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天幕]向黛玉投放结局后》 1、第 1 章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因宁国府有一座广阔的花园,里面秋光正好,秦可卿并尤氏特意邀请荣国府众人前来赏菊。 进入园子后,众人便到湖中亭子坐下,设宴开席,很是惬意。 待酒过三巡后,忽有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神色张皇,道:“老太太……” 一旁的王熙凤冷声呵斥:“发生何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二奶奶恕罪!”那丫鬟忙跪下道,“外头……外头空中突然出现了画面!” 王熙凤只觉得这丫鬟吃多了酒,在贾母面前说胡话,正命人将把那丫鬟拉下去。 谁知那丫鬟忙道:“老太太,那画面似乎提到了林姑娘,所以我才过来请老太太和二奶奶的示下。”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贾母,听到有关林黛玉时立刻就来了精神,毕竟那可是她最心疼的外孙女。 贾母便道:“罢了,那你带我们去看看。” 王熙凤也在一旁补充道:“若你有半句虚言,敢哄我和老祖宗玩,那可就不止打板子那么简单了!” 席下的众人也听到那丫鬟的话,也感到十分新奇,见贾母起身,众人也跟了上去。 林黛玉就坐在贾母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那丫鬟说的话,她心中也暗道奇怪,是谁在提她的名字。 随着丫鬟的脚步,众人来到园子的边缘,园子的另一边就是荣国府,众人才知道这空中出现的画面横跨宁国府的园子和荣国府。 众人抬头,果然看见画面空悬空中,只是画面一片漆黑,和周围的天空格格不入,仿佛这一片天空整齐地消失了一块。 但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伴随着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这一期我们来温习林黛玉进荣国府这个情节,这可以说是名著经典片段之一,甚至被收入高中语文必修教材。】 天幕的声音一出,众人皆惊,甚至已经有胆小的丫鬟们下跪,口中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贾母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户人家,她镇定精神,尽管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是镇定。 贾母两侧的王熙凤和秦可卿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她们已经确定天上的声音就是仙音,只是荣国府被仙人提到,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紧跟其后的王夫人虽然面上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很快就恢复平静,不动声色地看着天幕。 邢夫人看看贾母,又捕捉到王夫人脸上的变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便以看戏的心态看着天幕。 接着下来便是众小辈,林黛玉明白她已经成为天幕的话题中心,虽心中有些张皇,但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黛玉脑海中思绪千回百转,凭借适才仙音的一句话中的“名著经典”和“语文教材”,虽然她只能猜个大概,但她心中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一旁的宝玉听见林黛玉的名字就这么广而告之,心中有些不满。 突然这漆黑的天幕画面开始转变,贾府大门的两座石狮子图像浮现在空中,有一队列的轿子从贾府的大门经过,从角门进入。 林黛玉敏锐地发现那排在首位的轿子十分眼熟,这分明就是自己进入贾府乘坐的轿子,莫非仙人将她入府的那一日都画了出来? 接下来的画面验证了黛玉的想法,只见轿子进了二门以后,周瑞家的扶着黛玉的手出了轿子。 当众人看见黛玉和周瑞家的出现在天幕上时,不由惊呼一声。 现在众人心中都明白这天幕是在展现黛玉进入贾府的那一日。 贾母看着这样的天幕,心中渐渐放松,也有些感兴趣。 宝玉看见出现在天幕上的黛玉,悄声对旁边的黛玉,笑道:“林妹妹上天了,这模样,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 黛玉听了,却有些恼,压低声音,只让宝玉听见,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混说这话做什么。” 宝玉见黛玉有些恼了,不敢再发言。 不远处的宝钗自然把宝玉和黛玉之间的窃窃私语看在眼里,但她只是缓缓摇着扇子,没说什么。 三个春也坐在一处,探春拉着迎春的手说着悄悄话,很显然探春对这天幕也十分好奇。 唯有惜春一人比较淡漠,她抬头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心中在想是怎么样的画技能将林姐姐生动地画上天空。 若惜春她能从神仙那处偷来几分画技,是不是让她的绘画更上一层楼。 天幕仍然继续进行,众人都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待天幕里提到贾敏去世时,黛玉和贾母不禁两眼一酸,天幕上下,四双眼皆含热泪。 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三个春出场,天幕突然暂停了。 【通过黛玉的眼中来介绍描写迎春、探春和惜春。众所周知,作者很喜欢使用谐音梗,因此加上荣国府大姑娘元春,她们的名字是有深意的。】 探春听见仙人提到自己的名字,感到有些高兴。 惜春倒是相反,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叫做她的名字是有深意的? 只有迎春闷闷的,心中在思考,她好端端地看戏,这会子的自己竟然成了话题中心。 原本王夫人对天幕中黛玉不大感兴趣,忽而听见到元春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打起精神,端坐身子。 毕竟那可是她亲生的大女儿,自从元春入宫后,她就鲜少听闻元春的消息,如今听见仙人提到元春,怎能不让她有些激动。 只是贾母微微皱眉。 【贾府四个女孩的名字连起来,元迎探惜,谐音就是原应叹息,四字写尽四人命运之苦。】 起初探春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忽然听到这所谓的谐音道尽命运之苦,心中就不大爽快。 虽然探春承认自己没有大姐姐那样的好福气,托生在王夫人的肚子里,但她自小就被养在王夫人身边,吃穿用度都是按正经主子来的,何来命运之苦一说? 原本还在仰头的迎春,听到天幕这话,瞬间就低下头来,手中不安地搅弄着衣带。 迎春年岁最大,这些年来除了贾母对自己有所关心,大部分人对自己都是不闻不问的,就连有些奴才都敢欺负自己。这或许就是她的命运之苦所在? 而惜春心中只有冷笑。 倒是王夫人坐不住了,她的大女儿可是风风光光地进入宫中,是要出人头地的,怎么到了仙人口中,就是命运之苦?《 》 2、第 2 章 王夫人忍不住道:“这仙人就是一派胡言!” 那贾母听见了,转头警告道:“你可要谨言慎行,别让仙人听到了,否则是天大的罪过。” 此时王夫人满腹委屈,道:“可这仙人说元丫头命苦啊,我的元丫头……” 贾母只是缓缓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当她听到仙人说“原应叹息”时,心脏也猛地一沉,她何尝不难过?毕竟都是她的亲孙女。 只是贾母眼下对王夫人有些不满,那仙人说命苦的可不止元春一个,可看王夫人适才的表现,迎春和惜春倒就罢了,她也不在乎从小养大的探春,只关心元春一人。 因此眼下贾母对王夫人有些冷淡。旁边的王熙凤和秦可卿自然一句也不敢说。 这边的宝玉听见天幕中说的命运之苦,心中更加厌恶那仙人。 宝玉认为他的姐姐妹妹都生来富贵之家,吃穿用度皆是上等,何来命运之苦一说,可见那仙人是胡言乱语。 倒是黛玉心中思索,抛开三个春不谈,那元春进入皇家,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富贵已极,若有朝一日她承皇上青眼,更是扶摇直上。 然而那仙人却点出元春也有命运之苦,可见富贵皇家也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心酸,更何况寄人篱下的自己。 想到此处,黛玉心中有些酸涩,抬眼正好对上宝钗的面庞,只见宝钗面上也有思考状。 同黛玉一样,那宝钗也想着入宫的元春。 宝钗从金陵北上,除了是随哥哥薛蟠避祸外,也是为了进宫待选,然而她并没有被选上。 原本宝钗对于自己的落选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但如今听到纵然是入宫的元春也逃脱不了命运之苦,心中有些释然。 眼下众人看得更加专注了,她们都都极力于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命运让仙人说出苦字。尤其是三个春。 然而天幕并不理会心思各异的贾府众人,画面仍然继续。 【接下来就是全文最经典的片段,王熙凤登场。】 仙人并没有接着命运之苦往下说,而是将话题移到王熙凤上。 天幕中王熙凤的现身扫尽了适才有些沉重的氛围,尽管众人都已经经历过天幕的场景,只是从第三视角来观察让她们倍感新鲜。 贾母又再一次被天幕中的王熙凤逗笑了,拉着身边的王熙凤一个劲地叫着猴儿。 王熙凤自然也是心花怒放,又说了几句巧话哄贾母开心。 待天幕画面进行到王夫人询问王熙凤时,画面又再次停住。 【这一幕极其精彩,可见凤姐为人处世之圆滑,而接下来的情节更是能展现出凤姐的能干。】 王熙凤虽平日没少受人追捧,但听见仙人如此评价自己,头脑感觉有些飘飘然,仿佛身置云端。 这可是仙人对她的夸赞。 贾母听见仙人夸赞王熙凤,也笑道:“我就说她是个好的。” 王夫人听见贾母如此说,也只得附和了几句,但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她心中觉得王熙凤还是过于伶俐了些。 因为王夫人向来就不喜欢那种又是牙尖嘴利又漂亮的女子。 邢夫人面上冷漠,她一样也不喜欢王熙凤,在她眼中,王熙凤只顾着哄老太太和王夫人高兴,根本就不把她这个正经婆婆放在眼里。 天幕的画面一转,开始了王熙凤与王夫人之间的对话。 【可惜凤姐如此聪明能干,最后还是没有能避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这仙人似乎在惋惜王熙凤的下场,因此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里,原本身处云端的王熙凤一下子就仿佛坠入深渊,原本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僵硬。 王熙凤迫切地伸长脖子,想从那天幕中得到关于自己未来结局的消息。 贾母只是沉默不语,她在想贾府后面到底遭遇了什么,自己的四个孙女并王熙凤的结局似乎都不大好。 王夫人仍然是不动声色,倒是那邢夫人听到王熙凤没有好下场,有些幸灾乐祸。 天幕上的画面进行王熙凤与王夫人的对话。 【这里很明显是王夫人对王熙凤的敲打,王夫人一句“这个月的月钱放完了不成”,就表示管家权是在自己手上,暗中告诉王熙凤不要过于张扬。】 王夫人没想到仙人径直戳穿自己的小心思,一直维持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偷偷拿眼去看贾母,发现贾母并没有说什么,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贾母自然也是知道王夫人的心思,身为见过风风雨雨的当家主母,贾母见识过的手段可多着呢,王夫人在她面前使手段可还是不够看的。 所以贾母对仙人提出的这个细节并不为所动。 【说到王夫人,就不得不提她与黛玉之间的互动,不过还得先从黛玉去见贾赦说起。】 天幕画面切入,只见邢夫人携带着黛玉出了贾母处,乘坐轿子,来到贾赦处。 【虽然邢夫人一向贪财物质,被称为红楼里中的嫌隙人,但从主动领黛玉去见贾赦和挽留黛玉用膳来看,她对黛玉还是有一丝怜爱之情的。】 邢夫人听到仙人突然提到自己,感到又惊又喜,至于仙人所说的怜爱之情,邢夫人即使这会子觉得只是无心之举,但面上是不会否认的。 果然那贾母听见仙人如此说,也难得说了句:“老大媳妇也是好的。” 邢夫人果然喜上眉梢,因为贾母很少在众人面前夸自己。 【当然作者这样写,也是方便和下文黛玉去见贾政做个铺垫。】 天幕开始展现黛玉进入荣禧堂的耳房,只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黛玉并不肯就坐。 看到这里,贾母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天幕继续进行,老嬷嬷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只见王夫人坐在西边下首,她见黛玉来了,忙往东让。 【这里的让坐细节常引发读者争论,有人认为这是王夫人故意坑黛玉,给黛玉坐上贾政平常坐的位置,让黛玉失了礼数。】 王夫人听到仙人这一句话,险些晕倒,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这样解读自己的行为。 【我认为这样的观点无疑是有些狭隘了。】 幸而仙人及时说了这一句,王夫人才没有难堪。《 》 3、第 3 章 邢夫人听到仙人所提的让坐之事,又想起适才仙人对自己的夸赞,瞧见王夫人不自然的神情,心中很是得意。 【王夫人多次让黛玉坐东边上位,这是待客之道,和之前邢夫人多次苦留黛玉用晚膳是同一个道理。和所谓的什么为难黛玉关系不大,当然这也只是个人的见解。】 仙人话音刚落,王夫人立刻就松口气,原本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若她真如之前仙人说的那样,是为了给黛玉挖坑,那么贾母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 王夫人一面想着,一面悄悄观察众人,贾母脸上神色仍是淡淡的,邢夫人的神情是掩不住的失望。 而小辈们都很知趣地不出声。 对于王夫人行为的解读,林黛玉倒是十分坦然,因为王夫人对她有些平淡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毕竟血缘关系上到底是隔了一层。 平日里探春看见王夫人为难,她都会起身解围,然而今日的探春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命运之苦上,哪里还顾得上王夫人。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幸而天幕又继续发话,聊起王夫人的事情来。 【接下来便是林黛玉与王夫人的第一次互动。】 天幕中,只见王夫人告知黛玉家里有个混世魔王,让黛玉日后休理睬他。 看到这里,贾母内心有些不快,宝玉在她这里是凤凰蛋般的存在,怎么到了王夫人口中就是成了无法无天、疯疯傻傻的一个人。 当然贾母也明白那会子的王夫人也是让黛玉明白宝玉的情况。 只是平日里闷葫芦的王夫人,私底下却和黛玉有这么多的话,这让贾母内心不由揣测。 王夫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贾母的心思变化,仍然专心地看着天幕,在这件事情上,她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此时宝玉偷偷笑了几声,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在黛玉面前如此形容自己,他一面想,一面拿眼偷看黛玉。 黛玉仍然是脸色平静。 倒是探春拿起绣帕,遮掩了嘴,与迎春对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偷笑。 显然这二人对之前仙人所说的命运之苦都暂时抛到后头去了。 【这里就是全文为数不多的王夫人与黛玉正面互动的情节,也顺势引出下文的名场面——宝黛初会。】 宝玉听到这话,有些呆了呆,心中暗道终于能看到自己。 天幕画面浮现出黛玉的脸庞,这时旁白响起: 【两弯似蹙非蹙眷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仙人念完,天幕下皆是沉默。 听到这,宝玉一时痴了,这一段话把黛玉的一颦一笑生动地展现出来。 就连脸色平静的黛玉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她也只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女孩,怎能不对仙人的溢美之词而心动。 三个春都将目光投向黛玉,她们承认第一次见到黛玉时,黛玉确实是惊为天人。 只是这几年来,她们都看惯了黛玉,如今听见仙人一夸赞,又仔细瞧了黛玉,有了仙人的描绘在先,她们觉得本来就好看的黛玉更加动人了。 “林姐姐越来越好看。”惜春忍不住夸了几句。 另一边的贾母和王熙凤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仙人的用词,但也听出来仙人是在夸赞黛玉。 王熙凤虽然心中仍对自己的结局感到有些不安,但面上还是笑道:“林丫头不愧是养在老祖宗身边的,这通身气派,不仅是我,就连仙人都喜欢。” 贾母自然又被王熙凤的话逗乐了。 【原文通过宝玉的视角,向读者展现出黛玉的形象,这里描写得很美,也引用了不少典故,有明用和暗用,现在我来给大家测试一下,考一考这段内容的典故引用。】 听到仙人要盘考,众人一阵骚动。 探春脸上露出积极的表情,对于盘考典故,她可是不怕的。 旁边的迎春反而生出退却之意,欲想起身离开,但见众人都在,她又不好说出口。 惜春觉得有些头疼,这仙人怎么和她对神仙的印象不一样。 薛宝钗却是胸有成竹,她读书不少,对于考查典故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这期间林黛玉的头脑早已飞速转动,在仙人念完那段话时,林黛玉就基本将那内容记得差不多了。 宝玉听见仙人要盘考典故,虽然没有急得冒汗,但多多少少对这考查感到不喜,这让他想到贾政是如何的盘考自己。 和大部分小辈的从容相比,王夫人等人就有些窘迫了,尤其是王夫人和王熙凤。 她们王家对教育并没有那么重视,虽然她们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文盲,但对于诗词典故之类的就只能干瞪眼。 这邢夫人也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受到的教育也没有高出王夫人多少,所以这会子邢夫人也没有心思幸灾乐祸了。 贾母倒是神色平静。 【这考查是开放题,就是不止一两个答案,典故引用只要是言之有理即可,前两名答对有奖,答错也无妨。】 众人听见仙人的话,有人松口气,有人跃跃欲试。 宝玉听到有奖励,适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这可是神仙的奖励,他已经开始好奇神仙的奖励是什么。 只是宝玉还不知道仙人是如何把题目给他们,他们又如何把答案给仙人。 似乎是在验证宝玉的想法,突然每个人的面前都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屏幕。 【用手指当做笔,在光屏上答题即可】 众人心神领会,看着空中悬浮的大段话,开始埋头答题。 黛玉一开始对这段内容还是感到有些羞涩,这赞美之词确实写到她心里了。 但黛玉想起仙人说的奖励,又对自己的诗词才华很是有信心,于是她收起心中那一份羞涩,沉着答题。 她很快就写下了关于比干和西施两个典故,但黛玉并没有马上提交,她注意到仙人说可不止一两个答案。 于是黛玉略思索了一会,又写下一个典故,然后提交。 黛玉抬起眼悄悄打量四周,发现众人有在专注埋头答题的,比如宝钗和探春,也有苦苦思索的,譬如迎春和宝玉,但更多的是像王夫人和邢夫人干瞪眼。 很快答题时间结束,众人面前的小光屏瞬间熄灭,然后消失。 众人已经见识到天幕上的奇景,对于这种小光屏突然浮现又突然消失早已见怪不怪。 【我将会在下期视频公布优秀答题选手,接下来继续盘点宝黛初会的情节。】 天幕中,宝玉开始问黛玉表字是什么。 贾母抬头乐呵呵地看着天幕中的两个玉,仿佛已经身临其境,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宝玉和黛玉很是般配。 此时画面却突然停住了。 【来到这个情节,我们可以再来个互动,先抛出一个问题,宝玉给黛玉取表字是否合适?】 仙人话音刚落,每人面前又再次浮现出光屏,不过这次光屏上只出现两个选项,合适与不合适。 【第一个选项合适,第二个选项不合适,我想看看各位的投票。】 宝玉听到这里就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他觉得这仙人管的也忒宽了,就连他给林妹妹取个字都要说一嘴。 仿佛是有对抗的意思,宝玉果断选了第一个选项。 探春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第二个,她本就觉得那“颦颦”二字是宝玉随口杜撰的,肯定是不合适的。 迎春和惜春并没有太多想法,她们平日里也只是喊姐姐妹妹的,二人也选择了不合适。 一边的宝钗神色倒是有了些许变化,她平日里唤黛玉“颦儿”并不少,但这也只是彰显她和黛玉之间的关系与众人不同罢了。 宝钗明白在仙人面前是糊弄不得的,她也选择了不合适。 这回众长辈都看懂了互动,贾母只觉得宝玉给黛玉取字不过是乱叫着玩的,肯定不能与正经的取字相比。 贾母还是选择了合适,毕竟她可是有意撮合宝玉和黛玉的,取个字又算什么呢。 王夫人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不合适。王熙凤东看看贾母的表情,西悄悄观察王夫人的神色,最后没有做出选择,任凭光屏在眼前浮动。 丫鬟们对这种问题并不感兴趣,于是也学着跟王熙凤一样不答题。 【答题结束,因为是选择题,可以马上出结果,所以我们现在来看看答题情况。】 只见天幕上浮现出选项占比图,很明显是“不合适”这个选择占比面积比较大。 【看来大家对古代文学常识还是比较熟悉。表字,又称字,是古代男子在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在十五岁行笄礼后,由尊长——通常是父亲、师长或家族中有名望的长辈所赐,供同辈或晚辈称呼,以示尊重。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 宝玉听到这里,脸有些涨红了,他给林妹妹取的字,还轮不到那个仙人说三道四。 然而那个仙人似乎并不理会宝玉,继续往下说: 【抛开文学情节设计不谈,宝玉是黛玉的表兄,属于平辈。因此由他来给黛玉取字,从身份上就完全不具备资格,往严重来说,是以下犯上、以卑僭尊的行为。】 宝玉听罢,只是冷笑,对这仙人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宝玉喜欢给人取名改名的爱好,不仅有颦颦二字,其后文的花袭人和四儿还有芳官都有体现。】 虽然众人觉得那仙人语气平常,但在宝玉耳旁却觉得这仙人就是在挑衅自己,连他改名花袭人名字都被仙人抖了出来。 宝玉又想起之前仙人说贾府自家姑娘命运之苦以及王熙凤不好的下场,这分明就是在诅咒他们家。 又添上仙人对黛玉的溢美之词,宝玉觉得仙人恐怕对黛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为何花那么多时间来讲述黛玉。 他早该知道的,他本该知道的,肯定是那仙人看上了他的林妹妹! 因此宝玉越想越气,一时发了痴狂,顿时摘下玉,往天幕抛去!《 》 4、第 4 章 众人正看着入迷,忽然瞧见一个黄澄澄的东西被抛进了天幕中,消失不见。 眼尖的丫鬟已经瞧出那东西分明就是宝玉的玉,忙唬得变了脸色。 贾母等人因年老眼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那只不长眼的飞鸟一头撞了进去。 原在宝玉身后侍候的袭人和麝月皆吓得面色苍白,宝玉可是把那命根子丢了去,要的可是她们两个人的命。 于是袭人顾不上还在看天幕的贾母等人,忙拉了麝月上前赔罪。 贾母听见丢东西进去的是宝玉的玉,一时间没有喘过气来,浑身被气得发抖。 她气宝玉简直是胡闹,丢玉进去事小,得罪了仙人事大。 而王夫人也险些晕过去,那可是宝玉的命根子,那块玉就这么没了。那可是宝玉出生就携带着的玉! 这么想着,王夫人越想越气,看着眼前扑通跪下的丫鬟,欲要论罪,忽见却是袭人和麝月这两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袭人到底是贾母那边拨过去照顾宝玉的,王夫人她确实没资格越过贾母去处置袭人。 况且王夫人平日里冷眼瞧着袭人是个稳重的,粗粗笨笨,不是那种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安分的丫鬟。 因此王夫人只得按下怒火,看贾母如何处置。 一旁的邢夫人只觉得天上天下都是一出好戏,两只眼睛一时看不过来。 贾母一扫往日慈祥的形象,向宝玉道:“宝玉,你还不快向仙人请罪!” 偏那宝玉性子本就乖张,见平日里对自己如此慈爱的贾母竟换了副面孔,心中更加不情不愿。 他心中暗道哪里来的神仙,敢妄想他的林妹妹,让他赔罪是不可能的。