深武学……只要小友开口,我珍宝轩必竭力满足!” 他看出许辰身家丰厚,是极优质的客户。 许辰似笑非笑,忽然问道:“贵店……可有灵器出售?” “灵器?” 吴掌柜笑容一僵,旋即露出苦笑,摇头道:“小友说笑了。灵器乃镇店之宝,可遇不可求。本店目前确无现货。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若小友真心想要,老朽可向上峰禀报,从其他大城乃至总部调拨,只是这价格……至少也是百万灵石起步,且往往有价无市。” 许辰闻言,哈哈一笑,摆手道:“玩笑而已。灵器岂是我等所能觊觎?买不起,买不起。” 语气轻松,眼中却是一片平静,并无丝毫“买不起”的窘迫或渴望。 吴掌柜察言观色,心中微动,继续问道:“那其他资源,小友可有所需?” “暂无。” 许辰摇头。 吴掌柜略感遗憾,但依旧热情:“小友稍候,老朽这便去取灵石。” 不多时,吴掌柜返回,将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郑重交给许辰:“小友,灵石尽在其中,请查验。” 许辰灵力微吐,略一感知,数目无误,品质上乘。他收起储物戒,对吴掌柜拱手:“交易愉快,告辞。” “小友留步!” 吴掌柜忽然再次叫住他。 许辰回身。 只见吴掌柜从怀中取出两张物件。一张是边缘鎏金、触手温润、中心镌刻着珍宝轩徽记的卡片。 “此乃我珍宝轩的‘金晶贵宾卡’。” 吴掌柜双手奉上,“持此卡在我珍宝轩及所有分号消费,可享八五折优惠。此卡非巨贾或强者不赠,今日赠与许小友,聊表心意。” 许辰眼睛一亮,八五折优惠,长期来看,价值可能远超一次交易。他坦然接过:“多谢吴老。” 接着,吴掌柜又取出一张更加精美、以某种银色金属丝与灵纹纸制成的邀请函,函上封泥是一个复杂的珍宝印记。 “此物,或许小友将来用得上。” 吴掌柜神色郑重了些,“半年之后,我珍宝轩总部,将在太商国皇都举办三年一度的大型拍卖盛会。届时各方豪强、隐士高人汇聚,奇珍异宝层出不尽。唯有持此邀请函者,方有资格入场。” 许辰接过这入手微沉、隐隐有灵力波动的邀请函,心中明了其分量,再次道谢:“吴老厚赠,许辰铭记。” 送走许辰后,一位参与清点的老师傅终于忍不住,低声对吴掌柜道:“老吴,这许小友虽交易额巨大,但一次性赠与‘金晶卡’已属破例,连总部拍卖会的邀请函都给了……是否太过看重了?他毕竟年少,未来如何,尚未可知啊。” 吴掌柜目送许辰消失的方向,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烁着老练的精光。 “你看得不透。” 他缓缓道,“那些妖兽材料,新鲜得如同刚离兽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很可能在极短时间内,独立猎杀了包括赤血虎在内的众多强悍妖兽!此等战力,岂是寻常凝气境?” “再者,他后来拿出的那些资源,五花八门,兵器、丹药、武学……像不像一个中小型武者家族的完整库藏?我怀疑,他或许……刚覆灭了某个不开眼的家族,将其积累席卷一空。” “最后,” 吴掌柜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他问及灵器时,眼神平静无波,毫无渴求艳羡之色。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不知灵器价值,要么……他早已拥有,甚至司空见惯!你以为,一个能轻易拿出近二十万灵石资源、疑似拥有灵器、且手段如此狠厉果决的少年,会只是运气好的暴发户吗?” 他环视几位面露恍然与震惊的同僚,沉声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他尚未真正名动四方之前,以诚相待,结下善缘,所付出的不过是一张卡片、一张邀请函。将来若他真龙出渊,这份香火情,价值几何?”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再无疑虑。看向许辰离去的方向,目光已然不同。 而对街灵宝阁二楼,陈富贵掌柜凭窗而立,恰好看到吴掌柜亲自将许辰送出珍宝轩大门,两人含笑拱手作别,态度客气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恭敬。 他手中的茶杯,“咔”一声,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第三十七章 内门大比 灵宝阁,二楼雅室。 茶杯在陈富贵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他死死盯着窗外对街的珍宝轩大门,直到那青衫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阴沉着脸收回视线。 “掌柜的!掌柜的!” 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地冲上二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色。 “打听到了!那小子……那少年,在珍宝轩做成了好大一单买卖!” 陈富贵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多大?” 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据……据咱们安插在珍宝轩附近的眼线回报,珍宝轩的吴掌柜,还有足足十位老师傅,前后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最后,那少年是拿着一个储物戒离开的!有人隐约听到珍宝轩的伙计私下惊叹,说交易额……接近二十万灵石!” “哐当!” 陈富贵手中的茶杯终于脱手,砸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他猛地站起,肥胖的身躯撞得桌案一晃。 “多少?!二十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脸皮因极致的震惊与懊悔而抽搐起来。 二十万灵石!这几乎抵得上灵宝阁分号小半年的净利!若是这笔交易落在他的手中,他在族中的考评、地位、资源倾斜…… 到嘴的肥肉,不,是到嘴的龙肝凤髓,竟然被他亲手推给了对头?! 痛!心痛得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废物!都是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废物!” 狂怒瞬间吞噬了理智,他低吼着,将一切过错归咎于那个势利的店小二,眼中杀机毕露。若非那蠢货,他岂会错过这天降横财? 但很快,商人的精明与骨子里的狠辣压过了懊悔。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眼中寒光一闪,犹如毒蛇吐信:“那小子,是一个人离开的?” “是!独自出城,往东南方向去了!” 护卫立刻回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富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冰冷的弧度,“吴老儿啊吴老儿,你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心却不够狠,不够黑!竟放走了这么一条孤身肥羊……合该我陈某发财!” 他猛地看向护卫,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召集我们的人手,要绝对可靠、手上见过血的。带上家伙,随我出城!” 护卫心领神会,眼中闪过贪婪与兴奋:“是!掌柜的!” …… 片刻之后,灵宝阁侧门悄然打开,十数道身影在陈富贵的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掠出,径直冲向城门方向。这些人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绝非寻常护院。 对街,珍宝轩二楼窗口。 吴掌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息般低语:“利令智昏,自寻死路啊……” 他身边一位老师傅疑惑道:“掌柜,咱们要不要……” “不必。” 吴掌柜摆手,目光深远,“那许小友敢孤身携巨资行走,真当他是毫无心机的雏儿?陈富贵此去,怕是回不来了。通知下去,近日留意灵宝阁动向,他们……要换掌柜了。” …… 长风城外,东南荒道。 许辰不疾不徐地走着,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韵律。他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周遭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终于来了……倒是比预想的慢了些。”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脚下方向一变,身法悄然加速,宛如一缕青烟,朝着更偏僻、更开阔的荒芜山地掠去。 后方远处,陈富贵带人紧追不舍,见许辰突然加速转向,心中更是大定:“果然身怀巨款,心虚要逃!追!别让他溜了!” 一行人修为尽展,速度陡增。 不多时,一片怪石嶙峋、视野开阔的荒谷出现在眼前。许辰的身影,正静静立在谷中一块巨大的灰褐色岩石上,背对着他们。 陈富贵带人冲入谷中,迅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他喘了口气,定睛看去,心中却是一突。 那少年缓缓转身,脸上非但没有惊慌恐惧,反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阳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如寒潭,看不到底。 不对劲!