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物理成为修行》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一章:玻璃珠的轨迹 1990年,初夏。 林煜七岁。 峨眉山仙侠村还保留着八十年代的样子。土路、矮房、炊烟。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总有几个老人坐着抽旱烟,聊着谁家的鸡又下蛋了,谁家的儿子在城里找到活儿了。 村小学就在村东头,两排平房,一个土操场。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像炸了窝的麻雀,冲出教室,奔向操场。 “玩玻璃珠!玩玻璃珠!“ 小虎扯着嗓子喊,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玻璃珠,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他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在镇上小卖部买的。 林煜从教室里走出来,慢吞吞的,手里还拿着本子。 “煜哥!快来!“小虎冲他招手。 林煜抬头看了一眼,把本子放回教室,走了过去。 玻璃珠的规则很简单。 在地上画个圈,把玻璃珠放进去,然后用手指弹自己的珠子,把圈里的珠子弹出去就算赢,赢的珠子归自己。 小虎最擅长这个。他手指有劲儿,弹得又快又准,村里小孩的玻璃珠有一半都在他那儿。 “来来来,谁敢跟我玩?“小虎蹲在地上,把十几颗珠子摆成圈,得意洋洋。 几个小孩凑过来,蹲下,开始弹。 林煜站在旁边,没动。 “煜哥,你不玩吗?“小虎抬头问。 林煜摇头:“我没有珠子。“ “没事儿,我借你!“小虎大方地递过来一颗,“你要是赢了,就算你的。“ 林煜接过珠子,蹲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圈,看着圈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珠,眼神有点发直。 “煜哥,你倒是弹啊!“小虎催促。 林煜没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珠子,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线条。 很多条线。 从他手里的珠子出发,沿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撞到圈里的珠子,然后反弹,再撞,再反弹…… 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像是画在空气里的。 他甚至能“看见“珠子碰撞后会滚到哪里。 林煜眨了眨眼睛。 线条还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沿着某一条线弹出去,就一定能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抵住珠子,瞄准。 “啪“的一声。 珠子弹了出去,精准地撞上圈里的一颗红色玻璃珠。 红珠滚出圈外。 “哇!煜哥你也太准了吧!“小虎惊叫。 但林煜还没停。 他又捡起珠子,再弹。 “啪“——又一颗珠子滚出圈外。 再弹。 “啪“——第三颗。 “啪“——第四颗。 连续五次,每一次都精准命中,没有一次落空。 围观的孩子们都呆住了。 小虎瞪大眼睛:“煜哥……你是不是会算命啊?“ 林煜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见“了。 从那天起,林煜成了村里玩玻璃珠最厉害的孩子。 但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因为在他看来,那些线条是理所当然存在的。 难道别人看不见吗? 那天下午放学,林煜背着书包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脑子里还在想那些线条。 如果我踢一脚这颗石子,它会滚到哪里? 他试着在脑海中“看“。 果然,线条又出现了。 他抬脚轻轻一踢。 石子沿着他“看见“的轨迹,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一点不差。 林煜愣住了。 他又捡起一块石子,这次用力一点。 线条变了,变得更长,弧度更大。 他再踢。 石子飞出去,撞上了路边的树,反弹回来,滚到他脚边。 和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林煜蹲了下来,盯着那颗石子,心跳得很快。 他突然觉得,世界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或者说—— 他和别人不一样。 “煜儿!吃饭了!“ 母亲赵梅清的声音从家里传来。 林煜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一边是鸡窝,一边是菜地。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炉灶上的锅冒着热气,飘出玉米粥的香味。 父亲林国山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他脸色有点黑,眼神有点疲惫,身上是泥土和机油的味道——他白天在镇上的农机厂干活。 “洗手吃饭。“母亲端着碗出来,看到林煜,笑了。 林煜去井边打水洗手。 井水很凉,他搓了搓手,突然又愣住了。 水。 水从井里舀上来,倒进盆里,溅起水花,然后平静下来。 但在他眼里,水不只是水。 他“看见“了水面下的流动,看见了水分子的震动(虽然他不知道那叫分子),看见了能量在水里传递的轨迹。 “煜儿,你在干嘛呢?“ 母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林煜回过神,摇头:“没,没什么。“ “快去吃饭,粥都快凉了。“ 林煜跟着母亲进了堂屋。 一家四口围着小方桌坐下。 桌上很简单:一盆玉米粥,一碟咸菜,半碗炒鸡蛋。 姐姐林语彤比他大三岁,已经上四年级了。她盛了碗粥,先给父亲,再给母亲,然后给弟弟,最后才是自己。 “姐,你也吃。“林煜把碗推过去一点。 姐姐笑了:“姐不饿,你多吃点,长身体。“ 母亲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林煜碗里:“煜儿,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好。“林煜点头。 “老师说你上课又走神了。“母亲看着他,语气很温柔,但眼神有点担心。 林煜愣了一下:“我没有走神……“ “那你在干嘛?“ 林煜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在看老师身后黑板上的粉笔字,看着看着,那些字就变成了线条,变成了轨迹,变成了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我在想题。“他最后说。 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煜儿,你要好好听课,知道吗?咱们家就指望你和你姐以后能有出息。“ 林煜点头。 父亲在旁边抽着烟,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很复杂。 吃完饭,林煜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板凳。桌上放着课本和作业本,还有一支快秃了的铅笔。 他坐下,翻开作业本,开始做数学题。 题目很简单:小明有5个苹果,吃了2个,还剩几个? 林煜盯着题目,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些线条。 5个苹果变成了5个点,吃掉2个,点消失了,剩下3个。 但线条还在延伸,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突然想:如果不是吃掉,而是扔掉呢?扔到哪里去了?扔的时候走的是什么轨迹? 他拿起铅笔,在本子边缘画了起来。 一个点,一条线,一个弧度,一个落点。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煜儿,睡觉了。“母亲在门外喊。 林煜回过神,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放下笔,爬上床。 床很硬,被子有点旧,但很干净,有母亲晒过的阳光味道。 林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些线条还在。 它们像星星一样闪烁,像河流一样流动,像某种他不认识但又无比熟悉的语言,在对他说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真实的。 第二天一早,林煜又和小虎他们玩玻璃珠。 这次,他连续赢了二十多颗。 小虎输得口袋都空了,坐在地上嚎:“煜哥,你是不是开挂了?!“ 林煜摇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弹中?“ 林煜想了想,说:“因为我能看见。“ “看见啥?“ “珠子会滚到哪里。“ 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煜哥,你可真会吹牛!“ 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女孩,却没有笑。 她扎着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花布裙,手里抱着本子,安静地看着林煜。 她叫姜以夏,是林煜的同桌。 她看着林煜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东西。 很专注,很认真,好像能看穿什么。 她走过来,蹲在林煜旁边,轻声问:“林煜,你真的能看见吗?“ 林煜看着她,点了点头。 “看见什么?“ 林煜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珠:“它们会怎么动。“ 姜以夏歪着头,想了想:“那它们是什么颜色的?“ 林煜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他看着地上的珠子,看着脑海中那些线条,认真地说: “银色的。像月亮一样。“ 姜以夏的眼睛亮了。 她笑了,很甜,很温暖:“那一定很好看。“ 林煜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理解他。 即使她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觉得他奇怪,没有觉得他在吹牛,也没有觉得他“走神“。 她只是相信他。 那天放学后,林煜和姜以夏一起往家走。 她家在村西头,他家在村东头,刚好顺路一段。 “林煜,你以后想做什么?“姜以夏突然问。 林煜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林煜看着路边的石子,看着天上的云,看着风吹过树叶的样子,慢慢说,“我喜欢看东西怎么动。“ “为什么?“ “因为……“林煜皱着眉头,努力想怎么表达,“因为它们都有规律。“ “什么规律?“ “就是……“他指着地上的影子,“你看,太阳在那边,所以影子在这边。如果太阳动了,影子也会动。“ 姜以夏点头:“这个我知道啊。“ “可是,“林煜认真地说,“为什么影子要跟着太阳动?为什么不是太阳跟着影子动?“ 姜以夏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看着林煜,觉得这个男孩,好像和别人真的不一样。 “林煜,你好奇怪。“她笑着说。 “是吗?“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觉得,“姜以夏认真地说,“奇怪挺好的。“ 那一年的夏天,林煜七岁。 他还不知道“物理“这个词。 他还不知道“牛顿定律““抛物线““动量守恒“。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在对他说话。 用一种只有他能听懂的语言。 而那些玻璃珠的轨迹,是这段对话的第一句。 当晚,林煜躺在床上,翻开了那个破旧的小本子。 那是姐姐用过的旧作业本,还剩几页空白。 他拿起铅笔,在第一页上认真地写下: “1990年,夏天。“ “我能看见玻璃珠会滚到哪里。“ “小虎说我会算命。“ “以夏说,那一定很好看。“ “我想知道,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合上本子,把它塞进枕头下面。 窗外,夏虫在鸣叫。 远处,有狗在吠。 林煜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银色的线条,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 那是宇宙规则的第一次投影。 那是物理觉醒的第一次火花。 而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偏远的小村庄里,在破旧的小床上,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 第一次触碰到了,世界的真相。 (第一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轨迹,是宇宙规则在我脑海中的第一次投影。 我也不知道,我的天赋,来自脑部的异常结构。 我更不知道,多年以后,我会用这份天赋,去拯救我最爱的人。 但那个夏天,七岁的我,只是觉得—— 这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二章:缝纫机的齿轮 1991年,初春。 林煜八岁。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照进院子。 母亲赵梅清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林煜缝补校服。校服膝盖处破了个洞,是他上周爬树时挂破的。 “这孩子,总是毛手毛脚的。“母亲嘴上埋怨着,手上的针线却很温柔。 林煜蹲在旁边,看着母亲的手一针一针地缝着。 银色的线穿过布料,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又“看见“了。 针尖刺破布料的瞬间,纤维被挤开,然后合拢。线拉紧时,有一种张力在布料里传递,像看不见的手在拉扯。 “煜儿,看什么呢?“母亲抬头,发现儿子又在发呆。 “妈,“林煜指着她手里的针线,“线为什么能把布缝在一起?“ 母亲愣了一下,笑了:“因为针把线穿过去了呀。“ “可是为什么穿过去就能缝住?“ 母亲想了想,说:“因为线把布拉紧了。“ 林煜点点头,但他知道不只是这样。 他“看见“了更多东西。 线的每一次拉扯,都在布料里制造了一个“结构“,就像树枝搭成的网,越缝越结实。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用不同的针法,这个“结构“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不知道怎么问。 他的词汇量还不够描述他“看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喇叭声。 “送货了!送货了!“ 是镇上的货车。 母亲放下针线,站起来:“煜儿,跟妈去看看。“ 林煜跟着母亲走到村口。 货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厢里卸下来一个个大纸箱。村长站在旁边,拿着单子,一个一个点名。 “林国山家的——缝纫机!“ 母亲的眼睛亮了。 她快步走上前,签了字,和几个男人一起把大纸箱抬回家。 林煜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那个箱子。 “妈,这是什么?“ “缝纫机。“母亲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高兴,“妈攒了一年的钱,终于买上了!“ 回到家,父亲还没下工。姐姐在院子里喂鸡。 母亲和邻居大婶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拆开。 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出现在林煜眼前。 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装饰纹路,飞人牌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哎呀,梅清,你可真舍得!“大婶羡慕地说,“这得一百多块钱吧?“ “一百五。“母亲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喜悦,“以后家里人的衣服就不用拿去镇上做了,自己做,省钱。“ 大婶帮忙把缝纫机抬到堂屋,放在靠窗的位置。 母亲擦了擦机身上的灰,又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试着踩踏板。 踏板带动皮带,皮带带动轮子,轮子带动机头,针开始上下跳动。 “哒哒哒哒——“ 有节奏的声音响起。 林煜站在旁边,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见“了。 不是线条,而是更复杂的东西。 齿轮在转动。 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小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针头。 每一个零件都在运动,但又完美地配合在一起,像一场精密的舞蹈。 而且—— 他“看见“了力。 从母亲脚下的踏板开始,力沿着某种路径传递,经过皮带、轮轴、齿轮,最后到达针头。 那条路径是清晰的、可见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机器内部流动。 林煜的呼吸急促起来。 “煜儿,怎么了?“母亲看到他的表情,有点担心。 “没、没什么。“林煜摇头,但眼睛还是盯着缝纫机。 母亲笑了笑,继续试用。她拿来一块碎布,开始练习缝直线。 针在布上飞快地跳动,留下一排整齐的针脚。 林煜看得入了迷。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问题: 为什么齿轮要这样咬合? 为什么皮带不会掉下来? 为什么针可以上下动而不是左右动? 如果我把齿轮换个位置,会怎么样?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让他坐立不安。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缝纫机的齿轮。 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些齿轮到底长什么样。 不是从外面看,而是从里面看。 他想拆开它。 但他知道,如果他跟母亲说“我想拆缝纫机“,母亲一定会吓坏的。那可是母亲攒了一年钱买的!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机会在三天后出现了。 那天是周二,母亲去镇上赶集,姐姐在学校上课,父亲在农机厂干活。 家里只有林煜一个人。 他从学校回来,扔下书包,直奔堂屋。 缝纫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解开的谜题。 林煜深吸一口气,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他先是仔细地看,看机身,看踏板,看皮带,看每一个他能看到的零件。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机身。 冰凉的,光滑的,坚硬的。 他的手指顺着边缘摸索,找到了几颗螺丝。 他跑到院子里,从父亲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螺丝刀。 回到缝纫机前,他犹豫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行,妈会生气的。 但另一个声音更强烈:你必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他选择了后者。 第一颗螺丝很紧。 林煜用了很大力气才拧开。 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侧盖板被卸了下来。 缝纫机的内部,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林煜忘记了呼吸。 齿轮。 大大小小的齿轮,层层叠叠,互相咬合。 有的转得快,有的转得慢,但每一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精确地运转着。 还有连杆,像细细的骨头,连接着不同的零件。 还有弹簧,紧紧地绷着,储存着能量。 整个机器的内部,像一个微缩的世界,复杂而精密。 林煜伸出手,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齿轮。 齿轮转了一圈,带动旁边的齿轮,旁边的齿轮又带动下一个…… 一个动,全都动。 他“看见“了。 那条力的传递路径,更清晰了。 从踏板到皮带,从皮带到大齿轮,从大齿轮到小齿轮,从小齿轮到曲柄,从曲柄到连杆,从连杆到针头。 每一个转折点,力的方向都在改变,但总量没有变。 (他还不知道,这叫“功的传递“。) 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齿轮与齿轮之间的咬合,不是随意的,而是有规律的。 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要转好几圈。 为什么? 因为大齿轮的齿多,小齿轮的齿少。 (他还不知道,这叫“齿轮比“。) 他蹲在那里,像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拨动齿轮,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些力的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慢慢移动。 林煜完全没有注意到。 突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煜儿?煜儿你在家吗?“ 是母亲的声音! 林煜猛地回过神,脸色一下子白了。 糟了! 他低头看缝纫机——侧盖板卸在地上,螺丝散了一地,机器内部完全暴露在外面。 这要是被母亲看见,他肯定要挨揍! “煜儿?“ 母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煜手忙脚乱地捡起螺丝,想把盖板装回去。 但他的手在发抖,螺丝怎么都对不准螺孔。 完了完了完了—— “煜儿,你在干……“ 母亲走进堂屋,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缝纫机,看到了散落的零件,看到了满头大汗的儿子。 林煜僵在那里,不敢看母亲。 他等着挨骂,等着挨打。 但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母亲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心疼,但没有愤怒。 “妈……对不起……“林煜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蹲在林煜身边。 “能装回去吗?“她轻声问。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能!我能装回去!“ “那就装吧。“母亲说,“妈帮你。“ 母亲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帮他捡螺丝,帮他扶着盖板。 林煜的手不抖了。 他仔细地把每一颗螺丝拧回去,把盖板装好,然后试着踩了踩踏板。 “哒哒哒哒——“ 机器正常运转。 林煜松了一口气。 “妈,我……我修好了。“ 母亲看着缝纫机,又看着儿子,突然笑了。 “煜儿,“她摸了摸林煜的头,“你知道妈为什么没骂你吗?“ 林煜摇头。 “因为妈觉得,“母亲认真地说,“你不是在瞎弄,你是真的想懂。“ 林煜的眼眶突然红了。 “妈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母亲继续说,“你总是看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想一些别人不想的问题。“ “妈不懂你在想什么,但妈知道,这不是坏事。“ “所以,“母亲捏了捏林煜的脸,“以后想拆东西,可以。但要跟妈说一声,别偷偷摸摸的,把妈吓坏了。“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哭不哭,“母亲帮他擦眼泪,“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 “妈,“林煜抽噎着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赚钱给你买更好的缝纫机。“ 母亲笑了,眼眶也有点红:“好,妈等着。“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翻开小本子。 他在第二页上写: “1991年,春天。“ “我拆了妈妈的缝纫机。“ “我看见了齿轮。“ “齿轮会互相带动,力会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 “妈妈没有骂我。“ “她说,我是真的想懂。“ “是的,我想懂。“ “我想懂这个世界,是怎么动起来的。“ 他合上本子,塞进枕头下。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蛙在鸣叫。 林煜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齿轮还在转动。 它们咬合得那么精密,传递得那么流畅,就像某种完美的舞蹈。 而他知道——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拆,去看,去懂。 第二天早上,母亲坐在缝纫机前做衣服。 林煜站在旁边,看着齿轮转动。 母亲突然说:“煜儿,你知道吗?“ “你小时候,妈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不哭也不闹,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电灯泡。“ “妈当时就想,这孩子,以后肯定不一般。“ 林煜看着母亲,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心里默默说: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缝纫机的声音继续响着。 “哒哒哒哒——“ 那是机械的心跳。 也是少年梦想的开始。 (第二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齿轮的咬合,就是物理学中的“功的传递“。 我也不知道,母亲的包容,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支撑。 我更不知道,多年以后,当我研究脑机接口时,我会想起那台缝纫机—— 因为大脑,也是一台更复杂的机器。 而我要做的,就是理解它的每一个齿轮。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三章:自行车的力矩 1992年,秋天。 林煜九岁。 那天放学,林煜远远就看到自家院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 一辆很旧的二八大杠。 车身的黑漆已经斑驳,露出锈迹。车把歪着,链条松松垮垮的,后座上还绑着一根褪色的绳子。 但林煜还是眼睛一亮。 他加快脚步跑回家,推开院门,看到父亲正蹲在自行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满手油污。 “爸!“ 父亲林国山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回来了?看,爸给你弄了辆车。