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天幕的声音幽幽传来: 【接下来便是第二个名场面,宝玉砸玉,提到宝玉砸玉,在前八十回中,一共有有两次砸玉的情节,而这两次砸玉,都和黛玉有关。】 【这个名场面也有不少可以分析的点,由于时间关系,因此下期再展开讲解。】 【那么这一期的盘点就结束了,喜欢的就来个三连,我们下期再见!】 话音刚落,天幕就突然消失了,缺失的那一块天空又变得正常,一碧如洗的天空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 众人仍然痴痴地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这天幕不会出现。 贾母断定肯定是宝玉抛玉得罪了仙人,所以现在她们是无法看到后面的内容。 宝玉呆呆看着天幕消失的地方,心中突然感到有些后悔,他还没看够呢,最重要的是,宝玉更想知道自己和林妹妹的结局。 莫非是因为他抛玉惹恼了仙人,仙人才取消了画面? 想到至此,宝玉忙到天幕消失的位置下方,又是作揖又是赔罪,最后甚至下跪,希望仙人能宽恕他,能让画面重新回到天空中。 然而天空只是静悄悄的。 众人又抬头看了半日,秋风渐渐起了,王夫人和王熙凤怕贾母受了风寒,便劝贾母回去。 贾母心中只是隐隐有些遗憾,她希望能从仙人口中知道贾府更多的事情,比如她的三个孙女为何是命运之苦,王熙凤又有何下场。 难道那时候的贾府连这几个人都庇护不了吗? 王熙凤见贾母面露忧色,以为是贾母还担心着那块玉,于是劝慰道:“老太太,这玉本来就是神仙给宝玉的,如今宝玉这一抛,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秦可卿也劝道:“他如此真心实意,想必神仙也不会怪罪了去。” 贾母见宝玉求了半日也没动静,只得摆手道:“罢了,大家都回去。” 见贾母没有要论罪的意思,王夫人也顺势让袭人和麝月回去。 尤氏和秦可卿欲留贾母在宁国府用晚膳,然而贾母并没有这个兴致,只是道:“今日我也乏了,你们改日再请。” 尤氏听了,也不再挽留,亲自和秦可卿送荣国府众人乘车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方回。 对于出现天幕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贾府。 起初王熙凤还想堵住现场所有下人的嘴,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然而这天幕岂能是隐瞒得住的? 一时间,整个贾府的下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然而除了现场亲眼目睹的人,其他未在场的人没几个是相信的。 毕竟这过于神奇了。 不过宝玉抛玉这事情倒是有部分有心人留意了去。 …… 林黛玉从贾母处用完晚膳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此时大观园尚未建成,黛玉和宝玉都住在贾母院子里,三个春住在王夫人院子。 眼下黛玉的心思正乱,她若有所思地坐在窗边,案前铺开的纸张曾未翻动过,可见黛玉的心思并不在书上。 雪雁从外头打了温水回来,远远瞧见黛玉这模样,也不敢打扰,只得悄悄拉了紫鹃的衣角,问道:“姑娘今日怎么从东府回来就这样了,呆坐在位置快半个时辰,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原来今日雪雁并没有跟随黛玉去宁国府,她在屋子内承担起熬药的重任,确保黛玉一回来就有温药喝。 和黛玉去宁国府的也就紫鹃和春纤并老嬷嬷。 紫鹃拉雪雁出去,确保黛玉听不到她们的交谈,道:“傻妹妹,你没听到今日出了奇事?” 雪雁道:“我也只是恍惚听说那东府出了奇事,其它一概不知。” 紫鹃知道事情过于离奇,说出来雪雁也未必相信,不想白费口舌,只得隐晦道:“姑娘确实是受了那奇事刺激,这几日咱们还是不要在姑娘面前提起,免得平白无故又惹姑娘多心。” 雪雁乖巧地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进入黛玉房间,悄声道:“姑娘,该卸妆洗漱了。” 黛玉猛地被唬了一跳,见雪雁进来,只得开始洗漱。 “姑娘仿佛有心事?”雪雁试探问道,虽然适才紫鹃已经告诉雪雁不要提那奇事,但雪雁到底是从小就和黛玉一同长大的,又是黛玉唯一从扬州带来的丫鬟,哪里能忍住不闻不问。 黛玉心思正乱,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得对雪雁道:“日后你便知晓了。” 雪雁见黛玉如此说,也不再问,只是看着黛玉眉尖微蹙,便知道姑娘今夜又睡不稳了。 待紫鹃拉下床帘时,黛玉仍然是抱膝独坐,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纱窗,一点一点从帘子下的缝隙钻进黛玉的床铺上。 黛玉看着这点点月光,又想起今日之事,悲从中来,虽然今日她成为仙人的话题中心,却仍不知晓自己的结局。 但从迎春等人命运之苦来看,黛玉恐怕早就对自己未来的结局有预感。 毕竟就连强如能干的凤姐都避免不了一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生命”的下场。 更何况于她。 黛玉如此想着,方至深夜三更方睡去。 黛玉这处还算平静,贾母那边早已乱成一锅粥。 贾母早已派人加急去问道观的道士,一是求解奇异的画面是否是天象异常,二是求个符庇护宝玉和三个春并王熙凤。 同时贾母也动用了关系,把求来的符传进宫里——当然避免让元春担忧,她们是不会把这奇异事情说出去,而是想保证元春平安无事。 毕竟仙人可说元春的命运是少不了苦的。 随后贾母又得知只有他们贾府出现异象,京城的其他达官显贵人家并无异常。 贾母听了,叹道:“果然是冲咱们来的。” 王夫人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担心元春和宝玉,又不知道如何向贾政交代宝玉丢了玉。 原本在贾母处用过晚膳后,薛宝钗是想陪着贾母和王夫人坐坐说闲话,只是如今看见她们事情不少,又想着今日之事。 于是宝钗便辞了众人,和莺儿往宝玉处的屋子去了。 还未进宝玉屋子,宝钗便听见那屋子内传来声音。 只听见晴雯道:“可惜了,今日因忙着针线事,没得亲眼瞧瞧那奇景。” 宝钗从窗外一瞧,只见晴雯、碧痕等人与宝玉说笑,宝钗见宝玉那谈笑风生的模样,便知道他并没把那块玉当回事。 唯独只有袭人在屋子里间做针线活。 于是宝钗悄悄到袭人身边,看着袭人的绣活,笑道:“好精巧的针线。” 袭人见宝钗来了,忙起身让坐。这时宝钗的目光飞快地掠过袭人的脸庞,发现她的眼圈儿有些红肿,便猜到袭人适才肯定是为了宝玉抛玉之事抹了眼泪。 于是宝钗言语暗中又宽慰袭人一阵,说她是个明白人,老太太和太太心里都清楚。 袭人听了,心情也总算好了些,宝钗见天色已晚,辞了袭人,带着莺儿往东北角的梨香院去。 路上,莺儿笑嘻嘻道:“姑娘,今日的事情可真好玩,可惜没能在空中看到姑娘。” 宝钗道:“可别混说。”她心中明白,自己出现在空中画面未必是件好事,看看迎春她们便知。 …… 翌日。 众人都来贾母处请安,众人眼下皆是乌青,可见昨晚没一个睡好。 不知谁说了句“若今日那仙人再来就好了”,现场众人不约而同往窗外的天空去瞧,眼巴巴希望能看见天幕。 或许是心诚则灵的缘故,天空竟然产生了一丝变化。 【大家好,欢迎来到第二期,在第二期开始前,我先公布上一期优秀答题选手。】《 》 5、第 5 章 贾府众人听见仙人的声音,内心一阵激动,都忙到屋外抬头,果然瞧见上空中又出现了画面。 鸳鸯和琥珀忙将屋子内的椅子抬出来,让贾母坐了。 贾母生怕那仙人会找宝玉麻烦,忙让宝玉在她身侧坐了,紧紧搂住。 王夫人和邢夫人仍坐在不远处贾母两侧,其余席下便是李纨为首,黛玉、宝钗和三春。众丫鬟都在主子身后屏气敛声。 因王熙凤处理事务,尤氏和秦可卿又不在跟前,所以这次看天幕的人显然比上回少了些。 只听见上空中的仙人道: 【上一期问答中,竟然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完整回答出化用了比干和西施两个典故。】 众人听出仙人语气间的失望,一时不敢抬头。 邢夫人内心不满,这仙人分明就是在为难她们这些没读过书的。 倒是那些读过书的小辈们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探春心中琢磨谁会是仙人口中的优秀答题选手。 在探春心里,林黛玉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其中之一,那么另一个人会是谁呢? 她不由想到薛宝钗,平日众姊妹都认为宝钗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想必也能回答出让仙人满意的答案。 然而探春还是想到了自己,虽然她承认自身诗才在林薛之下,但这一回比的是典故引用,探春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迎春和惜春对仙人口中说的优秀并不大感兴趣,她们对自身的水平心知肚明。 只是那宝玉听到仙人说出“比干”后,懊恼道:“原来还有比干那个典故,我就说怎么仿佛在哪里看过一般,昨日却想不到。” 不远处的宝钗正好听见宝玉说的话,向宝玉道:“你若平日里多读书留意点,还怕想不到么” 宝玉听了,并不答话。 【除了这两个明用的典故外,剩下的暗用典故就靠大家的积累和联想,第一名写的暗用典故很有意思。】 众人都在猜测第一会是谁。 【我概括一下她的答案:似泣非泣含露目”乃暗用唐代诗人李贺诗《李凭箜篌引》,有“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之句。】 黛玉听了,便知道是自己,但她内心只是暗道为何这引用会让仙人认为有意思? 【众所周知,黛玉正以芙蓉花为其象征,其所掣花名签正是“莫怨东风当自嗟”,出自唐朝的高蟾一句“芙蓉生在秋江上,莫向东风怨未开”。】 【原来有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芙蓉的象征早已经在这里有所暗示,此皆作者之文心匠意,他人不可及。】 听到这,黛玉一时痴了,她真真切切是喜欢芙蓉,喜欢芙蓉的清姿雅质。 所以在黛玉作答时,她一下子就想到李贺的诗句,但她却没想到仙人会说芙蓉就是她的象征。 宝玉听见仙人说芙蓉是黛玉的象征,心中赞同,笑道:“仙人这么一说,林妹妹确实能担得起芙蓉仙子这一称号。” 众人听了,也笑道:“除了她,别人不配作芙蓉。” 【还有意思的一点,这个回答第一名的id就叫做林黛玉,可真是巧合,不会是黛玉本人来参与了吧。】 天幕上的众人虽然不知道仙人口中说的id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第一名正是林黛玉。 这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和接下来比起第一名,众人倒是觉得第二名更难猜。 就在众人在猜测时,幸而天幕已经说出: 【很遗憾,只有id为林黛玉能在完整回答比干和西施两个典故外,又有自己的大胆猜测和见解,其他人仅仅只停留在表面引用的典故上,因此上期优秀选手只有一个人。】 【这期结束,我会联系第一名颁发奖励。】 听到至此,探春等人都羡慕地看向黛玉。 贾母听见黛玉将要获得仙人奖励,内心很是高兴,连忙招手让黛玉过来,坐到她身边的另一侧。 待黛玉换位坐下后,宝玉悄悄对黛玉道:“好妹妹,等仙人的奖励下来,也让我开开眼。” 黛玉打趣道:“专心看仙人罢,你有来看我的,倒不如自己去考一个。” 宝玉没从黛玉这里讨到好处,自觉闭上嘴,他相信等晚间再去求一求她,黛玉就同意了。 探春听见得奖唯有黛玉一人,心中有些失落,她以为自己能凭借典故问题能得仙人青眼,然而和黛玉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迎春之前也只是写来玩玩,对此也不大在意。惜春在想仙人会给黛玉什么东西。 宝钗面色倒是十分平静,她看出来那段话暗用的典故有不少,但那时候的她为了求稳,只写下了中规中矩的两个典故。 她明白自己在诗词歌赋方面,能大胆联想或创作奇词奇句的,她是远不如黛玉和湘云。 【接下来就是这期视频的重头戏——宝玉摔玉。】 天幕上出现宝玉的脸,只见宝玉脸上又痴又狂,随后咬牙发狠地摘下玉来往地上摔去。 众人见天幕中宝玉被放大的脸庞,都感觉有些好笑。 宝玉自己也觉得好笑,笑道:“我那年可是怎么了……” 只有王夫人感到不高兴,看到天幕中的玉,她已经开始怀念宝玉的玉来,可惜现在的玉已经不见了。 王夫人明白,宝玉没了那个玉,他就和其他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些年宝玉能得贾母宠爱,也少不了那块玉的缘故。 【这块玉的来历可不小。】 王夫人听到这一句话,心头一震。忍不住端坐身子,眼巴巴地往天幕看着。 贾母把身边的宝玉搂得更紧了。 【这块玉原是当年女娲补天遗落于青埂峰下的五色灵石,后遇见僧道,幻形入世,才来到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宝玉听到原来这玉是女娲当年补天留下的,心中有些后悔昨日把玉抛了去,那确确实实是个稀罕物。 贾母更是心疼得直哆嗦,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宝玉,道:“你真是糊涂,那样好的东西……” 王夫人也觉得有些头疼,那样好的东西,若早知道是女娲补天留下的灵石,她肯定会大肆宣扬,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宝玉那块玉来历可大得呢。 虽然之前大家都知道宝玉就是衔玉而生的,但那玉是个怎么来历却一直说不清楚。 如今听见竟是女娲补天留下的灵石,王夫人只觉得可惜,现在宝玉的玉已经没了,她再怎么宣传也是无用。 【玉的正面刻有“通灵宝玉”四字,以及“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吉谶。反面则刻有“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的功能说明。】 宝玉听见仙人这么一说,对仙人的尊敬又多了几分,这样细微的事情,仙人都能知晓。 【先说玉的反面,作用很明显,也在后文的情节有所体现。】 【一除邪祟,比如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姊弟逢五鬼”中,宝玉和凤姐被马道婆的妖法所害,奄奄一息,正是癞头和尚拿着通灵宝玉持诵,才驱邪救命】 一时间,天幕下众人震惊。 听到未来的宝玉要受妖法,王夫人一直捏在手中的佛珠手串掉落到地上。 贾母则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马道婆要害宝玉和王熙凤之事。 马道婆可是宝玉寄名的干娘,竟然能敢对贾宝玉如此下痛手。 原本贾母是不大愿意相信之前天幕所说的命运之苦,但在天幕准确地说出宝玉的玉的来历以及玉上面所刻的字后,贾母就已经信了九成九。 “老太太……”王夫人看向贾母,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担忧。 贾母看着王夫人的脸色,知道王夫人的想法,若仙人说的是真的,若不加以干涉,只怕未来宝玉要遭遇这一大劫。 最要紧的是现在的宝玉可没了玉,只怕更加危险。 于是贾母低声对鸳鸯道:“去告诉凤姐儿,让她尽可能快地去捉拿马道婆,越快越好!” 虽然现场看天幕的丫鬟下人们都是主子们的心腹,但难保哪一个起了异心,给马道婆传递消息,到时候马道婆狗急跳墙反倒不好。 鸳鸯明白情况的危急,急匆匆地去了,同时琥珀携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看着贾母院门,在马道婆来之前不许进出。 众人虽然仍抬头看天幕,但有几分心思已经不在上面。 【二疗冤疾,在宝玉后边受惊吓或生病时,便把通灵宝玉拿出来,用绸缎包好,放在宝玉的枕下,起到安神定魄的作用。】 若听到这里,贾母倒就罢了。原本贾母以为马道婆这消息已经足够让她心惊,但她没想到天幕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三知福祸,虽然后面结局不可考据,但根据猜测,可能玉预测到贾府气数将尽,便不见了,正符合宝玉后面失玉的情节。】 “贾府气数将尽。” 贾母只注意到了这一句话,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尽管现在的贾府不复当年国公府的盛况,但就哪里到了气数将尽的地步? 然而眼下王夫人的眼里心里只有宝玉一个,哪里会注意天幕随口说的一句话。 贾母震惊之余,鸳鸯来了,悄声道:“老太太,二奶奶已经把马道婆捉拿来了,如今正讨老太太的示下。”《 》 6、第 6 章 贾母正心神不宁,忽听见鸳鸯来告诉她,马道婆已经被拿下,原来这马道婆今日正好入府,王熙凤才能如此迅速拿下。 “你让凤姐儿先把她捆好,关押在柴房,不许她自尽,让琥珀和平儿看好了。”贾母低声对鸳鸯道,“再告诉凤姐儿,若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就来我这里一趟。” 鸳鸯应下便离开了。 贾母的目光又投向天幕,适才仙人口中说的“贾府气数将尽”到底是何意。 黛玉、宝钗和探春也注意到仙人说的那一句。 听到贾府气数将尽,黛玉心中叹息,她虽然不曾管理贾府事务,但每每空闲下来,替凤姐儿心中计算,只觉得贾府进的少,出的多,日后必然入不敷出。 然而她不过是寄住在贾府的外人,哪里能插手贾府事务。 平日里黛玉偶尔暗中提醒王熙凤或宝玉几句,这二人全是浑然不觉,或是满不在意。 因此黛玉只得把这想法藏在心中,不叫外人知晓。 宝钗反应甚至平淡,对她来说,贾府气数已尽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快了些。 她聚精会神,试图能从天幕中打探到关于薛家的消息,但她又害怕从天幕中听到薛家不好的消息,甚至有可能会提到自己。 这让宝钗内心十分纠结。 唯有探春内心焦灼,先是看了看王夫人的脸色,见王夫人只是盯着宝玉,她便知道眼下王夫人的心思都在宝玉未来受妖法之事上,全然没有在意仙人口中说的那句话。 于是探春又看向贾母,见贾母面思索状,便知道贾母是听了进去,心中略略安定下来。 “二姐姐,你听到那句话了么?”探春轻声叫了迎春。 迎春摇头,细声细语回答:“我不知道。” 惜春也听见探春的话,立刻明白探春说的是哪句,但她只是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 宝玉仍然在担心自己未来受妖法之事。 就在这时,忽然有丫鬟传,说是薛姨妈来了,王夫人忙让金钏请薛姨妈进来,请薛姨妈坐了。 宝钗笑道:“妈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薛姨妈回答道:“过来找老太太聊聊闲话。”正说着,薛姨妈抬头就看见天幕,张口结舌。 尽管昨日宝钗回梨香院时就同她说起,但薛姨妈内心仍是半信半疑,如今亲眼目睹这神奇的一幕,薛姨妈总算是相信宝钗说的话。 天幕仍然继续进行: 【接下来便是玉的正面,玉的正面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听到这里,薛宝钗心头涌出一种不好之感,果然下一秒,仙人就念出了宝钗一直最担心的句子。 【而这玉与宝钗金锁上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形成一对吉谶,构成了“金玉良缘”之说。】 此时府中私下虽然已经隐隐传出金玉良缘之说,但明面上流传并没有那么广泛。唯有薛姨妈私下与王夫人说过几句罢了。 因此众人都对这说法又是好奇又是新鲜。 贾母听了,但没有说话,她早就听闻过这个传言,所以她才尽心尽力撮合宝玉和黛玉。 这些年来,贾母一直让黛玉和宝玉同吃同住,同行同坐,为的就是培养宝黛之间的情感。 却不曾想中间来了个宝钗,贾母见她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因此对私下流传的金玉良缘之说不大计较。 只是今日借仙人之口,这金玉良缘的言论倒是直接放到明面上来了。 于是贾母拿眼看王夫人,看王夫人有何反应。 王夫人却又看向薛姨妈。对于薛姨妈的心思,王夫人也不是不知晓,只是她眼中认为宝玉是顶个顶的好,公主未必都能配上她的宝玉,更何况只有皇商出身的宝钗。 所以王夫人一开始对于金玉良缘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不反对但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薛姨妈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感觉有些窘迫,忙解释笑道:“当年那金锁是个癞头和尚给的,说是必须嵌在玉器上才能压住邪气。想必仙人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姨妈不敢说“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之类的话。 在场的宝钗听了,自觉没趣,想着日后要疏远了宝玉才好。 林黛玉心中冷笑一声,看了宝钗,又去瞧了宝玉。 这宝玉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要受妖法,忽然听到仙人说的金玉良缘,倒是转移了注意力,抬眼去看宝钗,只见宝钗面色如常,内心有些失望。 接着宝玉又去看黛玉,见黛玉面上似有赞叹之意,宝玉不觉心里没好意思来,忙又低头不再去瞧黛玉。 众人都在想知道仙人如何评价“金玉良缘”。 【根据主流解读,“金玉良缘”远非简单的姻缘佳话,而是作者精心设计的批判工具。它既暴露了封建婚姻的功利本质,又揭露了其内核的虚伪与无力】 【“金玉良缘”的虚伪在于它用天命包装利益,用礼法来压制人性,用所谓的圆满来掩盖悲剧。】 薛姨妈听了,仿佛遭受当头一棒,尽管她没有完全听懂仙人用词,但也能听出仙人并不看好金玉良缘。而且还说是场悲剧。 贾母只是皱眉,听仙人话里话外都在说宝玉后面真的娶宝钗为妻?那么林黛玉去了哪里? 但这会子的贾母心思并不全在孙子孙女上,她更多是想知道贾府后面又遭遇了什么。 贾母相信既然自己能及时捉拿马道婆,那么改变金玉良缘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贾母面上仍是不为所动。 王夫人因文化水平有限,她能理解仙人说的话并不比薛姨妈多。 她也开始重新琢磨起来,她最在乎的是宝玉,若宝玉因为娶了宝钗而造成悲剧,那么王夫人是不大可能接受的。 但对饱读诗书的林薛二人来说,这段话无疑是一个冲击。 薛宝钗两眼低垂,“姻缘佳话”四字意味着她未来确实与宝玉有夫妻关系。 那么若如仙人说的那样,日后她真真切切如母亲所愿嫁给宝玉。 只是宝钗心中难掩一丝失落,以她这些年来对宝玉的了解,宝钗明白宝玉与自己所求是背道而驰。 宝钗认为身为男子大丈夫,应读书明事理,考科举为官做宰才是正经事。 然而在宝玉眼中,这些仕途经济学问皆是读书人追逐功名利禄的工具,更是将他们贬为“禄蠹”。 原本宝钗会以为宝玉日后渐渐大了,也能听得去她的劝谏,但从仙人之语来看,恐怕宝玉秉性难移,任凭宝钗日后如何规劝,宝玉实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宝钗明白恐怕那悲剧就来源于她与宝玉的志向不同,一个追求青云之志,一个是富贵闲人,二人注定是在不了一块的。 想到至此,宝钗没有克制脸上的失落,被细心的黛玉尽收眼底。 林黛玉听见仙人之语,先是感到一丝惊心,又看见一向沉稳的宝钗没能克制神色,心中更是有些复杂。 黛玉本身就是重情重义的痴情人,这些年来在贾母有意撮合下,她对宝玉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现阶段也仅仅是表兄妹之间的情感。 只是黛玉心情有些复杂,但比起所谓的金玉良缘,她更关心的是那时候的她身处何方。 那时候的宝玉已经娶妻,那么她肯定也要出嫁或定亲,她会在哪里? 宝玉听见自己要娶宝钗为妻,若放在平日,他定要发狂痴呆,闹个天翻地覆。 然而自从天幕出现以来,宝玉接受的刺激太多,因此现在的宝玉对自己未来要娶宝钗之事还是比较淡定的。 宝玉认为贾母既然能干涉马道婆之事,那么贾母也可以阻止宝钗与他结亲。 想到此处,宝玉又不由看向黛玉,只是黛玉正低头思索,宝玉想知道黛玉眼下的想法。 然而当着众人,宝玉也不好过问,只得耐着性子继续看天幕。 天幕中,只见贾母终于哄好了宝玉,画面一转,给出了黛玉的镜头,黛玉正在淌眼抹泪的。 【这里便是黛玉开始因宝玉而哭,算是正文中第一次还泪。】 黛玉听见仙人的话,觉得有些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闻还泪之说,只是不知为何,她这会子两眼有些发酸。 【接下来是袭人第一次登场,袭人这个人物也比较有意思,也有不少争议。】 众人听见仙人叫出袭人名字,还专门点评了一下,有些意外。 在贾母等人眼中,普通丫鬟不过是个奴才,如阿猫阿狗的存在,这次袭人竟然也得到了仙人的注意。 此时袭人就在宝玉身后,虽然上次宝玉抛玉也有袭人失职的原因,但贾母和王夫人也并没有发狠怪罪到袭人头上。 可见在贾母和王夫人眼中,袭人还算是个心地纯良,克尽职任的人。 通过天幕,贾母才知道那晚黛玉又悄悄哭了一回,于是忙放开宝玉,心疼地搂了黛玉。 宝玉见了,才知道那晚自己砸玉吓到了黛玉,很是懊恼。 贾母听见天幕中的袭人如此尽心尽力地安慰黛玉,对袭人的好感又多了一些,道:“袭人是个好的。” 王夫人听见贾母难得注意到袭人,也顺势夸道:“还是老太太教导的好。” 【文学史上对于袭人的评价褒贬不一,比如脂砚斋就非常喜爱袭人,多次称其为“袭卿”,认为她“贤而多智”。】 眼下袭人不知道仙人说的脂砚斋是谁,但她也听懂那人对自己的评价有“贤”和“多智”,内心又是意外又是高兴。 众人听了这评价,倒也对袭人刮目相待。 宝玉听了,对袭人的信任和依赖又多了几分。 