陈富贵心中那丝不安陡然放大。这神情,这气度,哪里像是一个被追杀的猎物? “陈掌柜,真是好兴致。” 许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山谷中清晰回荡,“打坏的物件,灵石我已赔清。诸位不辞辛劳,从城中追到这荒山野岭,莫非是嫌灵石太重,要亲自送还给我?” 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陈富贵脸色一沉,压下心头异样,冷笑道:“小子,少油嘴滑舌!你打碎的那瓶丹药中,有一颗乃是‘地脉灵髓丹’,价值连城!你那三百灵石,连零头都不够!” “哦?” 许辰挑眉,露出恍然之色,“原来陈掌柜是嫌赔得少了。不知还差多少?” 陈富贵见他如此“上道”,眼中贪婪更盛,狞声道:“不多,二十万灵石!拿出来,饶你不死!” “二十万……” 许辰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露凶光的护卫,声音冰冷下来,“说到底,还是杀人劫货。既然如此……” 他右手虚空一握。 “嗡——” 青魑剑凭空闪现,剑身流淌着内敛的青色光华,一股凛冽的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谷中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此地风水尚可,用来埋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也算物尽其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转,青魑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色闪电,横斩而出! “裂地!” 剑气并不粗大,却凝练得宛如实质,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剑光过处,空气被无声切开,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气痕。 陈富贵瞳孔骤缩,亡魂皆冒!他毕竟是凝气境八重武者,生死关头,爆吼一声,全身灵力不要命地涌出,在身前布下层层灵力护盾,同时拼命向后暴退! 他身边的护卫反应稍慢,只觉腰间一凉,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旋转、颠倒。 “噗噗噗噗——!!!” 利刃切过肉体的闷响连成一片,令人牙酸。 十三名精锐护卫,保持着前冲或戒备的姿态,上半身却齐刷刷地与下半身分离!血雾如同瞬间绽放的残酷红花,在阳光下凄艳喷射,十三道血柱冲天而起,染红了附近的岩石与荒草。 残躯尚未倒地,那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已**摧枯拉朽般**斩碎了陈富贵仓促布下的三层灵力护盾! “不——!” 陈富贵目眦欲裂,惊骇欲绝,只来得及将一柄精钢长刀横在胸前。 “铛!咔嚓!” 长刀应声而断! 剑气掠过。 陈富贵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腹部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上半身正缓缓滑落…… “嗬……嗬……” 他并未立刻死去,上半身摔落在血泊中,双手徒劳地捂住不断涌出内脏的恐怖伤口,眼睛死死盯着收剑而立、纤尘不染的许辰,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悔恨与怨毒。 鲜血从他口鼻中汩汩涌出,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半尺,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终于气绝,双眼圆瞪,尽是骇然与不甘。 许辰走到他尸身旁,俯身取下其手上的储物戒,目光平静无波。 “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擦亮些。不是所有人,你都能惹得起。” 他快速清扫战场,将所有有价值的物品收入囊中,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天际线处。 约莫半柱香后,另一行人赶到此地。看着满地支离破碎的残尸、浸透土地的暗红鲜血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来人尽皆面色发白,相顾骇然。 “一……一剑……全灭?” “陈富贵好歹是凝气八重……连逃都没逃掉?” “速报家主!此事,需从长计议!” …… 青灵宗,许辰独居的小院。 回归宗门后,他深居简出,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 回宗次日,他便闭关不出。手握海量灵石,运转《噬天帝诀》,修炼速度堪称恐怖。仅仅数日,水到渠成,修为悍然突破至**凝气境七重**! 境界稳固后,他并未一味追求灵力增长,而是将重心转向打磨根基、钻研技艺。 从赵家武库得来的《裂山掌》,虽是玄阶低级,但威力刚猛,颇合他用。于天帝殿中耗费“月余”苦功,终将其掌握纯熟,一掌拍出,灵力化作山岳虚影,虽不及赵黑虎那般雄浑,却也初具崩山裂石之威。 “攻伐有‘太初剑诀’与‘裂山掌’,然身法仍是短板,剑术也过于单一。” 许辰审视自身,“‘搬山’乃底牌,不可轻用。需补全身法与常规剑技。” 这一日,他换上干净青衫,离开小院,径直前往宗门重地——武技阁。 阁楼古朴巍峨,散发着岁月与知识沉淀的气息。许辰刚至门口,一道阴冷的声音便从侧方传来: “许辰!” 许辰脚步一顿,侧目看去。只见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色白皙、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的青年,正环抱双臂,冷冷地盯着他。此人气息绵长,竟是凝气境九重修为。 许辰搜索记忆,并无印象,眉头微蹙。 “你很能耐啊,” 青年,陈风,陈家嫡系,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讥诮,“连我陈家派驻在外的掌柜,都敢说杀就杀。” 许辰恍然,原来是长风城后续。他神色不变,平静回应:“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既要劫我,便该有被反杀的觉悟。” 陈风眼中寒光一闪,显然没料到许辰在他面前竟敢如此针锋相对,毫不示弱。“牙尖嘴利。” 他向前逼近一步,凝气九重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宗门之内,我动不了你。但你最好祈祷,别在外面落到我手里,或者……给我在宗门内找到机会。” 威胁之意,赤裸而森然。 许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径直踏入武技阁,将陈风阴鸷的目光隔绝在外。 “不知死活的东西!” 陈风盯着许辰背影,低声冷笑,“真以为打败个萧庚就能在内门横行?井底之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宗门内寸步难行……” 武技阁内,许辰无视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出示内门弟子令牌后,拾级而上,直奔第二层。 二层空间广阔,檀木书架林立,卷轴玉简陈列井然,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韵。此处收录的,至少也是黄阶高级武技,玄阶武技亦不在少数。 许辰刚踏入二层,尚未开始浏览,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许辰!哈哈哈,得罪了陈风那条毒蛇,你完了!你摊上大事了!” 苏跃不知从哪个书架后钻了出来,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看好戏”三个字。自从上次被许辰教训,又被他那位长老小姑严厉警告后,他确实不敢再主动招惹许辰,但能看到许辰招惹上更麻烦的人物,他乐见其成。 许辰淡淡扫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转身便向书架深处走去。 这种无视,让苏跃有种全力一拳打空的憋闷感。他咬咬牙,追上去,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恐吓意味:“喂!你别不当回事!陈风是陈家嫡系,凝气九重!在内门高手榜上能排进前二十!而且他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被他盯上,以后在宗门里还想有好日子过?” 他紧紧盯着许辰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惊慌或恐惧。 然而,许辰只是随手拿起一卷兽皮卷轴翻阅,头也不抬:“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你挡着我光了。” “你!” 苏跃气得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悻悻然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气急败坏。 耳边终于清净。许辰心无旁骛,开始仔细浏览浩如烟海的武技。 《柳叶摘花手》、《清风剑诀》、《雷火七剑》、《黑虎断岳刀》、《覆海惊涛掌》……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他翻阅极快,大多数武技只看简介与特性便放下。要么路数不合,要么等级偏低,要么与他已有手段重叠。 