“ “哪来的?“ “镇上张叔家的,他儿子去城里打工了,车闲着也是闲着,我花了二十块钱买过来。“父亲拍了拍车座,“以后你和你姐上学,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林煜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 他看到车把是歪的,车轮有点晃,链条都快掉下来了,车闸也不太灵。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晃晃的。 因为他“看见“了。 这辆自行车虽然旧,但它的结构是完整的。 车把连着前叉,前叉连着车架,车架连着后轮,脚蹬连着齿轮,齿轮通过链条带动后轮…… 整个自行车,就是一个巨大的力传递系统。 比缝纫机复杂多了。 “爸,“林煜蹲下来,指着车把,“这个为什么是歪的?“ 父亲看了一眼:“前叉螺丝松了。“ “能修吗?“ “能。“父亲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你帮爸扶着车把。“ 林煜伸手扶住车把。 父亲拧螺丝的时候,林煜感觉到车把在他手里微微震动。 他“看见“了力。 父亲手上的力,通过扳手传到螺丝,螺丝被拧紧,车把和前叉之间的缝隙消失了。 但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 最有意思的是—— 当车把被扶正的时候,林煜感觉到整个车架的“平衡“变了。 原来车把歪着的时候,整辆车是倾斜的,重心偏向一边。 现在车把正了,重心回到了中间。 虽然车还是停在那里,但林煜“看见“了,有一种无形的力,在车架里重新分布,让它变得“稳定“了。 (他还不知道,这叫“力矩平衡“。) “好了。“父亲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手,“试试。“ 林煜推了推车把,左右转动。 很顺畅,不晃了。 “爸,你好厉害!“林煜眼睛亮晃晃的。 父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很快恢复了:“你爸年轻的时候,修自行车也是一把好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点别的东西。 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但林煜没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行车上。 “爸,链条也松了。“ “嗯,这个也得修。“父亲站起来,看着链条,“你帮我把车子架起来。“ 林煜帮忙把车子侧过来,让后轮悬空。 父亲调整链条的张力,一边调一边解释:“链条太松了会掉,太紧了容易断。得找个刚刚好的松紧度。“ 林煜蹲在旁边,看着父亲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都是油污,手背上有几道疤痕。 但这双手很灵巧。 父亲拆卸、调整、重装,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林煜突然想起,父亲在农机厂工作,每天修的就是拖拉机、收割机这些大机器。 对父亲来说,修自行车大概就像玩一样简单。 “煜儿,“父亲突然说,“你过来,爸教你。“ “啊?“林煜愣了一下。 “以后车坏了,你自己会修。“父亲把扳手递给他,“来,试试。“ 林煜接过扳手,有点紧张。 扳手很重,他的手有点握不住。 “别怕,“父亲的手覆在他手上,“这里,用力。“ 林煜用力拧。 螺丝很紧,他涨红了脸才拧动一点。 “对,就是这样。“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来,别急。“ 那一刻,林煜感觉到父亲手上的温度。 粗糙的,有力的,可靠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连接。 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螺丝拧好了。 父亲让林煜转动踏板,检查链条松紧。 林煜踩着踏板,看着链条在齿轮上转动。 他又“看见“了。 脚上的力,通过踏板传到前齿轮,前齿轮带动链条,链条带动后齿轮,后齿轮带动后轮。 力在传递的过程中,方向改变了,但总量没变。 (他还不知道,这叫“能量守恒“。) 而且—— 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前齿轮很大,后齿轮比较小。 所以前齿轮转一圈,后齿轮要转好几圈。 这意味着,后轮转得比踏板快。 (他还不知道,这叫“齿轮比“和“机械增速“。) “煜儿,你在看什么?“父亲问。 林煜回过神:“我在看……链条怎么动的。“ 父亲笑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使劲踩,它就动;不踩,它就停。“ “可是……“林煜想了想,“为什么踩一下,车轮能转好几圈?“ 父亲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想了半天,“因为前面的轮盘大,后面的轮盘小。“ “为什么大的带小的,小的就转得快?“林煜继续问。 父亲皱起眉头:“这个……爸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这样。“ 林煜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规律。 就像玻璃珠的轨迹,就像缝纫机的齿轮,一定有某种他还不懂的、但真实存在的规律。 “煜儿,上来试试。“父亲拍了拍车座。 “我不会骑。“林煜有点害怕。 “没事,爸扶着你。“ 父亲把车子扶稳,让林煜坐上去。 林煜的脚刚刚够到踏板。 “别怕,“父亲的手按在车座后面,“爸在后面扶着呢,不会摔的。“ 林煜深吸一口气,开始踩踏板。 车子晃了一下,他吓得赶紧停下。 “别停,继续踩。“父亲的声音很沉稳,“往前看,别看地。“ 林煜咬着牙,继续踩。 车子慢慢动了起来。 一开始很晃,但渐渐的,稳定了一些。 林煜感觉到,当车速提高的时候,车子反而更稳了。 他“看见“了。 当车轮转动的时候,有一种“旋转的力“在支撑着车子。 这种力让车子不会倒,只要速度够快,车子就能保持平衡。 (他还不知道,这叫“角动量“和“陀螺效应“。) “对!就是这样!“父亲在后面喊,“你已经会了!“ 林煜心里一松,突然发现—— 父亲的手已经松开了。 他是自己在骑! “爸!爸!我……“ 他一分神,车把一歪,整个人连车带人摔在了地上。 “煜儿!“ 父亲跑过来,把他扶起来:“摔着没?“ 林煜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没事。“ 他的膝盖蹭破了一点皮,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亮晃晃的,兴奋地说:“爸,我刚才骑起来了!“ “对,你骑起来了。“父亲揉了揉他的头,“我儿子真聪明。“ 林煜看着父亲。 父亲的眼里有笑意,但笑意深处,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高兴,又像是……失落? 林煜不太懂。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父亲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母亲笑着说:“煜儿今天学会骑车了,真厉害!“ 姐姐也说:“弟弟好棒!“ 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父亲在一旁抽烟,没说话。 “国山,你也说句话呀。“母亲推了推他。 父亲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会骑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会了。“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林煜低下头,不敢看父亲。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你这人,孩子学会了,你就不能夸夸他?“ “夸什么?“父亲把烟袋放下,“会骑车能当饭吃?能考上大学?“ “你……“母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煜,又咽了回去。 林煜捏着筷子,心里有点难受。 他不明白,下午父亲明明还挺高兴的,为什么现在又这样? 那天晚上,林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下午父亲教他修车的场景。 父亲的手,覆在他手上,一起拧螺丝。 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慢慢来,别急。“ 父亲在后面扶着车,让他不害怕。 那时候的父亲,是温暖的。 可是晚饭时的父亲,又变得冷淡了。 为什么? 林煜想不明白。 他翻开小本子,在第三页上写: “1992年,秋天。“ “爸买了一辆旧自行车。“ “爸教我修车,教我骑车。“ “我看见了力是怎么传递的。“ “我看见了车为什么不会倒。“ “下午的时候,爸对我笑了。“ “但晚上,爸又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觉得,爸好像……有点怕我?“ “不对,不是怕。“ “是……另一种东西。“ 他停下笔,想了很久,最后又写下一句: “我想让爸爸为我骄傲。“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 父亲林国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母亲在旁边叠衣服,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孩子学会骑车,你不高兴?“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高兴。“ “高兴你还那副样子?“ 父亲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梅清,你说……煜儿这孩子,是不是太聪明了?“ 母亲愣了一下:“聪明不好吗?“ “我不是说不好。“父亲吸了口烟,“我是说……他才九岁啊。“ “九岁怎么了?“ “九岁就能自己修车,一学就会骑车。“父亲的声音很轻,“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地里放牛呢。“ 母亲听出了什么,放下衣服,坐到床边:“国山,你是不是……“ 父亲没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觉得,儿子比你强了?“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 “国山,“母亲认真地说,“儿子比父母强,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是好事。我也想他好。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 “可是什么?“ “可是我就是……“父亲的手握成了拳头,“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读书。“ “我也想知道那些机器是怎么动的。“ “可我家里穷,初中都没上完,就出来干活了。“ “这些年,我每天修那些机器,别人都说我手艺好。“ “可我知道,我就是个工人。“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不懂那些科学。“ “我只会按照别人教的方法,照着做。“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煜儿……他才九岁,他就能看懂那些机器了。“ “他问我为什么车轮转得快,我答不上来。“ “他学骑车,一个下午就会了。我当年学了多久?一个星期!“ “他……“ 父亲的声音哽住了。 “他会超过我的。很快就会超过我。“ “甚至……他已经超过我了。“ 母亲握紧了父亲的手:“国山……“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父亲用力闭上眼睛,“我是他爸,我应该为他高兴。“ “可是我就是……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母亲的眼眶红了。 她把头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国山,你不是不为他高兴。你只是……心里不平衡。“ “可这不怪你。“ “你没有机会,不代表你不聪明。“ “你没有读书,不代表你没有能力。“ “你是个好父亲。你今天教煜儿修车,教他骑车,煜儿心里高兴着呢。“ “你知道吗?他晚上趴在窗台上,一直看院子里那辆车。“ “他很喜欢。“ “他也很爱你。“ 父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低声说:“我也爱他。“ “我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看到他那么聪明,我就想起我自己,想起我当年……“ 母亲打断他:“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看着儿子好好的,不就够了吗?“ 父亲点点头,但眼里的复杂并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 林煜起床的时候,发现自行车的车把上,绑了一条红布条。 那是父亲绑的。 红布条在风里飘着,很显眼。 林煜摸了摸布条,心里暖暖的。 他不知道,昨晚父亲失眠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父亲在天亮前起来,悄悄给车把绑上了这条布。 他只知道—— 爸爸还是爱他的。 虽然爸爸不太会表达。 那天上学,林煜骑着自行车。 姐姐坐在后座上。 红布条在风里飘着。 姐姐问:“弟弟,爸什么时候给车绑的布条?“ “不知道。“林煜说,“应该是早上吧。“ “爸对你挺好的。“姐姐笑着说。 林煜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爸爸对他好,但好得有点别扭。 就像自行车的力矩平衡一样—— 看起来是稳的,但其实内部的力,一直在互相抗衡。 只要有一点点偏差,就会失衡。 那天晚上,林煜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句: “爸爸给车把绑了红布条。“ “我想,爸爸应该还是爱我的。“ “只是他的爱,和妈妈的不一样。“ “妈妈的爱,是温暖的。“ “爸爸的爱,是沉重的。“ “就像自行车上的力——“ “看起来平衡,其实一直在较劲。“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自行车在前进。 力在齿轮间传递,在链条上流动,在车轮中旋转。 而在这些力的背后—— 还有另一种力。 那是父亲和儿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感之力。 它不像物理规律那样清晰。 但它同样真实。 同样强大。 也同样,难以平衡。 (第三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平衡的力,就是物理学中的“力矩“。 我也不知道,父亲心里的那种复杂情绪,叫做“嫉妒“。 我更不知道,这种情绪,会像一条暗流,在我们父子之间流淌多年。 直到很多年后,在母亲的病床前,在那个暴雨的夜晚—— 它才会彻底爆发。 但那时候,所有的平衡,都已经被打破了。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四章:黑白电视 1993年,夏天。 林煜十岁。 村里终于通电了。 这是件大事。 村长在大喇叭里喊了三天:“乡亲们,咱们村通电了!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灯了!“ 那天晚上,全村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电线杆上的灯泡一盏一盏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村庄。 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老人们感慨着“活了大半辈子,总算见到这一天了“。 林煜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看着屋檐下的那盏灯泡。 灯丝在玻璃罩里发着光,橘黄色的,温暖的。 但在林煜眼里,他“看见“了更多。 电流从电线里流过来,进入灯泡,通过灯丝,然后—— 变成了光和热。 他“看见“了能量转化的瞬间。 电能变成光能,变成热能,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那些能量像水流一样,从一个状态流向另一个状态,无声无息,但真实存在。 “煜儿,进来吃饭了!“母亲在屋里喊。 林煜回过神,走进屋。 堂屋里,新装的电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母亲在灯下缝衣服,姐姐在做作业,父亲坐在桌边抽烟。 “有电真好啊,“母亲感慨,“以前点煤油灯,又暗又呛。现在多亮堂!“ 父亲吐出一口烟:“是好。不过电费也不便宜。“ “那也得用。“母亲说,“孩子们读书,眼睛要紧。“ 林煜坐下吃饭,眼睛却一直盯着头顶的灯泡。 他在想,电是从哪里来的? 它在电线里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它能让灯泡发光?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食不知味。 “煜儿,又走神了。“母亲拍了拍他的头,“吃饭。“ 林煜点点头,低头扒饭。 但心思已经飞到别处去了。 一个月后,父亲从镇上扛回来一个大纸箱。 “猜猜这是什么?“父亲难得露出笑容。 “什么?“姐姐凑过去。 父亲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电视机。 黑白的,14寸,金星牌。 “哎呀!“母亲惊呼,“国山,这得多少钱?“ “三百八。“父亲说,“厂里发了奖金,我就买了。以后咱们也能看电视了。“ “三百八……“母亲心疼地摸着电视机,“这么贵。“ “买都买了。“父亲摆摆手,“孩子们也该见见世面。“ 林煜和姐姐围着电视机转。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虽然村里有几户人家已经有电视了,但林煜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 父亲把电视搬到堂屋,放在一张小桌上,插上电源。 “滋——“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先是一片雪花,然后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父亲调着天线,画面渐渐清晰了。 是《西游记》。 孙悟空正在和妖怪打斗,音乐激昂,打斗激烈。 姐姐看得目不转睛。 母亲也放下手里的活,坐下来看。 连邻居家的几个孩子都挤进来,趴在窗台上看。 但林煜没有看剧情。 他的眼睛,盯着电视机本身。 他在想,这个黑色的盒子里,到底是怎么变出人来的? 那天晚上,全家人都看电视看到很晚。 母亲催了好几次,林煜才不情愿地回房间睡觉。 但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电视机。 他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进到电视机里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屏幕能发光。 他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让他坐立不安。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堂屋。 堂屋里很安静。 电视机已经关了,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黑盒子。 林煜站在电视机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是周六,父母都去地里干活了,姐姐去镇上买东西。 家里只有林煜一个人。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拆。 电视机的后盖有很多螺丝,比缝纫机多多了。 林煜拿着螺丝刀,一颗一颗地拧。 手心出汗了,他也没停。 半个小时后,后盖被拆了下来。 电视机的内部,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林煜忘记了呼吸。 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各种颜色的电线,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 巨大的显像管,玻璃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大大小小,整齐地排列着。 整个电视机的内部,比缝纫机、自行车复杂太多了。 林煜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电路板。 “别碰!“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直觉。 他感觉到危险。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手指触碰到电路板的瞬间—— “啪!“ 一股强烈的电流通过他的手指,传遍全身。 林煜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往后一倒。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手指发麻,发烫。 心脏狂跳。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就在那一瞬间—— 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方式,听见了。 电流的声音。 “嗡嗡嗡——“ 像蜂鸣,像低语,像某种频率很高的震动。 而且—— 他“看见“了电流在电路板里的流动。 不是想象,而是真实的“看见“。 蓝白色的光,沿着电路板上的铜线流动,像河流,像闪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那些光在电阻处减弱,在电容处储存,在芯片处分流,最后汇聚到显像管,变成图像。 整个过程,清晰得就像在他眼前展开的一幅画。 林煜躺在地上,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指还在发麻。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蓝白色的光。 那些光在说话。 它们在说一种他听不懂,但又无比熟悉的语言。 它们在告诉他—— 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林煜慢慢坐起来。 他的头很晕,手指还在发麻。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盯着电视机,盯着那些裸露的电路板,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些“声音“。 电流的声音。 能量的声音。 规则的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 他不只是能“看见“了。 他还能“听见“。 这个世界在用它自己的语言对他说话。 而他,刚刚学会倾听。 “煜儿?煜儿!“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林煜猛地回过神。 糟了! 他低头看电视机——后盖还在地上,电路板完全暴露。 “煜儿,你在家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煜手忙脚乱地想把后盖装回去。 但他的手还在发抖,根本拿不稳螺丝。 “煜儿——“ 母亲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到儿子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她看到电视机的后盖卸在地上。 她看到林煜的手指上,有一道红红的伤痕。 “煜儿!“ 母亲冲过来,抓住他的手。 “你……你拆电视机了?!“ 林煜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你的手怎么了?“母亲看到那道伤痕,脸色一下子白了,“你被电到了?!“ “我……“林煜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 母亲的手在发抖。 她抱住林煜,声音都哽咽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电能电死人的!“ “对不起……“林煜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母亲又气又心疼,“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妈说过多少次,不要乱碰电器!“ “我……我就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母亲擦着眼泪,“知道了又怎么样?把命搭进去值得吗?!“ 林煜不说话了。 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看。 他必须知道。 这是一种他控制不了的冲动。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了。 看到拆开的电视机,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谁干的?“ 林煜低着头:“我。“ “啪!“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缝纫机你拆,自行车你也拆,现在连电视机都敢拆?!“ “电视机里有电!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林煜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说话!“父亲吼道。 “我……“林煜的声音很小,“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看?!“父亲气得发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看懂?!“ 这话说得很重。 林煜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能看懂。“他倔强地说。 “你说什么?“ “我能看懂。“林煜的声音大了一点,“我看到了电流是怎么流的,我听到了它的声音,我看到了——“ “够了!“父亲打断他,“你听到了?你看到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林煜急了,“我真的看到了!蓝色的光,在电路板里流动,它们在说话,它们在——“ “闭嘴!“ 父亲的吼声让整个屋子都震了一下。 林煜愣住了。 父亲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给我听清楚,以后不许再碰家里的任何电器!听到没有?!“ 林煜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听到没有?!“父亲又吼了一声。 “听到了。“林煜的声音很小。 “回你房间去!“ 林煜转身跑回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林煜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他不明白。 他明明看到了,听到了,为什么父亲不相信? 为什么父亲要那么凶?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想理解,这有什么错? 