宝钗的目光越过宝玉的肩膀,微微颔首,她素日冷眼瞧着那袭人,倒觉得她是个有些见识的,如今仙人这么一说,宝钗对袭人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当然以现代的解读来看,更倾向于将袭人看作一个复杂的、在特定环境中求生存的悲剧女性。她的选择是环境使然,她的身上集中体现了封建制度对人性的异化。】 原本还在高兴的袭人,忽而听到仙人说的这段话,适才的好心情立刻消失了。 尽管袭人理解不了那些内容,但“悲剧”二字还是能听懂的。 为何仙人会认为她是个悲剧? 然而仙人和往常一样,并没有顺着袭人的想法深入说下去,而是开始讲到袭人向黛玉提起了宝玉的玉。 【这段黛玉询问玉的情节也值得琢磨,黛玉对玉之关注不似宝钗,伏脉后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中宝钗对玉之端详,形成一对比。】 宝玉和宝钗听了,心中都不觉漏跳了一下,这仙人也忒神通广大了,连他们私下互相交换金锁和通灵玉的事情都知晓。 幸而众人并不大听懂“比通灵金莺微露意”的真正意思,唯有黛玉一人发现两人神色不对,目光不断在二人脸上移动。 【那么到这里,林黛玉进入贾府的故事结束,各种主要人物在此回登场,给读者留下非常深刻的人物形象。】 【下一期内容将是薛家登场,顺势引入贾雨村判葫芦案一情节。】 【还有id为林黛玉的观众记得查看私信,领取奖励。】 话音刚落,天幕就消失了。 众人看完整个天幕,心中却是又爱又恨,爱的是每每看完总能意犹未尽,而且还能预测未来福祸,恨的是若有时讲到自己,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事。 贾母因要处置马道婆一事,因此让小辈们先散了,留下王夫人和邢夫人来商讨如何处置马道婆。 因这次天幕讲解黛玉的事情不多,她的心情还算正常,现在的她只想回自己的屋子里等待仙人要给的奖励,辞过贾母等人便离去。 和黛玉的心情相比,宝钗就不一样了,眼下她只觉得脚步有些飘飘然,连平日留下陪贾母说话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想马上回去歇着。 薛姨妈内心也不好受,见贾母和王夫人有事情要忙,索性直接陪宝钗回去了。 宝钗回去在房间独自呆了整整一日。 探春见宝钗离去,黛玉也无心留在此处,她只得找迎春和惜春聊闲话,聊聊适才天幕所说的“贾府气数将尽”。 偏这迎春反应十分平淡,无奈道:“我们一女孩家的,又有何法子。” 而惜春直接道:“若真的到那一日,我直接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探春见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只得散了。 贾母等人见小辈们散去,便开始问鸳鸯是否有在马道婆身上搜罗到何物。《 》 7、第 7 章 且说众人散去,鸳鸯才告诉贾母,她们确实从马道婆身上搜罗到纸人之类的东西,一看就知是巫蛊之术。 贾母听了,内心一阵恶寒,道:“黑心娼妇,即刻关押到城外庄子,日日夜夜都让人看着,不许她作恶。” 鸳鸯应声便去告知王熙凤。 此时王熙凤才刚忙完事务,又从琥珀平儿那里知晓马道婆之事,一听到自己未来要被马道婆的妖法折磨半死,她只有满腔怒火。 这会正好鸳鸯传话过来,王熙凤略低头思索,冷笑道:“那就打发到城外庄子去,或是暴病身亡,或是失足落井,我一概不管!” 众人听了,皆知王熙凤的谋算,但都沉默不语。 …… 此时黛玉用过午膳,已经回到屋内,正想着仙人的奖励什么时候发放下来,忽听见外头有丫鬟传,说是宝二爷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宝玉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道:“林妹妹,我以后才不会娶……” 黛玉忙打断宝玉,道:“好没意思的话,你娶她与我何干?” 宝玉一时语塞,他见黛玉这不在意的模样,内心又堵塞又难过,欲又想砸玉泄愤,但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玉,只得朝黛玉干瞪眼。 黛玉心中正想着仙人之事,哪里还顾得上宝玉,于是便道:“我现在也乏了,你且请回罢。” 外头正好进来的嬷嬷和雪雁听见黛玉乏了,于是便请了宝玉出去,宝玉欲有许多话要和黛玉说,但又生怕打扰黛玉歇息,因此只得不情不愿地出门。 这边的紫鹃便替黛玉更衣,拉了竹帘。 黛玉坐在床上,对紫鹃道:“你也出去,我一个人歇歇便好。” 紫鹃一面拉下床帘,一面笑道:“姑娘就这么把宝二爷赶出去,只怕宝二爷又难受了。” 黛玉道:“理他呢,过一会就好了。” 紫鹃笑着微微摇头,拉下幔子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黛玉坐在床上,还在想仙人为何迟迟没有将赐物送来,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光屏。 黛玉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一个消息发送进来。 【恭喜林黛玉,获得选择来自仙界奖励的机会。】 【第一件,一盆来自云梦泽的兰草,你不需要日日浇灌,自带清雅香气的仙家植物。】 黛玉瞧了,心中倒是觉得有趣,她本是草木之人,对草木有天然的亲近感。 【第二件,一台风月宝砚,这砚台和墨须有仙家气象——砚台可自带水墨烟霞,研磨时如有云气,墨锭则蕴藏松香,百年不衰。】 黛玉点头,内心很是喜欢,有这样的宝砚,她日后创作诗词时,让她感到更有仙趣和灵感。 【第三件,一件暖香裘,用天蚕丝或月光锦制成,内蕴温和的灵气,可御风寒,外绣疏朗的竹影或兰草,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轻盈保暖的仙家衣袍。】 黛玉并不缺厚实的衣服,但这种又保暖又轻盈的衣服是少见的。 最后黛玉思量,选择了来自云梦泽的兰草。 下一秒,那一盆兰草就出现在黛玉屋内的窗台上,一时间整个屋子内溢满兰草的清香,黛玉闻起来感到神清气爽。 甚至感到整个身子都舒服多了。 这是黛玉午休为数不多最惬意的一次。 …… 这边贾母刚命人处置完马道婆,心中十分疲惫。 王夫人见贾母如此模样,也不敢言语,适才天幕所说的金玉良缘,未来肯定也少不了她的手笔。 她担心贾母会因此处置自己。 贾母倒是没有在金玉良缘在过于纠结,以她对宝玉的了解,她无法想象日后宝玉真的会娶宝钗为妻。 更何况仙人已道金玉良缘是场悲剧,王夫人再糊涂也不会拿宝玉开玩笑。 这时贾母向王夫人道:“这几日就别让政儿到外头和那些清客们饮酒作诗,下次那仙人再来,一并把政儿请来。” 王夫人应下,她知道贾政向来不相信鬼神之说,这两日府里有的没的传着,贾政为此还发了一通脾气。 倒不如等那日请贾政过来,让他瞧瞧众人说的都是真的。 因贾母看见邢夫人,又道:“既然叫了老二,那就也把老大叫来,让他这几日不许多吃酒。” 邢夫人也应了。 这时王夫人却犹犹豫豫道:“我适才听说那仙人下次要讲的是外头爷们的事情,我们妇道人家的,也不好听。” 贾母心中有些嫌弃王夫人的迟钝,道:“有这样的神仙,管他讲什么,我们都要听,免得得罪了仙人就不好了。” 王夫人和邢夫人皆点头同意。 这时王熙凤进来交代马道婆之事,几人又聊了一回方散。 …… 夜间掌灯时,众姊妹用过晚膳,皆往黛玉处来,一是聊几句闲话解闷,二是她们都想知道仙人给黛玉的奖励是何物。 “今日林妹妹气色倒好。”宝钗进来,看见黛玉脸色神采奕奕,便知她休息足了。 黛玉笑道:“也不知为何,今日午歇倒睡得安稳。” 宝钗道:“平日里你思虑过甚,哪里能睡安稳。莫不是神仙给妹妹开了个安神药?” 黛玉听了并不答话,碰巧探春和宝玉也来了,于是转移话题不提。 众姊妹又聊了一回,话题再次引到仙人赐物上。 黛玉只得答:“仙人的奖励不过是一支江南精制小楷狼毫。”说完黛玉朝桌上一指。 众人见了,果然是支上等的好笔,探春平日喜书墨,见这狼毫,倒是称赞。 然而宝玉却有些失望,摇头道:“神仙竟用这种俗物。”一旁的宝钗敛了敛神色,没有说话。 原来黛玉并不打算声张真正的仙人赐物,她想着既是仙人赐物,总会引人窥伺,倒不如拿压箱底的东西出来掩人耳目。 第二日,贾母处内院外院都坐着人,贾赦、贾政和贾琏等男子在外院,众女子在内院,皆是等候仙人出现。 贾赦半信半疑地看着天空,虽然这两日众人说的有板有眼,但贾赦还是不大相信,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贾赦很难想象会有画面出现。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时,天幕终于出现。 【这一期我们来讲一讲贾雨村,是的,就是那个“结草衔环”贾雨村。】《 》 8、第 8 章 众人听到“贾雨村”,大部分人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因为他们并不认识贾雨村。 倒是那贾政还未从天幕出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听见仙人要讲的是贾雨村,他也留意了些。 毕竟这贾雨村是林如海举荐来的,他向来就尊重读书人,尤其是考中进士的贾雨村。 贾政是尝试过科举这条路的,和其他承蒙荫庇的勋贵子弟相比,贾政更加清楚进士的含金量。 更何况这些年相处下来,贾雨村常常到荣国府拜访贾政,在其相处过程中,贾雨村展现了他的才学,引得贾政更是敬重他。 然而内院的人大多一头雾水,惜春甚至已经产生离去的想法,既然天幕要讲的是她不认识的人,她何必浪费时间在这里? 林黛玉倒是知道贾雨村曾任职过自己的教学先生,也算是父亲林如海的好友。 宝玉也是知道贾雨村,贾雨村来拜访时,贾政时不时叫宝玉出来会一会他,但宝玉对他没有一丝好感,在宝玉眼中,贾雨村就是典型的国贼禄鬼之流。 薛宝钗听见贾雨村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恍惚在哪里听说过。 【为何要讲贾雨村?因为贾雨村和薛家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从薛蟠到香菱都和贾雨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宝钗听了,心中只觉得奇怪,若是薛蟠就罢了,香菱一个深闺女子又如何与外男搭上关系? 【准确地说,贾雨村甚至决定了薛蟠和香菱的命运。】 内院的人不知贾雨村,却都知香菱。 众人都知道薛家有个模样生的极其好的丫鬟,私下有贫嘴的认为香菱就生得和东府的蓉大奶奶一样标志风流。 【在上一期黛玉进贾府后,贾雨村借着贾政和王子腾的关系补授了应天府,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面对的便是一桩人命案子。】 或许是这仙人说的有声有色,再加上天幕画面浮现出贾雨村仕途升迁的场景,众人一时都入了迷。 薛宝钗听到案子一词,立刻就明白仙人要说的是哪一案,想必就是她哥哥为争夺香菱打死人那一案。 想到家丑要外扬,宝钗内心只想把薛姨妈拉走,因为实在是太不光彩了。 在仙人说出案子后,众人都恍然大悟,毕竟薛蟠为了一个丫鬟打死人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贾政脸上一阵燥热,他自诩清流,但这样的丑事被仙人说出来,贾政感觉自己被扇了一个耳光。 贾赦则是幸灾乐祸地看着贾政,贾雨村复职之事并没有经过贾赦,若仙人欲要料理,也要先从王子腾和贾政开始。 【其实贾雨村最初是要公平公正判案的,但受到门子的提醒后,去看护官符。】 听到这里,贾母脸色有些一变。黛玉等小辈们倒是在思考这护官符是何意。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作者短短几句就将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显赫和权势写了出来。而且一损皆损,一荣俱荣,扶持遮饰,皆有照应的。】 【根据现代主流解读,这四大家族姓也有深意,连起来谐音是家亡血史。】 众人听了,不觉感到毛骨悚然。贾赦心中呸道:“一个仙人懂什么?这分明就是在诅咒他。” 在贾赦看来,这些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不知凡间疾苦,就拿东府的贾敬来说,他一心求仙问道,弃进士功名、家族前途不顾,可不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贾政仍是不敢相信仙人说的话。 另一头,贾母只觉得心凉,若果真如仙人说的那样,气数将近的不仅只有贾府,连带着另外三个家族都不能幸免。 亏她昨日还想了一夜,若真的到贾府气数已尽的日子,她可以向史家和王家求助。 不过贾母也注意到仙人并没有提到林家和甄家,或许这两家能躲过一劫。 天幕中,贾雨村与门子之间的盘算一字不漏地展现给众人。 通过天幕,众人才得知原来贾雨村竟然是知道香菱的身世,甚至曾经还受到香菱父亲甄士隐的接济。 【好一个“结草衔环”贾雨村,好一个“知恩图报”贾雨村。】 此时贾政脸色阴沉,对上贾赦看戏般的眼神,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贾政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他只觉得贾雨村过于钻营狡猾,妹夫林如海和自己都被他哄骗了去。 若到如此,贾政尚且能承受住,想着自己日后远离贾雨村便是。 然而仙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贾雨村一直将自己的品行贯彻始终,后文中贾府落难,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便是贾雨村。】 听到这,贾政气得快暴跳如雷,贾雨村是攀附他们才能重回仕途,最后竟然会如此对待他们。 贾赦看向贾政,讥笑道:“贾雨村对你可真好的。” 贾政反驳道:“你得意什么?来日贾府落难,你一样跑不了!” “所以现在亡羊补牢,为迟不晚。”贾赦提点他这个有些迂腐的弟弟,“写封家书给王家去。” 贾政后知后觉,明白趁现在还有能力,让王子腾使些手段将贾雨村踢出京城,免得日后招惹是非。 内院这边,薛宝钗只觉得不大自在,这种感觉,比昨日讲的金玉良缘带给她的还要强烈。 于情,贾雨村是帮了薛家大忙,尽管贾雨村的目的是攀附贾家甚至王家,但薛蟠好歹保住了性命。 于理,论起罪来,贾雨村和薛蟠一个都逃不了。 薛姨妈浑身发抖,不由拿起帕子抹泪,不知道的,以为薛姨妈可怜香菱的遭遇,知道的,便猜到薛姨妈是担心薛蟠还是脱不了罪。 于是薛姨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夫人,希望王夫人能帮忙。 贾母本就对薛家拖家带口逃难来感到不满,论亲戚远近关系,也该是王家收留薛家。 因此贾母顺势道:“此事涉及到你们王家,我想着你们还是要到王家一趟,商议此事,若此事传开,只怕一百个王家都救不了你儿子的命!” 薛姨妈听了只是流泪。王夫人却沉默不语,原本她收留薛家,是有意给宝玉物色宝钗,顺便培养宝玉和宝钗之间的感情,不让宝玉单单被黛玉勾了魂去。 但昨日仙人说宝玉和宝钗在一起就是一场悲剧后,王夫人就动摇这个想法了。 既然薛家没有任何用处,王夫人也没必要冒着得罪贾母和贾政的风险继续收留薛家。 毕竟薛家在贾府呆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好几年了。《 》 9、第 9 章 薛姨妈见王夫人面上不为所动,只得擦拭眼中的泪水,道:“我通共就只剩薛蟠一个儿子,若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王夫人见薛姨妈欲要当众失态,会丢了他们王家的脸面,便忙道:“我会写一封家书到王家去。” 但王夫人知道眼下王子腾早已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这会子并不在京城,恐怕处理薛蟠之事更是难上加难。 众人又劝薛姨妈一回,方劝住了。 天幕之下,众人心思各异。 有愁薛家未来的,如宝钗,有悲香菱遭遇的,如黛玉,有算计筹谋的,如王熙凤,有恨贾雨村背叛的,如贾政,也有看戏的便是贾赦和邢夫人夫妻二人。 当贾政看到天幕中,贾雨村事后又将帮助自己的门子打发流放,心中更是坐实了贾雨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黛玉看着天幕,心中也不是滋味,她也没想到幼时教导自己的教学先生竟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她又叹父亲识人不明,心中想着回去便马上写家书,将贾雨村和香菱之事详细告诉父亲。 至于林如海是否相信女儿说的话,就看林如海的心思,黛玉作为女儿,她至少要提醒父亲留个心眼。 而同时,贾政已经写好递给王家的信,又想起贾雨村还是林如海举荐来的,由写了一封家书到扬州去。 【贾雨村判案之事就尚且结束。由于葫芦案这个情节能分析的细节不多,所以这一期内容比较短。】 众人都听见仙人语气中难掩对贾雨村的厌恶。 【但下一期将讲到太虚幻境,那一期内容就非常多了,甚至可以说是全文最重要的一回。】 宝玉听见“太虚幻境”四字,只觉得十分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过一般。 仙人说完结束语,天幕消失。 一时间,众人百般滋味在心头。“家亡血史”如刺目的血一直萦绕在贾母脑海中。 薛家母女在担心薛蟠是否能继续脱罪,王夫人在纠结如何向王子腾说明贾雨村之事已经败露在天幕中。 只听见王熙凤道:“知道这事情的都是自家人,我们封锁消息即可,哪一个敢说出去,直接乱棍打死。” 薛姨妈听了,内心赞同,是的,眼下听见仙人之语的都是贾府的人,若这些人嘴巴严实些,他的儿子仍然能继续逍遥法外。 贾母摇头道:“人多嘴杂,纵然在场的人都能守口如瓶,但也架不住哪个吃多了酒,一时糊涂说了出去。” 一旁的邢夫人还不忘记火上浇油,道:“若此事传出去,影响的可是贾府的声誉。” 贾母只觉得头疼,薛家犯的错事,王家打点的关系,到头来还要把锅扣到贾家头上。 贾母只得向王夫人道:“罢了,先看你们王家怎么说。” 众人又勉强聊了一回,方散去。 …… 黛玉回到屋内,叫雪雁拿出上回还未写完的家书。 雪雁听了,走到书柜旁,打开下方的抽屉,从一个隐蔽的小盒子拿出家书。 今日雪雁也是跟黛玉出去了,自然也猜到黛玉要写家书的缘由,忿忿道:“那人心眼也忒坏了,这样的丑事也敢做出来,亏老爷平日里待他还极好。” 林黛玉并没有搭话,她出神地看着窗台上的兰草,虽已入秋,兰草仍是郁郁葱葱。 写毕,黛玉便让雪雁立刻将家书交给专门送信的下人。 见雪雁离去,黛玉拿出诗集解闷,只是心中仍在思考仙人之语,哀叹香菱有命无运。 …… 仙人似乎对贾雨村的厌恶超出众人的想象,一连几日,天幕并没有出现。 在贾府众人足足等了七日后仍没有看见天幕出现的迹象,贾母后悔道:“莫非仙人因葫芦案一事而不愿再展现?” 王熙凤虽然内心不大信神鬼之说,但面上还是道:“可不是,怕是仙人已经恼怒了!” 邢夫人难得和王熙凤站在同一个战线,道:“恐怕仙人觉得那事晦气,不愿出现了。” 贾母听了,瞪邢夫人一眼,问王夫人王子腾的书信何日到达。 王夫人道:“估摸着至少要半个月。” 贾母知道等王子腾书信传来,事情再处理恐怕来不及,只得向王夫人道:“此事因香菱而起,既然仙人已经告诉我们香菱的身世,我们也好把那丫头送回去,怎能叫他们骨肉分离,若日后查出来,也算是你们薛家和王家将功补过。” 王夫人听了,也觉得贾母说的有理有据,又加上王熙凤在一旁劝说,便应下,回去即刻就告诉薛姨妈。 薛姨妈听见要把香菱送回去,心中虽是不舍,但想着或许能靠此事能轻判薛蟠罪名,也只得应了。 是夜,梨香院内,薛姨妈和宝钗一处同坐,等着薛蟠从外头回来。 薛蟠才刚进门,没注意神色严肃的母亲和妹妹,只是大呼小叫着香菱的名字,让她打一盆热水来。 薛姨妈道:“你日后就别使唤香菱,我再替你另找两个丫鬟侍候你。” 薛蟠愣住了,问道:“为何?” 薛姨妈面上有愧,回答道:“那丫头留着是个麻烦,如今你姨家已经打听到香菱的身世,这几日就把香菱带走。” 薛蟠哪里能舍得香菱,不肯答应,还是嚷嚷说肯定是那贾珍贾琏看上了香菱,才找出这借口带走她。 薛姨妈又气又恼,咬牙道:“之前你为了个香菱惹出多少风波来,依我看,这香菱竟是留不得。” 薛蟠仿佛是着了魔一般,登时跺脚嚷道:“母亲这是听了哪个混账行子的挑唆?香菱自小儿买来,养了这么些年,吃的穿的,哪一样亏待了她?如今就是我屋里人,生米煮成熟饭,凭什么送回去?我不依!谁来说我也不依!” 薛姨妈见他混闹,气得浑身乱颤,骂道:“孽障……” “人就是我的!”薛蟠打断薛姨妈的话,拧着脖子,眼珠赤红,竟有要拚命的架势。 宝钗在旁,一直静听不语,此时见母亲气得发昏,哥哥又混不晓事,心内早已权衡再三。《 》 10、第 10 章 宝钗见母亲和兄长又要吵起来,一面扶薛姨妈坐下,一面柔声道:“妈且顺顺气,哥哥也是一时情急。” 宝钗又转而对薛蟠道:“哥哥且慢焦躁。我且问你,你可知那香菱就是甄家小姐,这事若坐实了,外头人会怎么说?” 薛蟠欲张口理论,但宝钗不给他顶嘴的机会,又道:“若外头议论起来,说咱们家倚财仗势,强占士绅之女为婢为妾,这名声,哥哥能担得起么?” “如今咱们在京里,舅舅、姨父都在朝为官,多少眼睛看着?这已不是家事,关乎爹爹生前官声、薛家一族的脸面了。” 薛宝钗长篇大论下来,薛蟠纵然是心中有气,也不得不承认宝钗说的有理有据。 此时薛蟠气焰已经弱了三分,薛姨妈又道:“我的儿,我知道你委屈,赶明儿我派人给你买来两个年轻的放你屋子。只是这香菱必须送回去。” 薛蟠本就是喜新厌旧之人,如今又被宝钗和薛姨妈一说,也只得同意了。 宝钗知薛蟠听进去了,便道:“你且静心想着,我去瞧瞧香菱。” 她一面说,一面进入内屋,只见香菱正在呆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在薛蟠来之前,宝钗就将香菱身世细细告诉了她,香菱听了,一直在窗边抹泪,直到现在仍没挪动一下。 “姑娘来了。”香菱忙起身让坐。 宝钗拉着香菱的手,道:“我已经和他说了,虽然他未必能全听进去,但也让他知晓强留你下来的利害关系。” 香菱听了,垂泪道:“姑娘,奶奶待我极好,我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宝钗紧握香菱的手,道:“都说你心实,哪有知道自己家而不回去的。你留在这里反倒会害他,你若回去,反而对大家都好。” 香菱不答话,宝钗也看出香菱是听进去了,于是道:“今夜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明日贾府里给你留了一间屋子,算是把你当正经的士绅之女对待。” 香菱含泪点头,这一夜,薛家无人能入眠。 …… 且说贾母自从打算将香菱归还给甄家后,一面把香菱从梨香院接出来,安置在自己院子隔壁,一面又派人到姑苏打听甄士隐的消息。 贾母如此积极操办此事,一是顺了仙人心意,希望此善举能让仙人重新打开空中的画面,二也是为了避免日后东窗事发,牵连到贾府。 原来甄士隐甄家本就是当地望族,当年先是失去女儿,又逢上火灾后,才导致家破人亡,后面甄士隐疯疯癫癫出家,又成了当地的饭后闲谈。 因此贾府派出去的人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姑苏甄家的状况,虽然甄士隐踪迹无处可寻,但甄士隐之妻封氏仍然在世。 这封氏听说自己的女儿就在京城,哭了一回,忙跟了贾府的人去。 封氏要上京的消息传到香菱,香菱又哭了一回,众人慢慢劝,方劝住了。 这一日,香菱梳洗打扮完毕,便往黛玉处去,此时黛玉才刚用过药,见香菱进来,因想到这几日香菱的遭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想着香菱要和母亲相聚,也替她高兴。 香菱笑道:“行装铺盖已经打点完毕,这几日得了空闲,听三姑娘说林姑娘作诗最好,所以今日来求姑娘教我作诗,就是我的造化了。” 黛玉听了,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大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 香菱听到黛玉的回答,脸上更是笑意盈盈。 于是黛玉命雪雁拿来几本诗集,向香菱讲解起诗词来,香菱一面专注地听着,一面抛出问题,黛玉都一一耐心回答。 二人正聊着入迷,宝玉和探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窗外,宝玉隔着纱窗拍手笑道:“林妹妹讲的诗词极好,我也要拜妹妹为师。” 黛玉听见是宝玉的声音,忙请宝玉和探春入座。 就在这时,贾母派人来传,说是快半月不见的仙人又重现了。 黛玉等人听了,忙起身往贾母处去,果然见众人都在院子入座等候着了。 外院是东府那边的人,有贾珍和贾蓉,这二人早听说那日在东府园子发生的事情。 只是尽管秦可卿和尤氏如何信誓旦旦,他们二人只当是胡话。 如今听见仙人又出现,他们带着满满的怀疑赶来,果然就瞧见天幕,正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久违的天幕出现,贾母等人很是激动,这一次贾母也把东府那边的人叫来,好好看一看那天幕。 这次贾政往内院入座,一是外院人数较多,有些拥挤,二是贾政不想见贾赦,上回的天幕让他被贾赦耻笑了好几日。 因此这回贾政吸取教训,不和外院的贾赦同处入座。 【因为这一期要查阅的资料过多,所以让大家久等了,这一期时间会很长,我会分开来讲,那么就从宝玉进入太虚幻境开始讲起。】 众人听见,都把目光汇聚到宝玉身上,听仙人的意思,莫非宝玉是去过仙境? 宝玉却挠头道自己不记得了。众人有些失望,只能去看向天幕。 只见天幕中浮现出上房内间,其门口挂着一副对联,上面写着: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秦可卿一看到这副对联,立刻认出这上房是东府那边的。 而宝玉看着这对联,也想起来是那日,于是一拍脑袋,道::我记起来,我就是在那日看见了神仙,只是那神仙说什么……” 贾政的目光冷冷地扫了扫宝玉的脸庞,宝玉立刻噤若寒蝉。 【这句诗可以算是全文的主旨之一,人生在世为人处世都是学问,并非仅有仕途经济学。