时间流逝,他已翻看了不下百部,却仍未找到特别心仪之选。 闭目凝神片刻,他调整心态,重新开始搜寻。 忽然,一部放在角落、封面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兽皮册子,吸引了他的目光。册子很薄,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古字—— 《拔剑术》 他拿起册子,翻开扉页,只有寥寥数语介绍: “玄阶低级。无固定招式,唯拔剑一击。敛锋芒于鞘,藏杀机于寂。出鞘如雷霆乍现,光寒夺命,一击生死。心、眼、手、剑、气、势,六合为一,方得真意。” “好!” 许辰眼中精光湛然。这种极致的简洁、极致的爆发,与他追求的战斗风格不谋而合!无需繁复变化,只求那出鞘瞬间的绝对锋芒! “就是它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拔剑术》收入怀中。 身法方面,他最终挑选了一部黄阶高级的《风影步》。此步法并非最高深,但胜在灵动迅捷,入门相对容易,且能与他的剑法形成不错互补。 贪多嚼不烂,两部足矣。在值守长老处登记后,许辰带着两门新获武技,离开了武技阁。 回到独居小院,反锁院门,开启简易禁制。 卧房内,许辰和衣躺于床榻,双目微阖。 下一刻,他的意识已然降临在一片苍茫、古老、无尽的灰雾空间——**天帝殿**。 “外界一日,殿内十年……此等逆天机缘,万古罕有。” 许辰的意识体凝聚,感受着此地完全由他掌控的法则,心中慨叹。 心念微动,一柄与青魑剑形制、重量、手感完全一致的长剑,在他手中凭空凝聚而成。这是天帝殿的神异之一,可随他心意幻化修炼所需。 《拔剑术》、《风影步》的心诀要义早已烂熟于心。 “开始吧。” 殿内无日月,唯有永恒的灰雾与寂静。许辰的“身影”在这片空间内,开始了枯燥到极致,也高效到极致的苦修。 拔剑,收剑,再拔剑……千万次重复同一个动作,追求那瞬息间速度、力量、角度、心意的完美统一。 踏步,闪转,腾挪……身影如风似影,在方寸间演绎极速,于灰雾中留下道道残痕。 殿中无岁月。 当许辰的意识回归肉身,缓缓睁开双眼时,窗外阳光正好,竟已过去一月有余。 他起身,推开院门,慵懒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如同沉眠的巨龙苏醒。 “一个多月未曾沾过烟火气,嘴里淡出鸟来。今日定要下山,好好犒劳五脏庙。” 许辰活动着手腕,嘴角含笑。 “咻!” 他脚尖只是轻轻一点地面,身影便已出现在数十丈外!步履轻盈迅捷,不见丝毫烟火气,正是《风影步》小成之兆。几步之间,已掠过半山腰。 “当!当!当!!!” 就在此时,厚重、悠远、穿透云霄的钟声,忽然自青灵宗主峰之巅隆隆传来,连绵九响,回荡在群山之间,惊起无数飞鸟。 许辰身形骤停,眉头微皱。 “九响聚将钟?宗门有大事发生?” 更让他疑惑的是,一路行来,山中竟异常冷清,几乎看不到弟子身影,与平日熙攘景象截然不同。 “过去看看。” 略一沉吟,他压下腹中馋虫,转身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宗门最大的武道广场疾掠而去。 这一次,没走多远,便见各色服饰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汇成人流,神情兴奋,脚步匆匆,皆奔向同一方向。 “快快快!聚将钟九响,是内门大比要开始了!” “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听说这次奖励比往年丰厚得多!” “不知道这次谁能杀入前十,甚至冲击前三……” 几名外门弟子边跑边激动议论。 “内门大比?” 许辰怔在原地,旋即苦笑摇头,“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按规矩,需提前三日报名……看来,是要错过今年这场盛会了。” 虽有些遗憾,但他心态很快调整过来。 “也罢,且去观战,看看这青灵宗内门,究竟藏龙卧虎到何等地步。” 他混入人流,随着汹涌的人潮,一同涌向那即将风云汇聚的武道广场。 第三十八章 激将法 第一轮结束,短暂的休整后,大比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继续高效运转。 第二轮、第三轮……直至第七轮。 许辰的对手,从凝气六重逐渐提升到七重,但过程却惊人的一致——**速胜**。他往往只出一招,或是一掌轻送,或是一指轻点,对手便已倒飞下台,干净利落,自身气息却平稳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些热身运动。 看台上,一直紧盯着七号擂台的苏跃,心情随着许辰的连胜而愈发复杂。每当许辰轻松取胜,他的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下,脸色也越来越黑。 “第八轮了……这一场他要是再赢,积分基本就能锁定小组前十了。” 苏跃盯着对战名单,忽然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石浩!他的对手是石浩!凝气境八重,前七场也是全胜!”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哈哈,许辰啊许辰,你的好运到头了!石浩那家伙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力量刚猛,可不是前面那些软柿子!我看你还怎么赢得轻松!” 他仿佛已经看到许辰在石浩狂猛攻势下左支右绌、最终狼狈落败的场景,心头一阵舒畅。 台下,选手区。 秦逸看着对战表,微微摇头,对身旁的陈风道:“这许辰运气确实不太好。连胜势头,怕是要断在石浩手里了。” 石浩实力稳居小组前五,是争夺出线名额的有力竞争者。 陈风眼神阴鸷,冷哼一声:“我更希望他能赢。这样,我才有机会在后面的比赛里,亲手捏碎他每一根骨头。” 他对许辰的杀意,并未因几场速胜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因其显露出的潜力而更盛。 秦逸瞥了陈风一眼,不再多言。 擂台上。 许辰与石浩相对而立。 石浩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气息沉凝厚重,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他盯着许辰,咧了咧嘴,声音洪亮:“许师弟,你的连胜,到此为止了。” 许辰面色平静,目光在石浩那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躯上扫过,淡淡道:“话,别说得太满。” “是不是大话,拳头说了算!” 石浩低吼一声,不再废话。只见他**脚掌猛然跺地**! “咚!” 黑曜石擂台发出一声闷响,隐约震颤。借着这股反震巨力,石浩魁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瞬间冲过数丈距离!**右拳紧握,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蛇蜿蜒,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拳风压爆空气,发出低沉呼啸,直捣许辰胸口!这一拳,势大力沉,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路子!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拳,许辰竟不闪不避,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拳锋及体! “噗!” 一声轻响,许辰的身影应声而“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散,缓缓化为虚无。 残影! 石浩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这一拳,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碰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动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嗯?!” 擂台下,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秦逸,**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擂台一侧——许辰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那里,青衫微拂,气息平稳。 “这身法……这移动轨迹……” 秦逸心脏狂跳,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念头疯狂涌现,“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才入门多久?!” 陈风也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小子的身法……有点邪门!” 他虽然不以速度见长,但眼力不差,许辰刚才那一下闪避,快得近乎诡异,绝非普通身法能达到的效果。 “我在这儿。” 许辰出声,语气平淡,却像一记耳光抽在石浩脸上。 石浩脸色涨红,羞怒交加。他低吼一声,不再留手,体内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涌动起来,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吼!八方撼岳!” 他双拳齐出,拳影瞬间分化、膨胀,化作**数十道凝实的土黄色拳印**,如同陨石雨般铺天盖地,笼罩了许辰周身数丈空间!