堂屋里。 母亲轻声说:“国山,你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行吗?“父亲坐下,点了根烟,“他差点被电死!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父亲吸了口烟,“他就是太聪明,聪明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什么都要拆,什么都要看,他以为他是谁?“ 母亲沉默了一下,说:“国山,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陈老师跟我说,煜儿在学校,物理课学得特别好。“ “老师讲的东西,他一听就懂。“ “而且他能想出一些别的学生想不到的问题。“ “陈老师说,这孩子可能……真的有天赋。“ 父亲的烟停在半空。 “天赋?“他冷笑一声,“天赋有什么用?我年轻的时候,别人也说我有天赋。结果呢?“ “国山……“ “别跟我说这些。“父亲把烟狠狠按灭,“我只知道,他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房间里,林煜渐渐平静下来。 他擦干眼泪,坐起来,翻开小本子。 在第四页上,他写: “1993年,夏天。“ “家里买了电视机。“ “我拆开了它。“ “我被电到了。“ “但那一刻,我听见了电流的声音。“ “蓝白色的光,在电路里流动。“ “它们在说话。“ “它们在告诉我,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爸爸很生气。“ “他不相信我看到的东西。“ “他说我胡说。“ “可我没有胡说。“ “我真的看到了,听到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我也不懂,那些是什么。“ 他合上本子,躺回床上。 脑子里,那些蓝白色的光还在流动。 那些声音还在响。 “嗡嗡嗡——“ 像蜂鸣,像低语,像某种他无法理解,但又深深着迷的语言。 他闭上眼睛。 突然,头开始痛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爆炸。 林煜捂住头,额头开始冒汗。 疼。 很疼。 比被电击还要疼。 他咬着牙,不敢出声,怕被父母听到。 疼痛持续了很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渐渐地,他感觉到鼻子有点湿。 他伸手一摸。 是血。 他的鼻子流血了。 林煜愣住了。 他擦掉血,但血还在流。 他赶紧拿毛巾捂住鼻子。 过了一会儿,血才慢慢止住。 但头还在痛。 林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害怕。 他想起今天下午被电击的感觉。 他想起那些蓝白色的光。 他想起那些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这一切是有代价的。 也许,“看见“和“听见“,不是礼物。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林煜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电路板上。 电路板无边无际,延伸到视线尽头。 蓝白色的电流像河流一样,在电路板上流动。 它们汇聚、分流、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网络。 林煜站在中间,抬头看。 天空中,有无数条光线在交织。 它们像星座,像星图,像某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然后,那些光线开始说话。 它们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根本的语言。 是规则的语言。 是世界本身的语言。 林煜听着,想听懂。 但他听不懂。 那些声音太复杂了,太快了,信息量太大了。 他的大脑像要炸开一样。 他捂住头,跪了下来。 “停……停下来……“ 但那些声音没有停。 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潮水一样涌向他。 林煜在潮水中沉沦。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 一个温暖的手,拉住了他。 他抬头。 是母亲。 母亲温柔地看着他,说:“煜儿,别怕。慢慢来。“ 然后,那些声音退去了。 潮水退去了。 林煜醒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林煜起床的时候,头还有点晕。 他走到堂屋,看到电视机已经被装好了。 后盖完好无损。 应该是父亲昨晚修好的。 母亲在做早饭,看到他,问:“煜儿,头还痛吗?“ 林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昨晚我去你房间看,看到你枕头上有血。“ “妈……“ “别怕。“母亲温柔地说,“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妈也知道,你就是想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运转的。“ “可是煜儿,你要答应妈,以后不要再冒险了,好吗?“ 林煜点点头。 母亲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妈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妈不懂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但妈相信,那些是真的。“ “只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办?“ 林煜的眼眶红了。 他紧紧抱住母亲:“妈,我会小心的。“ “嗯。“母亲拍着他的背,“妈相信你。“ 那天下午,林煜去找姜以夏。 姜以夏家在村西头,是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她父亲在镇上做小生意。 林煜到的时候,姜以夏正在院子里看书。 “林煜!“她看到他,高兴地跑过来。 然后她看到林煜手指上的伤痕,脸色一变:“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林煜把手藏到背后。 “骗人,肯定有事。“姜以夏拉过他的手,仔细看,“这是……烫伤?“ “不是。“林煜犹豫了一下,“是电伤。“ “电伤?!“姜以夏惊呼,“你被电到了?“ 林煜点点头。 “怎么回事?“ 林煜想了想,决定告诉她。 “我拆了家里的电视机。“ “什么?!“姜以夏瞪大眼睛,“你疯了?“ “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林煜说,“然后……就被电到了。“ 姜以夏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林煜愣住了。 他没想到姜以夏会这样问。 不是责怪,不是说他傻,而是问他——看到了什么。 “我……“林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看到了电流。“ “电流?“ “嗯。“林煜认真地说,“蓝白色的光,在电路板里流动。“ “它们像河流一样,流来流去,最后变成了电视机里的图像。“ “而且……“他的声音变小了,“我还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电流的声音。“林煜说,“''嗡嗡嗡''的,像蜜蜂一样。“ “但又不完全像。“ “那些声音在说话。“ “说什么?“ 林煜摇头:“我听不懂。但我知道,它们在说话。“ 姜以夏盯着林煜,眼神很认真。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林煜,你说的那些光,是什么颜色的?“ 林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和两年前她问的一模一样。 “蓝白色。“他说,“很亮,很美。“ “像月光一样?“ “不。“林煜想了想,“比月光更亮。更……活。“ “活?“ “对。“林煜认真地说,“它们是活的。它们在动,在流动,在说话。“ 姜以夏看着林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 是热情,是好奇,是对世界的渴望。 她突然笑了。 “林煜,你真奇怪。“ “是吗?“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觉得,“姜以夏认真地说,“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一定很美。“ “虽然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我相信,那些是真的。“ 林煜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继母亲之后,第二个相信他的人。 “谢谢你,以夏。“他轻声说。 “谢什么?“姜以夏笑了,“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就是要相信彼此的。“ 林煜用力点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林煜想了很多。 他想起母亲的拥抱。 他想起姜以夏的相信。 他想起那些蓝白色的光。 他想起电流的声音。 虽然父亲不相信,虽然他被电击了,虽然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一刻,他触碰到了世界的真相。 那一刻,世界在对他说话。 虽然他还听不懂。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听懂的。 那天晚上,林煜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段: “以夏说,她相信我。“ “虽然她看不见那些光,听不见那些声音。“ “但她相信,那些是真的。“ “妈妈也相信我。“ “虽然她不懂。“ “但她说,她相信。“ “我很幸运。“ “因为有人相信我。“ “就算全世界都说我疯了,只要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就能坚持下去。“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蓝白色的光还在流动。 那些声音还在响。 但这一次,他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诅咒。 这是礼物。 一个沉重的、需要代价的、但无比珍贵的礼物。 而他,会学会如何使用它。 (第四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蓝白色的光,就是电子的流动。 我也不知道,那些声音,是电磁波的共振。 我更不知道,流鼻血和头痛,是“感知过载“的第一次警告。 但那天晚上,妈妈和以夏的相信,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上总有人会理解你,即使他们看不见你看见的东西。 而那些理解,会成为你最坚实的支撑。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母亲的病床前,当我决定用一生去研究大脑—— 我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她对我说:“妈相信你。“ 那句话,支撑了我整整一生。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五章:拖拉机的能量 1994年,初夏。 林煜十一岁。 那天是星期天。 村里的大喇叭从一大早就响个不停。 “通知!通知!村里买的拖拉机今天到!大家都来村委会门口看啊!“ 村长的声音在喇叭里回荡,兴奋得都变了调。 林煜正在院子里写作业,听到广播,立刻扔下笔。 “妈!村里买拖拉机了!“ “听到了。“母亲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想去看就去吧,别走太远。“ “知道了!“ 林煜冲出院子,一路狂奔到村口。 村委会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老人、孩子、妇女,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 大家伸长脖子往里看,议论纷纷。 “听说花了一万多呢!“ “一万多?这么贵?“ “可不是!不过有了拖拉机,以后耕地就快多了。“ “是啊,再也不用牵着牛慢慢耕了。“ 林煜挤进人群,看到村委会院子里,停着一台崭新的拖拉机。 东方红牌的。 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巨大的黑色轮胎,高高的驾驶座,还有前面那个粗壮的烟囱。 林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煜哥!“ 小虎从人群里挤过来,满脸兴奋:“看到了吗?好大的家伙!“ “看到了。“林煜点头,眼睛还盯着拖拉机。 “听说一会儿要试车!“小虎说,“村长要亲自开!“ “真的?“ “当然真的!我爸刚才还帮着检查机器呢。“ 林煜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很想近距离看看这个大家伙。 不只是看,他想“看见“。 他想知道,这么大的机器,里面的能量是怎么流动的。 这时,姜以夏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林煜,小虎。“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以夏!“小虎挥手,“你也来看拖拉机?“ “嗯,听说全村都来了。“姜以夏说,“我在家也待不住。“ 她看向林煜,发现他盯着拖拉机,眼神有点发直。 “林煜,你又在''看''了?“她轻声问。 林煜回过神,点点头。 姜以夏已经习惯了。 从电视机那次之后,她知道,林煜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我……“林煜想了想,“我想知道它怎么动起来的。“ “那当然是烧柴油啊。“小虎在旁边说,“我爸说,柴油机力气大,能拉很重的东西。“ “我知道。“林煜说,“但我想知道,柴油怎么变成力气的。“ 小虎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姜以夏看着林煜,眼里有笑意:“那你一会儿好好看吧。说不定能看出来。“ 林煜认真地点头。 村长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村干部。 “乡亲们!“村长扯着嗓子喊,“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村终于有拖拉机了!“ 人群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这台拖拉机是村里集资买的,花了一万两千块!“村长继续说,“有了它,咱们耕地、运粮食都方便了!“ “现在,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拖拉机怎么用!“ 村长爬上驾驶座,拿起启动摇把。 林煜的心跳得更快了。 要启动了。 他挤到最前面,蹲下来,盯着拖拉机。 “煜哥,你干嘛蹲那么近?“小虎问。 “我想看清楚点。“林煜说。 姜以夏也蹲在他旁边,轻声说:“小心点,别被喷到柴油。“ “嗯。“ 村长用力摇动摇把。 “咔咔咔——“ 机器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次。 两次。 三次。 “轰——“ 拖拉机突然启动了。 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突——“ 整个机器都在震动。 地面也在震动。 烟囱里喷出一股黑烟。 人群里响起欢呼声。 但林煜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拖拉机的震动。 那一刻,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他说不清的方式。 能量。 巨大的、狂暴的、原始的能量。 柴油在气缸里燃烧,爆炸,产生巨大的压力。 压力推动活塞。 活塞带动曲轴。 曲轴转动,通过齿轮,传递到传动轴。 传动轴连接车轮。 整个过程,在林煜眼里,变成了可视化的画面。 能量像一条巨大的蛇,在机器的骨骼里穿梭。 它从气缸出发,沿着活塞、曲轴、齿轮、传动轴,一路奔流,最后到达车轮,推动整台机器前进。 那条能量之蛇,是金色的,炽热的,充满力量的。 它比电流更狂暴,比齿轮更原始,比任何他见过的能量都要强大。 林煜整个人愣住了。 他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传到他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空气中有热浪扑面而来。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机器的震动,同步了。 “咚咚咚——“ “突突突——“ 心跳和机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个是机器的轰鸣。 他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眼神空洞,身体僵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林煜?“ 姜以夏发现不对劲了。 她推了推林煜的肩膀。 “林煜,你怎么了?“ 没有反应。 林煜还是蹲在那里,盯着拖拉机,一动不动。 “煜哥?“小虎也察觉到异常,“煜哥,你没事吧?“ 还是没有反应。 姜以夏慌了。 她用力摇晃林煜:“林煜!林煜!“ 林煜的眼睛依然空洞。 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不是普通的汗,而是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不好了!“小虎大喊,“煜哥出事了!“ 周围的人转过头来。 就在这时—— 林煜的鼻子开始流血。 先是一滴,然后是一股。 鲜红的血,从鼻孔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啊!“姜以夏尖叫起来。 “煜哥!“小虎吓坏了。 人群乱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了?“ “流血了!“ “快叫他家人!“ 林煜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感觉到头痛欲裂。 那条能量之蛇,在他脑海里疯狂奔腾。 它太强了,太狂暴了,他的大脑承受不住。 视野开始模糊。 声音开始远去。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 “林煜!“ 姜以夏的声音在耳边,但听起来很远很远。 然后—— 他倒下了。 “煜儿!“ 母亲的尖叫声响起。 她从人群里冲过来,抱住倒在地上的林煜。 “煜儿!煜儿!你怎么了?!“ 林煜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鼻血还在流。 “快!快去叫国山!“有人喊。 “去卫生院!“ “车!用拖拉机送他去!“ 人群乱成一团。 姜以夏蹲在旁边,眼泪掉下来:“林煜……林煜……“ 小虎也吓坏了,声音都在发抖:“煜哥不会有事吧?“ 父亲林国山从地里赶回来的时候,林煜已经被抱到拖拉机上了。 母亲抱着林煜,坐在车斗里,哭得泪流满面。 姐姐也跟着,拿毛巾给弟弟擦血。 “怎么回事?!“父亲冲过来。 “煜儿……煜儿突然就晕倒了……“母亲哭着说,“还流了好多血……“ 父亲看了一眼儿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快!送卫生院!“ 村长立刻发动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载着林煜一家,往镇上开去。 姜以夏站在人群里,看着拖拉机远去,眼泪止不住。 小虎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煜哥一定没事的。“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姜以夏,还是在安慰自己。 镇卫生院。 医生给林煜做了检查。 量血压、听心跳、看眼睛、测体温。 “体温正常。“ “心跳略快,但不算异常。“ “血压正常。“ 医生皱着眉头,对父母说:“检查结果都正常。“ “那他为什么会晕倒?为什么流鼻血?“母亲急切地问。 “这个……“医生想了想,“可能是中暑。今天天气热,孩子在太阳底下待太久了。“ “中暑?“父亲不太相信。 “应该是。“医生说,“回去让孩子多休息,多喝水,应该就没事了。“ “如果还有问题,就去县医院查查。“ 父母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放心。 回家的路上,父亲背着林煜。 母亲和姐姐跟在后面。 林煜半醒半睡,迷迷糊糊的。 他感觉到父亲背上的温度。 那个背,很宽,很结实,有些粗糙,还有点汗味。 但很安全。 “国山,慢点走。“母亲在后面说,“别颠着孩子。“ “嗯。“ 父亲放慢脚步。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孩子……和我年轻时一样……“ 母亲听到了:“你说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但母亲听清楚了。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一紧。 什么叫“和我年轻时一样“? 难道……国山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她想问,但看到丈夫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煜在父亲背上,也听到了那句话。 他迷糊中想:爸爸年轻时,也能“看见“吗? 爸爸也会头痛、流鼻血吗? 但他太累了,想不下去,又昏睡过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父亲把林煜放在床上。 母亲给他擦脸,换衣服,盖被子。 姐姐烧了糖水,端进来。 “弟弟,喝点水。“ 林煜睁开眼睛,虚弱地喝了几口。 “煜儿,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母亲忍不住问。 林煜看着母亲,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我……我看到能量……“他的声音很小,“像蛇一样……在机器里……“ “能量?“母亲不太懂。 “很大的能量……“林煜继续说,“比电流大……比齿**……我……我看不过来……“ 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妈,我是不是有病?“ 母亲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她抱住儿子:“不是,不是,你没病。“ “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林煜哭了,“我为什么会晕倒?为什么会流血?“ “我是不是……怪物?“ “不是。“母亲用力摇头,眼泪也掉下来,“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儿子到底怎么了。 堂屋里。 父亲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姐姐给他倒了杯水:“爸,你也喝点水。“ 父亲接过水,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爸,弟弟会不会有事?“姐姐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说:“应该……没事。“ “可是医生说查不出问题……“ “查不出就是没病。“父亲的声音很硬,“别瞎想。“ 但他的手,握着水杯,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 父母又一次在房间里低声谈话。 “梅清,我跟你说件事。“父亲的声音很低。 “什么事?“ “我年轻的时候……“父亲停顿了一下,“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母亲愣住了:“什么情况?“ “头痛,流鼻血。“父亲说,“有一次,我在修拖拉机,盯着发动机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就晕倒了。“ “和煜儿今天一模一样。“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你后来……“ “后来就好了。“父亲说,“过了几年,就不会了。“ “那煜儿……“ “所以我说,煜儿没事。“父亲说,“可能就是……遗传。“ “遗传?“ “嗯。“父亲点点头,“我爹年轻时,也有过。“ 母亲震惊了:“那这是……家族病?“ “不知道。“父亲摇头,“我爹没跟我说过太多。他只说,这是''天眼''。“ “''天眼''?“ “就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父亲说,“但看多了,就会头痛、流血。“ “我爹说,这是老天的考验。扛过去了,就是天赋。扛不过去……“ 他没说下去。 母亲的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那煜儿……能扛过去吗?“ “不知道。“父亲的声音很沉重,“我当年扛过去了。但煜儿……“ “他比我当年看得更多,更深。“ “我怕……“ 他也说不下去了。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母亲说:“国山,无论如何,咱们要保住这孩子。“ “嗯。“ “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 “嗯。“ “他还那么小……“ 父亲把妻子抱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 第二天早上。 林煜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头还有点晕,但不痛了。 他坐起来,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 姐姐端着毛巾进来:“弟弟,你醒了?“ “姐。“林煜的声音有点哑。 “来,先洗把脸。“姐姐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喝粥。“ “姐,昨天……我住院了吗?“ “去了卫生院。“姐姐说,“不过医生说没事,就回来了。“ “花了很多钱吧?“林煜低声问。 姐姐愣了一下,笑了:“没有,就挂了个号,几块钱。“ 但林煜知道,姐姐在骗他。 因为他看到,姐姐手腕上的那只手表不见了。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手表,镇上买的,十五块钱。 她舍不得戴,只有过年才戴一次。 现在不见了。 林煜明白了。 姐姐把手表卖了。 “姐……“林煜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姐姐摸了摸他的头。 “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姐姐笑着说,“你是我弟弟,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认真地说,“弟弟,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姐都站在你这边。“ “你那些……能看见的东西,姐虽然不懂,但姐知道,那不是坏事。“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就行了。“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下午,小虎和姜以夏一起来看他。 “煜哥!“小虎冲进院子,“你没事了吧?