学问之道,不在于死读书,而在于明世理;文章之道,不在于咬文嚼字,而在于通情达理。】 宝钗听了,心中赞同,暗道:“这仙人倒是颇有见解。” 宝玉却把头一偏,小时的他就不喜欢这俗到极致的句子,现在大了,他更加不喜欢,连带着这仙人都嫌弃,满口都是什么仕途经济,读书明理。 果然画面中的宝玉摇摇头不肯进入,最后选择到秦可卿的屋里去睡。 贾政见天幕中宝玉这行为,直接骂道:“荒唐!哪有叔叔往侄儿的房间去睡!”《 》 11、第 11 章 贾政当着众人怒斥宝玉,对迂腐的他来说,宝玉去睡侄儿媳妇的房间简直就是不可喻理。 贾母忙搂了搂宝玉,向贾政道:“宝玉那时才多大,能懂什么?” 见贾母如此说,贾政只能暂时沉默,贾母心中却开始重新审视秦可卿。 在贾母印象中,秦可卿本是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可在这天幕中,秦可卿见宝玉拒绝上房内间,便领宝玉往自己的房间去。 纵然那时以宝玉年龄小为由,但在贾母看来,这行为是不稳妥的,贾府下人最喜编排人家,秦可卿这样做无疑是白白把把柄交与出去。 如此想着,贾母望向秦可卿,只见她垂首,不知她在想什么。 至于贾母面上说宝玉年龄小,也只是为了宝玉不被贾政怒斥罢了。 天幕中,宝玉来到秦可卿房内,壁上挂着《海棠春睡图》,在宝玉眼中,那房内已经无比奢华。 【这张海棠春睡图的“海棠春睡”是唐明皇形容杨贵妃醉酒酣眠的姿态,而李杨二人的相处本就是不伦之恋,完全违背世俗礼法、伤风败俗。这也是一个明显的暗示。】 天幕下,众人都在猜测仙人说的暗示是什么。 然而对于黛玉等饱读诗书的人来说,这暗示算是比较明显的。 黛玉自幼就喜读诗词,白居易的《长恨歌》自然也是读过,看到这里,她明白李杨二人为何被仙人说是不伦之恋。 而宝钗和宝玉早已读过类似唐明皇与杨贵妃之类的野史,更是心中有数。 而眼下宝玉正是极其爱看杨贵妃秘史之类的年龄,不由会心一笑。 天幕中,宝玉躺在床上昏昏睡去,紧接着,只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如仙境般动人心魄。 天幕下,众人皆呆住了,莫非这仙人真的把宝玉带到仙境中? 空中仙乐飘荡,众人都听得如醉如痴。 随后只听见天幕中一仙姑声音传来,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 黛玉和宝玉听了,只觉熟悉。 天幕中,见石碑横建,上写着“太虚幻境”,两边有一副对联。 众人都暗道想必这就是仙境了,于是更加专注于天幕,毕竟世间哪个人不想成为神仙,如今见仙人展示天上盛景,自然要好好观看一回。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也算是红楼的主旨之一,有的版本还多了句“梦里醒时醒亦梦”,暗示这并非只是简单的梦境。】 黛玉内心琢磨仙人之语,非简单的梦境?那么这宝玉入太虚幻境之事也可能是真的。 众人瞧见天幕中的仙姑领着宝玉进入仙殿,内心很是羡慕,就连适才发怒的贾政感到有些纳罕,难得宝玉真的与和神仙有结缘? 天幕中,仙姑带宝玉到一个大柜子,宝玉挑了金陵册子来看。 当天幕下众人听到仙姑说这册子记录着女子的过去未来,心中一阵紧张。 黛玉看着天幕中那薄薄一本的册子,心中莫名涌出一丝哀愁,她们的一生就写在上方,只有薄薄一本,难道她们的人生如此短暂么? 宝玉隐隐只记得上面写了些词曲,却记不清楚写了什么。 探春内心却又是激动又是期待,或许上面写尽了她们的命运之苦,她可以提前预知而规避未来的命运。 此时的宝钗已经有些冷淡,这些日子来仙人已经揭了薛家不少短,纵然这会子仙人说她未来会暴毙,宝钗也只能坦然面对。 天幕中,宝玉打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画面水墨丹青,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这里第一个出现的便是晴雯的判词,判词点出了晴雯的名字,光风霁月喻人的品格光明磊落,是作者对晴雯的赞赏。】 众人听见,很是新奇,仙人很少对一个丫鬟有如此高的评价,他们忙在人群中去找晴雯的身影,果然在宝玉身后那几个丫鬟看见了晴雯。 仙人的夸赞让众人对晴雯的欣赏多了几分。 宝玉本就喜欢晴雯,如今听见仙人夸晴雯品格,心中更加欢喜。 贾母看看晴雯,又看看晴雯旁边的袭人,更显得晴雯模样出挑,贾母本就喜晴雯言谈爽快,又加上她的针线最为出众,贾母对晴雯的喜欢是排在袭人前头的。 而王夫人纵然听见仙人夸晴雯,心中仍是无感,她本来就对那些貌美丫鬟有极深的偏见,在王夫人眼中,这些美貌动人的丫鬟都是狐媚子,个个都勾引了宝玉去。 平日那些恨晴雯“轻狂”的,如今仙人这么一说,个个都垂首低头。 晴雯心中更是得意,感觉脸上有光。 【然而这册子上画面“既非人物,亦非山水,不过是水墨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这里比喻晴雯的处境十分恶劣与危险。】 晴雯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多久,猛然听到仙人说的下一句话,仿佛遭受当头一棒。 她处境恶劣与危险? 晴雯仗着有宝玉的宠爱,吃穿用度都不曾受一点委屈,又何来的处境恶劣?她是宝玉数一数二,且贾母派去的大丫鬟,又何来的危险之说? 宝玉听见这话,也紧张地望向晴雯,他实在是想不到晴雯会有什么危险。 宝玉与晴雯之间的对视都被王夫人看在眼里。 贾母倒是淡淡的,在她眼中,一个丫鬟受到的危险能有多大事儿。 那些恨晴雯的人不自觉抬起头来,若晴雯真如仙人所说的那样,日后他们定能痛痛快快出一口气。 旁边的袭人倒是轻轻地拉了晴雯,像是安慰晴雯。 晴雯偏是不信,咬牙切齿低声说了些话,只有袭人一人听到。 这时天幕继续进行,画面上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上去。 【这里便是袭人的判词,花是袭人的姓,席谐音袭,画面直接点出袭人的名字。】 众人听见仙人又再一次提到袭人,不由心生羡慕之情。 袭人听见仙人又提及自己,有些高兴地抬起头,希望能听到仙人对自己的夸赞,就和晴雯一样。 【虽是鲜花,但画面上的破席暗示袭人的结局,“枉自”二字更是表示她的这份温柔和顺最终是白费了心力……】 袭人没想到仙人一上来说的就是这些,险些站立不稳。《 》 12、第 12 章 幸而晴雯拉着袭人的手,袭人才没跌坐在地上。 此时的晴雯心情好了些,适才袭人还来安慰自己的遭遇,结果下一秒仙人也点出袭人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空云”则意味着她虽有温顺,却如同空中浮云,难以捉摸,最终未能换来她理想的命运】 袭人听到这里,倒是缓和了些,尽管没有像之前的晴雯有那样高的评价,但一句“温顺”让袭人还是满足了。 只是什么叫作“最终未能换来理想的命运”? 下一刻天幕就回答了袭人内心所想。 【作者以“堪羨”二字暗藏反讽,在世俗眼中戏子地位低下,但恰恰是袭人曾轻视的“优伶”成了她的最后归宿,而她的苦心经营终成泡影。】 仙人的话一出,袭人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只能在晴雯和麝月的搀扶下才能站稳。 依仙人之说,袭人她最后只能嫁给一个戏子? 王夫人眉头紧皱,在宝玉的众多丫鬟中,若要挑一个放屋子里头的,她只会选择袭人和麝月这种。 可听仙人这话,袭人最后离开贾府,莫非是晴雯替代了袭人的位置?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去瞧了晴雯几眼,越瞧心里越生厌恶。 宝玉也感到有些不快,但他的不快不是来源于袭人的命运,听那仙人意思,这袭人对自己温柔和顺是精心钻营出来的,而并非出于真心。 若如仙人所说,这让宝玉有些失望。 众人除了熟识宝玉丫鬟的,他们对仙人说的晴雯和袭人兴趣都不大。 贾珍等人更是摇头,道这仙人小家子气了些,讲了半日不过就是两个丫鬟罢了。 天幕中,只见宝玉翻开另一副册,上面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池中藕花枯败。 【这处便是香菱的判词,也很好理解,说自从夏金桂嫁给薛蟠后,香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魂归故里。】 一旁的香菱听得心惊肉跳,原本要离开薛家她还有些迟疑,但现在听仙人如此说,香菱彻底断了在薛家的念想。 宝钗若有所思地听着,听这判词,那夏金桂似乎是个厉害的人物。 她心里细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同家往来确实有个姓夏的,这夏家富贵非常,家中单有几十顷地独种桂花,凡这京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他家的,故称“桂花夏家”。 宝钗想着倒是和那判词对上了,只是如今夏家是个什么光景也未可知。 这时黛玉心中细细品味着这些判词,虽然引经据典,读起来也算清雅,只是未免过于哀伤了些。 就在这一刻,天幕中的宝玉已经打开正册,映入眼帘的便是两株枯木,木上围着玉带,雪下埋着金簪。 【接下来便是全文最有名的判词,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判词。】 天幕下,终于有一阵骚动,贾母和薛姨妈都端正身子,神情专注。 黛玉心中也好奇仙人会如何点出自己的命运,难道自己也要和探春她们一样也有着命运之苦? 宝钗内心倒是平静,现在的她已经快习惯仙人时不时就提到薛家。 天幕上浮现判词,黛玉和宝钗凝神去瞧,只有短短四句,比前面看的要短上不少。 【停机德指的是宝钗的品德,典故出自乐羊子妻剪断布机上的布劝夫求学。薛宝钗劝谏宝玉追求功名,正是体现了这种德,但她的努力终成空叹。】 宝钗听了只是不语,仙人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宝钗,她对宝玉的劝谏就如对牛弹琴,白费劲。 【咏絮才是指林黛玉的才华。“咏絮才”典出《世说新语》,才女谢道韫以“未若柳絮因风起”咏雪,展现诗情。】 众姊妹听了,都向黛玉笑道:“你诗词才华极好,这咏絮才形容得极其准确,除了你,没有旁人能担得起。” 黛玉只是面上微笑,但心中却有些苦涩,从后面两句来看,恐怕她的结局要比探春她们所谓命运之苦更加凄凉。 【“玉带林中挂”指的便是黛玉的结局,虽然黛玉结局有许多猜测,如上吊自尽,或焚稿断痴情,但最明确的一点就是黛玉会泪尽而亡。】 仙人的话仿佛一道闪电,晴天霹雳下来,贾母立刻眼泪交流,痛哭失声,紧紧搂住黛玉,道:“我的玉儿啊……” 若说之前仙人说命运之苦还能让贾母承受,但眼下黛玉的结局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贾母哪里能接受得了。 黛玉心中也是悲伤难过,又想起之前的还泪之说,意思是眼泪流尽了,那么她的生命随着也消逝了。 王熙凤也是一面抹泪,一面劝。王夫人倒是拿起帕子抹了抹眼角,道:“老太太……”一旁的薛姨妈也是抹眼泪的。 众姊妹听见贾母哭的如此伤心,也都垂首低头。 宝玉更是失魂落魄,欲想大声道若林妹妹去了,他也跟了去,但有贾政在场,宝玉不敢胡闹,只得把话咽下去。 贾政虽心里也难受,但是更见不得贾母当众失态,于是道:“母亲,如今黛玉还活着呢,想必仙人能说出个缘由来,日后母亲多加注意避免即可。” 又有一旁人在劝,众人终于劝住了,此时仙人已经讲到最后一句。 【金簪埋于雪中,喻宝钗冷清孤寂的结局】 和黛玉相比,众人反应就平静了许多,毕竟听仙人之语,宝钗的结局似乎并没有像黛玉那么凄惨。 只有宝钗在想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冷清孤寂结局,薛姨妈倒是也有心思,只是眼下她更多的心思都放在薛蟠身上了。 【至于关于薛宝钗的具体结局,根据主流猜测是宝玉抛下宝钗出家,宝钗独守空房。】 “宝玉出家”这一句又再次将平复下来的场面变得骚动。 贾母有些不敢相信宝玉会出家,这会子王夫人倒是开始放声大哭,搂住宝玉道:“我的儿,日后你可别出家吓你娘。” 宝玉仰头勉强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出家呢。” 王夫人还是搂住宝玉哭。薛姨妈也在旁边劝。 贾政看着这场面,只觉得胡闹,若宝玉敢抛下众人出家,他就第一个打断宝玉的腿,好好的书不读,出什么家?《 》 13、第 13 章 众人慌乱之时,唯有邢夫人在看戏,依仙人所说,若宝玉日后真的娶宝钗,那么王夫人肯定会把管家权从王熙凤手中送到宝二奶奶宝钗手上。 到时候王熙凤还不是照样回他们大房侍候自己。 邢夫人如此想着,心中更是高兴了几分。 邢夫人能想到的,王熙凤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因此听到未来的宝二奶奶是宝钗后,王熙凤就没再去安慰哭泣的王夫人。 天幕中的仙人并不理会天幕下众人吵闹的身影。 【这一期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后面会有知识有奖问答,获胜者下期公布。】 天幕消失,此时每人的面前都浮现出小光屏。 但眼下大部分人的心思都不在所谓的答题上,除了不大识字的长辈,贾政的注意力全放在宝玉未来要出家的事情上,全然不在乎身前漂浮的光屏上写了什么。 三个春倒是积极埋头答题,尤其是探春,尽管宝玉认为上次仙人的赏赐是个俗物,但对她们来说,只要是仙人给的,肯定是个好的。 这时贾母已经放开黛玉,从王夫人的怀中接过宝玉,一口一口心肝儿叫着,她们接受不了宝玉未来要出家。 眼下黛玉的情绪也缓和了些,对于上吊自尽或焚稿断痴情的结局,她无法接受,但仙人能早早说出,意味着她还是有机会改变未来的结局。 黛玉瞧见眼前的光屏,便知道仙人又开始测试,她一看题目,左不过是些典故之类的问题。 这对饱读诗书的黛玉来说是轻而易举。 此时的宝钗也在埋头答题,这一次的她放下所谓的谨慎,应写尽写,也是冲着那仙人赏赐之物去的。 唯有宝玉还在贾母怀中,他同他的父亲贾政一样,心思全都放在自己未来的结局上。 他怎么会出家呢? 众人见天幕消失,也散去。贾珍摇头道:“这仙人讲了半日,讲的内容也不过如此。” 贾赦还沉浸在宝玉日后要出家的意外之喜中,若宝玉出家,那么二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到头来这个二房搬出荣禧堂是迟早的事。 因此贾赦向贾珍道:“天机不可泄露,日后还有的看,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贾珍听了,也觉得有理,拉上贾琏一同到外头去喝酒。 内院中,贾政欲想警告宝玉不许有任何出家的念头,但看着紧紧搂住宝玉的贾母和哭成泪人的王夫人,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只得叹口气便大步离去。 王熙凤和秦可卿都屏声静气,没了往日那股积极性。 王熙凤是在想到时宝钗成了宝二奶奶,她肯定是要回到大房那边的,可这些年来,她知道婆婆邢夫人对自己不满是真,若自己回了大房,只怕那时候没少要受邢夫人的气。 这是王熙凤不愿意看到的,但又想着金玉良缘已经被仙人定性为一场悲剧,王夫人未必会再选择宝钗。 而秦可卿是有些后悔,当时的她为何要把宝玉带到自己的房内。 同样对秦可卿有意见的还有惜春,当惜春看见秦可卿带宝玉回屋时,只觉得没脸。 本来东府那边的名声就不怎么样,众下人都喜欢编排主子,风言风语地传着,如今这场面一出,不知道明日能传出什么话来。 惜春想到此处,心中更觉得没意思。 她虽养在荣国府,但到底是宁国府的人,只怕那些人说起东府的事情,又把她自己也带上了。惜春更觉得头疼。 李纨倒是淡淡的,这几日天幕出现,她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仙人会提到自己。 可这些日子看来,别说是自己,就是她的儿子贾兰都一字不提。 这对李纨来说是好事,自从贾珠走了以后,就心如死灰,只陪侍小姑等做针线诵读而已,其他一概不知。 唯有膝下的儿子是李纨的依靠,她只希望贾兰好好读书,日后榜上有名,给自己争口气。 至于府中这几个姊妹的结局,李纨虽心中也有点同情,但这种情绪是有限的。 众人在贾母处用过晚膳后,便各自散开。 迎春拉了探春,又往黛玉处来,她们路过纱窗,正好听见黛玉又在教香菱作诗。 站在门帘前的春纤瞧见是探春和迎春,欲要进门汇报,探春阻止了她,意思是自己不想打扰黛玉讲诗。 掀起帘子,她们远远见黛玉神色坦然,全然没有知道自己结局后的悲戚之态。 迎春见了松口气,她还担心林妹妹知道了必然哀声叹息抹眼泪。 紫鹃轻手轻脚送上茶来,探春见紫鹃眼圈儿红了,便知道她偷偷哭过。 两人坐了一会,终于远远见香菱携着几本诗集从黛玉书房离开,于是便往书房内寻黛玉。 黛玉见她们二人来,笑道:“好你们两个,竟在外头偷听了这么久。” 探春也笑道:“我们也是不想打扰林姐姐和香菱讲诗。” 黛玉看着她们两个身影,问道:“我以为宝姐姐和四妹妹也跟着来,她们去哪里?” 在黛玉的印象中,众姊妹们都是一处赶来的,没有单落哪一个。 探春回答道:“宝姐姐说是身上不快,先回去歇着了,四妹妹也说自己头疼,提前回去。” 黛玉道:“在外头吹了半日,身上不快也是常事。” 在场三人都明白这些只是借口。惜春性子本就孤僻,平日里众姊妹聚在一处或做针线或作诗,惜春总有不少借口退出不去。 至于宝钗,今日知道自己未来的孤苦结局,心里不快也是正常。 但目前来看,仙人透露结局最惨的还是黛玉,除了黛玉和香菱,目前还没有哪个结局是送命的。 众姊妹又聊了一回,因黛玉有旁的事情要做,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探春敏锐,瞧出黛玉有心事,也不好过问,于是聊了一会,拉着迎春离开。 这时,宝玉也终于赶来,一进来那宝玉又嚷嚷道:“林妹妹别怕,那仙人肯定是胡诌八扯的!” 众人听了,都不大理论宝玉说的话,紫鹃更是吓得连忙摇头,告诉宝玉别冲撞了仙人。 白日因贾政在场,宝玉不好表现出来,如今只有众姊妹在身侧,只听见那宝玉道:“不管妹妹最后是上吊自尽还是别的,我都跟了林妹妹去!” 黛玉听了,因心中已知宝玉未来会选择宝钗,不以为然道:“你好好做你的和尚去,何苦来跟我。” 宝玉见黛玉面露愁态,以为她还在因白日仙人之感到不快,欲又想哄黛玉顽。 然而黛玉只是道:“适才和姊妹们聊了会,眼下我有些乏了,你先请回。” 宝玉还想说什么,但又怕黛玉恼,只得道:“那妹妹早日歇息,明儿我再来看妹妹。” 黛玉见宝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叫雪雁把刚到的家书拿来。 原来一个月过去,父亲递来的家书终于在今日送到黛玉手中。 虽然黛玉思家心切,但适才碍于探春等人面不好打开。 黛玉打开家书,果然开头就是父亲的问候,以及林府里的各种日常,如院子里种的枫叶红了,黛玉小时养的花谢了。 直到最后,林如海才在结尾才短短地提了句,说他日后会留心贾雨村,让黛玉不必为这种事情操心。 黛玉知道父亲大概率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虽然是意料之中,但黛玉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只得放下家书,让雪雁收起来。 雪雁在一旁轻声问道:“姑娘,要不要把今日之事告诉老爷……” 黛玉摇头道:“此事过于离奇,何必平白无故引父亲烦忧。” 雪雁劝道:“姑娘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只是这一回事关重大,姑娘还是要和老爷提一句好。” 黛玉听了不答话,只是叫雪雁去外头接水,准备替她卸妆。 这一夜,荣国府几乎所有主子都没睡好。 …… 第二日,天幕照常出现。 这会子看的人少了些,宁国府那头的人没来,贾母倒是坚持把贾政和贾赦叫来。 过了一会,秦可卿和尤氏也赶来,说是要替贾珍看。 众人皆按次序入座,抬头看天幕。 【大家好,欢迎来到这一期,现在先公布上期优秀选手,第一名仍然是林黛玉。】 众人听见第一又是林黛玉,心中赞叹黛玉不愧是探花郎之女。 天幕中,宝玉仍然在太虚幻境中翻开图册,只见上面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诗歌题在上头。 【图册上的弓谐音宫,和橼谐音元,这里预测的就是宫里头远春的命运。】 贾母和王夫人听见是关于元春,心里猛猛跳动,这可是他们贾府福气最好的大姑娘。 宝钗也十分留意,元春可以说是她理想的模样——选秀入宫,恩泽家族。 【第一句诗歌说明元春入宫时间极长,第二局引用了石榴花的意象,“照宫闱”显示出元春晋封贤德妃的极度荣宠,皇恩浩荡。】 王夫人只听到“贤德妃”三字就立刻热血沸腾,心中原本因宝玉未来出家的不快立刻一扫而空。 她的元丫头日后可是要封妃的!《 》 14、第 14 章 贾母听见仙人道贾元春日后是要封妃,心中也是高兴,只是忽然间悲从喜中来,既然元春已经封妃,为何之前仙人还是说她们命运之苦? 贾政听到元春未来要封妃,内心也很是震惊,原本对宝玉的怒气瞬间云消雨散。 迎春和探春打心底也是为元春封妃之事高兴,只是惜春神色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长姐如母,宝玉自幼时就由元春亲自教导,如今听到元春封妃,心里是由衷的开心。 唯有宝钗垂首沉默看起来心事重重,不似往常和王熙凤一齐恭维贾母和王夫人。 黛玉倒是喜色不显,她同贾母一样,都在思量着仙人之语的深意,她觉得现在高兴为时过早。 【第三句的三春,指的是元春封妃后风光无限,迎春、探春和惜春都无法与元春的煊赫景象相比。】 天幕下三个春听见仙人提及自己远比不上元春,探春内心闪过一丝失落,难道就因为她不是托生在王夫人的肚子里,所以她永远追赶不上元春么? 迎春倒是神色淡然,她向来知道自己在各姊妹中是最为平庸的那一个,容貌比不上众姊妹,福气比不上元春,精明比不上探春,才学比不上黛玉。 惜春听见仙人说自己远不如元春,内心也不大在意,对她来说,什么地位,什么权势都是虚的。 王夫人点头赞同,这时她心里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甚至开始叫王熙凤准备设宴庆祝。 最后还是贾母拦住王夫人,道:“如今元丫头还未封妃,你就这样大张旗鼓设宴开席,你叫外头怎么想?不知道的,说你揣测圣意,元丫头的前途你还要不要?等日后真正的封妃再庆祝也不迟。” 王夫人听见贾母的话语如此严肃,只得道:“儿媳也是一时昏头了。” 但她身边的恭维之声仍是不绝如缕,让王夫人感到飘飘然。 一旁的邢夫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看着那有些木讷的迎春,内心只恨迎春不争气。 王夫人继续抬头看着天幕,心里还在高兴地想仙人还会说元春什么好话。 只有贾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黛玉也察觉到贾母的神色,又加上对仙人预测的了解,恐怕最后一句并不是什么好话。 【最后一句中“虎兕相逢”说明元春在凶恶势力的斗争之时,也有说是虎兔相交的年月,元春大梦初醒,魂归天外,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天幕下,众人皆是惊骇。 贾母听闻这个消息,倒是松了些口气,原来元春的命运之苦就在这处。 王夫人听闻这个骇人的消息,第一反应先是不敢相信,道:“元丫头明明就已经封妃,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在王夫人有限的见识中,贾元春明明已经位及王妃,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怎么还会沦为所谓的斗争的牺牲品? 【为了避免和后面的内容重复,我就将后面十二支曲子放在一起讲,而元春这一首是恨无常。】 众人听这曲名,便知道不是什么好寓意。 王夫人内心紧张到了极点。 只见天幕中曲词浮现,听见仙乐传来,如泣如诉,众人听了,只觉是哀伤之乐。 就连年迈多识的贾母听此曲,老泪纵横,曲词唱毕,贾母就已经从曲子中明白了个四五分。 王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尽管她没多大文化,也能从曲子中听个大概——元春竟然会先弃她而逝去。 贾政这样好面子的人,听见这哀伤曲乐,又看这曲词,分明就是字字诛心,让他当众差点失态。 【这曲词明确表示元春的风光只是转瞬即逝,曲子从元春的暴毙,写贾府即将大祸临头。】 众人听见“贾府即将大祸临头”,脸色皆变。 贾政道:“我家自祖宗以来,皆是安分守己,何来的大祸临头?” 贾母知贾政平日里不大管理事务,因此对他说出的话也懒得争论。 宝钗心中了然,原来元春入宫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到头来还是连累家人。 但宝钗还是不由自主地羡慕元春封妃之事。 黛玉只是心中感慨,原来像元春这样的尊贵,还是免不了凄惨的结局。 外头人总说富贵人家才是神仙般的生活,却不知各人都有各自的难处。 黛玉如此想着,又念及自身,哀愁又不由添了几分。 而王夫人听见“元春暴毙”从仙人之口说出,口内哭道:“我的元丫头……”因大喜又大悲,一时竟然昏过去。 众人自然又是手忙脚乱,一面命人去叫太医,一面将王夫人抬进屋内。 贾政稳住心神,继续看向天幕,希望天幕能再继续讲述元春的事情,比如元春为何暴毙,为何要托梦告知要及时抽身退步。 然而天幕中的仙人解读并不深刻,已经开始下一个画面。 众人见了,只能尽量整理好情绪,强打精神继续看。 只见天幕的画面中出现两人放风筝,身后又有一片大海,大海上有一只大船,船内有一美人掩面哭泣。 【这是探春的判词。】 探春听见自己的名字,精神一振,抬头看向天幕。 【暗示其虽精明有志,却生逢贾府末世,最终远嫁海外、归期无望的悲剧命运。】 天幕下众人反应还算平静,对她们来说,探春远嫁的结局比其他人要好些。 只是贾母在想探春远嫁的原因,虽然探春并非王夫人亲生,但贾府里也是当作正经小姐来养,在京城里寻一门婚事并不难,何必要远嫁海外? 探春内心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仙人说她精明有志,那么探春也有信心在远嫁之地干出一番事业来,只是她不知会远嫁到海外的哪里。 