拳印纵横交错,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狂暴的灵力压迫得擂台边缘的光幕都泛起涟漪。这是范围攻击,逼迫对手硬接!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般的轰鸣声响彻擂台。土黄色灵力光芒爆闪,碎石纷飞,烟尘弥漫。许辰方才立足之地,被这狂暴的拳势彻底淹没、撕碎! 然而,烟尘稍散,众人骇然发现,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秦逸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擂台另一侧再次悠然显现的许辰身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风影步……巅峰!**”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无比!那种与风相合、动念即至、残影留形的特质,分明就是将风影步练到登峰造极的体现! “什么?巅峰?” 陈风闻言,霍然转头,脸上满是惊疑,“秦兄,你没看错?他才多大?入门才三个月!” “不会有错!” 秦逸声音干涩,备受打击,“就是巅峰境界的风影步!他对气流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残留的‘影意’……比我当初刚踏入巅峰时,似乎还要圆融一分!” 这个发现让他骄傲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陈风脸色变幻,仍是不愿相信:“或许……或许他早在入门之前,就已经开始修练风影步了!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慰秦逸。 秦逸闻言,黯淡的眼神微微一亮。是啊,风影步并非青灵宗独有,若许辰自幼修习,有此成就虽仍惊人,倒也不算完全无法接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凝聚起自信:“即便同是巅峰,亦有高下之分!我的风影步,早已超越普通的巅峰范畴,触及了一丝‘化境’的皮毛!他若遇上我,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速度!” 台上,战斗仍在继续。 石浩的攻势越发狂暴,拳、掌、腿并用,灵力不要钱般挥洒,将擂台打得轰鸣不断,烟尘四起。他如同一个人形暴龙,所过之处,气浪翻腾。然而,任凭他如何猛攻,许辰的身影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游鱼般,以毫厘之差悠然避开。那袭青衫在狂暴的灵力风暴中飘拂,竟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这一幕,终于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哦?七号擂台那个青衣小子,身法有点意思。” 内门排名第十的萧战,目光瞥了过来,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又是个把风影步练到顶的?看来这届大比,不太闷。” 排名第七的东方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评价简短:“第二个秦逸。” 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显然未将许辰视为需要重视的对手。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另外几个擂台上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人身上。 “年纪轻轻,身法造诣如此精深,难得。可惜修为尚浅,今年恐难有作为,下一届或可期待。” “风影步终究品阶所限,聪明人该早日转修更高阶身法。” “身法再好,躲躲闪闪,终非正道。我一剑破之。” 其他一些排名靠前的弟子,也纷纷投来目光,或惊讶,或审视,或不以为然,但都承认了许辰在身法上的不凡造诣。 看台上,苏跃已经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姑……他,他这身法……” 他声音发颤,看向身边气质清冷的女子。 “风影步,巅峰境。” 苏长老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许辰,清冷的眸子深处,似有微光流转,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苏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本想看许辰出丑,结果却成了帮对方扬名的推手?看着擂台上那道飘逸从容的身影,他肠子都悔青了。 “你只会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 久攻不下,灵力消耗巨大,石浩气息已见粗重,他停下攻势,眼睛发红地盯着数丈外的许辰,厉声喝道,“敢不敢像个男人一样,与我一决高下?!” 激将法,虽老套,但有时对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格外有效。 许辰闻言,停下了飘忽不定的移动,稳稳站定。他看向气喘吁吁、额头见汗的石浩,嘴角微扬:“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闪避,而是正面突进! “好!” 石浩见状,不惊反喜,心中大笑。年轻人果然受不得激!他强行提聚起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气血奔涌,右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隐隐泛起暗红之色。 “崩山劲!” 他吐气开声,脚下擂台砖石微微下陷,整个人如同压紧的弹簧猛然释放,右拳携带着崩碎山岳般的惨烈气势,撕裂空气,悍然轰向迎面而来的许辰!这一拳,是他当前状态下的巅峰一击! 许辰面色不变,前冲之势不减,右手捏拳印,手臂上并无夸张的肌肉贲张,也无耀眼的灵力光华,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迎上。 “砰——!!!” 沉闷到令人心脏为之一缩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双拳交击处,一圈明显的白色气浪呈环形猛地扩散开来,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石浩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脸上还残留着全力出击的狰狞与即将得手的狂喜,眼神却已瞬间被无边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取代。 “噗!” 一口逆血忍不住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嘭!” 石浩重重砸落在擂台之外坚硬的地面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荡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站起,却感到右臂骨骼欲裂,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气提不上来,又是“哇”地吐出一小口血,最终只能半跪在地,抬头望着擂台,满脸茫然与骇然。 静。 七号擂台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观众,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那些内门精英,甚至是看台上的部分长老,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缓缓收回拳头、青衫平整如初的少年身上。 正面硬撼,以凝气七重修为,一拳击飞凝气八重、以力量刚猛著称的石浩?! 这……这是什么怪力?! “哗——!!!”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喧哗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七号擂台区域,并向四周扩散! “我的天!一拳!就一拳!” “石浩师兄被……被打飞了?” “他不是靠身法取巧!他的力量……竟然也如此恐怖?!” “这许辰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辰,胜!”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许辰一眼,声音洪亮地宣布,压下心头的震动。 许辰对着台下勉强站起的石浩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然后平静地跃下擂台。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道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敬畏,以及……强烈的探究欲。 陈风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许辰展现出的实力,越发让他感到威胁。 秦逸则抿着嘴唇,盯着许辰的背影,眼中战意悄然升腾。