昨天吓死我了!“ “没事了。“林煜坐在院子里,勉强笑了笑。 姜以夏站在门口,看着林煜,眼睛有点红。 “林煜,你……你真的没事了吗?“她轻声问。 “嗯,真的没事。“ 姜以夏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林煜问。 “糖。“姜以夏说,“我妈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她把布包递给林煜:“给你。“ 林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 “谢谢。“ “不用谢。“姜以夏笑了,“我们是朋友嘛。“ 小虎在旁边说:“煜哥,昨天你到底怎么了?我看你盯着拖拉机,突然就不动了,然后就……“ “我……“林煜想了想,“我看到拖拉机里的能量了。“ “能量?“ “嗯。“林煜认真地说,“能量像一条蛇,在机器里跑来跑去,特别快,特别大。“ “我想看清楚它,但它太快了,我……我跟不上。“ “然后就晕了。“ 小虎听得云里雾里:“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你不是煜哥。“姜以夏说,“林煜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可是……“小虎挠挠头,“看到了又怎么样?还把自己看晕了。“ 姜以夏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小虎被瞪得不敢说话了。 林煜笑了:“没事,小虎说得也对。“ “看到了,还把自己看晕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是没用。“姜以夏认真地说,“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就是有用。“ “就算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林煜看着姜以夏。 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 那份相信,纯粹而温暖。 “以夏,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姜以夏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那天晚上,林煜翻开小本子,在第五页上写: “1994年,夏天。“ “村里买了拖拉机。“ “我看到了能量。“ “像一条巨大的蛇,在机器里奔腾。“ “它太强了,我承受不住。“ “我晕倒了,流了很多血。“ “大家都吓坏了。“ “妈妈哭了。“ “姐姐把手表卖了。“ “爸爸背着我,说:''这孩子,和我年轻时一样。''“ “原来,爸爸也有过。“ “原来,这是遗传的。“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小虎问:看到了又怎么样?“ “以夏说:以后肯定会知道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 “但我知道,我停不下来了。“ “那些能量,那些规则,像有生命一样,在召唤我。“ “就算会头痛,会流血,会晕倒——“ “我还是想看。“ “我必须看。“ “因为那是世界在对我说话。“ “而我,不能假装听不见。“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条金色的能量之蛇,还在游走。 它在活塞里爆发,在曲轴上奔腾,在齿轮间穿梭,在车轮中释放。 它是狂野的,是原始的,是生命的。 那一刻,林煜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能量,就是世界的血液。 而他,能看见这血液的流动。 这是天赋。 也是诅咒。 但无论如何—— 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五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条能量之蛇,就是热力学第一定律的具象化。 我也不知道,父亲年轻时的经历,意味着我的“规则视野“来自遗传。 我更不知道,这种遗传,会在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在母亲身上。 但那个夏天,姐姐卖掉手表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的天赋,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它是礼物,是负担,也是责任。 而我,必须学会承受它的重量。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六章:电风扇的旋转 1995年,夏天。 林煜十二岁,小学六年级。 那年夏天,热得出奇。 太阳像个火球,挂在天上,从早烤到晚。地里的庄稼都蔫了,村口池塘的水位下降了一大截,露出龟裂的泥底。 村里好几个老人中暑,被送去镇卫生院。 村长在大喇叭里反复叮嘱:“天太热了,大家白天别在外面待太久,多喝水!“ 林煜家的堂屋里,像个蒸笼。 母亲赵梅清坐在门口缝衣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布料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她时不时抬起手,用袖子擦擦额头。 “这天……“她叹了口气,“再这么热下去,人都要化了。“ 姐姐林语彤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妈,喝点汤,解解暑。“ “你先喝。“母亲说,“妈不渴。“ “妈,你都出这么多汗了。“姐姐把碗塞到母亲手里,“快喝。“ 林煜坐在门槛上,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 但扇子的风太小了,热浪一波接一波,扇子就像在搅动热气,越扇越热。 他放下扇子,盯着院子里的空气。 阳光下,空气都在扭曲,像透明的水波,一层一层地往上飘。 他“看见“了。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降,形成对流。 但今天太热了,到处都是热空气,对流几乎停滞了。 所以才这么闷。 “煜儿,别在太阳底下晒着。“母亲说,“进屋去。“ “屋里更热。“林煜说。 母亲叹气。 确实,屋里更热。 第二天,父亲林国山从镇上回来,扛着一个大纸箱。 “买什么了?“母亲问。 “你看看。“父亲把箱子放下,难得露出笑容。 母亲过来,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台落地电风扇。 华生牌的,白色的扇叶,蓝色的保护网,金属的底座,看起来很新。 “电风扇?!“母亲惊呼,“这得多少钱?“ “一百八。“父亲说,“工地发了奖金,我就买了。“ “一百八……“母亲心疼,“这么贵。“ “买都买了。“父亲摆摆手,“这天热成这样,不买个风扇,人受不了。“ 姐姐帮忙把风扇抬进堂屋,放在靠墙的位置。 父亲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呼——“ 风扇转了起来。 扇叶旋转,带动空气,吹出一阵阵凉风。 “哎呀!“母亲站在风扇前,眼睛笑成了月牙,“真凉快!“ 姐姐也过来,把脸凑到风扇前:“好舒服!“ 林煜站在一旁,盯着风扇。 他的眼神,又变得专注了。 那天下午,林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风扇前。 他没有享受风,而是盯着风扇看。 母亲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又在“发呆“。 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煜儿,你又怎么了?“ 林煜回过神:“没怎么。“ “那你盯着风扇看什么?“ “我……“林煜想了想,“我在看风是怎么来的。“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风不就是扇叶转出来的吗?“ “我知道。“林煜说,“可是扇叶为什么能把风扇出来?“ 母亲被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说:“因为……因为它转得快?“ “那为什么转得快就有风?“林煜继续问。 母亲摇头:“这个妈不懂。“ 她摸了摸林煜的头:“你啊,脑子里整天想这些,不累吗?“ 林煜摇头:“不累。“ 母亲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了。 林煜继续盯着风扇。 他“看见“了。 扇叶旋转时,像刀片一样切开空气。 扇叶前方的空气被推开,形成压力。 扇叶后方的空气被吸过来,形成负压。 压力差推动空气流动,形成风。 而且—— 他还“看见“了风的“路径“。 风从扇叶吹出来,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的。 像一个透明的漩涡,向前推进,向外扩散。 风碰到墙壁,反弹回来,和新的风混合,形成更复杂的气流。 整个堂屋里,气流在循环,在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风之网“。 林煜看得入迷了。 这比玻璃珠的轨迹复杂。 比缝纫机的齿轮复杂。 比自行车的平衡复杂。 但又很美。 那些气流的轨迹,像丝绸一样,在空气中飘动。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滑,有的湍流。 它们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一个动态的、活着的系统。 林煜盯着这些气流,看了很久很久。 他开始尝试“看“得浅一点。 不要看得太深,不要追踪每一个气流分子的运动,只看大的趋势,主要的流向。 他发现,这样就不会头痛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控制自己的“规则视野“深度。 浅层感知:只看气流的大致方向,不会有副作用。 深层感知:追踪每一个细节,会头痛、流鼻血。 他像找到了平衡点。 傍晚,小虎来了。 “煜哥!走,打球去!“小虎冲进院子,满脸兴奋。 “打球?“林煜回过神。 “对啊!学校装了篮球架!乡里给的!“小虎拉着林煜往外走,“好多人都在打,可好玩了!“ “可是我不会打……“ “不会我教你!“小虎说,“走走走!“ 林煜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笑着说:“去吧,别老闷在家里。“ 林煜点点头,跟着小虎跑了出去。 村小学的操场上,新装了一个篮球架。 是那种水泥柱子的,篮板是木板做的,篮筐有点歪,但对村里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礼物了。 十几个孩子围着篮球架,抢着投篮。 “小虎来了!“ “小虎,快来!“ 小虎拉着林煜挤进去:“这是林煜,我兄弟!“ “煜哥好!“孩子们打招呼。 林煜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好。“ 小虎拿起篮球,递给林煜:“来,你试试。“ 林煜接过球,掂了掂。 球很重,表面粗糙,是橡胶的,有点漏气。 他看了一眼篮筐。 篮筐离地面3米多,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很高。 他试着投了一次。 球飞出去,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没进。 “哈哈,煜哥你太用力了!“小虎笑着说,“要轻一点,有弧度。“ 林煜捡回球,再投。 这次,他没有用力,而是用“看“的。 他“看见“了球的抛物线轨迹。 如果以这个角度、这个力度投出去,球会沿着什么路径飞? 会不会进框?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次。 然后,他投了。 “唰——“ 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卧槽!“小虎惊呼,“煜哥,你进了!“ 其他孩子也惊呆了:“煜哥好厉害!“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发现,他的“规则视野“,在打篮球上也有用。 他能“看见“球的轨迹,能预判球会不会进。 “再来!“小虎把球扔给他。 林煜又投。 进了。 再投。 又进了。 连续五次,全部命中。 孩子们都围过来,眼里全是崇拜。 “煜哥,你怎么这么准?“ “煜哥,你是不是练过?“ 林煜摇头:“没练过,我就是……看得准。“ “看得准?“小虎挠挠头,“怎么看?“ 林煜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能“看见“抛物线吧? “就是……感觉。“他最后说。 小虎竖起大拇指:“煜哥牛逼!“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风扇。 气流。 篮球。 抛物线。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规则视野“,不只是看,还可以用。 可以用在投篮上,可以用在预测上,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而且,只要控制好深度,就不会头痛。 他第一次感到,天赋不只是负担,也可以是武器。 他翻开那个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 “1995年,夏天。“ “家里买了电风扇。“ “我''看见''了气流的流动。“ “扇叶切开空气,产生压力差,推动气流。“ “气流形成漩涡,形成循环。“ “这是流体力学。“(他还不知道这个词,但他隐约觉得,应该有这样一个名字)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今天我发现,我可以控制''看''的深度。“ “浅一点,就不会头痛。“ “深一点,能看得更清楚,但会付出代价。“ “我要学会平衡。“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风扇还在转。 气流还在流动。 篮球还在飞。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美。 第二天下午,姜以夏来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本书。 “林煜!“她在院门口喊。 林煜从堂屋出来:“以夏!“ “我来还你的书。“姜以夏把书递给他,“谢谢你借我看。“ 那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林煜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又借给姜以夏。 “好看吗?“林煜问。 “好看!“姜以夏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最喜欢讲星星的那一章。“ “我也喜欢。“ “林煜,“姜以夏突然指着堂屋,“你们家买风扇了?“ “嗯,我爸买的。“ “我能看看吗?“ “当然。“ 两人走进堂屋。 风扇还在转,呼呼地吹着风。 姜以夏站在风扇前,让风吹着她的头发。 “好凉快!“她笑着说。 林煜站在一旁,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然后,姜以夏发现林煜又在发呆。 他盯着风扇,眼神专注,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煜,“姜以夏走过来,“你又在''看''了?“ 林煜回过神,点点头。 姜以夏已经习惯了。 从那次电视机事件后,她知道,林煜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 林煜犹豫了一下,说:“我在看风的路。“ “风的路?“姜以夏歪着头,“风有路吗?“ 林煜认真地点头:“有。你看。“ 他指着风扇:“风从这里出来,不是直的,是转着圈的,像……像漩涡一样。“ 姜以夏看了看,摇头:“我看不见。“ “我画给你看。“ 林煜拿出纸笔,在纸上画起来。 他画了风扇,画了扇叶,然后画了一条条螺旋形的线,从扇叶延伸出去。 “你看,“他指着画,“风是这样流的。从中间出来,向外扩散,碰到墙,反弹回来,然后和新的风混在一起。“ 姜以夏盯着画看了很久。 她看不懂那些线代表什么,但她觉得很美。 “林煜,“她突然说,“你画的这个,像花。“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有点像。“ 姜以夏认真地看着他:“林煜,你''看见''的那些东西,是什么颜色的?“ 这个问题,她两年前也问过。 那时候林煜说,玻璃珠的轨迹是银色的。 “风的颜色……“林煜想了想,“是透明的,但又不是完全透明。有点像……像水。“ “像水?“ “嗯。流动的水。“林煜说,“而且风的不同部分,颜色深浅不一样。快的风是深色的,慢的风是浅色的。“ 姜以夏听得入迷。 她看不见那些颜色,但她喜欢听林煜描述。 因为在她看来,那是林煜的世界。 一个她进不去,但又无比向往的世界。 “林煜,你真奇怪。“她笑着说。 “是吗?“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觉得,“姜以夏认真地说,“你''看见''的那些东西,一定很美。“ 林煜的心跳快了一拍。 “虽然我看不见,“姜以夏继续说,“但我相信,那些是真的。“ “而且我觉得,能''看见''这些的你,很厉害。“ 林煜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这是继母亲之后,第二次有人这样肯定他。 “以夏,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姜以夏笑了,“我说的是真的啊。“ 两人在风扇前坐下,聊了很久。 聊学校,聊同学,聊暑假的计划。 风扇在旁边呼呼地转,吹着凉风。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是一个很美的下午。 那天晚上,父亲回家时,脸色不太好。 他在堂屋坐下,点了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母亲端了碗饭过来:“国山,吃饭了。“ 父亲摆摆手:“不饿。“ “怎么了?“母亲问,“工地出事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就是累。“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厨房了。 林煜坐在一旁做作业,偷偷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的脸色很憔悴,眼睛里有血丝,手上有新的伤口,应该是工地上受的伤。 林煜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父亲突然看向他。 “煜儿,听你妈说,你今天又在看风扇?“ 林煜点点头:“嗯。“ “看什么?“父亲的语气有点冷淡。 “我……我在看风是怎么流的。“ 父亲冷笑一声:“看这些有什么用?“ 林煜愣住了。 父亲继续说:“你以为你看懂了,就能当饭吃?“ “发呆不会饿死,但也不会让你有出息。“ 林煜低下头,不说话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国山,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父亲站起来,“他整天想这些没用的,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 说完,父亲转身回房间了。 堂屋里,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煜的头:“煜儿,别理你爸,他今天心情不好。“ 林煜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父亲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看这些有什么用?“ “发呆不会让你有出息。“ 他突然有点迷茫。 是啊,看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能“看见“风的流动,能预测篮球的轨迹,可这些……真的有用吗? 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吗? 能让父亲不用那么辛苦吗? 能让姐姐不用去打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停不下来。 那些“看见“的东西,像有生命一样,在召唤他。 他必须去理解,去探索,去寻找答案。 这不是他能选择的。 这是他存在的方式。 他翻开小本子,在刚才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段: “爸爸说,看这些没用。“ “可能他是对的。“ “但我停不下来。“ “我必须''看'',必须''懂''。“ “这是我活着的方式。“ “就算没用,我也要继续。“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风扇还在转。 气流还在流动。 世界还在对他说话。 而他,会一直听下去。 (第六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气流的流动,就是流体力学的基础。 我也不知道,学会控制“规则视野“的深度,会救我很多次命。 我更不知道,父亲那句“看这些有什么用“,会成为我一生都在回答的问题。 但那个夏天,姜以夏对我说:“能''看见''这些的你,很厉害。“ 那句话,让我在最迷茫的时候,仍然选择继续。 因为我知道,总有人会理解。 总有人会相信。 而那,就够了。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七章:手电筒的光 1995年,秋天。 林煜十二岁,小学六年级。 秋天来了,天气渐渐凉了。 白天还能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但到了晚上,凉风一吹,就得加件外套。 稻子熟了,整个村子都是金黄色的。 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忙活。 那天是星期五,姐姐林语彤从镇上回来了。 她现在上初二,在镇中学住校,每周回家一次。 “妈!我回来了!“姐姐推开院门,放下背包。 母亲从厨房出来,脸上全是笑:“彤彤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姐姐笑着说,但眼睛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林煜从堂屋跑出来:“姐!“ “煜儿!“姐姐揉了揉他的头,“长高了啊!“ “有吗?“林煜不好意思地笑。 姐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你的。“ 林煜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新钢笔。 “姐,这是……“ “你不是说你的钢笔坏了吗?“姐姐说,“这是英雄牌的,写字好用。“ “姐,这得多少钱?“林煜知道,英雄钢笔要十几块钱。 “不贵。“姐姐摆摆手,“你好好用就行。“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她知道,姐姐在学校省吃俭用,每个月生活费只花一半,剩下的都攒着,给弟弟买东西。 “彤彤,你自己也要吃好点。“母亲说,“别总想着弟弟。“ “妈,我在学校吃得很好。“姐姐笑着说,“食堂的菜可多了。“ 但林煜注意到,姐姐的脸比暑假时瘦了一圈,手上的冻疮还没好。 他心里有点酸。 晚饭的时候,父亲也回来了。 他在建筑工地干活,满身灰尘,脸色疲惫。 “彤彤回来了?“父亲洗了把脸,坐下。 “嗯,爸。“姐姐给父亲盛饭,“您辛苦了。“ 父亲点点头,没说话,埋头吃饭。 桌上的菜很简单:炒白菜、煮南瓜、一碟咸菜。 但因为姐姐回来,母亲特意煎了两个鸡蛋。 “彤彤,你多吃点。“母亲把鸡蛋夹到姐姐碗里。 “妈,你和爸吃。“姐姐又夹回去。 “我们不吃,你吃。“ 姐姐没办法,只能吃了。 但她吃了一半,又偷偷夹到林煜碗里:“弟弟也要吃。“ 林煜看着碗里的鸡蛋,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坐在堂屋抽烟。 姐姐拿出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林煜坐在旁边,也在写作业。 堂屋里只有一盏灯,昏黄的,不太亮。 两人都把头埋得很低,才能看清楚字。 “妈,煤油灯的油不多了。“姐姐说。 “知道了,明天去镇上买。“母亲应道。 林煜抬头看了一眼灯泡。 这几天村里的电不太稳定,经常停电,家里备着煤油灯。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新闻,说国家要搞“农村电网改造“,以后电就稳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村。 写了一会儿作业,突然,灯灭了。 “哎呀。“母亲从厨房出来,“又停电了。“ “我去点煤油灯。“姐姐站起来。 “别动,我来。“母亲摸黑走到柜子前,拿出煤油灯,点上。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堂屋的一小块地方。 “这灯太暗了,看不清字。“姐姐皱着眉头。 “凑合着吧。“母亲说,“应该一会儿就来电了。“ 但等了半小时,电还是没来。 “妈,我去村委会问问,今天还来不来电。“林煜说。 “这么晚了,别去了。“母亲担心。 “没事,我拿手电筒。“林煜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手电筒。 那是父亲用的,很旧,外壳都磨得发亮了。 “那你小心点。“母亲叮嘱,“早去早回。“ “我跟弟弟一起去。“姐姐站起来。 “不用,姐,你做作业吧。“林煜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打开手电筒,推门出去了。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 林煜打着手电筒,沿着村道往村委会走。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点着煤油灯,透出微弱的光。 远处,有狗在叫。 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层碎钻。 林煜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天空。 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他盯着那条光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了。 光,不是一条线。 而是无数个“粒子“,像流星一样,从手电筒里飞出去。 它们沿着某种轨迹,向前冲,向上飞,撞到空气中的微小颗粒,反射、折射,形成我们看到的光束。 但在林煜眼里,那些光粒子是活的。 它们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流动的河流。 每一个光粒子都在飞,都在跳跃,都在穿梭。 而且—— 他“看见“了光的速度。 那些光粒子跑得非常非常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是在运动的,不是瞬间到达的。 光是有速度的。 这个认知,让林煜震撼了。 他以前以为,光是瞬间就到的。 但现在他“看见“了,光也需要时间,只是太快了,快到人类感觉不到。 他继续走,继续玩着手电筒。 把光照向地面,光粒子撞到地面,反弹回来。 把光照向树,光粒子穿过树叶的缝隙,形成斑驳的光影。 把光照向池塘,光粒子进入水面,折射,形成奇怪的角度。 每一个场景,都让他看到不同的光的“行为“。 光是灵活的。 光是多变的。 光是……活的。 走到村委会,门是锁着的。 看来村干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 林煜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遇到了小虎。 小虎也拿着手电筒,正往家走。 “煜哥!“小虎看到他,高兴地跑过来。 “小虎,你去哪了?“ “我去我叔家玩了。“小虎说,“你呢?