【接下来便是探春的曲子,分骨肉。】 众人听了,虽然比上一首恨无常相比没那么悲切,只是众人不解,婚事明明是件喜事,为何要用如此悲伤的曲调。 除非这门婚事是……有人不敢再想下去。 事到如此,贾政心中悲切,他的两个亲生女儿都没一个好下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着很失败。 偏在这时候,贾政正好对上贾赦的眼神,贾赦幽幽道:“你还真是有福气。” 很明显贾赦是在嘲讽贾政无能。 毕竟长子早亡,次子乖张,一双女儿下场又如此凄苦,归根结底还是他贾政这个父亲无能。 试想若贾政仕途路上平步青云,贾珠也不会因为过于耗费精力在科举路上中道崩殂。 而元春在宫中亦有依靠,探春也不会沦落到远嫁海外。 想到此处,贾政下定决心一回去就遣散那些清客,老老实实在工部做事。 【此曲拟探春离别亲人之辞,语言也甚合其为人。探春本是颇有英气的女杰,故于临别骨肉分离之际,仍能不因悲痛而失态,只是尽力劝慰爹娘珍重节哀,而无一字自诉衷肠。】 众人听见仙人称赞探春为女杰,倒是对她刮目相待。 探春仍是心情复杂,但这些日子压再心头的重担也算是放下,她总算也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只是目前探春知道的信息并不多。 黛玉听闻仙人道探春未来要远嫁海外,又见探春面色镇定,心中不由感慨平日里她就是个爽利的,眼下遇见这样的未来,倒也是能处之泰然。 王熙凤也早就瞧出三个春中,也就只有探春能和林薛一比,可惜若探春要远嫁,意味着未来府里能管事的贾家姑娘所剩无几。 【我已经给大家讲解了好几个判词,为了考查大家都书的了解程度,后面的判词我让大家先来猜一猜是谁的。】 众人听见仙人之语,知道仙人又要开始考察他们。 天幕中画面再次翻动,只见有一只凶猛恶狼追着一女子,上面也有四句诗。 随后每个人的面前都浮现出光屏,让众人在上面写判词预测的姓名。 这一次的测试远超乎之前的难度,纵然是次次第一的林黛玉这会子也是一筹莫展。 黛玉只能瞧出中山狼是个典故,用于来形容忘恩负义之人。 可这个信息对黛玉来说十分有限。 宝钗抬头去看黛玉,也见黛玉束手无策,也知道这种题目无一人能答出。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交答案,这也太不应该了,我把这判词的曲子放出来,再给大家一次机会。】 喜冤家一曲放出,众人听毕,大部分人仍是没有思路。 林黛玉心中思索,这曲子讲的是千金小姐,再联系仙人之前提到的元春和探春,这道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答案就在迎春和惜春之间。 黛玉知道惜春的性子,惜春固执又孤傲,是不可能轻易被别人欺负了去,而迎春性子正好相反,最是个温和的。 于是黛玉一面填下了迎春的名字,一面心中叹息二姐姐那样好的性子,若真如判词说的那样,下场也太惨烈了些。 她和迎春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自然是不能忍心看着迎春未来遭受那样的折磨。《 》 15、第 15 章 宝钗的头脑也在飞速运转着,她也想到了答案,探春不甘落后也写了上去,剩下的人就只有干着急的份。 【已经有观众答出来了,没错就是迎春的判词和曲子。判词简单点明出折磨迎春致死的便是孙家的孙绍祖。】 众人听见仙人的解读,又配上这惨烈的曲词,只觉得更加凄惨。 就连平日里有些木讷的迎春也反应过来,迎春看着天幕上凶恶的狼,光是想象就已经瑟瑟发抖,她不由流了泪。 众姊妹看着平日里温柔和顺的二姐姐流泪,都起身到她跟前,轻声细语安慰她。 贾母见迎春也是可怜见的,出声道:“迎丫头,我日后绝不会同意把你嫁给那个叫孙绍祖。” 贾母能对迎春如此说,是因为当年孙家有求于贾府时,她了解到孙家并非金陵本地的世家大族,而只是贾府的门生旧部罢了。 所以比起元春和探春的处境,迎春的未来更容易干涉。 贾政听到迎春未来要遭受折磨致死,虽不是亲生女儿,但也感到十分羞辱。 这会子的贾赦也没心思嘲讽贾政,他跟迎春确实不亲,但也实实在在是他的亲生女儿,面对这样惨烈的下场,贾赦做不到无动于衷。 于是贾赦冷冷道:“那孙家我倒是认识,若不是依靠咱们贾家的势力,他们能在京城立足?” 【至于迎春为何要嫁给孙绍祖,根据后文孙绍祖的说法,说是贾赦使了他五千两银子,迎春是来折卖给他。】 众人听见,只觉得难以置信。贾母听仙人说贾赦未来要卖女儿,气得看向贾赦道:“孽障……” 贾赦忙道:“那仙人胡言乱语,儿子怎么可能会卖女儿。” 贾母冷冷道:“罢了,谁不知道你日日夜夜与那几个小老婆们吃酒玩乐,想必你那会手中短缺了钱,卖起女儿来了!” 贾赦听了,面上没脸。贾母又向邢夫人道:“平日里你是怎么对待迎丫头的,我也知道,若日后你敢撺掇他卖女儿,我绝饶不了你!” 邢夫人只觉得委屈,贾赦在家说一不二,她哪里有能力撺掇他。 众人见贾母发怒,皆不敢吭声,只能沉默抬头看向天幕。 【接下来看的就是惜春的判词。】 这倒是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前三个春都已经讲解,总不能还漏了个惜春。 惜春听见仙人要投放自己的判词,一直平静的内心总算是掀起波澜,但想到她那三个姐姐的结局,死的死,远嫁的远嫁,没一个好下场。 因此惜春对自己的结局也不抱太多期待。 只见天幕画面中有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 【惜春看透了贾家内部的肮脏腐败,无力改便只能选择置身事外,看似凉薄,但在当时情形下,为了保全自己,似乎只能如此,最后入了空门。】 这结局倒是在惜春的预料之外,她原以为自己会跟随着姐姐们的脚步,或死或嫁。 这样一对比,惜春觉得自己的结局并不算很惨。 【惜春的曲子虚花悟,曲名意谓参悟到良辰美景皆虚幻,亦即“色空”的禅理。也直接点出写惜春因看破贾府好景不长而决意皈依佛门。】 众人听了,只是沉默不语。若说是个坏结局,但和别人相比算是好的,若说是个好结局,谁家的千金小姐会去做姑子? 贾母本就不高兴的心情,因惜春这判词一出来,心中就更加不快,惜春那样小的年龄,怎么会想到出家这一出? “想必是你父亲一心修仙问道,也影响到了你。”贾母看向惜春,惜春仍只是垂首不答话。 【那么这一期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下期再见。】 天幕消失,众人并没有马上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到王夫人处,询问太医。 听太医说王夫人并无大碍,除了邢夫人,众人都松了口气。 因这期天幕揭露的未来太多,又加上王夫人卧床不起,贾母也没有留众人用晚膳的心思,聊了一回便散了。 探春、惜春知道了自己的具体结局,心里尚且还能承受得住,唯有迎春一人,回去后就病倒了。 贾母听闻很是心疼,命王熙凤送去了不少上好的药材,黛玉等姊妹也是时不时去看望。 这件事情中最没脸面的还是贾赦,尽管贾赦在荣国府并不受贾母的喜欢,但在外人眼中,贾赦到底还是正经的一等将军。 迎春身为贾赦的女儿,未来竟会被一个所谓祖上曾是贾府门生的孙绍祖折磨致死。 这岂不是在打贾赦他的脸面? 贾赦虽然在贾府众人眼中只是个好色无度,品行不端的人,但在外头来看他就是正经的荣国府大老爷,凭着身份和世交的关系还是十分尊贵的。 尤其是兵部军营还有父亲贾代善留下来的人脉,以现在贾府的地位,只要贾赦的几句招呼,便轻而易举可以断送现在孙家的前途。 贾赦想了许久,还是对仙人之说半信半疑,谁能保证那仙人说的都是真的?比如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贾府会大难临头。 宁荣二公是为开国功臣,现在的贾府便是开国功臣之后,上与北静王、南安王交好,下有远亲近族的拥护,哪里会大祸临头? 于是贾赦便想,那仙人说元春会封妃,那么他就以这件事情来判定仙人之语是否正确。 与此同时,贾政在工部处理完事务后,便开始着手处理他的那些清客们。 贾政内心很清楚这些清客们都是靠拍自己的马屁依附贾府生存的。 只是自己内心对清客们的恭维感到十分受用,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养着清客们,或是清谈与陪衬,或是帮闲与办事。 但这些清客们更多的是不学无术,只读了些书,就妄图依附权贵。 既然贾政要下定决心做好实事,那么养着这一大批清客们就没必要了。 因此贾政一下衙回来,就给这些清客们一笔银子,遣散他们,独留程日兴一人。 詹光、单聘仁和胡斯来俱是泪眼婆娑,求贾政留下他们。 原本贾政看着他们这可怜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心软,但想起仙人所说的元春和探春的命运。 若他要真下定决心,是留不了这些清客们,否则日后他心中按耐不住,又放下公事和他们荒废时间。 最后贾政还是心下一横,让一大群清客们离去了。 因这几日天幕都未出现,众人也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不再频频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日,有人来传,说是香菱的母亲封氏已经到达贾府。 贾母听了,一面命人叫来香菱,一面请封氏进去。 封氏一瞧见香菱眉中心的胭脂红痣,认出是她的女儿,当场就嚎啕大哭,多年不见的母女再次相遇。 在场的众人无人不受到触动,为之垂泪。 黛玉内心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因为香菱,这些日子香菱一直向黛玉学诗,二人间的关系更密切了不少。 难过的是香菱的命运,黛玉又忍不住想到自身,香菱虽苦,但最终还是和母亲团聚,而自己却再也无法与母亲见面。 自此香菱改为本名,唤做甄英莲。可惜甄士隐的踪迹仍无处可寻。 贾母因可怜她们母女,于是便挽留她们暂时留在贾府,等过了明年开春再下江南。 原来眼下已经进入深秋,再往后恐怕有大雪,出行下江南不便,贾母认为封氏难得上京一场,又舟车劳顿,自然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英莲母女听了,执拗不过贾母,又有王熙凤在一旁热情劝说,说什么贾府有的是房子之类的话。 最后英莲和封氏深深拜谢,此后就住在贾母隔壁院子。 这一日,黛玉等人正在迎春处说话聊天,忽听见有人传,说是史大姑娘来了。 宝钗听见,忙让众人一齐去了,来到贾母处,众人厮见一番,便各自散了。 湘云见到宝玉,便笑道:“听说你们这里出现了仙人,这样大的事情,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宝玉也笑道:“我也是前几日才想起来跟你说的。” 接着湘云又向宝钗,假装怪罪道:“就连宝姐姐也不早告诉我。” 宝钗只是微笑不语。 此时王夫人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夜间仍时不时惊醒,但现在已经可以在金钏的搀扶下出门走走了。 而迎春已经好了差不多,虽然她当时被未来的结局吓出病来,但有贾母的多次劝慰和众姊妹的陪伴,她也渐渐好起来。 众人一齐在贾母院子里说说笑笑,湘云哄着众人将仙人之事告诉她。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久违的天幕,众人早已忘记上回天幕带来的伤害,这会子又激动起来。 【大家好,让大家久等了,我先公布上一期答对测试的选手,仍是林黛玉,这期结束后我会联系林黛玉。】 众人听了,又还是很羡慕黛玉。 而史湘云早已是张口结舌,没想到仙人之说竟然是真的。 幸而湘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很快就接受了天幕。 【接下来仍然是看判词猜人物。】 众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 16、第 16 章 众人虽跃跃欲试,但也有点小紧张,谁知道仙人的预测会不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但对于不识多少字的长辈来说,这多多少少有点为难他们,王熙凤更是眉头紧皱,心中暗道这神仙未免太偏向那几个会作诗的姊妹。 此时贾政正好下了衙,这回不用贾母派人请,贾政和贾赦并贾琏都主动过去了。 只见天幕中出现一座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随后一曲聪明累的曲子从空中传来。 【大家请根据判词和聪明累一曲作答。】 仙人话音刚落,众人面前都再次浮现出小光屏。 黛玉看到雌凤时,心中就已经估摸有四五分了,曲子一出,黛玉听到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心中便百分百确定是何人,于是未等曲子完毕,她就立刻在光屏上作答。 待曲子完毕后,仙人才收起光屏。 【这次大家的答题情况还是不错,这首判词讲的就是王熙凤。】 众人听见王熙凤的名字,都一齐看向她。 那王熙凤生性就大胆,偏仰头去看天幕,想知道在仙人之语中,自己会是个怎么样的下场。 【第一句“凡鸟”一词点出凤字,第二字句明写王熙凤的管家才能,才华出众。】 王熙凤听见仙人夸赞之语,心中很是得意,平日那些巴结她的奴仆也趁机恭维。 恨她的人如邢夫人,只觉得王熙凤很是嚣张。 【第三句写的是王熙凤对贾琏的态度。 所谓“一从”,是指王熙凤出嫁时对夫家的顺从,遥想当年,凤姐初嫁了,与贾琏也是琴瑟和谐,百般恩爱。凤姐虽嫉妒,也打发了贾琏之前的屋里人,但是整体上应该还是夫唱妇随的。】 外院的男子听了,都往贾琏身上看,这天幕总算指名道姓提到第二个男人。 这会子贾琏和王熙凤正是恩爱的时候,听见仙人如此描述自己的情感,内心也是一阵欣喜。 【所谓“二令”,秦可卿的丧礼是凤姐大显神通的时候。贾珍亲自求了她帮忙协理宁国府,她意气风发,跃跃欲试。】 天幕下众人听到“秦可卿葬礼”时,皆是大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秦可卿先是头脑一片空白,随后才是一丝悲伤慢慢涌上心头。 王熙凤和贾珍年龄都比自己大,可自己却死在前头,这意味着她可能是非正常死亡。 因众人在场,秦可卿不好当众落泪,只能忍住泪水。 因王熙凤与秦可卿平日走动频繁,又是同龄,一个管理荣国府,一个管理宁国府,有不少共同话题,关系算是密切。 王熙凤见秦可卿那双盈盈秋水,暗中紧握了她的双手,安慰她。 贾母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可卿,虽然秦可卿之前领宝玉回房午歇让她有些不快,但秦可卿的死也难免让贾母有些难过。 毕竟到底还是贾母心目中乃重孙媳第一个得意之人。 【这个时期凤姐的思想发生了变化,也许就是在铁槛寺弄权之后,她坐享三干两银子,从此胆子便大了。 放债,弄权,成了凤姐获取财富的主要手段。随着金钱欲望的高涨,凤姐这段时期也开始对贾琏发号施令。】 仙人这会说的话让众人更加震惊。 黛玉等姊妹因年龄较小,只注意到王熙凤弄权的事情上。 而年龄稍大,如宝钗和秦可卿都注意到关键的“放债”一词,贾母更是愣住了,仙人口中说的放债,莫非就是她想的那种? 王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她的目光扫过了王熙凤的面庞,又看向贾母,一时没有说话。 邢夫人看向王熙凤,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讥笑。 此时的王熙凤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忙上前一步,跪地求饶道:“老太太、太太明鉴!我并未做过此事!” 邢夫人率先冷笑道:“你这是在质疑仙人的话么?”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道:“这仙人分明说的是未来的我的所作所为,这会子的我叫我去做,我可是不敢的,老太太,总不能因为是未来发生的事情来惩罚现在的我?” 贾母内心本就喜欢王熙凤,听见她这么一解释,严肃的神色就缓和了大半。 “快起身,我还犯不着为了你没做过的事情惩罚你,只是日后你不许去做,更不能叫下人去做!”贾母让琥珀扶起王熙凤。 王熙凤见贾母态度有所好转,才缓缓起身。 一旁王夫人的表情仍是耐人寻味。唯有邢夫人感到有些尴尬。 但王熙凤还未松口气,天幕接下来的话就给王熙凤再来一记重击。 【所谓“三人木”,连起来就是个“休”字,暗示她被贾琏休弃的结局,和第四句连起来,就是王熙凤被休后只能哭着回金陵老家。】 众人听了都不敢言语,王熙凤向来争强好胜,她哪里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但众人又细想之前其她人的结局,王熙凤仅仅只是被休回娘家,并没有失去生命,这结局似乎还算好。 而王熙凤冷笑道:“他敢休我?” 另一头,贾琏刚从王熙凤放债之事的震惊中回神过来,又从仙人那里知晓自己未来会休了王熙凤。 若仙人没有透露王熙凤放债,贾琏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休了王熙凤。 但放债一事出来,贾琏就已经开始琢磨琢磨这个枕边人了。 【聪明累一曲更是写出了王熙凤的悲惨结局和贾府一败涂地的场景。至于王熙凤的悲惨结局,后文也无法考据,但根据脂批,王熙凤后文会有三大情节,分别是囚于狱神庙、扫雪拾玉、知命强英雄。】 原本还能镇定的王熙凤,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原来她的下场,远比休妻回金陵还要惨。 【囚于狱神庙,大概率是因为王熙凤身上背负的命案,被关押进去,而扫雪拾玉,可能是贾府败亡后,王熙凤沦为底层扫雪,至于知命强英雄,目前还没有准确的说法。】 众人听见王熙凤未来要背负命案,一时间有些心惊肉跳。 在她们的印象中,王熙凤不过是颇有手段,恩威并重的管家人,怎么就成为背负命案的杀人犯。 但联系放债一事,这又在情理之中。 王熙凤听到未来的结局,原本不大相信神鬼之说的她有些动摇了。 这时轮到秦可卿暗中紧握王熙凤的手,轻声道:“你想想,或许这是仙人对你的警告,日后你若安分守己,不做那些放债的害人事,就会是另一个结局。” 王熙凤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此时黛玉眉头微蹙,她已经注意到仙人说的判词,或多或少都是因为贾府一败涂地,所以才导致这些姊妹们受牵连。 有同样想法的贾母更是想知道贾府到底犯了何错,才落了个家亡人散的结局。 天幕中,画面来到一个荒村野店,有一美人纺织。曲子留馀庆开始响起。 众人发现这是为数不多比较欢快的曲子,从曲词到仙乐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 【这便是贾巧姐的结局,可算是为数不多比较好的结局。】 众人听了,并不知仙人口中说的巧姐是谁,纷纷都在猜测这个幸运儿会是谁。 【作为王熙凤的女儿,贾巧姐前半生过的可谓是十分顺风顺水,而因为母亲的一次善举接济,为她的后半生的逢凶化吉埋下伏笔。】 王熙凤听见竟是自己的女儿,第一时间是心疼女儿将来会沦为村妇,但又细想一下,当时的贾府早已不在,死的死,嫁的嫁,女儿成为村妇竟还算是个幸运的。 只是王熙凤目前还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娶个“巧”字,她又接济了谁。 王熙凤虽不大识字,但她头脑却十分灵活,再联系判词中的刘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她接济过的刘姥姥。 莫非真的是刘姥姥? 【贾府失势后,富贵与门第都靠不住了,所谓的亲情也变得冷酷,骨肉相残。王熙凤曾偶然接济刘姥姥,埋下善因,刘姥姥成了贾巧姐的救命恩人。】 贾母听了,很是敬重,忙向王熙凤道:“你可接济过刘姥姥?” 王熙凤还未答话,王夫人早已忙插嘴道:“前些年倒是来过一次,不过我让凤丫头给她二十两银子打发了。” 王熙凤也笑道:“这姥姥倒是心善,这些年来,他们庄稼人得了新鲜果蔬,第一时间都送到这儿来,说是来孝敬老太太。” 贾母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欣赏,笑道:“她是个好的,你该带她进来给我见见。” “既然老太太想见,这会子我就派人到京城郊外去接。”王熙凤答。 贾母便道:“去,看在你大姐儿的面子上,都要去接她来。” 王熙凤忙让平儿去传话。 【如果没有刘姥姥,巧姐恐怕就会一直流落在烟花巷,而导致巧姐去烟花巷的,贾府败落是根本原因,而直接原因是她那所谓的狠舅奸兄。】 天幕下,王熙凤和贾琏都又惊又怒,惊的是他们的女儿会沦落到烟花巷,怒的是到底是谁把巧姐卖到那处。《 》 17、第 17 章 众人听见王熙凤的女儿最后会被卖入烟花巷,着实让人震惊。 王熙凤更是怒不可遏,她虽对下人是狠辣了些,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很是宝贝,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女儿会流落到烟花巷。 贾琏心头五味杂陈,他向来没少到外头那种地方眠花宿柳,很清楚那烟花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如今贾琏听见女儿会要去那种地方,只觉得心如刀割。 【曲子里说的“狠舅奸兄”,“狠舅”指的就是王熙凤的兄弟王仁,谐音“忘仁”,脂批曾暗示贾府败亡后,王仁会落井下石。】 王熙凤听见竟是自己的兄弟发卖了女儿,脸上虽是平静,但心里早已咬牙恨得要死。 她向来精明能干,将贾府上下都能轻易算计了去,却不曾想最大的隐患竟来源于自己的兄弟。 这让王熙凤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王家,过去的她太信任自己的娘家人,如今仙人这么一提醒,王熙凤从那以后对王家也渐渐起了戒备心。 【“奸兄”的身份争议性比较大,目前主流猜测有贾蓉、贾芹。】 秦可卿才刚听见自己的丈夫有参与其中,就发觉王熙凤那双凤眼如刀子般望向自己。 贾母有些难以置信,道:“我平日里瞧蓉儿是个机灵劲的,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丑事来。” 秦可卿忙回道:“这仙人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他也未可知。” 王熙凤冷笑道:“人心难测,也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他,竟然狠心到这个地步。”说完,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秦可卿和尤氏脸庞。 秦可卿低头不吭声,那尤氏忙向丫鬟银蝶道:“去叫蓉儿过来,说是凤丫头找他有话说。” 那王熙凤见银蝶疾步离去了,脸上的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些,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神色,嘴上向尤氏道:“哪里就这样忙忙去叫他。” 尤氏便道:“叫他过来警告警告也是好的。” 秦可卿和薛宝钗都悄悄看向贾母,贾母神色仍是一片平静。 王夫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除了贾蓉和贾芹,有的学者曾经认为也有贾芸参与其中……】 王熙凤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敲打敲打贾蓉和贾芹,忽听见又多了一个名字,猛然抬起头。 【但根据脂批,贾芸后文的“芸哥仗义探庵”的情节,他是有救巧姐的。】 王熙凤听了,心中暗道这芸哥儿倒真的有仙人之说如此仗义? 【说到草字辈,就不得不提到贾兰,贾兰也有争议,因为有的学者认为贾兰为了自保,漠视巧姐的下场,正好与李纨后头的判词与曲子对着上。】 忽听见贾兰的未来,原本只看戏的李纨心脏骤停。 王熙凤也注意到仙人所说的贾兰漠视,倒是有些意外。 平日里她对李纨母子并不算差,为何李纨和贾兰却如此漠视她的女儿? 贾政听到贾兰,也为之一振,这可是他们荣国府唯一正经读书的人。但对于仙人说贾兰日后会漠视巧姐的命运,贾政内心仿佛被隐隐刺痛了一下。 【既然提到贾兰,那么接下来的判词就与李纨有关。】 李纨内心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写进判词中,毕竟和其她花红柳绿的姊妹相比,她是最朴素无华的那一个。 贾母也微眯起眼睛,她平日里就敬重李纨是个寡妇,又抚养着儿子,月例都是最高的那一档。 王夫人不由攥紧手中的佛串,提到李纨,她总不由自主地想到她那早亡的贾珠。 只见天幕出现一盆茂兰,旁边有一凤冠霞帔的美人。 这时众人不用仙人解读,凭借画面也能猜到那盆兰指的是贾兰,而兰草身边风风光光的美人就是李纨。 【李纨虽婚姻短暂,但儿子贾兰应该在她的教习之下,终于有所作为,得加官晋爵,她自己也荣耀一时。】 王熙凤看着天幕,心中难免有一丝嫉妒,李纨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好? 王夫人更是眉头紧皱,李纨母子的结局怎么比她想象中要好。 贾母心中只是奇怪,若来日贾兰功名成就,撑起家族的门楣,为何贾府还是会一败涂地? 贾政倒是开心了,如果正如仙人所说,贾兰将来是会功名成就,学业有成。 于是贾政忙看向李纨,对那个鲜少有交流的儿媳道:“兰儿今日又去念书?” 李纨克制内心的激动,起身回答,道:“是的,眼下就在族学里念书。” “大有可为。兰儿如此好学,来日定能平步青云!”贾政难得大笑一回,视线落到贾母身边的宝玉身上。 宝玉意识到父亲贾政的目光,忙害怕地往贾母身边缩了缩身子。 贾政清了清嗓子,道:“兰儿年岁虽小,却兢兢业业,而宝玉天天只在众姊妹间厮混,如此比较,一目了然。” 贾母替宝玉遮掩道:“宝玉之前也都去族学,只不过这几日歇息,你如此逼他,日后他出家定是被你逼的!” 