身法或许各有擅长,但这等正面碾压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挑战。 看台上,苏跃彻底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他身边的苏长老,那双清冷的美眸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亮光,仿佛尘封的古剑,悄然映出了一缕锋芒。 内门大比的格局,似乎因为这一拳,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第三十九章 刀意出 曹蛮缓缓收刀,刀锋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低沉、仿佛龙吟归巢般的轻响。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李平,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转身,在数万道交织着敬畏、震撼、崇拜乃至一丝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擂台。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偌大的武道广场,竟在他离开擂台后,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只剩下远处其他擂台上零星的战斗声,以及无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许辰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一抹惊艳绝伦、快得几乎超越感知极限的刀光,正以慢镜头的形式反复回放、解析。刀势的轨迹、灵力的凝聚、气机的锁定、乃至那股斩断一切的无匹意志……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心捕捉、拆解。 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眸底深处有一抹极淡的青芒一闪而逝,神情凝重。 “不到三成把握,可无伤接下。” “五成把握,接下亦会被残留刀气所伤。” “正面硬撼,胜算……极低。” 结论清晰而冰冷。曹蛮那一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速度和力量,更是一种境界的碾压。对方对刀的理解、对灵力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都已臻化境,远非寻常凝气境九重巅峰可比。其真实战力,恐怕已半步踏入了真气境的门槛,甚至……可能还不止。 “修为是硬伤。” 许辰心中自语,五指在身侧悄然握紧,“凝气七重,还是太弱了。若想在决赛中与他一战,甚至只是逼出他更多实力……必须在决赛之前,再做突破!”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与昂然的战意,在他胸中同时升腾。曹蛮的强大,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沮丧,反而如同一块最坚硬的磨刀石,激发了他骨子里最深处的锋芒。 与此同时,看台上,苏跃嘴巴张了半天,才猛地合拢,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转向身边:“小姑……曹师兄他,他到底……有多强?” 清冷女子——苏长老的目光,也从曹蛮消失的擂台方向收回,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平静却带着某种深邃意味的语气缓缓道:“他啊……已经和你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苏跃心头,让他悚然一惊。 内门弟子聚集的区域,同样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排名第二的司空徒,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越来越强了……真是个令人绝望的家伙。” 他曾在无人处挑战曹蛮,三招落败,本以为差距虽大,尚可追赶,今日一见,方知那道鸿沟,远比想象中更宽、更深。 第三的龙飞宇,目光紧紧追随着曹蛮的背影,许久,颓然一叹,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力:“或许……长老们说得对,他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第四的孙原,死死攥着手中的刀柄,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跳动。他盯着曹蛮刚才站立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刀光,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不甘却不得不承认的话语:“他的刀……更快,更利,也更‘绝’……我,不是对手。” 第五的博天雄、第六的东方晟等人,亦是面色复杂,久久无言。曹蛮这一刀,不仅斩断了李平的枪,似乎也斩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争夺第一的妄念 第一,已无悬念。 现在,他们需要全力争夺的,是那仅次于第一的荣耀——第二名。而第二名司空徒虽强,却远未达到曹蛮那种令人窒息的统治力,这让绝望之余,又悄然燃起了一丝新的战火。 …… 五号擂台。 “五组,顾城对战方易!” 裁判长老的声音,将部分人从曹蛮带来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顾城,内门排名第十一,一身蓝色劲装,面容俊朗,嘴角习惯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潇洒。他是距离内门前十最近的人之一,实力强横,前七轮同样保持全胜,是小组头名的有力竞争者。 他的对手,方易,一个站在人群中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青年。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弟子服,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周身气息也收敛得极好,若非站在擂台上,几乎会被人忽略。 这场对决,在大多数人看来,毫无悬念。 “顾师兄加油!” “十招之内解决他!” “让这无名之辈见识见识前十守门员的实力!” 台下支持顾城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城含笑对台下拱手,姿态从容,显然也未曾将对手放在心上。 方易对此毫无反应。他静静地看着顾城做完这一切,然后,右手按在了腰间那柄样式同样普通、毫无装饰的刀柄上。 “开始!” 裁判长老挥手下令。 几乎在“始”字尾音落下的刹那—— “锵!” 一道并不嘹亮、却异常清脆的出鞘声响起。 方易拔刀了。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奏或蓄力,就像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一道凝练的金色刀光,随之亮起。 这刀光并不如何璀璨夺目,也不甚宏大,却异常纯粹,纯粹得仿佛剥离了一切杂质,只剩下最本质的“斩切”之意。它出现得极为突兀,前一刻方易的手还在刀柄上,下一刻刀光已如一道笔直的金线,**切开空气,瞬息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顾城面前! 快! 快得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顾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却丝毫不慢。他毕竟是内门第十一的高手,身经百战。 “雕虫小技!” 他低喝一声,意在提振自身气势,同时手腕一抖,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带起一片清亮的剑鸣。剑身灵力灌注,化作数道交织的银色剑气,如同灵动的银蛇,向着那道金色刀光绞杀而去! 这是他颇为得意的一式剑技——“灵蛇乱舞”,攻守兼备,看似凌乱,实则暗藏杀机,最擅破解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 银色剑气与金色刀光,眼看就要碰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前一瞬,那道笔直的金色刀光,轨迹竟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妙到毫巅的偏转!如同游鱼摆尾,又似光线折射,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从数道银色剑气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什么?!” 顾城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被惊骇取代。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刀势如此诡异灵动! 再想变招,已然不及。 “嗤——!” 一声轻响。 金色刀光掠过顾城身侧,并未斩中他的身体,但那凌厉无匹的刀意与锋锐气劲,却已**擦着他的护体灵力边缘划过**。 “咔嚓!” 