“ “我去村委会问电。“林煜说,“但没人。“ “那咱们一起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田埂上。 夜很黑,只有两支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走了一会儿,小虎突然问:“煜哥,你说光能跑多远?“ 林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好奇。“小虎说,“你看,咱们的手电筒能照多远?“ 林煜想了想:“手电筒能照几十米吧。“ “那太阳的光呢?“ “太阳的光……“林煜抬头看天,“能照到地球。“ “地球离太阳有多远?“ “很远。“林煜说,“我在书上看过,大概……一亿五千万公里。“ “一亿五千万?!“小虎瞪大眼睛,“那得跑多久啊?“ 林煜想了想:“光的速度是每秒三十万公里。从太阳到地球,大概要……八分钟。“ “八分钟……“小虎喃喃自语,“那如果太阳突然灭了,咱们还能看到八分钟的光?“ 林煜点头:“应该是。“ 小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煜哥,那星星呢?星星的光要跑多久?“ “星星……“林煜看着天上的星星,“每颗星星都不一样。近的可能几年,远的可能几百年、几千年。“ “几千年?!“小虎震惊了,“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是几千年前的?“ “对。“ “那如果星星已经死了呢?“ 林煜愣住了。 对啊,如果星星已经死了呢? 那我们看到的光,就是死去的星星留下的“鬼影“。 我们在看几千年前的过去。 这个想法,让林煜有点眩晕。 “那我们看到的星光,“小虎继续说,“是不是就像……就像鬼?“ 林煜看着小虎,两人对视了一下。 然后,都笑了。 “小虎,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林煜说。 “是你告诉我的啊!“小虎也笑,“光会跑几千年,这不是跟鬼一样吗?“ 两人笑着走回村里。 但林煜的心里,却留下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光,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能跑这么远? 它累吗? 它会停下来吗? 回到家,电还是没来。 母亲和姐姐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 “煜儿回来了?“母亲抬头,“怎么样,问到了吗?“ “村委会没人。“林煜说,“不过小虎他爸说,应该明天就能修好。“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快去洗洗,睡觉吧。“ “嗯。“ 林煜去井边打水洗脸。 夜空下,星星还是那么亮。 他看着星星,想起刚才和小虎的对话。 这些星光,可能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发出的。 那时候的人,早就不在了。 但光还在跑。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我们的眼睛里。 光不会累吗? 它为什么要一直跑? 林煜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伤感,而是……敬畏。 对光的敬畏。 对宇宙的敬畏。 对这个世界的敬畏。 洗完脸,林煜回到房间。 姐姐也进来了。 “弟弟,睡了吗?“她轻声问。 “还没。“林煜坐在床上。 姐姐坐到他旁边,拿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林煜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水果糖。 “姐……“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姐姐笑着说,“别让妈看见,她会说我惯着你。“ 林煜捏着糖,眼眶有点红。 “姐,你在学校……过得好吗?“他问。 “好啊。“姐姐说,“很好。“ “那你怎么瘦了?“ 姐姐愣了一下,笑了:“是吗?可能是长个儿了。“ 林煜知道,姐姐在撒谎。 她在学校肯定很省,舍不得吃好的,把钱都攒着。 “姐,你别总想着我。“林煜说,“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姐姐揉了揉他的头:“傻弟弟,姐不想着你想谁?“ “你是咱家的希望。“ “姐姐我成绩一般,以后可能考不上高中。“ “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一定能考上大学。“ “到那时候,咱们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煜的眼泪掉了下来:“姐,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姐姐帮他擦眼泪:“不哭不哭,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 “姐,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我第一个给你买好东西。“ 姐姐笑了,眼眶也红了:“好,姐等着。“ 两人坐了一会儿,姐姐才起身:“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帮妈妈干活呢。“ “嗯。“ 姐姐出去了。 林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辜负姐姐。 不能辜负母亲。 不能辜负所有爱他、相信他的人。 他必须成功。 必须。 那天晚上,林煜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条光的河流里游泳。 无数的光粒子从他身边飞过,像流星一样,快得看不清。 他伸手想抓住它们,但抓不住。 光太快了。 它们从他指缝里溜走,继续向前飞。 他游啊游,游了很久很久。 周围全是光,明亮的、刺眼的、温暖的光。 但他不知道要游到哪里去。 光的河流没有尽头。 它一直向前,向前,向无限远的地方延伸。 他累了,想停下来。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煜儿——“ 是母亲的声音。 “弟弟——“ 是姐姐的声音。 “林煜——“ 是姜以夏的声音。 他转身,看到她们站在光河的岸边,向他招手。 她们在等他。 等他游回去。 他用力游,向她们游去。 光粒子从他身边飞过,托着他,推着他,帮他向前。 终于,他游到了岸边。 母亲抱住他:“煜儿,回来就好。“ 姐姐揉他的头:“弟弟,你游得真远。“ 姜以夏笑着说:“林煜,你看到了什么?“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太美了,美到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些光,那些粒子,那些流动的、跳跃的、永不停息的能量—— 它们在对他说话。 它们在告诉他: “继续前进。“ “不要停。“ “因为光永远不会停。“ 第二天早上,林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昨晚的梦还在脑海里,清晰得像真的一样。 他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 “1995年,秋天。“ “停电的夜晚,我拿着手电筒走在路上。“ “我''看见''了光的粒子。“ “它们像流星一样,从手电筒里飞出去。“ “光是有速度的,但非常快。“ “光从太阳到地球要八分钟。“ “光从星星到地球要几千年。“ “我们看到的星光,可能是几千年前的。“ “如果星星死了,我们看到的就是它的''鬼影''。“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小虎问我:光会累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光不会累。“ “因为它一直在跑,从来没有停下来。“ “就像姐姐说的:我是咱家的希望。“ “我不能停。“ “我必须像光一样,一直跑下去。“ “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让所有爱我的人,都能看见我的光。“ 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窗外,阳光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也要继续前进了。 像光一样。 永不停息。 那天下午,姐姐要回学校了。 母亲给她准备了一袋馒头,还有一罐咸菜。 “路上饿了就吃。“母亲叮嘱。 “知道了,妈。“姐姐背上书包,“我走了。“ “彤彤。“母亲拉住她的手,眼眶红了,“你在学校……别太省了。该吃就吃,该用就用。“ “妈,我知道。“姐姐笑着说,“您放心吧。“ 林煜送姐姐到村口。 走到路口,姐姐停下来。 “弟弟,回去吧。“ “姐,路上小心。“ “嗯。“姐姐看着他,突然说,“煜儿,姐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姐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算了,没什么。“ “姐……“ “就是想告诉你,“姐姐认真地说,“你好好读书。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持下去。“ “好。“林煜用力点头。 姐姐笑了,转身离开了。 林煜站在路口,看着姐姐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姐姐刚才想说什么? 为什么最后又不说了? 他不知道。 但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成功。 一定要让姐姐不再这么辛苦。 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定。 (第七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光的本质是电磁波,也是粒子。 我也不知道,光速是宇宙的终极速度,每秒三十万公里。 我更不知道,姐姐那天想说的是:“我可能考不上高中了。“ 但那个秋天,小虎问我:“光会累吗?“ 我说:“光不会累。因为它一直在跑,从来没有停下来。“ 多年以后,当我在最疲惫的时候,我会想起这句话。 我会告诉自己:我要像光一样,永不停息。 因为有人在等我。 有人相信我能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八章 卡带录音机的声音 1996年,春节。 林煜十三岁,小学六年级下学期。 春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 村子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大人们的寒暄声。 林煜家也不例外。 母亲早早就开始准备年货:炸麻花、蒸馒头、做豆腐。 姐姐放寒假回来了,帮着母亲在厨房忙活。 父亲难得没去工地,在院子里贴春联。 林煜在一旁帮忙,递浆糊、扶梯子。 “煜儿,今年你长高了啊。“父亲看了他一眼。 “有吗?“林煜不太确定。 “肯定有。“父亲难得笑了笑,“去年这梯子你还够不着,今年就能扶稳了。“ 林煜也笑了。 这是父亲这段时间对他说的最温和的话了。 大年初二,是走亲戚的日子。 母亲带着林煜去姜以夏家拜年。 姜以夏家在村西头,是那种青砖瓦房,比林煜家的土房子气派多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正开得热闹,香气扑鼻。 “梅清来了!“姜以夏的母亲热情地迎出来,“快进来快进来!“ “姜姐。“母亲笑着进门,“给您拜年了。“ “哎呀,拜什么年,都是老邻居了。“姜妈妈拉着母亲的手,“来来来,屋里坐。“ 林煜跟在母亲身后,有点拘谨。 “以夏!“姜妈妈朝里屋喊,“煜儿来了!“ “来了!“ 姜以夏从房间里跑出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笑容。 “林煜!“她高兴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煜也笑了。 姜以夏比半年前又长高了一些,也更漂亮了。 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来,你们去房间玩吧。“姜妈妈说,“我和你妈聊天。“ “好的。“ 姜以夏拉着林煜进了自己的房间。 姜以夏的房间很干净,也很温馨。 墙上贴着明星海报,书桌上摆着整齐的书本,床头放着一排毛绒玩具。 “坐吧。“姜以夏指着椅子。 林煜坐下,有点不自在。 这是他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 “林煜,“姜以夏突然兴奋地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组合音响。 黑色的,两个大喇叭,中间是卡带仓,还有收音机、CD机。 “这是我爸从省城买回来的!“姜以夏的眼睛亮晶晶的,“SONY的,可好了!“ “好贵吧?“林煜问。 “好像是八百多。“姜以夏说,“我爸说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林煜愣了一下。 八百多……那是父亲在工地干两个多月才能赚到的钱。 “怎么了?“姜以夏看他表情不对。 “没事。“林煜摇头,“就是……觉得很贵。“ “是挺贵的。“姜以夏笑了,“所以我特别珍惜,每次用完都要擦干净。“ 她从抽屉里拿出几盒磁带:“你看,这些都是我买的。邓丽君、张学友、刘德华,还有Beyond的。“ “你喜欢听什么?“ “我……我不太懂。“林煜有点不好意思,“我家没有录音机。“ “那我给你放!“姜以夏兴奋地说,“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挑了一盒邓丽君的磁带,放进卡带仓,按下播放键。 “咔嗒——“ 磁带开始转动。 然后,音乐响起。 《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丽君温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姜以夏闭上眼睛,跟着哼唱。 林煜坐在旁边,也在听。 但他听到的,和姜以夏听到的,不太一样。 一开始,他只是普通地听。 邓丽君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细腻,像春天的风。 但渐渐的,他的“规则视野“启动了。 他“看见“了。 声波。 无数的声波,从喇叭里涌出来,在空气中传播。 它们不是直线,而是一圈一圈的波纹,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声波向外扩散,撞到墙壁,反弹回来,和新的声波叠加。 高音的波纹细密、紧凑,像密集的丝线。 低音的波纹宽阔、舒缓,像缓慢的水流。 而邓丽君的声音,是两者的结合。 她的音色、音调、节奏,在林煜眼里,变成了一幅动态的画。 声音有颜色。 邓丽君的声音是淡粉色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忧伤。 配乐的钢琴声是白色的,纯净的,像月光。 鼓点是深蓝色的,沉稳的,像心跳。 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幅流动的、彩色的画卷。 林煜看得入迷了。 他从来不知道,声音可以这么美。 不只是好听,而是……视觉上的美。 一曲终了。 姜以夏睁开眼睛,看到林煜还盯着音响,眼神有点空洞。 “林煜?“她推了推他。 林煜回过神:“啊?“ “你怎么了?“姜以夏问,“你又在''看''了?“ 林煜点点头。 姜以夏已经习惯了他的“发呆“。 “你看到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林煜犹豫了一下,说:“我……我看到了声音。“ “声音?“姜以夏歪着头,“声音怎么能看到?“ “我是说……“林煜想了想怎么表达,“声音在空气里,是有形状的。“ “形状?“ “嗯。“林煜比划着,“像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哦!“姜以夏似懂非懂,“就像水波?“ “对!就像水波!“林煜高兴地说,“声音就是空气的波动。“ “那……“姜以夏想了想,“邓丽君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波?“ 林煜笑了:“很细密,很温柔。“ “还有呢?“姜以夏追问,“还有什么?“ 林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声音……有颜色。“ “颜色?“姜以夏瞪大眼睛。 “嗯。“林煜认真地说,“邓丽君的声音是淡粉色的。“ “淡粉色……“姜以夏重复着,然后笑了,“好浪漫哦!“ “是吗?“林煜不太懂什么是浪漫。 “是啊!“姜以夏兴奋地说,“你''看见''的世界,一定很美吧?“ “虽然我看不见,“她继续说,“但我觉得,能''看见''声音的颜色,一定很特别。“ 林煜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姜以夏从来不觉得他奇怪。 她不会说“你在胡说““你有病“,而是会说“一定很美““一定很特别“。 “以夏,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什么?“姜以夏笑了,“我说的是真的啊。“ “而且,“她认真地说,“你和别人不一样,这是好事。“ “我喜欢你这样。“ 林煜的脸有点红。 “喜欢“这个词,让他心跳加快了。 虽然他知道,姜以夏说的“喜欢“,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但他还是高兴。 “再放一首吧!“姜以夏换了一盒磁带,“Beyond的《海阔天空》,我最喜欢的!“ 她按下播放键。 摇滚乐响起。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黄家驹的声音,沙哑、有力、充满激情。 林煜又“看见“了。 这次的声波和邓丽君的完全不同。 黄家驹的声音是红色的,炽热的,像火焰。 吉他的声音是金色的,锋利的,像刀刃。 鼓点的声音是黑色的,强劲的,像雷鸣。 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像海浪拍打礁石。 林煜感到心潮澎湃。 这种音乐,和邓丽君的温柔完全不同。 这是激昂的、奋进的、不屈的。 这是生命的呐喊。 姜以夏也跟着唱,声音有点跑调,但很投入。 林煜看着她,听着音乐,突然觉得—— 音乐真美。 不只是声音的美,更是情感的美。 每一首歌,都在表达一种情感。 邓丽君的温柔,Beyond的激昂,都是人类情感的外化。 而声波,是承载这些情感的载体。 物理规则,承载着人类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林煜有点震撼。 他以前觉得,物理是冷冰冰的、理性的、机械的。 但现在他发现,物理可以是温暖的。 因为它承载着人的情感,人的故事,人的生命。 听了好几首歌,时间也不早了。 母亲在客厅喊:“煜儿,该回家了。“ “哦,来了。“ 林煜站起来。 姜以夏也站起来,有点依依不舍。 “林煜,“她突然说,“你下次来,我再给你放别的歌。“ “好。“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煜想了想:“我都喜欢。只要是音乐,我都喜欢。“ 姜以夏笑了:“那我多准备点。“ 两人走出房间。 母亲和姜妈妈还在聊天。 “梅清,多坐会儿吧。“姜妈妈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母亲站起来,“改天再来。“ “那好吧。以夏,送送煜儿。“ “好的,妈。“ 姜以夏送林煜到院门口。 “林煜,“她说,“新学期加油哦。“ “你也是。“ “我听说你成绩一直是第一,真厉害。“ “还好吧。“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一定能考上好中学。“姜以夏说,“我爸说,如果考上县一中,以后就能考好大学。“ “嗯,我会努力的。“ “我也会努力。“姜以夏握拳,“咱们一起加油!“ “好!“ 两人相视一笑。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母亲问:“煜儿,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以夏是个好孩子。“母亲说,“懂事,有礼貌,学习也好。“ “嗯。“ 母亲看了林煜一眼,笑了:“你和以夏从小就玩得好,以后要好好相处。“ 林煜脸有点红:“妈……“ “怎么了?“母亲笑着说,“妈就是说说。“ “不过,“母亲认真地说,“煜儿,你要记住,人家以夏家条件好,咱们家条件差。你要争气,以后才能配得上人家。“ 林煜愣了一下。 配得上? 原来母亲已经在想这些了。 “我会的,妈。“他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母亲欣慰地笑了。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回响着音乐。 邓丽君的温柔,Beyond的激昂。 还有姜以夏的笑容。 他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 “1996年,春节。“ “去以夏家拜年,她给我放了很多歌。“ “我''看见''了声波。“ “声波是空气的波动,一圈一圈地扩散。“ “高音的波纹细密,低音的波纹宽阔。“ “声音有颜色。“ “邓丽君的声音是淡粉色的,温柔的。“ “黄家驹的声音是红色的,炽热的。“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我发现,物理不只是冷冰冰的公式。“ “它可以承载情感。“ “声波承载着歌声,歌声承载着情感。“ “所以物理也可以是温暖的。“ 他又停了一会儿,最后写下: “以夏说,她喜欢我这样。“ “虽然她说的是''喜欢你和别人不一样''。“ “但我还是很高兴。“ “妈说,我要配得上她。“ “我会的。“ “我一定会的。“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脑海中,声波还在流动。 淡粉色的,红色的,金色的,黑色的。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美丽的画。 而在那幅画的中央,是姜以夏的笑容。 明亮而温暖。 第二天,姐姐也回学校了。 临走前,她把林煜叫到一旁。 “弟弟,姐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姐?“ 姐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 “姐……姐可能考不上高中了。“ 林煜愣住:“为什么?你成绩不是还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姐姐苦笑,“但不够上重点高中。普通高中……家里供不起。“ “那……“林煜的声音有点抖,“那你怎么办?“ “姐打算,“姐姐深吸一口气,“初中毕业后,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 “不要!“林煜抓住姐姐的手,“姐,你不能不读书!“ “弟弟……“ “家里的钱,我可以少用!“林煜急了,“我可以不吃零食,不买新衣服,我——“ “傻弟弟。“姐姐打断他,眼眶红了,“不是你的问题。“ “是家里真的没钱了。“ “爸爸的工地不稳定,妈妈身体也不太好。“ “如果姐再读高中,家里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是……“林煜的眼泪掉下来。 “但你不一样。“姐姐擦掉他的眼泪,“你聪明,你有天赋,你一定能考上大学。“ “所以家里要保你。“ “姐姐我……“她的声音哽咽了,“姐姐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 “不如早点出来工作,赚钱供你。“ “不要!“林煜用力摇头,“我不要姐姐牺牲自己!“ “这不是牺牲。“姐姐抱住他,“这是姐姐的选择。“ “姐姐想看着你成功。“ “想看着你考上大学,有出息。“ “到那时候,姐姐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林煜趴在姐姐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姐姐也哭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抱着弟弟。 两个人在院子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本上又加了一段: “姐姐说,她考不上高中了。“ “她要去打工,供我读书。“ “我不想。“ “我不想姐姐牺牲自己。“ “但我也知道,家里真的没钱了。“ “姐姐说,她想看我成功。“ “所以……“ “我不能失败。“ “我必须成功。“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更是为了姐姐。“ “为了妈妈。“ “为了所有爱我的人。“ “我要像声波一样,把他们的期待,传递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会成功的。“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决心。 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学。 他是为了姐姐,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 他必须成功。 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的响声——还有人家在庆祝春节。 但林煜家的堂屋里,灯光昏暗,气氛沉重。 母亲坐在床边,抹着眼泪。 父亲坐在堂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姐姐的决定,他们都知道了。 但没有人能改变。 因为这个家,真的太穷了。 穷到必须让一个孩子放弃梦想,去支撑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就是那个年代,无数中国家庭的真实写照。 残酷,但真实。 无奈,但必须接受。 (第八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声波的本质是机械波,是空气分子的震动。 我也不知道,音色的差异来自不同频率的叠加,叫做“泛音“。 我更不知道,姐姐那天说的“考不上高中“,会成为我一辈子的痛。 但那个春节,姜以夏给我放了很多歌。 我“看见“了声音的颜色。 我也“听见“了姐姐心里的歌—— 那是一首关于牺牲、关于爱、关于无声奉献的歌。 很多年后,当我站在学术的巅峰,我会想起那个春节。 我会想起姐姐的眼泪。 我会告诉自己: “我所有的成功,都是用姐姐的青春换来的。“ “所以我不能辜负。“ “绝对不能。“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九章:拨号网络的信号 1996年,暑假。 林煜十三岁,小学毕业。 那年夏天,林煜小学毕业了。 毕业考试,他考了全镇第一名。 语文98分,数学100分,英语95分。 镇小学的校长亲自给他颁发了奖状,还有一支钢笔作为奖励。 “林煜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校长在毕业典礼上说,“希望你能继续努力,考上好中学,为母校争光!“ 台下响起掌声。 林煜站在台上,握着奖状和钢笔,脸有点红。 他看到台下的母亲在抹眼泪,那是高兴的泪水。 但他也看到,姐姐没有来。 因为姐姐已经不在学校了。 春节后,姐姐正式从镇中学退学了。 那天,林煜陪着母亲和姐姐去学校办手续。 班主任劝了很久:“林语彤,你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能考上普通高中。为什么要放弃?“ 姐姐低着头,没说话。 母亲红着眼睛说:“老师,实在是家里……家里供不起了。“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在退学申请上签了字。 “林语彤,“班主任最后说,“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多读点书。“ “谢谢老师。“姐姐鞠了一躬。 