贾政立刻沉默不语。而薛宝钗仿佛也是被戳中心事一般,时不时垂首,不敢再看向贾母。 【而对于后两句,要结合李纨的曲子晚韶华来分析。】 天幕中仙乐传来,曲毕,众人皆是沉默,李纨内心也隐隐闪过一丝不好之感,她原以为仙人预测贾兰日后青云直上,曲调应该是欢快的。 只是那一曲晚韶华唱毕,李纨只觉得越听越悲伤。 【对于李纨的结局,目前有两种解读,第一种解读是李纨在刚封为诰命后就早逝,未来得及享受荣华,反被世人议论命运无常。】 李纨听见,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无福,喜的是贾兰没有辜负自己的教养。 【而第二种解读是贾兰早逝,李纨晚年孤寂。】 李纨和贾政听到这里,原本还欣喜的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据曲子,贾兰头戴簪缨帽子,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官印,威风凛凛登上高位,马上就昏惨惨死了,问从古到今的将相可还在,也只是留下虚名给后代赞扬钦佩。】 听见仙人说自己青年丧夫中年丧子,李纨只觉得心里十分悲痛,她宁愿是自己替儿子死去。 【个人觉得第二种解读的可能性最大,否则有贾兰的功名在,贾府最后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原本还有些嫉妒的王熙凤,这下心中平衡了。 王夫人用余光瞄了垂头丧气的李纨,也没有出言安慰,心中更是恶毒地认为一定是李纨命运不好,先是克死了贾珠,未来又克死了贾兰。 【而贾兰早逝对李纨来说也是个报应,报应在贾府落难时李纨见死不救。当然也要承认李纨一个弱女子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也不该以漠视的态度对巧姐的遭遇视而不见。】 李纨彻底没了精神气,瘫坐在椅子上。 换作往日,贾母或王熙凤定是会出言安慰李纨,只是现在的王熙凤是不可能与李纨交好。 而贾母又因仙人之说也对李纨起了嫌隙心,因此也不出声安慰。 倒是那贾政安慰李纨了几句,说贾兰自小就喜骑射,身体健康,不像是会早逝。 【接下来的判词就交给观众们猜,这应该是最容易猜测到的判词。】 天幕中,画有几缕飞云,几弯逝水。 林黛玉耳聪目明,远远看着天幕,仅凭判词就能猜出这是湘云的。 宝钗、探春和宝玉也瞧出来了,但他们答题的反应和动作没有黛玉快。 史湘云因接触天幕的时间比旁人少,对天幕讲解的判词套路还不熟悉,因此只是痴憨地看着天幕有一小会儿才意识到答题。 幸而湘云也是个伶俐的,她瞧出这分明就是自己的判词,心中倒觉得有趣。 因为湘云也很喜欢那样的山水夕阳意境。 【她的判词预测比较隐秘,所以我也会把她的曲子乐中悲放出来。】 黛玉听着曲子,看着天幕上的画面,虽觉得曲调虽是欢快了些,却有种苦中作乐之感,乐曲衬哀情。 【这里用到不少典故,大家可以根据所学知识答题。】 天幕上的仙人仍没有放弃随时测试她们的机会。 宝玉只觉得烦不胜烦,倒是那贾政一面催促宝玉,一面自己也在绞尽脑汁。 湘云因适才答题落了下风,这一次她早已迫不及待回答。 唯有黛玉冷静,心中早已经浮现出舜帝二妃的娥皇、女英泪洒竹斑、投水殉情的典故。 更是有楚襄王与巫山神女“朝云暮雨”之典。 黛玉答题飞快,眼前的视线都快要模糊。她承认仙人赐物对自己的帮助不小,自从有了仙人给的兰草后,黛玉夜夜都睡得极其安稳。 【下一期我会公布优秀选手,正如大家所答,这判词和曲子讲的就是史湘云。】 【这判词写史湘云虽生于富贵之家,但自幼父母双亡,虽嫁得“才貌仙郎”,又中途离别。】 在答题时,湘云通过典故就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结局,眼下听见仙人的解读,反应还算平静。 至少她的结局和其她人结局相比不算凄惨。 至少湘云她是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倒是那宝玉不乐意了,道:“云妹妹会和谁在一起?竟被仙人称作才貌仙郎?”《 》 18、第 18 章 宝玉自幼与湘云一同长大,关系密切非常,因此听见湘云未来要嫁给才貌仙郎,宝玉心中有些不快,一时口快说了出去,完全忘记贾政就在现场。 黛玉听到宝玉这话,道:“云妹妹嫁个才貌仙郎又与你何干?” 贾政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投向宝玉,宝玉见状,不敢再吭声。 史湘云见宝玉这模样,又忆起再黛玉入贾府前,自己和宝玉的关系是如此密切。 但随着黛玉的到来,且不说宝玉,贾母对自己的呵护就从自己身上转移到黛玉去了。 就这连些天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贾府竟无一人想到来接自己。 想到这里,湘云心中冷笑,若无贾母等长辈在场,她定要说几句来刺宝玉。 【史湘云的判词虽然容易猜测,但她的结局却是众说纷谈,再加上后文“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伏笔,更是使湘云的结局扑朔离迷。】 宝钗听见仙人说的“麒麟”二字,向湘云笑道:“我记得云丫头就有件金麒麟。或许这麒麟就和你结局有关系。” 湘云也笑道:“还是宝姐姐心细,只是这金麒麟小了些。” 【根据脂批,”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因此有种猜测史湘云未来的夫君是卫若兰。】 众姊妹并不知卫若兰,所以对这个名字并无反应。 但对宝玉来说,卫若兰的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常来常往。只是眼下宝玉并不太能接受湘云会嫁作人妇的结局,因此他闭口不谈。 贾母对这个名字也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王熙凤在一旁提醒,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卫家小公子,前些日子中秋佳节,卫家还派人送上礼来。” 经王熙凤一说,贾母也想起来,道:“若真是他,倒与云丫头般配。” 湘云听见众人如此夸,又继续追问卫若兰的问题,贾母笑道:“你一姑娘家,怎么能随处打听外男消息,也不害臊。” 王熙凤笑道:“云丫头这是想找个带麒麟的人来配呢。” 众人听了都笑了,唯有宝钗脸色有些异样。 黛玉捕捉到宝钗脸上一抹神色变化,似有赞叹之意。 宝钗见黛玉正看着自己,忙敛了神色,仿佛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然而根据这些伏笔和判词,也只能推测湘云有段短暂美满的婚姻,然而为何会“白首双星”,目前没有准确的说法。】 众人听到“白首”二字,便知道史湘云是为数不多能活到晚年的人。 【这期就讲到这里,结束,下期再见!】 天幕消失,众人竟感觉一时有些尴尬。 一是仙人揭开了贾蓉和贾芹的所作所为,有仇必报的王熙凤定不会放过他们,连带着尤氏和秦可卿都没给好脸色。 二是仙人更撕下了李纨虚伪的面具,这会子的李纨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因此贾母只叫黛玉等姊妹一起用膳,旁人便散了。 …… 用完膳,黛玉回到房内,才没坐下一会,宝玉又来找上黛玉,说是要想看看仙人会给黛玉何赏赐。 黛玉心中觉得无趣,道:“你何必急忙忙,那仙人恐怕晚间才找上我,明日你来了便知道了。” 宝玉上前一步,笑道:“好妹妹,若下回还有考查,妹妹可否让给我,我也想要仙人赐物。” 黛玉道:“若我让你,你可比得过宝姐姐?” 正说着,忽听见脚步声,原来宝钗、湘云和三个春都来了。 湘云的声音远远传来,道:“你们说的什么仙人赐物,我都听到了。” 众姊妹掀起帘子,黛玉忙让雪雁和紫鹃送上茶来,众姊妹依次入座。 探春笑道:“还是林姐姐让人羡慕,次次都得到仙人赐物。” 黛玉听了,便道:“那我下回可不跟你们抢了,没得到的可不许怨我。” 宝钗道:“林妹妹这话便不是了,若各姊妹间你让我,我让你,只怕仙人觉得我们对考查不上心呢。” 众姊妹听宝钗这话,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提这事情。 于是湘云便向宝玉道:“二哥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却总不来找我。好生无趣。” 湘云话里话外都有点抱怨的意思,黛玉听了,打趣道:“你有块金麒麟,日后定有个带另块金麒麟来找你,无趣什么。” 湘云知道黛玉用仙人之语来打趣自己,欲张口回答。 这时宝钗打断二人的话,拉了湘云的手,指了指窗台上的花花草草中间那盆兰,向黛玉道:“这盆兰生的极好,又十分清香,想必是老太太送的。” 史湘云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去,忙去看向那盆兰,低头道:“生的确实不错,比我家那个还要好。” 黛玉心下一沉,她没想到宝钗竟细心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窗台上多了一盆兰都能留心去。 但黛玉面上仍笑道:“是父亲托人从扬州送来的,我自幼时就喜欢养花养草,花香草香最是能安眠的。” 宝钗点头不说话,宝玉道:“既然林妹妹喜欢,明日我就叫人多买几盆送来。” 众姊妹们又一起点评了会平日作的诗,方散去。 晚间,因贾母留湘云下来一同睡,紫鹃便把提前为湘云收拾好的被褥收了起来——往日都是湘云和黛玉一同睡的。 黛玉知道白日自己用麒麟打趣她,她不高兴了,才躲在贾母处不出来。 拉下床帘,黛玉的身前忽然浮现出光屏,她便知道仙人来练习自己。 【恭喜林黛玉又再次成为上期和上上期的答题优秀选手,因连续三次都成为优秀选手,这次的奖励是非常丰厚!】 黛玉已经开始期待仙人的赐物会是哪样。 但这个仙人似乎有些慌乱,只见光屏中浮现出一个页面。 接着下面有好几个标题。 【林黛玉红楼断层热度top1】 黛玉没想到会在这仙人的光屏中看到自己的名字,只是她并不大理解这行字的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 然而光屏上的页面很快就消失,林黛玉并没有看到多少。 【这些都是我从仙境带来的三种丹药,分别是太乙先天丹,可治疗先天不足。定魂丹,可治疗夜里多梦,起到安神之效,安定心神,驱散梦魇。九转还魂丹,若及时服下,只要尚存一息,此丹便能护住心脉,凝聚散逸的魂魄,强行续命。】 黛玉很是纠结,挑了半日,最后还是选择了九转还魂丹,她认为能有保命药在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 王熙凤一脸怒色回到自己的屋子,身后跟着同样满脸怒色的贾琏。 因有尤氏早派银蝶去向贾蓉解释缘由,听说自己未来会将王熙凤的女儿卖到烟花巷,贾蓉只觉得荒谬。 但碍于凤姐平日之威,贾蓉又不得不去。 这会子贾蓉一脸恭敬地跪在地上求王熙凤夫妇恕罪。 王熙凤也不理睬贾蓉,端端正正坐在炕上,叫平儿来给她锤背。 贾琏看着跪在地上的贾蓉,恨不得当场就踹他一脚。 贾蓉见这夫妇面色皆是怒气,忙开始磕头,道:“侄儿不敢!” 王熙凤慢悠悠接过平儿送上来的茶,道:“你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贾琏心中呸了一口,若贾蓉未来真的会把他女儿卖了,他就第一个打死贾蓉。 听见贾蓉磕头实实在在响了好几声,王熙凤才免了贾蓉的行为,让他起身。 毕竟现在的贾蓉还未做出那样的丑事,王熙凤也不会过于为难他。 于是王熙凤道:“你有心改了便好,只是平日里我对你和你媳妇还不够好么?尤其是你媳妇,我是当作亲妹妹来看待,谁知道你却狗吃了良心,做出那般丑事……” 王熙凤一面说,一面用绣帕抹泪,贾琏看了好不心疼。 这贾蓉见王熙凤流出两行清泪来,又立刻赔罪求饶,给自己扇了几个巴掌。 王熙凤见差不多了,忙收起泪水,强笑道:“你知错便改就好,何必扇自己的脸,平儿,送药来,给蓉儿上药。” 贾蓉接过药,又说了许多赔不是的话,仿佛这事情他真的做过一般。 原本还生气的贾琏,见贾蓉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倒是产生一丝物伤其类之感。 他又想起仙人口中说的王熙凤,又是放债又是背上命案,忽而就有种厌烦之感。 既然贾蓉要为自己曾没做过的事情受到责骂,那么王熙凤她呢? 这时金钏进来,说是太太找王熙凤过来说话。 王熙凤就此收手,打发贾琏和贾蓉出去。 这会子贾琏倒是开始与贾蓉勾肩搭背,一同去外头喝酒去了。 而王熙凤略收拾了一下子就扶着平儿的手往王夫人处去。 只见彩霞和玉钏都在门口垂首,不复往日嬉笑。王熙凤便知王夫人定有要紧的事情。 对于王夫人的性子,王熙凤是知道的,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进入,笑道:“太太又有何事情吩咐。” 王夫人脸色严肃,道:“今日听仙人之语,想必你已经都知道了。” 王熙凤这才意识到王夫人是来追责自己的放债之事。 但王熙凤并不害怕,因为一她没有做到仙人所说的谋财害命的地步,二是此事可不光只有她一个人参与。《 》 19、第 19 章 王夫人房内,紫檀炕几上汝窑天青釉茶盏里茶烟袅袅,博山炉中沉水香幽微。 王熙凤站在跟前,敛声屏气,不敢出言。 只见王夫人斜倚着引枕,摒退了左右。 “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放债之事,我们是否就此收手?”王熙凤见王夫人一时间没有说话,主动试探提问。 这些年来王夫人虽面上一直吃斋念佛,不大过问管家事务,但在大事上,拿主意的却是她,王熙凤仅仅只是替她代理罢了。 放债作为贾府暗中的经济手段,王夫人岂能不知情,若没有王夫人的默许,王熙凤前期也不会胆大到要去放债。 然而王夫人却没有让王熙凤收手的意思,只是告知她别让贾母发现了。 对王夫人来说,她是不可能放弃放债的手段,尤其是知道未来贾府一败涂地的结局,王夫人更是想要把银钱紧紧攥紧在手里。 “你只需稍稍收敛,不要做到谋财害命的地步。”王夫人悠悠道。 王熙凤听了,心中冷了大半,她已经明白她的好姑妈只把自己当成敛财的工具。 毕竟脏手的是王熙凤,获利的却是她王夫人。 王夫人见王熙凤没有拒绝的意思,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些,道:“这些日子你也累了,等会我叫玉钏给你送去一瓶玫瑰露,那可是上好的东西。” 王熙凤内心纵然不满,面上也只能道:“太太有心了,我即刻叫平儿过来拿,不必让太太的人亲自送来。” 王夫人才刚命玉钏送走王熙凤,忽听见彩霞进来汇报,说是薛姨妈来了。 王夫人知道薛姨妈是为了薛蟠之事而来。 果然王夫人才让薛姨妈坐下,薛姨妈就急不可耐地询问家书一事。 论理家书已经快寄出两个月,早该有回应,可王夫人和薛姨妈两姊妹整日苦苦等待,却不见任何消息。 王子腾夫人那边同样也杳无音信。 薛姨妈道:“听我的儿说,那个贾雨村现在已经不在京城,他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对我的儿下手了?” 王夫人就一个妇人,哪里知道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只得劝道:“他是他,蟠儿是蟠儿,何必忧心。” 薛姨妈见王夫人如此劝,只得转移话题,道出今日来的目的——金玉良缘。 在仙人点出金玉良缘是一场悲剧后,薛姨妈就日夜悬心,她虽在乎宝钗,但更在意薛蟠。 薛蟠是否无能,薛姨妈比旁人更清楚,因此薛姨妈只能依靠薛宝钗,希望宝钗能嫁入一个权势人家,成为他们薛家的依靠。 原本金玉良缘就是她们的计划,但现在的薛姨妈猜测王夫人已经动摇了。 因此眼下的薛姨妈只能试探王夫人。 果然那王夫人听见薛姨妈提起金玉良缘,眉头一皱,道:“宝玉还小呢,老太太也不许他早娶,日后再说。” 薛姨妈皮笑肉不笑道:“我瞧老太太的意思,怕是要看上林姑娘。” 王夫人没有说话,虽然比起黛玉,她更喜欢宝钗,但从家世上来看,林黛玉才是宝玉更好的选择。 “你就不要操心这事情,自有老爷做主。”王夫人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后,便打发薛姨妈去了。 …… 第二日,史家那边派人来接湘云回去。 湘云虽内心不情愿,但又担心被家里的婶婶们说,只得含泪与众姊妹告别,恋恋不舍离去了。 史湘云前脚刚离开贾府,后脚天幕就在出现在贾母处上方。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继续讲解太虚幻境,来看最后一首判词。】 众人望向天幕,只见天幕中浮现出高楼大厦,但恐怖的是有一个人悬梁自缢。 贾母等人第一反应是觉得晦气。 而黛玉看到那美人上吊,心中不由一紧,她想起了自己的结局,先前仙人猜测自己各种的结局,其中就有上吊一说。 【这首是秦可卿的判词。前两句讲述秦可卿的风流动人】 众人听了,心中很是惊讶,秦可卿好端端的,为何未来会去上吊? 秦可卿听罢,内心悲切。王熙凤没有去安慰秦可卿,倒是前来的贾珍出言几句让秦可卿安心下来。 【后两句则表明别以为不长进的东西都来自荣国府,实则造祸开端是宁国府里的人。】 众人听见仙人将贾府所有人都骂了一通,只觉得有些没脸,尤其是贾政这种极其要面子的,不由垂首。 对于前来的贾珍,这仙人这几句话,就差点没指着贾珍的鼻子骂,毕竟如今宁国府的当家人就是贾珍。 贾珍身为族长,平日里被众人一口“珍大爷”的捧着,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秦可卿的曲子好事终很短,意为情事终了,有讽刺的意味。曲子从秦可卿的悬梁自尽,写贾府纲常毁坠,道德败坏。】 仙人用语如此严重,这下不仅是贾政,就连贾母都觉得有些脸上无光,仙人用道德败坏来辱骂贾府,意思就是在骂贾母这个当家主母无能失德。 【而秦可卿上吊事件就在天香楼,对于秦可卿的结局,书上写的是病死,但根据脂批,原稿是写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贾珍听见仙人提到天香楼,忽而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这仙人定是知道了什么。 慌乱间,贾珍瞄向了秦可卿,只见秦可卿身子浑身发抖,已经快站不稳。 尤氏敏锐地将贾珍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又注意到秦可卿的异样。 她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宁国府那些风里言风里语,尤氏也不是没曾听过。 尤其是焦大说的“爬灰的爬灰”。尤氏心中本就存有疑虑,又听见仙人说的天香楼,心下已经确定五六分。 贾母和王熙凤也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因昨日一事,王熙凤早与秦可卿和尤氏离心,如今她才不会像往常一样打圆场。 【至于秦可卿为何会选择在天香楼,有的说法是秦可卿在和贾珍偷情,被人发现后就自尽……】 仙人之语一出,天幕下仿佛被炸开了一般,“偷情”二字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贾蓉只觉得脑袋嗡嗡响,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会和自己的妻子搅在一处。 昨日的他才刚因为巧姐之事被受王熙凤狠狠骂了一顿,如今又知道自己的父亲竟做出这丑事来,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 一旁的王熙凤倒是有些痛快,在她眼中,这就是贾蓉卖巧姐的报应。 而秦可卿当场就晕了过去。 尤氏只觉得丢脸。原本贾政对仙人之说还犹不服气,但如今看到宁国府这些人的反应,似乎佐证了仙人的话,才意识到整个贾府要比他想象中要□□。 贾珍急得满头大汗,指向天幕,一口咬定这仙人就是在胡言乱语。 但一看见秦可卿晕倒,贾珍忙命人抬着秦可卿就要离开。 “你留下!”贾母动怒,原本还乱糟糟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贾母伸出手指向贾珍,道:“这事若是真的,我要告诉你老子,看你老子打不打死你!” 贾珍不敢说话,依照贾敬的性子,贾敬还真有可能打死贾珍。 接着贾母不忘记遮丑,向众人道:“此事若有人敢传出去,查到一概打死!” 贾母明白若贾珍偷情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他们贾府就是满京城的笑话。 众人难得见贾母发怒,都战战兢兢应下了。 幸而在天幕下的下人都是主子们的心腹,没有人会自讨苦吃往外传。 虽然贾珍偷情之事已经被仙人一锤定音,但贾母还是无权处置贾珍,只能把此事告知在京郊外修道的贾敬。 对于秦可卿的处置,贾母不管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一律都向外宣布秦可卿病了,不许她日后抛头露面。 众人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过来,才去看向天幕。 【但为何作者删掉了这段情节,根据脂批,是因为秦可卿死后有魂托梦告知王熙凤贾家后事二件,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故赦之……】 贾母听见仙人最后赦了秦可卿,想着自己幽禁秦可卿确实过于严重了些,毕竟事情的源头是贾珍。 于是贾母对鸳鸯道:“你去打开库房,拿上好的药材去给蓉儿媳妇,叫太医细细地瞧了,别出什么乱子。” 鸳鸯听了,忙应下离去。 这会子的尤氏只觉得心灰意冷,不知是贾珍拂了她的面子,还是秦可卿的行为让她不好受。 而王夫人内心更加笃定未来儿媳一定要找个老实端庄的,若也是个风流妩媚,只又怕出了那等丑事来。 黛玉等姊妹全程不敢说话,而黛玉对整个贾府的肮脏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原本黛玉只是道途听说,但如今却几乎亲眼目睹全程,内心越发产生离开贾府的想法。 惜春只觉得没脸,她现在只想找个清净之地。 宝玉悠悠叹息,一面可怜秦可卿这样风流佳人竟有这样的遭遇,一面回忆…… 想到“可卿”,忽然间,宝玉想起来那时梦入太虚幻境时,自己最后也是和那警幻之妹可卿做出那等风月事来。 宝玉如轰雷掣电般,立刻僵住了。《 》 20、第 20 章 而自己除了在太虚幻境做出那等丑事外,宝玉更是想到自己和袭人那段云雨情。 原本宝玉以为仙人是不会当众戳穿讲这样的私事,但如今瞧着贾珍和秦可卿这个光景,宝玉内心很是不安。 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暴露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场面。 幸而众人都沉浸在贾珍偷情之事上,除了黛玉和宝钗,无人察觉到宝玉脸上神色古怪。 黛玉见宝玉面上似有异样,暗道奇怪,偷情的是贾珍,宝玉为何紧张? 宝钗也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幕不理会乱作一团的贾府,画面中秦可卿的判词已经隐去,只见珠帘绣幕,雕梁画栋,宝玉在仙姑的带领下来到仙境深处。 只听见那几个仙子羽衣飘舞,向警幻抱怨,说原是接待绛珠的,她怎么领了这浊物来。 【这里仙子们提到的绛珠仙子就是林黛玉,绛指的是大红色,珠暗指眼泪,连起来便是血泪。】 原本贾母听到仙人说黛玉也是仙子时,内心还高兴了一会儿,但后面又听到“血泪”二字,只觉得有些不吉利。 宝钗听了,向黛玉笑道:“你日后少哭些罢,免得日后真流出血来。” 探春也道:“林姐姐爱抹眼泪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希望仙人这话出来,日后林姐姐就不要经常抹泪。” 而黛玉只是注意到那些仙子所说的话,依她们的话,若她真的是绛珠仙子,原本那日该去太虚幻境的是她,而不是宝玉。 众人听到黛玉原来是绛珠仙子,心生羡慕之情。 宝玉听见黛玉竟是绛珠仙子,原本不安的内心渐渐消失,拍手笑道:“我平日里就说林妹妹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原来林妹妹真的就是神仙。” 宝玉这样一说,黛玉又不由猜测这所谓的绛珠仙子又是何方神圣,又有何来历。 【这绛珠是黛玉前世的本体和仙草之名,是她命运和性格的根源。】 听到和自己的前世有关,黛玉不由端坐着身子,宝玉也开始聚精会神。 【珠仙子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海水。她因未能报答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心中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黛玉一时听痴了。 【当听说神瑛侍者要下凡造历幻缘,她便也决定下凡,要用一生所有的眼泪来偿还他的甘露之惠。】 黛玉心中点头,心下思忖,原来这就是仙人之前所说的还泪。 众人听见这浪漫又有些凄美的故事,也一时呆住了。 只听见天幕的警幻道:“我原是去接绛珠的,只是巧从宁府路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 贾母听见那警幻提到宁荣二公之灵,不由生出敬畏之心。 因为他们贾府的祠堂就在宁国府处,警幻如此一说,可见祠堂真有贾府祖宗的在天之灵。 【“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宝玉一人……虽聪明灵慧……恐无人规引入正”这一句就点出警幻为何会选择宝玉游太虚幻境,因为贾府后代能提点的就只剩下宝玉一人。】 贾母虽不大听懂前面文绉绉的话,但也能从仙人口中得知宁荣二公之灵是看好宝玉,故才选择宝玉游太虚幻境。 于是贾母得意地搂住了宝玉,向众人道:“我就知道宝玉将来是个有出息的,要不然仙人为何不选旁人,偏偏选了他。” 王夫人内心也很是满意,原来宝玉能进入仙境,竟是受贾府祖宗所托。 