顾城手中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剑身上陡然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他周身鼓荡的护体灵力,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剧烈波动,然后轰然溃散! 而他本人,更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胸口一阵气血翻腾,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全场再次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缓缓收刀入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灰衣青年——**方易**身上。 一刀。 仅仅一刀。 逼退内门第十一的顾城,震裂其佩剑,破其护体灵力! 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方易”,究竟是何方神圣?! 五号擂台的裁判长老,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方易,仿佛要将他看穿。 其他擂台正在交手的选手,也忍不住再次停下了动作,骇然望来。 看台上,苏跃已经彻底懵了,看看一号擂台方向,又看看五号擂台,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今……今天是怎么了?曹蛮师兄一刀惊世也就罢了,这……这又冒出来一个怪物?” 他身边,苏长老那清冷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凝重之色。她的视线在方易那柄普通的刀,和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上来回扫视,低不可闻地自语:“刀意雏形**……不,不止雏形,已近乎凝聚……此子,所图非小。” 选手区。 许辰的目光,早已从曹蛮身上移开,此刻正牢牢锁定着五号擂台上的方易。他的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入脑海。 “好精纯的刀意……好精准的控制……好可怕的隐匿!” 许辰心中波澜起伏。这个方易,之前竟然能将如此实力隐藏得滴水不漏,直到此刻才骤然爆发。其心性之深沉,实力之强悍,恐怕……不在曹蛮之下多少! 内门前几的司空徒、龙飞宇、孙原等人,此刻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曹蛮带来的压力还未散去,竟然又横空杀出如此一个神秘强敌? 本届内门大比,似乎正在走向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更加扑朔迷离且凶险的方向。 真正的黑马,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第四十行章 五行奥义 “嗤——!” 剑气与金色刀光甫一接触,竟如同薄冰坠入熔炉,发出刺耳的消融之声,迅速瓦解、崩溃,溃散成星星点点的灵力光屑,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顾城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冻结,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惊骇之色漫上脸庞。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紧接响起,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那道凝练的金色刀光,**毫无阻滞地**斩中了他手中那柄百炼精钢长剑。长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旋转着飞上半空,在阳光下反射出凄冷的光。 胸前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顾城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擂台上踩出深深的印痕。他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胸口衣襟已然被割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狰狞刀痕,正汩汩向外渗血。更可怕的是,一股锋锐、霸道、充满破坏性的金色异种灵力,正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肆意切割着他的经脉! “我……输了。” 顾城脸上血色尽褪,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无力的哀鸣。败了,败得毫无悬念,败得心服口服。那一刀,不仅斩断了他的剑,更斩碎了他跻身前十的野望。 五号擂台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观众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刀、依旧面无表情的灰衣青年,以及台下狼狈不堪、胸前染血的顾城。 内门第十一,顾城……被一刀秒败?!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顾城师兄……连一刀都没接下?!” “这个方易到底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太强了!一刀败顾城,这实力,绝对有资格冲击内门前十,不,是前五!” “金系功法?好恐怖的穿透力和破坏力!顾城的护体灵力和剑气,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议论声、惊呼声、猜测声混杂在一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名叫方易的神秘青年身上。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长老席上。 几位一直关注着各擂台战况的长老,此刻也将目光投向了五号擂台。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长老,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此子……不错。刀意精纯,更难得的是,已初步触摸到了金之奥义的门槛。观其刀光色泽与破坏特性,应是半步金之奥义。” 旁边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长老微微颔首:“不错。虽未完全领悟,但已得其神髓,攻伐之力远超同阶。假以时日,领悟完整的金之奥义并非难事。看来,我青灵宗又多了一棵好苗子。” “金之奥义主锋锐、破灭,最擅攻坚。以此子的攻击力,配合其凝气九重巅峰的修为,本届大比杀入前十,甚至冲击更高名次,大有希望。” 另一位长老评价道,语气中带着赞赏。 “此等悟性,当重点观察,酌情倾斜资源。” 最先开口的白发长老做出了总结。 选手区。 许辰的目光从方易身上缓缓收回,眼底深处,一丝凝重与灼热的战意交织。 “半步金之奥义……” 他低声自语。金之奥义,乃是五行奥义中攻伐最盛、最为凌厉的一种,赋予灵力无与伦比的穿透性与破坏力。方易那一刀,将这种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攻击力确实恐怖。是个劲敌。” 内门前列,司空徒、龙飞宇、孙原等人,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曹蛮带来的压迫感尚未散去,又凭空杀出一个攻击力如此骇人的方易?本届大比,果然藏龙卧虎! 第八轮所有比赛,在方易带来的震撼余波中,落下帷幕。 天色渐暗,武道广场燃起巨大的灵石灯盏,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但经过一整天的激烈角逐,无论是选手还是观众,精神与体力都已接近极限。长老会宣布今日比赛结束,明日继续。 无数观众带着亢奋与议论纷纷离场,许多人为抢占明日的好位置,甚至直接留在广场边缘打坐休息。可以预见,今夜的长风城和青灵宗,话题必将围绕着“曹蛮那一刀”与“方易是谁”而沸腾。 …… 翌日,晨曦微露。 武道广场已然人山人海,比昨日更加拥挤。经过一夜的发酵,各种传闻与猜测甚嚣尘上,所有人都对今日的比赛充满期待。 许辰的房间内。 盘膝而坐的许辰,周身最后一丝澎湃的灵力波动缓缓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深邃。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凝练如汞浆**的雄浑灵力,以及那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充盈力量感,许辰嘴角微扬,但旋即又掠过一抹肉疼。 三十万下品灵石! 为了从凝气七重突破到八重,他一夜之间,几乎耗尽了从长风城交易所得的大半灵石积蓄!《噬天帝诀》的吞噬炼化效率堪称逆天,但对资源的消耗也同样恐怖。寻常凝气境武者,从七重到八重,耗费数万灵石已是奢侈,而他足足用了十倍! “修行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果然不虚。” 许辰摇头苦笑。幸好他此前机遇连连,身家丰厚,否则这等消耗速度,足以让任何内门弟子绝望。