走出校门的时候,姐姐回头看了一眼学校。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林煜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退学后,姐姐去了镇上的利民服装厂。 那是一家私营小厂,专门做外贸订单,给国外品牌代工。 工作是缝纫工,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每天工作十小时,旺季要加班到深夜。 工资一个月能有四五百块,算是不错的。 姐姐每个月给自己留一百,剩下的都寄回家。 母亲每次收到钱,都会哭。 “彤彤这孩子……太懂事了……“ 林煜也会哭。 但他不敢在母亲面前哭,只能躲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他在日记本上写: “姐姐退学了。“ “她去服装厂打工了。“ “每个月寄三四百回来。“ “我看到她手上全是针眼。“ “妈说,彤彤瘦了。“ “我……我必须更努力。“ “我不能让姐姐白白牺牲。“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某个周末,姐姐难得回家一次。 她比春节时更瘦了,皮肤也晒黑了,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那是被针扎的。 但她的眼神还是温柔的。 “弟弟,“姐姐拉着林煜,“明天姐带你去县城玩,好不好?“ “去县城?“林煜愣了一下。 “嗯。“姐姐笑了,“你小学毕业了,姐想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可是……“林煜有点担心,“姐,你不是说厂里很忙吗?“ “跟主管请了假。“姐姐说,“难得休息一天,姐想陪陪你。“ 林煜的眼眶红了:“姐……“ “别哭。“姐姐揉了揉他的头,“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 “走,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姐姐带着林煜坐长途车去县城。 这是林煜第一次离开镇子这么远。 长途车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 林煜趴在窗边,看着外面。 田野、村庄、小河、山丘。 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弟弟,“姐姐在旁边说,“你以后啊,要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 “嗯。“姐姐看着窗外,“省城、北京、上海,甚至国外。“ “那些地方,姐姐这辈子可能去不了了。“ “但你不一样。“ “你聪明,你有天赋,你一定能去。“ 林煜握住姐姐的手:“姐,以后我带你去。“ 姐姐笑了,眼里有泪光:“好,姐等着。“ 到县城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县城比镇上繁华多了。 马路上有很多车,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商店一家挨着一家。 林煜看得眼花缭乱。 “走,姐先带你吃点好的。“姐姐拉着他进了一家小餐馆。 点了两碗牛肉面,还有一份煎饺。 “姐,这得多少钱啊?“林煜有点心疼。 “不贵,十来块钱。“姐姐说,“姐今天发工资了,咱们奢侈一回。“ 林煜吃着面,觉得特别香。 不是因为面本身多好吃,而是因为这是姐姐用辛苦赚来的钱给他买的。 每一口,都带着姐姐的爱。 吃完面,姐姐带着林煜在县城逛。 去了书店,给林煜买了两本初中辅导书。 去了文具店,给林煜买了新书包、笔记本。 “姐,别买了。“林煜说,“你自己也要用钱。“ “姐不需要。“姐姐笑着说,“姐在厂里吃住都有,花不了什么钱。“ “这些钱,给你用才有意义。“ 林煜握着书包,眼眶又红了。 下午,姐姐带着林煜来到一家网吧。 网吧门口挂着大招牌:“飞宇网吧——全县最大!“ “这是什么地方?“林煜问。 “网吧。“姐姐说,“里面有电脑,可以上网。“ “上网?“林煜听说过这个词,但没见过。 “走,姐带你见识见识。“ 两人走进网吧。 里面烟雾缭绕,空气不太好。 几十台电脑一排排摆着,屏幕上都是花花绿绿的画面。 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聊天,还有人在看网页。 “老板,开两台机。“姐姐说。 “一小时三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要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吧。“ “行,十二块。“ 姐姐付了钱,带着林煜坐到靠窗的两台机器前。 “这就是电脑。“姐姐指着屏幕,“你看,这里可以干很多事。“ 林煜盯着电脑,眼睛发亮。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电脑。 黑色的显示器,米黄色的主机,还有键盘、鼠标。 屏幕上是Windows 95的桌面,蓝天白云的壁纸。 “姐,这个……怎么用?“ “姐也不太会。“姐姐有点不好意思,“但姐可以教你上网。“ 她双击桌面上的图标,打开浏览器。 然后点击“拨号连接“。 “嘀——嘟嘟——吱吱吱——“ “猫“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 那是调制解调器在工作,通过电话线连接互联网。 声音很奇怪,有高频的尖叫,有低频的嗡鸣,还有杂音、噪音,交织在一起。 普通人听起来,就是一堆噪音。 但林煜听到的,不一样。 他的“规则视野“瞬间启动了。 那些声音,在他耳中,不再是噪音。 而是—— 信息。 数字信号。 他“听见“了。 0和1。 无数的0和1,在电话线里跳跃。 它们被调制成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输,然后被解调,还原成数字信号。 那些0和1,像一群疯狂的舞者,在看不见的舞台上飞快地跳跃、旋转、碰撞。 它们组成数据包,组成协议,组成网页,组成图像,组成整个互联网。 林煜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无数条发光的“数据流“,从电脑里涌出来,穿过电话线,飞向远方的服务器,然后带着新的数据回来。 那些数据流是蓝白色的,像闪电,像河流,像活着的生命。 它们不是物质,但又真实存在。 它们是信息。 信息也是一种能量。 这个认知,让林煜震撼了。 他以前“看见“的能量,都是物理的、可触摸的—— 玻璃珠的动能、缝纫机的机械能、电流的电能、光的辐射能。 但现在,他“看见“了另一种能量—— 信息能。 信息在流动,在传递,在改变世界。 而信息的本质,是0和1。 是数字。 是数学。 是更抽象的“规则“。 “弟弟?弟弟!“ 姐姐推了推他。 林煜回过神,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了?“姐姐担心地问。 “我……“林煜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听到那个声音,有点不舒服。“ “那个''猫''的声音?“姐姐皱眉,“是挺难听的。“ 林煜摇头:“不是难听,是……太复杂了。“ 他没办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听见“了0和1在跳舞吧? “别想太多了。“姐姐说,“来,姐教你上网。“ 拨号成功后,浏览器打开了一个网页。 是“新浪网“的首页。 上面有新闻、图片、链接。 “看,这就是互联网。“姐姐指着屏幕,“你可以看新闻,可以查资料,还可以和很远的人聊天。“ “很远的人?“ “对,比如北京的、上海的,甚至国外的。“ 林煜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是啊。“姐姐笑了,“以后啊,互联网会越来越普及的。“ “你要学会用电脑,用互联网。“ “这些东西,是未来。“ 林煜认真地点头。 他盯着屏幕上的网页,看着那些文字、图片、链接。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背后,是无数个0和1。 是无数条数据流在流动。 互联网,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网络。 而信息,正在改变世界。 姐姐教了林煜一些基本操作: 怎么用鼠标点击链接。 怎么在搜索框里输入文字。 怎么看新闻、看图片。 林煜学得很快。 他点开一个新闻页面,看到一篇文章:“香港回归,举国欢庆。“ “姐,香港回归了?“ “对啊,就在这个月。“姐姐说,“7月1日,香港正式回归祖国了。“ “好事啊。“ 林煜继续浏览网页。 他看到很多新闻: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 “克隆羊多莉诞生“ “美国火星探测器成功着陆“ 每一条新闻,都让他觉得世界很大,很精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世界太小了。 只有村子、镇子,最远也就是县城。 但现在,通过互联网,他可以看到全世界。 世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窗。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姐姐带着林煜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刺眼,林煜眯了眯眼睛。 “怎么样?“姐姐问,“觉得有意思吗?“ “有意思。“林煜点头,“特别有意思。“ “那就好。“姐姐笑了,“以后啊,你要多接触这些东西。“ “电脑、互联网,这些都是未来的趋势。“ “你要走在时代前面,才能有出息。“ 林煜看着姐姐,突然问:“姐,你以后想做什么?“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啊,没什么大志向。“ “能在厂里好好干活,多赚点钱,供你读书,姐就满足了。“ “可是……“林煜的声音有点哽咽,“姐,你也有自己的人生啊。“ “傻弟弟。“姐姐揉了揉他的头,“看着你成功,就是姐的人生。“ 林煜的眼泪掉下来了。 “哎,又哭了。“姐姐帮他擦眼泪,“说了多少次了,男子汉不能总哭。“ “姐……“ “煜儿,“姐姐认真地说,“你听姐说。“ “姐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但你不一样。“ “你聪明,你有天赋,你一定能走出去。“ “能去大城市,能上大学,能做大事。“ “到那时候,咱家就翻身了。“ “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了,爸也不用那么拼命了。“ “姐也……“她的声音哽咽了,“姐也能骄傲地跟别人说,我弟弟有出息。“ 林煜抱住姐姐,哭得停不下来。 姐姐也哭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抱着弟弟。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对姐弟。 但这一刻,对他们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回家的长途车上,林煜很安静。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电脑。 互联网。 数据流。 0和1。 还有姐姐的眼泪。 他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成功。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更是为了姐姐。 为了让姐姐的牺牲,有意义。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 “1997年,暑假。“ “姐姐带我去县城。“ “她给我买了书、文具、书包。“ “她带我去网吧,让我第一次见到电脑和互联网。“ “我''听见''了拨号的声音。“ “那不是噪音,那是数字信号。“ “0和1在电话线里跳跃,形成数据流。“ “互联网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网络。“ “信息在流动,在传递,在改变世界。“ “我发现,信息也是一种能量。“ “它不是物质,但它真实存在。“ “它能改变世界。“ 他停下笔,想了很久,又写: “姐姐说,看着我成功,就是她的人生。“ “她哭了。“ “我也哭了。“ “我不想姐姐这辈子就这样。“ “但我也知道,我现在改变不了什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努力。“ “我要考上最好的中学。“ “考上最好的大学。“ “找到最好的工作。“ “然后,让姐姐不用再在工厂里受苦。“ “让她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是我的责任。“ “也是我的使命。“ 他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蓝白色的数据流还在流动。 它们从电脑里涌出,穿过电话线,飞向远方,然后带着新的信息回来。 信息在流动。 世界在变化。 而他,也要变得更强。 像数据流一样,永不停息。 像互联网一样,连接整个世界。 窗外,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远处,有人家还亮着灯。 林煜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一切。 电脑屏幕上的蓝天白云。 网页上的新闻和图片。 姐姐的眼泪。 还有那句话: “看着你成功,就是姐的人生。“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成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的肩上,背负着姐姐的青春,母亲的期待,还有这个家的未来。 他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 几天后,姐姐回工厂了。 临走前,她把林煜叫到一旁。 “弟弟,姐再跟你说几句。“ “姐,你说。“ “你九月就要上初中了。“姐姐说,“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这么多人的期望。“ “我会的,姐。“ “还有,“姐姐犹豫了一下,“妈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说头疼。“ “你在家多帮妈干点活,别让她太累了。“ “好。“林煜点头,心里有点担心,“妈怎么会头疼?“ “可能是太累了吧。“姐姐说,“工地里的活重,妈又舍不得休息。“ “我让她去卫生院看看,但她说没事,不肯去。“ “你帮姐劝劝她。“ “好,我会的。“ 姐姐摸了摸林煜的头:“那姐走了。“ “姐……“林煜突然抱住姐姐,“姐,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嗯,姐会的。“姐姐拍了拍他的背,“你也要照顾好妈妈。“ “好。“ 姐姐转身离开了。 林煜站在院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悲伤,也不是不舍。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个孩子。 他是这个家的希望。 是姐姐的希望。 是母亲的希望。 他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必须。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晚饭。 父亲还在工地,没回来。 母亲和林煜两个人坐在桌边吃饭。 “煜儿,“母亲突然说,“你姐……真的懂事。“ 林煜点点头,喉咙有点堵。 “妈知道,“母亲的眼圈红了,“让你姐去打工,对她不公平。“ “但是……“ “但是妈没办法。“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家里就这个条件。“ “妈……“林煜放下筷子。 “煜儿,“母亲握住他的手,“你要记住,你姐为了你,放弃了多少。“ “你以后一定要对你姐好。“ “一定要。“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妈,我会的。“ “我一定会的。“ 母亲抱住林煜,两个人都哭了。 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一个贫困家庭的真实写照。 这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这是那个时代,无数中国家庭的缩影。 残酷,但真实。 痛苦,但必须面对。 (第九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拨号上网的“猫“叫调制解调器。 我也不知道,那些0和1组成的数据流,就是数字信号的本质。 我更不知道,母亲的头痛,是脑动脉瘤的早期征兆。 但那个暑假,姐姐带我去县城,让我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她说:“看着你成功,就是姐的人生。“ 那句话,成了我一生都在偿还的债。 我知道,我的每一步,都踩在姐姐的青春上。 我的每一个成就,都是用姐姐的牺牲换来的。 所以我不能辜负。 绝对不能。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 我会说: “这个奖,属于我姐姐。“ “因为没有她的牺牲,就没有今天的我。“ 《当物理成为修行》第十章 手机天线的电磁波 1996年,秋天。 林煜十三岁,初一。 九月,林煜考入镇中学。 中考成绩全校第二,仅次于县城转学来的一个学生。 镇中学是全镇最好的初中,能考上这里,就意味着有希望考上县一中,将来考大学。 报到那天,母亲送他到学校。 看着宿舍楼、教学楼、操场,母亲的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心。 “煜儿,“母亲拉着他的手,“以后你就要住校了,妈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妈。“ “别挑食,食堂的饭就算不好吃,也要多吃点。“ “嗯。“ “还有,“母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妈给你准备的零花钱,一个月五十块,省着点花。“ 林煜接过钱,眼眶有点红。 他知道,五十块对家里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妈,我会省着用的。“ “还有这个。“母亲又拿出一个保温杯,“冬天冷了,多喝热水,别喝凉水。“ “妈……“ “别哭。“母亲帮他擦眼泪,但她自己的眼睛也红了,“妈走了,你好好学习。“ “嗯。“ 母亲转身离开了。 林煜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他。 每次回头,林煜都能看到她在擦眼泪。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初中的生活,和小学完全不同。 课程变多了,有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 作业也多了,每天要做到很晚。 但林煜不觉得累。 相反,他觉得特别兴奋。 特别是物理课。 初一下学期才开始学物理,但林煜已经等不及了。 他从陈老师那里借来了初中物理课本,提前自学。 声音、光、力、电、热—— 每一个章节,都让他兴奋不已。 因为这些,都是他“看见“过的东西。 现在,它们终于有了名字,有了公式,有了系统的解释。 他一直“看见“的世界,终于有了科学的语言。 宿舍是八人间。 室友来自不同的乡镇,有的家境好,有的家境差。 林煜的床位在角落,靠窗。 他喜欢这个位置,晚上可以看星星。 “林煜,你又在看书?“ 一个室友走过来,是个叫赵亮的男生,家在镇上,成绩中等。 “嗯。“林煜放下书,“怎么了?“ “都快熄灯了,你还看?“赵亮说,“不累吗?“ “还好。“ “你真是学霸啊。“赵亮羡慕地说,“我看一会儿书就困了,你怎么看不腻?“ 林煜笑了:“因为有意思啊。“ “有意思?“赵亮摇头,“我觉得一点都不有意思。“ “对了,“赵亮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周末,咱们去打篮球吧?“ “篮球?“ “对啊,学校新修了篮球场,可好了。“赵亮说,“你会打吗?“ “会一点。“林煜说,“小学的时候打过。“ “那太好了!“赵亮高兴地说,“明天一起啊!“ “好。“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下午,林煜跟着赵亮去了篮球场。 镇中学的篮球场是新修的,水泥地面,标准的篮筐,还画了三分线。 比村小学的破篮球架好太多了。 已经有十几个学生在打球了。 “林煜!“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煜转头,看到小虎正朝他挥手。 “小虎?!“林煜惊喜地跑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也考上镇中学了啊!“小虎笑着说,“只不过我在四班,你在一班,平时见不到。“ “太好了!“林煜高兴地拍了拍小虎的肩膀,“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 他以为小虎会像他爸妈一样去打工,不会继续读书。 “我爸妈在深圳赚了点钱,让我继续读。“小虎说,“他们说,总不能让我也去打工。“ “那太好了!“林煜真心替小虎高兴。 “来来来,打球打球!“小虎把球扔给林煜,“让我看看,煜哥你的准头还在不在!“ 林煜接住球,运了两下。 球在手上的感觉,很熟悉。 他看了一眼篮筐,抬手投出。 “唰——“ 空心入网。 “哇!“周围的人都惊呼。 “煜哥牛逼!“小虎竖起大拇指。 林煜笑了。 那一刻,他感觉到久违的轻松。 这段时间,他一直绷得很紧—— 学习、成绩、家里的压力、姐姐的牺牲、母亲的期待。 但在球场上,他可以暂时放下这一切。 只专注于球,专注于投篮,专注于那一瞬间的释放。 篮球,成了他释放压力的方式。 他们打了一下午。 林煜的投篮命中率高得吓人,几乎每投必中。 “林煜,你是不是练过?“有人问。 “没练过,就是小学打着玩。“ “那你怎么这么准?“ 林煜想了想,说:“我……我能''看见''球的轨迹。“ “啊?“大家都愣住了。 小虎笑着解释:“煜哥就是这样,他看东西和咱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厉害。“小虎说,“从小就这样。“ 大家似懂非懂,但都觉得林煜很厉害。 “林煜,你要不要加入校队?“有个高年级的学生问,他是校队的。 “校队?“林煜摇头,“我不想比赛。“ “为什么?你这么准,去比赛肯定能拿名次。“ “我……“林煜想了想,“我只是喜欢打球,不想为了比赛而打球。“ “而且我要学习,没时间训练。“ “那太可惜了。“那个学生遗憾地说。 小虎在旁边拍了拍林煜的肩:“煜哥有煜哥的想法,咱们别逼他。“ “对对对。“ 打完球,林煜浑身是汗,但心情很好。 “煜哥,“小虎说,“以后周末咱们都来打球吧。“ “好。“ “对了,“小虎突然想起什么,“你周末回家吗?“ “不回。“林煜说,“路费太贵了,我打算一个月回一次。“ “那你生活费够吗?“ “够。“林煜笑了,“我很省的。“ 小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知道,林煜家的情况比自己家还难。 一个月后的周末,林煜终于回家了。 他带着这个月的成绩单——所有科目都是第一。 母亲看到成绩单,高兴得合不拢嘴。 “煜儿真棒!“ “还行吧。“林煜有点不好意思。 “姐姐知道了,肯定也高兴。“母亲说。 “姐最近怎么样?“林煜问。 “还好,上周寄了四百块回来。“母亲说,“她说厂里订单多,加班多,工资也多了。“ “那就好。“林煜松了口气。 “对了,“母亲突然说,“煜儿,你陪妈去镇上买点东西吧。“ “好。“ 镇上比以前更热闹了。 街道两边开了很多新店——服装店、小吃店、电器店。 母亲带着林煜去粮油店买米。 买完米,两人往回走。 走到镇政府门口的时候,林煜突然停下了。 他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路边打电话。 准确地说,是打手机。 那是一部摩托罗拉手机,黑色的,很大,有个长长的天线。 男人把天线拉出来,拿着手机说话,声音很大: “喂?老张啊!我在镇上呢!对对对,那批货我看了……“ 林煜盯着那个天线。 他的“规则视野“不受控制地启动了。 他“看见“了。 电磁波。 无数的电磁波,从手机天线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们不是光,不是声波,而是一种看不见的“波“,在空气中传播。 但在林煜眼里,它们是可见的。 它们是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从天线出发,向上、向下、向左、向右,覆盖整个空间。 而且—— 这些电磁波不只是从这一部手机发出。 林煜突然“看见“了,整个小镇的上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磁波。 从每一部手机、每一个基站、每一台无线电设备发出的电磁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 像蜘蛛网一样,笼罩着整个小镇。 不,不只是小镇。 这张网延伸得更远,覆盖了整个镇子、整个县城、整个省、整个国家—— 覆盖了整个世界。 林煜的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 信息量太大了。 他看到的电磁波太多了,频率太复杂了。 有的是手机信号,有的是广播信号,有的是电视信号,还有各种各样他不认识的信号。 它们叠加、干涉、共振,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电磁场景“。 他的大脑承受不住了。 “啊——“ 林煜突然捂住头,蹲了下来。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 “煜儿?!“母亲吓坏了,“煜儿你怎么了?!“ 林煜说不出话。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有尖锐的鸣响。 鼻子开始流血。 “不好了!这孩子流鼻血了!“ 路人围了过来。 “快打120!“ “是不是中暑了?“ “这天也不热啊……“ 母亲抱住林煜,声音都在发抖:“煜儿!煜儿!你别吓妈!“ 林煜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母亲的脸。 她的脸很模糊,但他能看到她在哭。 “妈……“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然后,他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林煜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煜儿!“ 母亲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妈……“林煜的声音很虚弱,“我……“ “别说话。“母亲的眼睛红肿,“医生说你没事,就是太累了。“ 林煜看向旁边。 医生站在那里,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小伙子,“医生说,“你这是青春期偏头痛,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的。“ “以后要注意休息,别太拼命。“ “我给你开点止痛药,头疼的时候吃一片。“ 林煜点点头。 但他知道,这不是偏头痛。 这是他的“规则视野“超负荷了。 他“看见“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大脑处理不过来,所以崩溃了。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拉着林煜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但林煜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到家后,母亲突然抱住林煜,哭了出来。 “煜儿……你这病……到底是什么病?“ “为什么医生查不出来?