原本贾政只是不屑,宝玉在他眼中只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如今仙人这么一说,贾政倒是有重新审视宝玉的打算。 抛开宝玉之前的行为乖张和言论来看,宝玉的才情和样貌确实比他另一个儿子贾环要好上不少。 但贾政还是不大能接受警幻口中说的贾府子孙已无所能之人。 虽然贾珍刚被揭开偷情之事,贾蓉也被透露未来卖人的行为,但还有贾琏、贾芸、贾兰等人,怎么就轮到宝玉? 然而宝玉心中更是十分受用,原先那一份不快立刻消失了,仙人都这么赞许他,想必不会揭他的短。 【这里是荣宁二公要警幻仙子以情欲之事来警示宝玉,让宝玉看清男女之情实则是一场幻梦,男女之情到头来都是空,让他经历情欲、了悟情欲进而祛魅。】 仙人口中的“男女之情”一出,现场的氛围一僵,也就只有仙人能如此大胆地说出来。 幸而贾母等人并不大听懂仙人的意思,无任何反应。 而贾政手指一僵,什么叫做经历情欲? 众姊妹自然也听出来,只是当没听见。 宝玉内心的紧张感又重新回来了,此时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灌满了铅。 他确实在太虚幻境经历了仙人口中说的男女之事,而且不仅仅只在梦中。 宝玉有时虽痴痴呆呆的,但他并不蠢,若仙人当着他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将那等丑事讲出,他不仅少不了一顿挨打,而且在姊妹们面前也没脸。 宝玉的目光迅速在丫鬟们中看见了袭人,只见袭人早已面如土色,可见袭人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于是宝玉打算先来个装病,让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身上,不管天上的仙人说什么。 但他装病也是要有理由的。 就在宝玉在刮肠搜肚琢磨法子时,天幕中的警幻仙子已经领着宝玉入室,宝玉问警幻是何香气,警幻冷笑。 【这里警幻仙子的冷笑是有深意的,先前教导宝玉许久,可宝玉仍被“色声香味触法”吸引,因此警幻冷笑宝玉冥顽不化。】 听仙人说宝玉冥顽不化,贾政冷哼一声,这才是他熟悉的宝玉。 贾母和王夫人对此不以为然。 【这里警幻仙子将带着宝玉品尝“千红一窟”和“万艳同杯”,这里也是很著名的谐音梗,千红一哭(枯),万艳同悲,哭的是一个个鲜活生命的逝去,悲的是整个时代对美的摧残。】 众人听了,心思各异。 贾母等已经享受过世间繁华的自然是体会不到仙人说的深意。 而王夫人、邢夫人并薛姨妈这种文化学识不够的,也听不出个大概了。 只有黛玉等人听了,只觉得又悲又叹,有了前面判词的预测,她们这些姊妹都知道自己没什么好下场,分明就是在说自己。 若换作往日,黛玉对未来是感到无力,但有了昨日仙人赐物,以及她看到帖子,黛玉意识到她是可以通过仙人之手来改变自己的未来。 黛玉不想上吊而亡,更不想焚稿断痴情。 只见天幕中十二个舞女上来,要演奏曲子。 【接下来两首是全文最为经典的曲子,终身误和枉凝眉。】 仙乐飘然传来,其声韵凄惋,竟能销魂醉魄。 【终身误作为十二支曲的提纲之作,预示了宝玉的婚姻结局。】 听到是关于宝玉的婚姻,王夫人和贾母都猛然抬起头,就连薛姨妈都忍不住端坐身子。 贾政也在想到底是怎么样的婚姻能让宝玉厌恶到出家的地步。 终身误曲毕,薛宝钗和林黛玉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尤其是宝钗,不由怔住了。 宝钗早已知道自己要嫁给宝玉,现在却才知道宝玉一心里只有黛玉一人,纵然她宝钗嫁给宝玉,也只是举案齐眉罢了。 但对宝钗来说,能到举案齐眉的地步也不算太差。 然而宝玉却是接受不了的。 【宝玉历经情感磨难后,对人生缺憾的彻悟,即使表面圆满如与宝钗的婚姻,内里仍存无法弥补的伤痛。仍然无法忘记那个“世外仙姝寂寞林”。】 王夫人已经隐隐猜测到宝玉出家的缘由,若让宝玉娶了黛玉,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出家? 这下王夫人也不得不重新思考宝玉和黛玉间的关系,她在思量宝玉不出家和宝钗当她儿媳妇哪个更重要。 毫无疑问是第一个更重要。 一旁的薛姨妈虽面上平静地用着茶,却将余光瞄向王夫人,生怕王夫人因为这一首曲子而拒绝了薛家。 而贾母更加坚定了选择林黛玉的心。 贾政只觉得宝玉很不道德,既然娶了宝钗,为何还要对黛玉念念不忘? 而他自己同样也是选择了王夫人,他对王夫人确实没什么感情,这些年来贾政都一直流连在赵姨娘身上。 因此贾政认为将来给宝玉挑个漂亮又懂事的丫鬟放屋里头即可。 【这期就到此结束,下一期就是太虚幻境的最后一期,大家下期再见!】 天幕消失,贾母迅速地打发众小辈,留下贾珍,欲准备训话。 此时鸳鸯来报,说是太医已经来给蓉大奶奶诊过脉,这会子就在房中正等回话。 贾母有些疲惫,道:“太医有何吩咐,只管告诉蓉儿便是,有什么短缺的,叫他去找凤丫头。” 众人度贾母态度,知道贾母对偷情之事很是忌讳,连秦可卿病了也不去瞧。 贾母转向贾珍,这会子也没了什么精神气,放他走了。 贾珍见贾母这态度,心中一喜,贾母果然还是心疼这些子孙的,却不知贾母早已派人将这消息传给了贾敬。 贾敬听到自己的儿子偷情,偷情的还是孙媳妇,勃然大怒,命人立刻拿贾珍来,准备打死。《 》 21、第 21 章 且说贾珍好不容易从贾母处溜出去,内心早已按耐不住想去看秦可卿,只是眼下尤氏正在身侧,贾珍不好亲自前去,只得命轿夫径直往宁国府大宅子去了。 尤氏虽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贾珍和秦可卿让自己丢了脸,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还假装大度地让银蝶去看望秦可卿。 回到宁国府,贾珍才刚下了轿,便见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横立在跟前。 贾珍见他们,内心便知是自己的父亲贾敬寻他来了,欲想转身就逃。 可贾珍常年陷于酒色之中,身子早已亏空,哪里能跑得过那些下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请”进轿子,连夜抬到京城郊外的玄真观上。 尤氏看着如此荒谬的一幕,心中想笑却笑不出来,一面命人好生侍候要上路的贾珍,一面往贾珍的房间去。 因贾珍平日里常搂着各种美妾在房内做出污秽不堪之事,尤氏极少往贾珍房间去。 如今趁贾珍不在,尤氏携了几个心腹婆子往贾珍房内。 仙人之说对外人来说实在是荒谬,因此尤氏得找出确凿证据,才能坐实贾珍偷情一事。 果然有一婆子稍稍翻动,在一柜子中找出了簪子,交与尤氏。 尤氏一看,不觉魂飞魄散,她认出这簪子分明就是秦可卿,如今物证已在,贾珍要是想抵赖也是不能了。 原本尤氏还是想拿这簪子去质问秦可卿,但又想着秦可卿还在榻上,自己也不好过去。 于是尤氏叫来秦可卿的丫鬟宝珠,再次确认那簪子是否是秦可卿的。 这宝珠本就天真烂漫,今日她并没有随着秦可卿去观看天幕,只是老实本分地在秦可卿屋内温水整理铺盖,不曾知晓外头发生何事。 因此她见尤氏交出那簪子时,笑道:“这正是奶奶的簪子。” 尤氏定住心神,问道:“你可仔细看好了?” 宝珠见尤氏神色严肃,忙又仔细瞧了一会,方道:“这确实是奶奶的,我日日夜夜替奶奶梳妆卸妆,是不会错的。” 听见证据确凿,尤氏已经完全相信仙人之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打发走宝珠后,尤氏将簪子放进一锦盒中,命小厮快速送到贾敬手中。 与此同时,贾珍已经被送到玄真观,就在贾敬跟前。 此时虽已入夜,贾敬仍拨弄着炉底的香灰,不曾给贾珍一个眼神。 贾珍战战兢兢地看着贾敬的背影,扑通一声跪下。 贾敬越是一言不发,贾珍内心就越恐惧。 “今夜叫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何事。” 贾珍这时候仍然是嘴硬,道:“父亲有何请示,儿子竟不知?” 这时候的贾珍内心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仙人之说,不过只有贾府内的人听到罢了,对外他可以咬死不承认。 “你不知?”贾敬深深叹口气,摆手,“来人!给我按住他,往死里打!” 贾敬虽面上一门心思修道,但私下比谁都清楚,他可以不信旁人,但贾珍偷情一事是由贾母发话的。 贾母再昏庸,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在贾敬的命令下,门外突然冲进来三个人,两人按住贾珍,一人举起板子,朝贾珍臀部打去。 贾珍这身子哪里能受得了,下人没用多大力气,一板子下去贾珍就开始鬼哭狼嚎。 深夜中万籁俱寂的玄真观越发衬托出贾珍的惨叫。 玄真观里的人仿佛聋了一般,无人敢前来寻问。 在贾珍结结实实地挨了六下后,贾敬才悠悠转过身,道:“你可知罪?” 贾珍性子倒是上来,仍是不承认。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悄悄进来,捧着一锦盒上前,又在贾敬耳边说了几句。 贾敬原本阴晴不定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吓人,贾珍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贾敬打开盒子,将簪子扔到贾珍跟前,道:“你儿媳妇的簪子为何跑到你的房间?” 贾珍嘴巴哆哆嗦嗦,如今物证已在,他再抵赖只怕真的会被打死。 于是贾珍忙跪地求饶。 贾敬不理会贾珍的求饶,继续命人打,直到贾珍几乎被打得气息奄奄,贾敬才命人住手。 那下人知晓贾珍的身份,也不敢下痛手,贾珍最多就受点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却不曾想贾珍的身子骨如此脆弱,才挨了几下便受不住了。 贾敬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贾珍,道:“如今你这样子,也不好出了玄真观,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里养身子,养好身子就和我一同修道……” 那贾珍只管点头,生怕不顺贾敬心意又挨一顿板子。 …… 同时宝玉房内处,袭人早已失魂落魄,不复往日殷勤之态,也不与宝玉等人嬉笑,独自对着灯下做针线活。 因今日白日的天幕,袭人在猜测仙人是否会将自己与宝玉那段私事戳出来。 她心乱如麻,东府的秦可卿和珍大爷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自己难保也会步入他们的后尘。 原本袭人是想心一狠,求自己的家人,在天幕说出那等丑事前离开贾府。 袭人搅了搅衣带,她明白这会子家里人是不愿意将自己赎出来的。 虽然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资助家里人,也有了点银钱存着,只是现在她哥哥花自芳的小本生意刚刚起步,是最需要钱的时候,家里人是不可能愿意把自己赎回去的。 况且袭人也不愿意离开宝玉,虽说仙人已经预测她的结局,但终究也只是预测罢了。 即使抛开那个结局不谈,就说做宝玉贴身丫鬟这事情就足够让外人羡慕了。 袭人出去了,是不可能再找到比现在位置更加舒心的。 因此现在的袭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了那缥缈无虚的猜测费劲十分的精神。 想到此处,袭人不由滴下泪来,碰巧宝玉进屋,看见正流泪的袭人,忙上前道:“好好的,又哭什么?” 袭人见四周无人,晴雯和麝月在外头园子吵闹,于是便低声道:“我是在担心那件事情被仙人说出来,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那时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宝玉见灯火光下越发衬托袭人楚楚可怜,忍不住上手紧握袭人的双手,道:“好姐姐,莫担心,等仙人讲到那时,我立刻就装晕倒,让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袭人甩开宝玉的手,没有说话,宝玉装晕倒,能有几分成算? 忽然晴雯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道:“宝玉呢?” 宝玉忙如同听到圣旨,忙一面答应,一面跑了出去,几人间的嬉笑声又再次传来,在袭人的耳中格外刺耳。 袭人明白若此事败露,宝玉最多挨一顿打,但她可就不一样了。 但袭人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外头的嬉笑声忽然停下来。 袭人仔细一听,原来是王夫人那边的金钏来了,就这一瞬间,袭人有了想法。 于是袭人忙从座位起身,出了门,果然见金钏和晴雯等人说话。 “太太新得了几瓶玫瑰清露,让我送来一瓶给宝二爷,说是就着温水喝下是最好的。”金钏笑吟吟告诉晴雯。 袭人忽而想起上次宝玉送给王夫人的一碟果子,便问金钏是否把那果碟子带回来。 那金钏吐了吐舌头,笑道:“好姐姐,我又忘了,明日我一定送来。” 袭人也笑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跟你过去拿,放在那里总是占位置也不好。” 晴雯刚接下金钏送来的玫瑰清露,忽而听见袭人要去王夫人处,不由嗳哟了一声,道:“夜深露重的,去跑一趟做什么?” 袭人不理会晴雯,挽起金钏就走。 来到上房处,金钏原本是想替袭人拿了碟子,这袭人却道:“我自取罢。” 于是金钏悄悄指了指还亮着的房间,道:“就在里头的桌子上。” 袭人悄悄进入,果然见王夫人正坐在榻上,王夫人见袭人,说:“你怎么来了?” 那袭人连忙陪笑回答道:“我是来取宝玉那日孝敬太太送来的果碟子。” 王夫人听了,想起那日宝玉不知为何,突然剥了好几颗果子,精心装盘,巴巴地送给了贾母和王夫人,众人见了,都说是宝玉有心孝敬她们。 因此王夫人脸色缓和了些,道:“那碟子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急忙忙晚上来要,明早再拿也不迟。” 袭人道:“碟子虽小,但也是为了宝二爷的孝心,只怕今晚宝二爷一时心血来潮,要用上碟子呢。” 王夫人见袭人说的如此情真意切,身着又不似那些花枝招展的丫鬟,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于是王夫人又问道:“宝玉晚间是否有温习功课?” 袭人神情一敛,道:“回太太的话,自从族学歇息后,宝二爷晚间就很少摸书了。” 王夫人听了,果然有些着急,道:“定是你们不好好劝,只顾陪着宝玉厮混!” 袭人不动声色道:“我是有心劝的,只是宝二爷总喜欢到姊妹处去,或是和她们玩笑,最近连大字也不写了。” 王夫人眉头一皱,道:“若是去找你林姑娘倒就罢了,只怕你们也陪着他胡闹。” 这时王夫人忽而想出仙人之语,那仙人说宝玉对晴雯是多么的深情,于是幽幽问道:“是不是那个晴雯?日日夜夜和宝玉胡闹?”《 》 22、第 22 章 袭人听见王夫人提到晴雯,道:“晴雯平日里是话多了些,但到底是和我一样,都是老太太那边过来的,论理……” 袭人说了半截忙又咽下去。 王夫人道:“你只管说。” 袭人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王夫人只是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 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该要人拘束拘束才好,前几日我恍惚听茗烟说,二爷在族学受人挑拨,闹了好大的阵仗,所以这几日才不去上学的。” 王夫人闻言,心头火起,内心暗道,果然宝玉身边尽是那一等人,竟敢挑拨她儿子来。 她手里佛珠攥得咯吱响,向袭人道:“我的儿,你快细细说来!宝玉在学里受了什么挑唆?” 袭人忙上前半步,轻声道:“原是茗烟那起小厮混说,说学里有人撺掇二爷,道什么横竖府里富贵,读书何用。二爷年轻,耳根子又软,这几日便赌气不去学堂了。” 她见王夫人脸色青白,又细声劝道:“太太莫要动怒,宝二爷年纪尚小,正是需要人时时提点的时候。若他身边多几个稳重人,少几个轻狂的,自然就渐渐收心了。” 王夫人长叹一声,道:“我何尝不知这个理!只如今他屋里那几个大丫头,我看着竟没一个可靠的。” 袭人闻言,眼圈微红,顺势跪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二爷渐大,姑娘们也常在一处玩笑,到底该避些嫌疑。前儿我见二爷的胭脂膏子又少了,问起来竟说是……” 说到这里,袭人声音哽咽,道:“若让外人知道二爷终日只在闺帏中厮混,岂不坏了名声?” 这话正戳中王夫人心事。她忙拉起袭人,细细端详这丫头。 只见她穿着半新的藕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虽不及晴雯娇俏,却自有一段沉稳气质。 王夫人不由想起往日袭人夜夜守夜,事事经心,连宝玉的贴身衣物都是亲自打理,从无半点疏漏。 “好孩子,难为你这样尽心。”王夫人语气愈发温和,“你且说说,如今宝玉屋里,该当如何?” 袭人低眉顺目道:“奴婢愚见,不如悄悄将那些轻狂的调出去。二爷若问起,只说是老太太或太太要用的人。再则求太太时常唤二爷来跟前念念书,到底父母管教,比旁人劝诫强百倍。” 王夫人越听越觉妥帖,心下暗忖这丫头不仅忠心,竟还有这般见识。 于是她拉着袭人的手道:“你今日这番话,真真是为我母子着想。从今往后,宝玉那里你多费心,有什么动静,直接来回我。” 袭人忙道:“这都是奴婢本分。只是方才这些话……” “我明白。”王夫人会意点头,“你且放心去罢。” 望着袭人退下的背影,王夫人暗自庆幸,到底有个明白人在宝玉身边。这般体贴周到,倒比那些只会嘴上讨巧的强上十倍。 而王夫人又想起日间薛姨妈向自己说的一席话。 王夫人内心非常清楚宝玉是本性难改,若日后要娶的,定要是端庄体贴稳妥的,比如宝钗。 然而在仙人点出宝玉娶宝钗是一场悲剧后,王夫人内心就已经排除掉薛家。 可对于黛玉,王夫人并不是很满意,在她眼中,黛玉那样的女孩,只会跟晴雯一样由着他胡闹。 于是王夫人开始放眼到整个京城,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王子腾之女。 原来王子腾膝下有一女儿,名唤作王熙鸾,容貌秀丽,品格端方,年岁仅只比宝钗小两岁,管制宝玉正相宜。 这也意味着,王家的第三个女儿也要嫁入贾府,成为未来的宝二奶奶。 这也符合王夫人的预期,眼下王子腾风头正盛,若他的女儿成为宝玉的妻子,也表明宝玉的未来有了依靠。 但王夫人内心还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清楚,宝玉在贾府是凤凰蛋一样的宝贝,但出了贾府,放眼满京城,宝玉不过只是个员外郎小官员的次子罢了,连个正经的功名都没有。 将来袭爵,荣国公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们二房。 因此王子腾未必能瞧得上她的宝玉。 想到此处,王夫人内心琢磨,想着是该请王子腾夫人以及王熙鸾来贾府走动走动,联络感情才好,顺便给宝玉和王熙鸾创造接触的机会。 王夫人相信凭宝玉的容貌,吸引王熙鸾不是问题。 且说袭人才从王夫人处回来,心中想着自己及时向王夫人表忠心,或许等东窗事发那日,她也不至于受处罚过狠。 回至宝玉处,袭人便瞧见晴雯正披着外衣站在门前。 “拿个碟子怎么这么久。”晴雯见袭人来了,笑道。 袭人知道晴雯伶俐,一面轻推着晴雯进门,一面道:“我路上和金钏说了会话,你快就屋罢,免得着凉。” 晴雯不信,欲又试探袭人,这时宝玉碰巧从里头出来,二人只得把话题遮掩过去不提。 却说黛玉自贾母处晚膳归来,又被宝玉歪缠着说了会子话,回到屋子时,已是戌时三刻。 紫鹃伺候着卸了妆,散了发,方服侍她睡下。 这夜黛玉却睡得并不太安稳,窗外秋风瑟瑟,吹得那院子里几竿竹子簌簌作响。 次日醒来,窗纱上已透出亮光。黛玉懒懒的拥被坐起,只觉一缕凉意从绣被边缘渗进来,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 紫鹃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先将一架秋香色金钱蟒软帘放下,隔断了外头的寒气,方走到床边,笑道:“姑娘醒了?今儿天阴得沉,怕是还要下雨呢。” 黛玉只觉身子有些发软,心头空落落的,尤其想起昨日发生那样荒唐事,只觉得整个贾府比她想象中要肮脏,更是勾起了她一丝回家的情绪。 黛玉倚着引枕不动,她已经开始想念扬州城,想念扬州城中的林府。 紫鹃知她素日如此,也不催促她,自顾自去熏笼上取了温着的衣裳来。但见那中衣是玉白色软罗的,透着一股暖香。 外头套上一件藕荷色绫子薄袄,领口袖边皆用银线暗纹绣着缠枝菊花的样儿,清雅得紧,下系一条月白杭绸素裙。 梳头时,黛玉望着镜中的自己,虽仍是消瘦,但眼下的青黑倒是淡了不少 那风穿过竹叶的声响,竟有几分像扬州老家庭院里那株老梧桐落叶的声音。 她恍惚记起,每年此时,父亲还曾携着她的手,在书房院中看梧桐叶落。 想到此处,黛玉心口一酸,眼前便模糊起来。 紫鹃正给她绾发,觉着她肩头微颤,忙俯身来看,却见镜中那双似泣非泣的含情目早已盈了水光。 紫鹃心下明白,只作不知,轻声问道:“姑娘今日想簪那支白玉簪子,还是前儿宝二爷送的芙蓉石钗?” 黛玉强压下喉间哽咽,勉强道:“都罢了,如今外头下着雨,想必那仙人也不会来了,横竖不出门,随便挽个髻便是。” 这时雪雁端着热水进来,热气氤氲着,倒是给这清冷的屋子添了些许暖意。 黛玉就着温水净了面,洗漱完毕,紫鹃已捧过一盏桂圆红枣茶来,温声道:“姑娘先暖暖身子,厨房说今早备了姑娘爱吃的胭脂米粥,我这就去传。” 黛玉接过茶盏,那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却暖不到心里去。 她起身踱到窗前,隔着茜纱窗望出去,但见满院修竹在风中摇曳,竹叶已不似夏日那般青翠欲滴。 远处天际灰蒙蒙的,几只寒雁正排成人字,哀鸣着向南飞去。 一念及此,那思乡之情竟如潮水般涌来,密密匝匝地将她裹住,几乎透不过气。 黛玉又想起仙人之语,她的结局真的会是上吊而亡么?那时她的父亲在哪里,而她又在哪里? 她默默立了许久,直到紫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才慌忙用绢子拭了眼角。 紫鹃向黛玉道:“这是小厨房菜刚做好的胭脂米粥,姑娘快趁热喝。” 黛玉才回到桌前,慢慢地喝起米粥,紫鹃试探道:“或许那仙人会来呢,不过只是一场雨,想必对仙人来说无碍。” 就在这时,贾母派人来传话。 原来是天幕仍如期而至。 待黛玉赶到时,众人已经陆陆续续赶来,在屋檐下入座,既能看天幕,也能遮风挡雨。 只见半空中的天幕若有若无地出现着,似乎因为天气的关系,这画面比往日看起来并不清晰。 然而待黛玉坐下时,天幕中的画面即刻就清楚起来,即使天空中的细雨也不能影响分毫。 因昨日贾珍偷情一事,现场的人比往日少了些。 【今天来讲一讲太虚幻境的最后两首曲子,枉凝眉。曲名意为徒然悲愁。讲述的是宝黛之间的情感悲剧以及黛玉泪尽而逝的结局。】 其曲子哀伤悲切,原本就想家的黛玉听到至此,也不由滴下泪来。 贾母更是眼含泪水地搂住了黛玉。众姊妹也跟着垂泪。 【最后一曲收尾,更是全书的重中之重,曲名为飞鸟各投林,讲述的是贾府最终一败涂地的景象。】 贾母听了,不由心中一紧,仙人这几日讲了那么多判词,终于开始讲到贾府最后的结局。《 》 23、第 23 章 贾政听见曲名叫做飞鸟各投林,心中不喜,难不成他们偌大的贾府就真到了瓦解的地步? 黛玉和宝钗仅凭这曲名就猜出了个大概。 黛玉再联系之前的判词,贾府众姊妹未来嫁的嫁,死的死,不正是合了那曲名? 飞鸟投林,一哄而散,她身如柳絮无根,更不知会飘向何方。贾府终究不是她非久居之所,而江南故里,早已记忆模糊,草木深深,何处才是她的归程? 宝钗眼神淡然,她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问摇头三不知。 探春的想法同贾政所想一致,那样大的家族,怎么就到了一败涂地的地步? 唯有迎春只觉得内心惴惴不安,尽管贾母已经向她打包票,不会让她嫁给孙绍祖。 可纵然去了个孙绍祖,保不齐日后又来个张绍祖,李绍祖。 惜春自从知道自己未来会出家后,倒是开始看起经书,与那智能儿之间的关系更密切了。 【“为官的,家业凋零”指贾府等勋贵家族的没落。贾赦、贾政等世袭官员被抄家,百年家业顷刻崩塌。】 听见“抄家”一词,贾母缓缓闭上眼睛,示意鸳鸯,那鸳鸯会意,忙递上天王补心丹。 自从王夫人和秦可卿在天幕下晕倒后,贾母就特意命人提前备好天王补心丹,避免听到仙人说的结局,一时喘不过气来。 贾母慢慢就着温水服下丹药,才没有因巨大打击而晕倒。 贾政听见自己未来要被抄家,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他这样本分人家,到底犯多大的错才会被抄家。 随后便是恐惧涌上贾政心头,贾政克制有些颤抖的声音,摇头道:“我不明白,我们家到底犯了怎样的塌天大祸才被抄家。” 就连以看戏般心态看天幕的贾赦也一时接受不了。 贾赦向贾母道:“母亲,我们祖上战功赫赫,百年望族怎能会遭此灭顶之灾,想必这仙人定是胡言乱语,恐吓我们。” 到目前为止,贾赦仍没有百分百相信仙人之语。 仙人做的预言,除了提到贾珍和秦可卿偷情一事,没有任何事情的发生能证明仙人的预言是对的。 贾母摆手,镇定精神,道:“抄家的原因,仙人定会提起缘由,咱们耐心等待,日后要把那个可怕的错误弥补过来,避免落个抄家的结局。” 与贾赦不同,贾母是百分百相信仙人,她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仙人上。 贾政听见贾母话语,心中稍稍安定。 而邢夫人决心日后一定要攒更多的银子,反正她在贾府也是无儿无女,等到那一日来临,自己就席卷银子离开贾府。 王熙凤有些心虚地垂首,一双凤眼飞快地掠过王夫人的脸庞,只见王夫人面上仍是平静,仿佛自己身置其外。 王夫人不动声色地坐着,心中想着只要他们王家不倒,到时候仍有自己和宝玉的去处。 迎春和探春皆脸色青白,虽然她们年龄不大,却也深知抄家的后果,男丁要么砍头要么流放,而她们身为女子,下场只会更加惨烈,或是入宫为奴婢,或是…… 想到此处,迎春只觉得身上有些发软。 