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凝气八重的修为,配合他远超同阶的灵力质量、半步剑意、以及诸多手段,让他有了真正与那些顶尖内门弟子争锋的底气!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推门而出,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再次喧嚣起来的武道广场。 …… 长老登台,钟声九响,大比继续! 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紧绷。经过前八轮的筛选,能留在台上的,皆是真正的精英,战斗将更加残酷、激烈。 “第九轮,开始!” “七号擂台,三号对战二十号!” 裁判长老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广场。 三号,秦逸! 二十号,许辰! “轰——!” 七号擂台附近瞬间沸腾! “秦逸对许辰!两个风影步巅峰的对决!”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速度流的巅峰碰撞!” “你们说,谁能更快?” “废话,当然是秦逸师兄!他修为更高,沉浸风影步时间更长!” “许辰也不弱啊,昨天一拳轰飞石浩,力量恐怖,身法又诡异……” “力量在绝对速度面前,未必有用!我看好秦逸师兄!” 议论声中,许辰面色平静,一步步走上擂台,步伐稳定,气息沉凝。突破后的他,精气神都处在巅峰,目光锐利而清澈。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 “呼!” 一阵清风吹过擂台。 秦逸的身影,如同从风中**凝聚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对面数丈之外。一身青衣,身形颀长,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许辰。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本就站在那里,与风融为一体。 “许师弟,终于等到你了。” 秦逸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让我看看,你的风影步,究竟得了其中几分真意。” 台下,陈风抱臂冷笑,等着看许辰如何被秦逸以速度戏耍、击败。 更远处,曹蛮、方易等顶尖高手,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速度型武者的对决,往往在电光石火间分出胜负,同样极具观赏性和参考价值。 看台上,苏长老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苏跃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心情复杂,既希望看到一场精彩对决,又隐隐不想看到许辰继续胜利。 裁判长老目光扫过两人,不再多言,手臂挥下: “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咻!”“咻!” 擂台之上,两道青色身影,仿佛同时融化在空气之中,只留下淡淡残影,缓缓消散。 真正的战斗,在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速中,轰然爆发! 第四十一章 你隐藏了实力? 秦逸看着许辰,眼神锐利如刀锋刮过青石:“外面都说,你是第二个秦逸。”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许辰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无波:“巧了,我也这么想。我是许辰,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无需成为第二个谁。” “呵,”秦逸眉头微挑,脸上那丝笑意淡了些,“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一向如此。” “自信是好事,但过犹不及。” 秦逸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这个年纪能把风影步练到巅峰,确有骄傲的资本。但我要告诉你,我秦逸的速度能冠绝内门,靠的……”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飘渺,仿佛要与周遭流动的空气融为一体,“可不仅仅是巅峰境界的风影步。” 他反感“第二个秦逸”这种说法。他是独一无二的,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替代或模仿的标签?这场战斗,他要彻底碾碎这个无聊的比较。 “接下来,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你我之间,究竟隔着怎样的差距。”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逸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淡去、消失。 不是急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仿佛他整个人化入了风中,气息、身形、存在感,在刹那间与擂台上流动的气流彻底同步,再无痕迹。 “人呢?” “秦逸师兄怎么不见了?” “台上没有!他下台了?” “蠢货!这是身法快到极致,超越了你们目力捕捉的极限!他的本体早已不在原地了!” 台下观众顿时哗然,无数双眼睛瞪大,急切地在擂台每一个角落搜寻,却一无所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弥漫开来,仿佛有致命的猎手隐于风中,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擂台中央的许辰,却依旧静立。他眼帘微垂,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感受气的流动。 倏地,他毫无预兆地拧腰转胯,右手握拳,向着左前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蓄力,没有光华,只有拳头挤压空气发出的低沉呼啸。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碰撞声炸响! 那处“空地”,秦逸的身影仿佛被这一拳从虚空中“砸”了出来,踉跄显现!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脸上写满了错愕,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一步,才巨力,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秦逸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许辰,脱口而出:“八重?! 你昨天……隐藏了修为?!” 他分明记得,昨日许辰展露的只是凝气六重气息。一夜之间连破两境?这念头过于骇人,他本能地选择了更“合理”的解释——对方一直隐匿了真实境界。 许辰不置可否。误会便误会吧,省去许多口舌。 秦逸眼神迅速转为凌厉,惊怒交加:“难怪你有底气站在这里!但若以为凭此就能胜我,未免太天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模糊、消散。 下一刻—— “咻咻咻咻——!!!” 无数道凝实如铁、迅疾如电的恐怖拳影,仿佛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许辰立身之处铺天盖地轰击而来!拳影密集如暴雨,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每一道都蕴含着凝气九重的雄浑灵力与风属性加持的极速! 擂台上空,仿佛瞬间被拳影的狂潮淹没。 “天真的是你。” 许辰的声音,平静地在拳影风暴的中心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身影也**悄然淡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轰轰轰轰——!!!” 失去了目标的漫天拳影狠狠砸落在许辰方才站立之处,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黑曜石擂台剧烈震颤,灵纹光华急闪,烟尘与灵力碎光混合着升腾而起。 然而,烟尘未散,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拳拳到肉的闷响与气劲交击的爆鸣,已然从擂台的各个方位炸开!速度太快,快到台下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青色光影在偌大的擂台空间内疯狂闪烁、碰撞、分离、再碰撞!光影过处,空气被拉扯出扭曲的痕迹,留下道道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的残像。 真正的交锋,已然在肉眼难以追及的维度展开! 长老席上。 数位长老的目光已然被七号擂台牢牢吸引。 “秦逸此子,身法天赋确实出众。” 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捋须道,“他不仅将风影步练至巅峰,似乎……已隐约触摸到了‘风之奥义’的门槛。你们看他的移动轨迹,已不完全依赖步伐,开始借势气流,有了几分‘御风’的雏形。” 旁边一位眼神锐利如鹰的长老微微颔首:“不错。