“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突然就……“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林煜也哭了。 他抱住母亲,声音哽咽:“妈,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我就是……看多了,累了。“ “看什么?“母亲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煜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看见“了电磁波吧? “我……我也说不清楚。“他最后说,“但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病。“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让自己''看''太多。“ 母亲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忧。 “煜儿,“她的声音很轻,“要不……你别读了?“ 林煜愣住:“妈……“ “妈不是舍不得钱。“母亲说,“妈是怕你……怕你身体撑不住。“ “你看你,才十四岁,就这样三天两头地头疼、流鼻血、晕倒……“ “妈心疼啊。“ 林煜用力摇头:“妈,我不能不读。“ “姐姐为了我,放弃了高中。“ “如果我也不读了,姐姐的牺牲就白费了。“ “而且,“他认真地说,“我真的没病。我只要控制一下,不让自己''看''太深,就不会有事。“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再这样,妈就真的不让你读了。“ “我会的,妈。“林煜保证,“我一定会小心的。“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头还有点晕,但不痛了。 他在想今天“看见“的那些电磁波。 它们无处不在,但普通人看不见。 它们承载着信息,连接着整个世界。 手机通话、广播电视、无线网络—— 所有这些,都是通过电磁波实现的。 电磁波,是信息时代的基础。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 他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当信息量太大、太复杂的时候,他的大脑会承受不住。 他必须学会控制。 必须学会“浅层感知“和“深层感知“的平衡。 不能什么都看,不能看得太深。 否则,他会再次崩溃。 他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 “1997年秋天,初一。“ “在镇上看到手机,第一次''看见''电磁波。“ “电磁波从天线发出,向四面八方传播。“ “它们无处不在,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但是……信息量太大了。“ “我的大脑承受不住,又昏倒了。“ “妈哭了。“ “她说,要不别读了。“ “我说不能。“ “我必须读下去。“ “为了姐姐,为了妈妈,为了这个家。“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写: “我发现,我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我不能什么都看,不能看得太深。“ “我必须学会控制。“ “浅层感知:安全,但信息少。“ “深层感知:危险,但能看到本质。“ “我要找到平衡点。“ 他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淡蓝色的电磁波还在流动。 它们像潮水,像光网,像活着的生命。 它们连接着整个世界。 而他,刚刚触碰到这个世界的边缘。 第二天,林煜回学校了。 母亲一直送他到校门口。 “煜儿,记住妈的话。“母亲叮嘱,“别太拼命,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 “还有,多吃饭,别省钱。“ “好。“ 母亲转身离开了。 林煜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回头。 他的心里,又酸又暖。 回到学校,小虎看到他,跑过来:“煜哥!你回来了!“ “嗯。“ “听说你周末在镇上晕倒了?“小虎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林煜笑了笑,“就是头疼,现在好了。“ “那就好。“小虎松了口气,“对了,今天下午有体育课,咱们打球吧?“ “好。“ 下午的体育课,林煜和小虎一起打篮球。 球在手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踏实。 他运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 “唰——“ 又是一个空心入网。 “煜哥!“小虎竖起大拇指,“你今天状态特别好啊!“ 林煜笑了。 他发现,打篮球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看见“的东西。 可以暂时忘记压力、责任、家庭的困境。 篮球场,成了他的避风港。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年。 不是家里的希望,不是姐姐的期待,不是那个“能看见规则“的怪人。 他只是—— 林煜。 一个喜欢打篮球的少年。 打完球,林煜坐在球场边休息。 夕阳西下,天边是橘红色的晚霞。 小虎坐在他旁边,喝着水。 “煜哥,“小虎突然说,“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小虎想了想,“咱们能考上好高中吗?能上大学吗?“ “能。“林煜肯定地说。 “你肯定能,我就不一定了。“小虎苦笑,“我成绩一般般。“ “那就更努力啊。“林煜说,“咱们一起努力。“ “嗯。“小虎点头,“煜哥,你知道吗,我爸妈在深圳给我打电话,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 “他们说,他们不想让我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在工厂打工。“ 林煜听着,心里有点酸。 “那咱们就一起考。“他说,“考上好高中,考上好大学。“ “然后让咱们的爸妈都过上好日子。“ “好!“小虎握拳,“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少年在夕阳下击掌。 那一刻,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 走出去。 改变命运。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本上又加了一段: “今天和小虎打篮球。“ “他问我,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说,咱们一起努力,一起考大学。“ “小虎的爸妈在深圳打工,希望他有出息。“ “我的姐姐在工厂,也希望我有出息。“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成功。“ “所以……“ “我们不能失败。“ “我要考上县一中。“ “考上好大学。“ “找到好工作。“ “让姐姐不用再受苦。“ “让妈妈不用再担心。“ “让小虎的爸妈也骄傲。“ “这是我的梦想。“ “也是我的使命。“ 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闪烁。 他想起小时候小虎问的那个问题: “光会累吗?“ 他当时说: “光不会累,因为它一直在跑,从来没有停下来。“ 现在,他要像光一样。 一直跑,一直跑。 永不停息。 直到抵达梦想的彼岸。 (第十章完) 章末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电磁波的本质是振荡的电场和磁场。 我也不知道,手机信号、广播电视、WiFi,都是不同频率的电磁波。 我更不知道,母亲说“要不别读了“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 但那个秋天,我第一次“看见“了电磁波的网。 我也第一次意识到,我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我必须学会控制,学会平衡。 否则,我会被自己的天赋吞噬。 那天在篮球场上,小虎问我:“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说:“咱们一起努力,一起成功。“ 多年以后,当我站在学术巅峰,当小虎开着自己的公司—— 我们会想起那个黄昏。 两个少年,在夕阳下击掌。 那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第十一章:电饭煲的温控 1996年的春节来得早,腊月二十八,姐姐林语彤终于从镇上的服装厂回来了。 林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院门响,抬头就看见姐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箱子。她瘦了,脸上的苹果肌都陷下去了,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暖。 “弟弟!“姐姐放下东西,过来摸他的头,“又长高了。“ 林煜咧嘴笑,想说“姐你也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姐姐没长高,只是更瘦了。 母亲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摘,眼眶就红了:“彤彤回来了......“ “妈。“姐姐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女儿,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又进去了。林煜知道,父亲是不想让姐姐看到他眼睛红。 晚饭时,姐姐打开那个纸箱子。 “妈,这是我给家里买的。“ 箱子里躺着一台崭新的电饭煲,白色的外壳,红色的按钮,上面印着“美的“两个字。 母亲愣住了:“这......这得多少钱?“ “不贵,380块。“姐姐轻描淡写地说。 “380?!“母亲声音提高了,“彤彤,你一个月才挣多少?这钱你自己留着用啊!“ “妈,我在厂里吃食堂,花不了多少钱。“姐姐笑着说,“家里用电饭煲方便,你做饭也轻松些。“ 林煜看着姐姐的手——那双曾经细嫩的手,现在全是老茧,指尖还有密密麻麻的针眼。他知道姐姐在服装厂做的是缝纫工,一天要踩十几个小时的缝纫机。380块,是姐姐大半个月的工资。 父亲坐在一旁,端着酒杯,一句话也没说。 “彤彤真懂事。“母亲抹着眼泪,把电饭煲捧出来,“那以后咱就用这个。“ 第二天中午,母亲第一次用电饭煲做饭。 林煜蹲在旁边看。 电饭煲插上电,红色指示灯亮起。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嗡嗡“声——那是电流经过加热盘的声音。 然后,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他“看见“了。 热量从底部的加热盘产生,像一圈圈波纹一样向上扩散,穿透内胆底部,传递给米粒。水分子开始剧烈震动,吸收热量,温度升高。米粒吸水膨胀,淀粉糊化。 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密的舞蹈。 热量在流动,能量在转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公式:Q = cmΔT。 热量=比热容×质量×温度变化。 这是他在物理课上刚学的。但现在,他不是在理解公式,而是在“看见“公式的真实发生。 水沸腾了,蒸汽开始上升。温控器感知到温度达到100℃,自动切换到保温模式。加热功率降低,温度维持在70℃左右。 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 电能转化为热能,热能转化为内能。 没有消失,只有转化。 林煜盯着电饭煲,眼睛一眨不眨。他看到了能量流动的路径,看到了温度分布的梯度,看到了物理规则在一个小小的电饭煲里精确运行。 “煜儿,看什么呢?“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林煜回过神,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在看它怎么工作的。“ 母亲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爱琢磨这些。“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煜身后。 他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又看看电饭煲,沉默了很久。 “煜儿。“父亲突然开口。 林煜转过头:“爸?“ 父亲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懂这些东西?“ 林煜点点头:“我......能看懂一点。“ 他不敢说自己“看见“了什么。那太奇怪了,别人不会理解的。 父亲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欣慰,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说:“你比我强。“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煜愣住了。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承认儿子比自己强。 但父亲的语气不像高兴,更像是......失落。 “爸......“林煜想说什么,但父亲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在冬日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林煜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受。 晚上,小虎来找林煜打篮球。 村口新装了一个篮球架,是县里扶贫项目搞的。虽然水泥地坑坑洼洼,篮板也歪了,但孩子们还是很喜欢在那里玩。 林煜运球突破,小虎防守。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跑来跑去,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煜哥,你家买电饭煲了?“小虎喘着气问。 “嗯,我姐买的。“ “真好。“小虎把球传回来,“我家要是也有就好了。“ 林煜接住球,看着他:“你爸妈今年回来过年吗?“ 小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回来了。厂里订单多,过年加班三倍工资。“ “那你......“ “没事。“小虎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习惯了。反正有奶奶在。“ 但林煜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月光下,小虎的影子很孤单。 林煜把球传给他:“那过年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做饭好吃。“ 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起,发出“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回家的路上,林煜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 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映着父亲疲惫的脸。 “爸,这么晚了还不睡?“林煜走过去。 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睡不着。“ 林煜犹豫了一下,在父亲旁边坐下。 父亲沉默了很久,突然说:“煜儿,爸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爸是不是没用?“ 林煜一惊:“爸,你怎么这么说?“ 父亲苦笑:“农机厂效益越来越差了,听说过完年可能要裁人。我就是个修机器的,也没啥技术,裁了也正常。“他抽了口烟,“你姐一个月挣好几百,你以后肯定比她更有出息。就我......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起。“ 林煜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他想起父亲看电饭煲时的眼神,想起父亲说“你比我强“时的语气。 原来不是骄傲,是自卑。 “爸,别这么说。“林煜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你很厉害的。村里谁家机器坏了都找你修。“ “修机器能挣几个钱?“父亲摇头,“不像你,能读书,能考大学,以后当工程师,当科学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林煜站起来,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电饭煲里热量流动的画面,也浮现出父亲落寞的背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我越来越“看见“这些东西,当我越来越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是不是也在离某些人越来越远? 比如父亲。 比如小虎。 比如那些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这些规则的普通人。 窗外,冬夜的星空很亮。 林煜把手伸向窗外,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1996年1月,电饭煲。 我看见了热量的传递,看见了能量的转化。 但我也看见了父亲的失落。 有些规则,我能看见。 有些规则,我看不见。 比如,一个父亲该怎么面对一个比自己强的儿子? 比如,一个儿子该怎么安慰一个失落的父亲?“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梦里,电饭煲的蒸汽升腾,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他想追上去,但越走越远。 章末金句: 那时候我还不懂,天赋是一种礼物,但也是一种距离。它让你看见更多,但也让你失去更多。比如,一个父亲的自豪,和一个儿子的单纯。 第十二章:摩托车的机构与能量 1997年春天,父亲林国山骑着一辆二手嘉陵摩托车回到家。 车很旧,油箱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排气管锈迹斑斑,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但父亲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国山,你哪来的车?“母亲站在院门口,惊讶地问。 “买的。“父亲翻身下车,拍了拍油箱,“二手的,1500块。镇上建筑工地招人,我去做工,这车方便来回。“ 1500块。林煜心里一算,那是父亲两个多月的工资。 姐姐也从屋里出来,围着车看:“爸,这车......能骑吗?“ “能骑。“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有点小毛病,我自己能修。“ 林煜走近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不对。 节奏不稳,有一个气缸的爆震时间偏了。 周末,父亲在院子里修车。 他把摩托车支起来,拆开发动机外壳,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零件。机油的味道混着汽油的刺鼻气息,在春日的暖风中散开。 “煜儿,来帮爸递工具。“父亲头也不抬地说。 林煜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把工具箱放在旁边。 “扳手。“ 林煜递过去。 “十字螺丝刀。“ 林煜又递过去。 父亲埋头在发动机里鼓捣,额头很快就冒出了汗。林煜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拆火花塞,清理积碳,调整气门间隙——动作不算快,但很稳。 这是父亲为数不多擅长的事。 但林煜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父亲手上了。 他的眼睛盯着拆开的发动机,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看见“了。 活塞在气缸里上下运动,每一次都遵循着精确的循环:进气、压缩、做功、排气。汽油和空气的混合物在火花塞点燃的瞬间爆炸,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推动活塞下行。活塞带动曲轴旋转,曲轴通过链条传递动力到后轮。 能量的转化链条清晰可见: 化学能(汽油)→ 热能(燃烧)→ 机械能(****)→ 动能(车轮转动)。 但这个过程不是完美的。 他“看见“了能量的损耗——摩擦产生的热量,排气带走的热量,还有发动机震动浪费的能量。热力学第二定律:任何能量转化都不可能100%高效,总有一部分会以无用的形式散失。 这辆摩托车的效率大概只有25%左右。 也就是说,汽油里75%的能量,都浪费掉了。 林煜的脑海中开始浮现改进方案——如果优化燃烧室形状,如果提高压缩比,如果减少机械摩擦...... “煜儿?“ 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林煜抬起头,发现自己额头全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又走神了。“父亲皱眉,“我叫你好几声了。老六扳手。“ 林煜连忙递过去,但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看见“,让他的大脑像被塞进了太多信息,有种胀痛的感觉。 父亲接过扳手,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修了一个多小时,父亲终于把发动机装回去。 “好了。“他抹了把汗,把手上的机油在抹布上擦了擦,“煜儿,你来试试。“ “我?“林煜愣住。 “嗯。你也学学骑车,以后用得上。“父亲拍了拍油箱,“上来。“ 林煜跨上摩托车,双手握住把手。车身很重,他的脚刚好能够到地。 “左边是离合,右边是油门。“父亲站在旁边教,“先捏离合,挂一档,慢慢松离合,轻点油门......“ 林煜照做。 摩托车“突突“地响了两声,车身抖了一下,然后熄火了。 “别急,慢慢来。“父亲说。 第二次,林煜更小心了。他能感觉到离合器的咬合点,能感觉到油门的力度反馈,能感觉到车身重心的变化。 这些感觉比父亲的讲解更直接,更清晰。 他“看见“了动力从发动机传递到后轮的瞬间,看见了车身在失衡和平衡之间的临界点。 摩托车动了。 “对,就是这样!“父亲的声音里有惊喜,“慢点,别紧张!“ 林煜骑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两圈,三圈。动作越来越流畅,就像他已经骑了很多年一样。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学骑摩托车,摔了好几次才学会。 但儿子,只用了十分钟。 林煜停下车,兴奋地转过头:“爸,我学会了!“ “嗯。“父亲点点头,笑了笑,“你真是......什么都学得快。“ 但那笑容里有苦涩。 他转过身,点了根烟,背对着儿子。 “爸?“林煜下了车,走过去。 “没事。“父亲吸了口烟,烟雾在他脸前缭绕,“就是觉得......你小子以后肯定比我强。“ 林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肩膀不再那么宽阔,腰也有些弯了,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父亲今年才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歇会儿吧。“父亲突然说,“咱们坐会儿。“ 两人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四月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很舒服。父亲抽着烟,林煜坐在旁边,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父亲突然开口: “煜儿,你以后......别像爸一样。“ 林煜转过头:“爸,您怎么了?“ 父亲看着远处,眼神有些空洞:“爸这辈子,就这样了。干苦力,赚点辛苦钱,一天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你能走出去。“ “爸......“ “别像爸。“父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别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别一辈子就只会修修机器,干干苦力。你要读书,要考大学,要当工程师,当科学家。“ 他转过头,看着林煜,眼睛红了: “你要过得比爸好。“ 林煜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说“爸您已经很好了“,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父亲少有的温情时刻,也是他第一次把心里话说出来。 但说完,父亲像是后悔了。他猛吸了口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行了,别听爸瞎说。去写作业吧。“ 他转身走进屋里,背影有些僵硬。 林煜坐在石阶上,看着摩托车,又看看父亲消失的方向。 他突然觉得,摩托车里的能量转化,他能“看见“。 但父亲心里的那些东西,他看不见。 周一的体育课,学校组织班级篮球赛。 林煜被班长推举为主力。 “煜哥,你投篮那么准,这次靠你了!“小虎拍着他的肩膀。 比赛开始,林煜站在球场上,感觉有些不一样。 平时打球,他只是随意投,享受球划过空气的轨迹,享受那种“看见“抛物线的感觉。但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他,期待他赢。 他感到了压力。 第一球,他接到传球,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同学们欢呼。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几乎每一次出手,他都能进。他“看见“了角度,看见了力度,看见了风阻,看见了球和篮筐之间的精确关系。 对方的防守在他眼里漏洞百出。 比分很快拉开了。 20:8。 林煜所在的班级大获全胜。 同学们冲上来,把他围在中间,小虎激动得脸都红了:“煜哥,你太厉害了!简直像职业球员!“ 但林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篮筐。 他突然意识到:当篮球变成比赛,变成要赢的事情,那种单纯的快乐就消失了。 每一次出手,他都在计算,在“看见“规则,在追求完美。 但快乐呢? “煜哥,你怎么了?“小虎问。 “没事。“林煜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感觉。 也许,有些东西,看得太清楚,反而不快乐了。 晚上回到家,林煜打开笔记本,写下: “1997年4月,摩托车。 我看见了四冲程循环,看见了能量从燃烧到运动的转化。 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机械之美。 但我也看见了父亲的失落。 他说:''别像爸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父亲不是不爱我,不是嫉妒我。 他只是害怕——害怕我像他一样,被困在这里,一辈子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他宁愿自己承受失落,也要推着我往前走。 