探春垂首思索,她这下明白为何二姐姐会被折磨致死,而自己出嫁为何如此悲切。 原来这一切都立足于贾府被抄家后的基础上。 惜春心中了然,原来未来出家的结局倒是让她避免了灾祸,佛门清净,正是逃避的好去处。 眼下黛玉虽不大喜欢贾府,但听到贾府未来的结局,也忍不住心中悲切,毕竟这里到底还是她的外祖母家。 黛玉很快就想到自己上吊的结局,莫非贾府抄家那日,自己虽不是贾家人,但也无法避免这风波。 思忖于此,黛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真的遭到那一日,以她的性子,她确实真的会选择自尽,而不是白白遭受抄家后的屈辱。 宝玉听见日后要被抄家,环顾四周,看着如神仙般的姊妹们,又忆起身边晴雯袭人等何等秀丽的人物,心中十分惋惜。 但宝玉也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想着反正到时大家一齐死,落个清净。 宝玉看见黛玉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将身子往前倾,道:“妹妹可是冷了?” 贾政见宝玉这儿女情长的模样,心中火起,仙人都说未来贾府要被抄家了,宝玉还关注哪个姊妹身上冷不冷。 可见这宝玉是烂泥扶不上墙。 若不是见贾母正伤神,贾政定要当场呵斥宝玉。 宝钗仍是不言不语,对她来说,若不嫁入贾府,贾府的兴废与她无关。 【“富贵的,金银散尽”,这句是贾府经济命运的总写。“富贵的”尤其指向那些手握经济大权、肆意挥霍或苦心经营的人,到头来仍是人财两空。】 邢夫人见自己的小心思被仙人戳穿,脸上的表情有些一僵。 王夫人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这仙人分明就是在点自己。 【“有恩的,死里逃生”,指的就是王熙凤的女儿巧姐,因王熙凤一时接济刘姥姥,积下阴德。】 听到仙人再次提起刘姥姥,贾母向王熙凤道:“刘姥姥还没来么?” 王熙凤笑答:“我一早就派人过去了,只是那人回来说,眼下正是农忙时节,原本刘姥姥听到消息是想马上来的,但我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怕耽误姥姥农时,所以让她忙完了再来,想必这两日就来了。” 若在天幕出现之前,王熙凤才不在乎庄稼人刘姥姥的农忙时节,但现在的刘姥姥可是贾府的大恩人,王熙凤自然事事都要替刘姥姥考虑。 贾母听了,很是称心如意,道:“你做的很好,人家庄稼人忙碌了一年,不必在这个关键时刻打扰人家。” 接着贾母又话锋一转,道:“刘姥姥那样大的年龄,还能下地干活,可见人家活得比我久是真的。” 原本王熙凤还想说几句话宽慰贾母,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座的只有贾母能长长寿寿,倒是她们这些姊妹一个比一个短命。 【“无情的,分明报应”,这里暗指薛宝钗,宝钗在金玉良缘中的无情,报应就在婚后被宝玉抛弃。】 薛宝钗听到仙人口中的报应,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如果报应仅仅只是指宝玉对她的感情,那么她确实不大在乎。 【“欠命的,命已还”指的是王熙凤。】 众人目光皆看向王熙凤,她们之前已经从王熙凤的判词知道她是要背负上命案的,因此并不意外。 【王熙凤间接害死了贾瑞、鲍二媳妇、尤二姐等人,手上沾有人命,最后短命而亡,正是遭受到了报应。】 在王熙凤看来,仙人之语有警告的意味在里头,可现在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尤二姐,何来的命案一说? 王熙凤心下思索,日后定要离那个叫尤二姐远远的,免得遭受报应。 至于那个叫贾瑞的,贾府谁不知贾瑞贪淫好色,色胆包天,若是得罪了她,在王熙凤眼中,整治贾瑞根本就不算报应。 还有那鲍二姐媳妇的,王熙凤也不知为何她也在里头。 但不论如何,王熙凤记下了这几人的名字,想着日后总要疏远了才好。 【“欠泪的,泪已尽”指的是黛玉为宝玉流尽了眼泪,泪尽而亡,誓言兑现,因果了结。】 黛玉听了,沉默不语,想着若她日后少流些泪,她的性命会不会发生改变。 她想起那年三岁时,家里来了个癞头和尚,说她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原本黛玉只是当做疯疯癫癫的胡话,但现在细细想来,确实有理。 若她不听见哭声,就不会流泪,若她不去见到宝玉,更不会因宝玉多少事暗中垂泪。 泪流少了,她的病可不就是好了。 【“冤冤相报实非轻”是指对贾府内部乃至家族之间复杂恩怨的总结。 所有的仇恨、算计、倾轧,如赵姨娘与王熙凤、邢夫人与王夫人的矛盾,都会形成冤冤相报的链条,这种因果的力量沉重无比,最终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 仙人将贾府内部的恩怨都放在明面上来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面上都有些古怪,他们大房和二房的矛盾众人皆知,只是没人敢点破罢了。 贾母内心也有些回味过来,家族内部的不睦和矛盾重重,也是大家族轰然倒塌的原因。 黛玉和探春也已经隐隐约约知晓贾府为何最后一败涂地。 【“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是指所有人的悲欢离合,早在太虚幻境的册子里注定,人力无法更改。这为所有人的悲剧蒙上了一层无可奈何的阴影。】 众人听了,忽而悲从心中来,依仙人的意思,他们不论如何努力改变,都是避免不了最终的结局么? 迎春甚至开始低声抽泣呜咽。但对于王熙凤和黛玉、探春等人来说,她们的命运不该就此一锤定音。《 》 24、第 24 章 天幕上,仙人并不理会天幕下众人的心思,仍自顾道: 【“老来富贵也真侥幸”这里暗指的是李纨。暗示她对贾府的败落冷眼旁观,未施援手。她的富贵是“侥幸”的,是以牺牲了人情味为代价的,在道德上存在瑕疵,故而被作者讽刺。】 众人听到李纨的名字,毫无任何反应。 自从天幕揭露李纨的虚伪后,贾母等人对李纨就不大喜欢,李纨原本就冷落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王熙凤更是对李纨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原本她对李纨那高几档的月例本就不满,如今又添上李纨漠视她女儿之事,王熙凤她心里不添堵才怪。 倒是那平儿私底下悄悄找了李纨,宽慰说琏二奶奶只是一时气糊涂罢了,希望李纨不要往心里去。 宝钗等姊妹仍是和李纨照旧相处,并没有因为仙人之语而疏远了她。 李纨只觉得如坐针芒,原本那日后,她是不想再当众露面遭受王熙凤的冷眼。 但李纨又怕落人口舌,内心再不情愿,还是每日都去向贾母请安。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贾兰要抚养。 幸而贾母对她态度是冷淡了些,但月例分毫没少。 【“看破的,遁入空门”,是指惜春目睹三个姐姐的悲剧后,决意出家为尼,以及宝玉历情劫、家变后,彻底看破红尘,“悬崖撒手”出家为僧。】 听见仙人又再次预言宝玉未来会出家,贾母和王夫人内心很是心疼,尽管宝玉向她们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出家,但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这是对执着于情、欲、权而无法自拔者的哀悼。】 【林黛玉痴于情而困于情,王熙凤痴于权而困于权……】 黛玉和王熙凤不约而同垂首叹息,仙人切切实实一语道破她们未来的处境。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仙人话语郑地有声,“白茫茫”这一意象实在是震撼人心。 贾母又再次服下鸳鸯寄上来的天王补心丹。贾政和贾赦皆是脸色苍白,无力地看着天幕。 【贾府鼎盛时,如同一棵枝叶繁茂的巨树,提供食物如权势、金钱、庇护,无数“飞鸟”与“蛀虫”如族人、清客、奴仆依附于此。一旦这棵大树资源耗尽,鸟群便再无留恋飞往林子,蛀虫各自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仙人点出这曲子名字。 【所以贾府衰亡的原因之一是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需要供养的非生产性消费群体。】 贾政听了,心下侥幸自己已经提前遣散了清客们,若如仙人所说,贾府气数将尽,那么他们是该好好清理依附在贾府这棵大树的蛀虫。 于是贾政向贾赦似笑非笑道:“我前几日已经遣散了不少清客们,作为大哥是否也要以身作则呢?” 贾赦鼻子冷哼一声,本是不想理睬贾政,但因有贾母和众小辈在场,只得冷冷道:“我又不像你,养着一大把酸腐书生,遣散了就遣散了,来问我做什么?” 贾政笑道:“我知道大哥不养着那些清客,但我记得大哥屋里头可放了不少小妾,如今大哥年龄大了,还养着那么多小妾做什么!” 贾赦听罢,气得吹胡子直瞪眼,欲想辩驳,想起贾政身边不过只有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小妾而已,只得讪讪闭嘴。 贾母这会子也不替贾赦遮掩,她本就看不惯贾赦平日里的作风,顺势向贾赦道:“你都是做祖父的人了,日日夜夜与小老婆们花天酒地,你让下面这些小辈们怎么看?” 贾赦感觉面上有些燥热,这还是贾母第一次当着小辈在场批评他。 因此贾赦只得道:“儿子回去就把那几个小妾放出去……只留秋桐一个人。” 贾母又向邢夫人道:“你是他正经娶进来的,你自然也要拘束拘束他,若他不听你的话,只管来回我。” 邢夫人忙应下了。 【和这曲子相对应的,还有第一回的《好了歌》以及它的注解,它的内容比这曲子更加露骨,所以就放在一起讲。】 众人听得更加专注了。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这句总写贾府的盛极而衰。脂批点明,这是贾府从“创业”到“败落”的全景图。“笏满床”指向贾家祖上功勋卓著,而"陋室空堂”正是贾府被抄家后的最终结局。】 贾母听了,老泪纵横,陋室空堂,是何等的凄惨景象!这样偌大的家族,到头来只剩一空荡荡的陋室。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这很可能直接对应大观园。昔日省亲、宴饮、结社的热闹场所,最终变为一片荒凉。】 众人并不知大观园,因此就假装把这句话略过了。 【“蛛丝儿结满雕梁。”脂批说是“潇湘馆、紫芸轩等处。”脂批告诉我们,这两位女主人林黛玉和薛宝钗的住处最终将人去楼空,蛛网密布,象征着青春生命的凋零。】 潇湘馆?紫芸轩?众人细想,贾府里并没有这两样的地处。 黛玉明白这是仙人预言她未来所住的居所,她倒是喜欢潇湘二字。 宝钗垂首思索,她现在住的是在东北角的梨香院,这紫芸轩到底在何方?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根据脂批,指的是宝钗和湘云。】 宝钗心中了然,她大概率不是短命的那一个,要不然何来的两鬓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这一句的解读有争议,有说是根据高鹗版的结局,一边是林黛玉入黄土,而另一边是贾宝玉和薛宝钗成婚,双双卧鸳鸯。】 宝玉一听,哇的一声哭出来,激动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这样对待林妹妹!” 此时贾母也心中悲戚,但却想知道未来的自己怎么舍得一面送黛玉入黄土,一面又操办着宝玉的喜事? 林黛玉心中感慨,果然自己寄人篱下,虽是贾母心疼的外孙女,但在大事上,自己仍不过是可以被放弃的。 这句也无异于照见她最恐惧的未来,自己化作黄土陇头一抔孤魂时,恰是他人“红灯帐底”良辰吉日之际。 越细想,黛玉越觉得悲怆,但有一个疑问渐渐浮现在心头,她的父亲呢? 黛玉相信她的父亲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迎来这样的结局。《 》 25、第 25 章 林黛玉正思索着,天幕中仙人的话语又再次打断了她的思考。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脂批写的是“甄宝玉、贾宝玉一干人。】 众姊妹和宝玉听了,只觉得好生奇怪,有个贾宝玉,还来了个姓甄的宝玉。 贾母倒是心中了然,道:“想必就是甄家的那位哥儿了,我之前恍惚就听说过世交家里有个哥儿就叫作宝玉的。” 宝钗笑道:“从古至今,同时隔代重名的很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宝玉还沉浸在自己要娶宝钗的复杂情绪中,对甄宝玉一事并不大感兴趣。 【这是对贾宝玉和甄宝玉命运的直接剧透。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最终沦落为“寒冬噎酸藿,雪夜围破毡”的乞丐,受尽世人诽谤。】 贾母和王夫人听到宝玉未来又要成为乞丐,心疼得直哆嗦。 王夫人忙向宝玉道:“我的儿,我宁可你日后出家做和尚,也不想看到你沦为乞丐。”说完王夫人又不由自主流下两行清泪来。 贾政只觉得丢脸,宝玉有手有脚,宁可沦为乞丐,这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贾母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宝玉,想着自己是否真的过于溺爱宝玉,致使宝玉日后成为一个只会讨饭的乞丐。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指的是柳湘莲。他出身世家,本该走正途,却因遭遇变故,看破红尘,最终“作强梁”很可能是指他落草为寇,走上反叛的道路。】 大部分人并不知柳湘莲,因此没有当一回事。 倒是那宝玉回神过来,心下道:“他怎么会去做强盗?”在宝玉印象中,柳湘莲一直是个素性爽侠,生得俊美的男子。 他想象不出柳湘莲未来会去做强盗的样子。 贾政微微皱眉,他是知道柳湘莲这个人,他祖上与贾府就是世交,柳湘莲一个正经的贵公子,怎么会去做抢打砸杀的活计?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这里没什么争议,指的就是巧姐,王熙凤为女儿选择“膏粱”之婿,但贾府败落后,巧姐被“狠舅奸兄”所卖,流落烟花之地,幸得刘姥姥救出。这句诗是对世事变幻、父母筹划成空的最残酷的写照。】 听到这里,王熙凤对贾蓉和王仁的恨只增不减,幸而这会子的王仁还在金陵,否则她就立刻杀到王仁跟前,狠狠地给王仁来几个耳刮子。 【“昨怜破祆寒,今嫌紫蟒长”,脂批指出此句关乎贾府的后辈——贾兰和贾菌。 他们曾在家族败落时经历贫寒,或通过科举或战功,得以重登仕途。然而,“今嫌”二字又暗含了对功名富贵的讽刺,暗示这种复兴背后或许仍有不满足与新的烦恼。】 众人总算能听到一句还算好的预言,至少他们贾府还有后人能撑起家族门楣。 李纨原是高兴的,只是又想起贾兰早逝,那份心情就立刻消失了,她宁可希望贾兰一世平安,也不想要如此耀眼的仕途。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黛玉听罢,细眉微粗,只这一听,便如寒霜侵骨,痴痴地怔住了。 她心中酸楚,自己本是姑苏人,孤身一人来到京城,虽则是外祖母疼爱,姊妹情深,锦衣玉食,终究是客居之人。 这偌大的贾府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悲欢离合,看似热闹,何尝不是一种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片刻,黛玉只觉得心惊,她自己竟也在这台上演了许多年,险些将这雕梁画栋的“他乡”反认作自己生根落叶的“故乡”。 黛玉心中苦笑,想起凤姐姊姊操持家务、争强好胜的辛劳,乃至宫中元春姐姐的显赫与幽闭…… 这府里府外,人人争名逐利,岂不正是“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轰轰烈烈,营营碌碌,到头来,果然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天幕中,只见文字消失,又回到了宝玉在太虚幻境之时。 天幕里的警幻仙子领着宝玉来到一香闺秀阁之中。其更可骇者,有一女子早已在内,其鲜妍妩媚。 宝玉看到这一幕,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下一秒自己做出怎样的事情。 他欲想晕倒,可想起后头与袭人初试云雨之事,现在晕倒恐怕过于早了。 只听见警幻仙子道:“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 众人听见,皆一头雾水。贾母眉头紧皱,宁荣二公之灵真就这么放心将宝玉托付给警幻仙子? 【这里说的可卿与贾府的秦可卿并非同一人,二人共用同名就像风月宝鉴的正反面,一面是隐喻世界,一面是现实世界。 我们跟随贾宝玉的梦游来到这面镜子,作者借用两个可卿暗示我们,记住幻境中的隐喻,因为所有的隐喻都会照进现实成真。】 宝玉听到“梦境”一词,心中便有了说辞,毕竟只是梦境,梦境发生的都是假的,虽然后面的事情不大光彩。 天幕中,警幻仙子又说了几句孔孟之道的话,随后在宝玉身边耳语几句,最后推宝玉入房,掩门离去。 众人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刻贾赦和贾政忽然似乎猜到了什么,这场面,是不是有些过于香艳? 只见天幕中的宝玉恍恍惚惚,搂住了那女子,依警幻所嘱之言,行儿女之事,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 众人顿时呆住了,过会才反应天幕中放的是何事。 当贾母意识到那是男女之事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蜡黄。嘴唇难以置信地哆嗦着。 她颤抖的手指向天幕,又看向还在身侧的宝玉,往日的慈爱一扫而空。 宝玉从未在贾母脸上看到这样复杂的情绪,浑身发抖,十分难受。他自知瞒不住了,只得两眼一闭,往地上摔去。《 》 26、第 26 章 见宝玉欲要摔倒,身后的袭人和晴雯眼疾手快挽住了他,把宝玉扶到座位边。 当晴雯看到天幕的男女之事时,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冷笑,杏眼斜睨着宝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穿的神色。 放下宝玉后,晴雯抱起双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啐道:“呸,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得着,青天白日的,做出那等没脸的事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旁的袭人脸色惨白,她不敢看任何人,目光只得胡乱地扫视整个地面,袭人双手无措地搅衣带,指节发白。 过了片刻后,袭人才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看向王夫人的脸色。 袭人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思忖着如何收拾这无法收拾的残局,如何将自己从这尴尬和危机中摘出去。 只见王夫人仿佛迎面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的身子都晃了晃。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盯着宝玉,第一次对宝玉的晕倒竟有些无动于衷。 王夫人又抬头瞧了瞧天幕中的可卿,那模样,她首先想到是东府那位秦可卿,可又细细瞧天幕,只见那女子妩媚风流,可眉眼间更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位熟人。 可见这种狐媚子都是来勾引她的宝玉,她的心肝儿将来定要被那些狐媚子教坏了去! 王夫人死死攥住胸前的佛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中含泪,所有的怨气集中在那个妩媚风流女子上。 她对这类的女孩已经恨到深入骨髓。 林黛玉看着天幕那荒唐的一幕,她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纤长的手指死死揪住衣襟。 紫鹃忙上前轻轻拍了黛玉的后背,生怕黛玉喘不过气来。 一股对宝玉从未产生的情绪油然而生,黛玉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在厌恶宝玉的行为。 虽然仙人说这仅仅是梦境,但黛玉本就冰雪聪明,依之前仙姑所言,这所谓的可卿,便是仙姑对宝玉设下的情关。 “是了,警幻仙姑道彼之意淫,原是指引他悟道的机缘,是让他先遍历饮馔声色之幻,再勘破其空虚,从而跳出迷人圈子,归于正途……这云雨之事,正是他要过的最后一关……”黛玉心下思忖。 黛玉想起了宝玉平日那些超脱尘俗的痴话,那些对女儿纯粹的欣赏与爱护,那本应是“以情悟道”的根基。 可天幕中那一幕幕,正表明原来在宝玉心中至高无上的情,竟与这皮肉滥淫,终究是混作了一谈? 黛玉心中摇头,厌恶、悲悯、失望等各种情绪扰乱着她的心思。 林黛玉出于本能想离开现场,但碍于仙人,她只能压下这个念头,垂首不再去看向天幕。 薛宝钗反应极快,当看清天幕时,忙第一个别过脸去,一向沉稳克制的她这会子只觉得身上燥热。 两朵红云迅速飞上宝钗的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但那红晕并非全然是少女的羞怯,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窘迫和难堪。 宝钗内心暗道,那仙姑又是念判词又是唱曲子,最后还让宝玉亲历男女之事,可不就是为了不负宁荣二公之灵所托。 可是以宝玉的行为来看,这宝玉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什么留于孔孟之道,什么走上仕途经济,宝玉一概没有照做。 宝钗还猜到那宝玉大概率只从太虚幻境学习到了那所谓的男女之事。 宝钗向来喜好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宝玉之事,如此看来,宝钗已经确定宝玉和袭人之间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宝玉和袭人初试云雨之事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贾府下人向来喜好密切关注主子的一动一静,一点风吹草动都留意了去。 宝玉和袭人这事自然也成了他们的谈资,只是这事无确凿证据,众人只当是捕风捉影,因此没有人敢传到贾母等人跟前,唯有那些下人们悄悄谈几句罢了。 宝钗心中了然,连那样神通广大的仙姑都劝解不了宝玉走上正途,她何必去自讨苦吃。 迎春还未从悲伤的结局走出来,刚擦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忽看到天幕中的宝玉和秦可卿难舍难分,她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在迎春的印象中,宝玉一直是个可亲可近的弟弟,对每个姊妹都极好,他怎么会做出那等□□之事? 或许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意味涌上心头,迎春心中思忖:“这样不堪的事,发生在这样的地方……往后大家的脸面可往哪里搁?我日后若遇到难处,又有谁能替我遮挡风雨?” 想至此,迎春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和迎春的反应相反,探春吃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愤怒,宝玉这行为实在是不堪,若发生在现实,岂不是丢了整个家族的脸面? 惜春的内心在看到那一瞬间是有波澜的,但随后她还是镇定下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冷漠和疏离。 惜春有些失望,失望的不是宝玉的所作所为,而是失望一个太虚幻境作为仙人之地,竟也藏不住那皮肉的肮脏。 天上仙境,到底是否如她想象中那样清净? 贾母整个身子先是猛地一挺,然后才瘫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瞬间,贾母便想好了对策。 虽然这时候的她对宝玉很失望,但宝玉到底是她的宝贝凤凰蛋,怎么忍心就因这飘茫虚无的事情来批斗他。 只听见贾母声音嘶哑道:“宝玉……宝玉这定是魇住了,是撞客了!” 贾母的话语一出,将天幕上的事情定性为假的,因为这仙人也说那太虚幻境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贾政见贾母还想替宝玉遮掩丑事,原本就愤怒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火冒三丈。 尤其是在贾政的视角中,天幕中与宝玉柔情缱绻的女子,左看右看分明就是东府秦可卿的模样。 从贾政这个男人角度来看,什么警幻仙子,什么太虚幻境,这些不过都是宝玉对蓉儿媳妇的意淫罢了。 贾政只感觉十分屈辱,宝玉竟然敢对贾蓉妻子产生那样的念头。 “畜生!果然是每日在内帏厮混、专在淫字上做工夫的下流种子!我原只当他性情乖张,不喜读书,谁知他肚子里竟藏了这等肮脏龌龊的心思!”贾政恨不得当场打死宝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