若能真正领悟一丝风之奥义,哪怕只是皮毛,其速度与灵动性都将有质的飞跃,前途不可限量。以他目前的实力,已非常接近内门前十的门槛了。” “倒是那许辰……” 另一位始终沉默观察的白发长老忽然开口,眼中带着探究,“应对秦逸这般疾风骤雨的攻击,从始至终,似乎都……游刃有余。他的移动轨迹更简洁,更高效,对气流的扰动也更小。给我的感觉……他好像并未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更像是在……观察,或者说,适应?” “苏丫头推荐的人,果然不简单。” 最先开口的清癯长老笑了笑,“此子心性沉稳,底牌恐怕不止于此。” “嗯?要分胜负了!” 鹰眼长老忽然目光一凝。 七号擂台上。 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追逐骤然一滞。 “噗!” 一道人影猛地从高速移动的状态中**脱离、显现**,正是秦逸!他踉跄后退数步,脚底在擂台上犁出浅痕,脸色一白,嘴角已然溢出一缕鲜红。更显眼的是,他胸口的青衣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布料下的肌肤隐隐泛红。 秦逸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前方。那里,许辰的身影如同从水幕中缓缓走出,由虚化实,气息平稳,青衫整洁,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极速对决与他无关。 “你……” 秦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刚才的交锋中,他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甚至隐隐引动了那一丝触摸到的“风势”,但无论他如何变向、加速,许辰总能快他一线,如影随形,精准地拦截或闪避,并在最后那一次交错中,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角度和速度,印下了这一拳。那种速度上的绝对压制感,让他心中骄傲的堡垒出现了裂痕。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秦逸师兄受伤了?!” “我的天!许辰在身法对拼中……占了上风?!” “这怎么可能?!秦逸师兄的速度不是内门第一档的吗?” “会不会是秦逸师兄还没用全力?” 有人仍不愿相信。 但这些议论,此刻已无法进入秦逸的耳中。他全部心神都被许辰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攫住。 “你的身法,不过如此。” 许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秦逸心头。 “刚才一直是你攻,我守。” 许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收拢,“现在,该我了。” “我”字余音尚在空气中飘荡—— 许辰的身影,已然消失。 不是秦逸那种融入风中的“淡化”,而是更为彻底的、仿佛从这个世界被瞬间抹去的消失! “呼——” 擂台上,只有一缕极不自然的微风拂过,气流轨迹玄妙难言。 下一瞬,许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秦逸的身后侧方,距离之近,几乎触手可及。而他出现的过程,秦逸竟毫无察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许辰原本站立的位置。 “我在这儿。” 许辰甚至好心地、轻声提醒了一句。 秦逸浑身汗毛倒竖,亡魂皆冒,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极限拧转,双臂交叉,灵力疯狂涌向双臂和胸前,试图格挡。 然而—— “嘭!!!” 一股排山倒海、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巨力,狠狠印在他的交叉的双臂上。秦逸只觉双臂剧痛欲折,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向后炮弹般飞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却凭借意志强行扭转头颈,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因为许辰的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倒飞路径的正前方! 快!无法理解的快!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快!这已经不仅仅是身法速度,更像是一种对“风”、对“空间”的某种玄妙运用!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秦逸甚至没看清许辰如何出手,胸口再中一拳,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的速度陡然加剧,方向改变,眼看就要直接飞出擂台范围。 许辰的身影,在擂台上缓缓凝实,并未追击。他静静看着在空中吐血飞退的秦逸,淡淡问道:“还来吗?” “咳……再来!” 秦逸目眦欲裂,强烈的屈辱与不甘冲垮了理智,嘶声吼道。他不能就这样认输,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然而,他“来”字刚刚出口—— 一只拳头,仿佛穿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限制,**无视了他倒飞的轨迹**,突兀地、霸道地出现在他眼前,并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结结实实,正中面门! 秦逸只觉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眼前瞬间被黑暗与金星充斥,所有意识、所有力量、所有不甘,都被这一拳轰得支离破碎。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身体以更快的速度,如同破麻袋般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落在擂台之外的坚硬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七号擂台,并迅速向整个武道广场蔓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收拳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的青衫少年,又看看台下那个昏迷不醒、满脸血污的昔日“速度天才”,大脑一片空白。 三拳。 从许辰说出“该我了”开始,到秦逸如死狗般瘫在台下,仅仅用了三拳。 干脆,利落,近乎残酷的碾压。 长老席上。 “腾”地一下,那位鹰眼长老猛地站起,身下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许辰,呼吸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们……看出来了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激动。 “半步风之奥义。” 旁边的清癯长老缓缓吐出五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眼中精光爆射,“不会有错!那种对气流的绝对驾驭,那种近乎‘御风而行’的灵动与迅疾……绝非单纯的巅峰身法能达到!此子,已然领悟了半步风之奥义!” “哈哈哈哈哈!” 那位一直沉默的白发长老忽然抚掌大笑,声震席间,“好!好一个半步金之奥义,好一个半步风之奥义!今年这届内门大比,还真是让老夫惊喜连连,老怀大慰啊!” “精彩!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对决!” 另一位长老也难掩兴奋,“近些年最精彩的一届大比,名副其实!” “许辰……此子年仅十七吧?” 鹰眼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目光灼灼,“十七岁,凝气八重,领悟半步风之奥义……其潜力,恐怕还在那方易之上!不,是远在其上!风之奥义在速度、灵动、感知上的优势,对战局的掌控力,非同小可!” “必须重点关注,倾力培养!” 清癯长老斩钉截铁。 “秦逸也不错。” 白发长老收敛笑容,看向台下正被匆忙救治的秦逸,语气缓和些许,“经此一败,若能汲取教训,化挫折为动力,他触摸到的那一丝风之门槛,或许真能助他破茧成蝶,真正领悟奥义。此战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长老们的对话并未传开,但许辰那惊艳绝伦、碾压式胜利带来的震撼,却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一道道或震惊、或骇然、或狂热、或忌惮的目光,交织在许辰身上。 陈风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眼神深处除了杀意,更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更远处,曹蛮抱臂而立,古井无波的脸上,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那位神秘的方易,则缓缓转过头,平静的目光与许辰隔空相触,仿佛有无形的火星在空气中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