这是一个父亲能给儿子的,最深沉的爱。 还有篮球赛。我赢了,但我不快乐。 当''看见''变成一种责任,一种必须,它就不再是礼物了。 我开始害怕——我是不是在失去什么?“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院子里,父亲的摩托车停在那里,月光下,车身的影子拖得很长。 就像父亲的背影。 章末金句: 那天我学会了骑摩托车,也第一次听懂了父亲的沉默。有些爱,不说出口,反而更重。就像摩托车里那75%被浪费的能量,它们没有推动车轮,但它们让发动机发烫,让排气管灼热,让整辆车活着。父亲的爱也是这样。它没有变成拥抱,没有变成赞美,但它让我往前走,让我不敢停。 第十三章:下岗潮的阴影 1998年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天傍晚,父亲骑着摩托车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熄火了。他翻身下车,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连钥匙都忘了拔。 林煜正在院子里做暑假作业,抬头看到父亲的脸色不对。 “爸?“ 父亲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把工具包“砰“地扔在地上。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国山,怎么回来这么早?“ “项目完工了。“父亲坐在椅子上,声音很闷,“让我走了。“ 母亲愣了一下:“那......下个项目呢?“ “没有下个项目。“父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包工头说最近活少,让我回家等消息。“ 院子里安静了。 只有蝉在树上拼命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林煜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听到母亲的叹息,听到父亲点烟的声音,听到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那天晚上,父亲喝了很多酒。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变了。 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而是整天闷在家里。他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母亲劝他:“国山,别总闷着,出去找找别的活。“ “找什么找?!“父亲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以为我不想找?现在到处都在裁人,哪有那么容易!“ 母亲被吓到了,端着碗的手在发抖。 父亲看到了,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算了,你别管我。“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门。 林煜坐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到母亲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出去安慰母亲,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夏天,父亲每晚都喝酒。 他坐在院子里,月光下,一瓶二锅头很快就见了底。有时候他会自言自语,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林煜的耳朵: “活了大半辈子……“ “连家都养不起……“ “有什么用……“ 林煜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听到母亲劝父亲回屋睡觉,听到父亲含糊不清地说“你走开“,听到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想起父亲教他骑摩托车的那天,想起父亲说“你要过得比爸好“。 现在,父亲连自己都过不好了。 一天深夜,林煜起来上厕所。 穿过堂屋,他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 是父亲。 他坐在石阶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动。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个孤独的影子。 林煜停住了脚步。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哭。 这个男人,扛水泥的时候不喊累,摔断手指的时候不喊痛,被包工头骂的时候也只是沉默。 但现在,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颤抖。 林煜站在门后,不敢出去,也不敢出声。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地上。 那一刻他明白了: 父亲不是铁打的。 父亲也会脆弱,也会崩溃,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 家里的经济越来越紧张。 姐姐每月寄回来的五百块钱,成了全家唯一的收入。 母亲省吃俭用,买菜都要挑最便宜的。林煜的鞋破了个洞,她用针线缝补了又缝补。父亲想去镇上找零工,但镇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样的中年男人,没人需要他。 某个周末,林煜去镇上的工厂给姐姐打电话。 公用电话在传达室,要排队。他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 “喂?“姐姐的声音传来,带着车间里嘈杂的机器声。 “姐,是我。“ “煜儿!“姐姐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你怎么想起给姐打电话?“ “我......“林煜咬了咬嘴唇,“我想问问姐,你还好吗?“ “好啊,姐挺好的。“姐姐笑着说,但声音很累,“就是最近订单多,加班比较多。“ 林煜听出了她的疲惫:“姐,你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姐姐说,“对了,家里怎么样?爸找到活了吗?“ 林煜沉默了。 “煜儿?“姐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煜说,“就是......爸还在找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姐姐说:“煜儿,你听姐说。“ “嗯。“ “现在外面都不好过,很多工厂都在裁人。“姐姐的声音很认真,“但咱们家不能垮。爸那边你别担心,我这个月多加点班,多寄点钱回去。“ “姐......“ “你听姐说完。“姐姐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千万别受家里影响,听到没有?“ 林煜的眼泪掉了下来:“姐,我知道。“ “你是咱们家的希望。“姐姐说,“只要你能考上好高中,考上大学,咱们家就能好起来。所以你一定要撑住,知道吗?“ “知道了。“ “好了,姐要回车间了。“姐姐说,“记得帮姐照顾好爸妈,特别是妈,别让她太操劳。“ “嗯。“ 挂了电话,林煜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镇上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煜去找小虎。 小虎家的院子比以前更荒凉了,杂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奶奶坐在门口,看到林煜,眼睛一亮: “煜儿来了。“ “奶奶好。“林煜问,“小虎在家吗?“ “在。“奶奶指了指屋里,“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林煜走进屋里,看到小虎蹲在地上,把书本一摞一摞地装进纸箱里。 “小虎?“ 小虎抬起头,看到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煜哥,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林煜看着那些书。 小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收拾一下。“ “为什么?“ 小虎沉默了一会儿,说:“煜哥,我可能......不读了。“ 林煜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妈在深圳出了点事。“小虎低着头,“在工厂里被机器夹伤了手,现在还在医院。我爸一个人挣钱不够,家里又没人照顾,所以......“ “所以你要辍学?“林煜的声音颤抖了,“不行!小虎,你不能不读书!“ “煜哥。“小虎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也不想啊。但是......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找老师,可以申请助学金,可以......“ “煜哥。“小虎打断他,苦笑了一下,“而且说实话,我成绩也不好。就算读完初中,也考不上好高中。读了也是浪费钱。“ 林煜急了:“谁说的?你篮球打得那么好,你......“ “煜哥。“小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你聪明,你有天赋,你能考上好大学,能走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泪光: “但我不行。我就是个普通人,考不上,也走不出去。“ 林煜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反驳,想说“你可以的“,想说“我帮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小虎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小镇上,有太多像小虎这样的人。他们不够聪明,不够幸运,没有人拉一把,只能被生活推着走,最后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小虎......“林煜的声音哽咽了。 小虎笑了笑,用力擦了擦眼睛:“煜哥,别哭啊。你哭了我更难受。“ 他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本,声音有些颤抖: “煜哥,你替我好好读吧。“ “等你以后考上大学,当了工程师,当了科学家,别忘了给我写封信,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煜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抱住小虎,想说“我不会忘记你“,想说“我一定会成功“。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能为力的。 那天晚上,林煜一个人去了篮球场。 他拿着球,一遍一遍地投,一遍一遍地跑,一遍一遍地上篮。 他打得很凶,像是在和谁打架。 手磨破了,膝盖擦伤了,汗水混着血滴在水泥地上。 他不停,直到累得站不起来。 他坐在篮球场中央,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遥远的星星。 小时候,母亲说星星会保佑你。 但现在,星星那么远,那么冷,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想起父亲在院子里哭,想起姐姐在电话里说“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想起小虎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个世界不公平。 有些人生来就在山顶,有些人生来就在山脚。 有些人可以选择,有些人没有选择。 而他,林煜,被赋予了天赋,被给予了机会,也因此被赋予了责任。 他必须走出去。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走不出去的人。 为了父亲,为了姐姐,为了小虎。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母亲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纳鞋底。看到林煜进来,她抬起头,正要说话,突然“哎哟“了一声,捂住了额头。 “妈?“林煜跑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母亲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就是有点头晕。“ “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母亲勉强笑了笑,“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歇歇就好了。“ 林煜想说什么,但母亲已经站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手上是怎么回事?“ 林煜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手,说:“打球擦伤的。“ “你这孩子......“母亲心疼地拉着他的手,“来,我给你上药。“ 林煜跟着母亲去厨房,看着她从柜子里翻出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母亲的手有些颤抖,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妈,你真的没事吗?“林煜问。 “真没事。“母亲说,“别担心,妈身体好着呢。“ 但林煜看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那一刻,一种不安的预感在林煜心里升起。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煜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写下: “1999年夏天,下岗潮。 父亲失业了,小虎辍学了,母亲头痛了。 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哭,第一次听到''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 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不是由物理定律主宰的。 还有另一种规则,叫做''现实''。 它比任何公式都复杂,比任何方程都残酷。 我看不见它,但它无处不在。 它让父亲失去工作,让小虎失去未来,让姐姐失去青春。 我不能改变它,至少现在不能。 但我可以变强。 强到有一天,我能站在这个规则面前,告诉它: 你不公平,但我会让它变得公平。“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还在闪烁。 但它们不再是童年时那些温柔的星星。 它们很远,很冷,像一个个无法实现的梦。 章末金句: 那个夏天,我学会了一个词:无能为力。它比任何物理公式都难理解,因为它告诉你,有些事情,你再聪明也改变不了。父亲的眼泪,小虎的辍学,母亲的头痛,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而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但也是那个夏天,我第一次明白:无能为力,不是放弃的理由,而是变强的起点。 第十四章:电视里的世界 1998年初,腊月二十八,林煜从学校回家过寒假。 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父亲最近找到了一份临时工,在镇上的砖厂干活,虽然钱不多,但总算有了收入。家里的气氛比去年夏天好了一些。 “煜儿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快进屋,外面冷。“ 林煜放下书包,走进堂屋。电视里正播着一个节目,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各种精密的仪器。 “......纳米技术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那个男人对着镜头说,“在未来,我们可以用纳米机器人治疗癌症,可以用纳米材料制造超级计算机......“ 林煜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节目?“他问。 “《走近科学》。“母亲说,“刚开始播没多久。你要看吗?妈去做饭。“ “嗯。“林煜在电视机前坐下。 节目讲的是纳米技术和量子计算。 主持人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着那些复杂的概念,画面上不时出现精美的动画演示——原子级别的操控,量子态的叠加,电子在晶格中的运动。 林煜看得入了迷。 他听到“纳米“这个词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看见“的那些画面——水分子的震动,电子的流动,光波的传播。 原来,那些东西,真的可以被研究,被应用,被改变。 原来,这就是科学。 节目采访了中科院的一位研究员,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她站在实验室里,眼睛里有光: “我从小就喜欢物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理解宇宙运行规律更迷人的事了。“ “现在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纳米尺度上探索物质的性质。虽然辛苦,但我觉得很幸福。“ 林煜的心怦怦直跳。 原来,研究物理可以是一份职业。 原来,有人把一辈子都用来理解这个世界。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节目结束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母亲端着菜出来,看到儿子的表情,笑了:“看得这么认真?“ 林煜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妈,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 “什么?“ “我要当科学家。“ 母亲愣了一下。 她放下菜碗,在儿子旁边坐下,仔细地看着他:“科学家......那得读很多书吧?“ “嗯。“林煜点头,“要考大学,还要读研究生、博士。“ 母亲的表情复杂了起来:“那......得花很多钱吧?“ 林煜看到母亲眼里的担忧。他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变得粗糙,但很温暖。 “妈,我会拿奖学金的。“他认真地说,“电视上那个老师说,优秀的学生可以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 “我会好好读书,考第一名。我不会让你和姐姐再为钱发愁。“ 母亲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她摸着林煜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妈的煜儿,真的长大了。“ “妈相信你。“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和你爸,还有你姐,都会支持你。“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窗外,冬日的夕阳洒进来,给这个简陋的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除夕夜,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1998年的春晚特别盛大,舞台上运用了很多高科技元素——激光投影、LED屏幕、电子特效。林煜看着那些绚丽的画面,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科技,可以创造美。 科技,可以改变世界。 父亲喝了点酒,脸色红红的,难得地话多了起来:“你们看,现在的春晚都用上高科技了。“ “以后啊,咱们国家会越来越厉害。“他看了看林煜,“煜儿,你赶上好时候了。“ 林煜点头。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炫目的光影,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象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参与到这样的创造中去。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科学的美,技术的力量,人类的可能性。 初三快开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 是《黑客帝国》的盗版VCD,画质很差,字幕还有错别字,但林煜看得全神贯注。 当尼奥第一次看到“矩阵“的真相时,当他意识到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程序时,林煜的大脑像被电击了一样。 如果......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呢? 如果我们看到的、摸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某种“程序“的运行结果呢? 那么,物理规则是什么? 是程序的底层代码吗? 那么,我“看见“的那些轨迹、能量、规则,是我在“看“程序本身吗? 林煜的手心出汗了。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但又太迷人了。 电影结束后,其他同学都在讨论打斗场面有多酷,但林煜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问题,像无数个线头缠在一起,越理越乱。 走出教室的时候,姜以夏追上来。 “林煜。“ 林煜转过头,看到她脸上带着笑。 自从上次图书馆的事之后,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了。但现在,她主动走过来,就像小时候那样自然。 “你也觉得这电影很震撼吗?“她问。 “嗯。“林煜点头,“很震撼。“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姜以夏笑了,“你从小就喜欢想这些奇怪的问题。“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姜以夏说,“小学的时候,你告诉我玻璃珠会''说话'',电视里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在瞎说。“她看着他,“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是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林煜的心跳加快了。 这么多年,只有姜以夏,从来没有觉得他奇怪。 “以夏......“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姜以夏打断他:“林煜,我们一起考高中好不好?“ “啊?“ “我是说,咱们一起努力,考上县一中。“她的眼睛很亮,“然后一起考大学,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林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一起。“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煜打开笔记本,写下: “1998年春节,电视里的世界。 我看到了纳米技术,看到了量子计算,看到了春晚的舞台。 我看到了一个可能的未来——我可以把一辈子都用来理解这个世界。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和我一样,在''看见''规则,在追寻真理。 《黑客帝国》让我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世界是虚拟的,那么物理规则就是程序代码。 如果我能''看见''规则,那我是不是在''看''代码本身?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能力意味着什么? 我是bug,还是feature? 我是意外,还是设计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要找到答案。 还有以夏。她说,咱们一起。 这三个字,比任何公式都让我心安。 因为我知道,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陪我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它们不再只是冰冷的光点,而是一个个等待探索的世界。 而他,林煜,一个来自小县城的少年,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要成为一个科学家。 他要理解这个世界。 他要站在规则面前,问出那些最深刻的问题。 而在他身边,会有姜以夏。 他们会一起,走过这条漫长的路。 第二天,林煜去找姜以夏。 她在家里做作业,看到他来,笑着招呼:“进来坐。“ 两人坐在她家的小桌子旁,一起做寒假作业。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姜以夏做着数学题,突然问:“林煜,你说咱们以后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能。“林煜肯定地说。 “那你想考什么专业?“ “物理。“林煜毫不犹豫,“你呢?“ 姜以夏想了想:“我还没决定。但我想学点有用的,能帮助别人的。“ “那很好。“林煜说。 两人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姜以夏突然说: “林煜,我们拉钩好不好?“ “拉钩?“ “嗯。“她伸出小指,“咱们约定,一起考高中,一起考大学,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林煜看着她伸出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小指。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以夏笑着说。 “一百年不许变。“林煜跟着说。 阳光照在他们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那一刻,林煜觉得,未来虽然还很远,但不再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人陪着他。 因为有人相信他。 因为有人说:咱们一起。 章末金句: 那年春节,我在电视里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我知道了科学家这个职业,知道了纳米技术和量子计算,知道了原来“看见“规则不是诅咒,而是可能性。更重要的是,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以夏说:咱们一起。这四个字,比任何方程都简单,却比任何定理都有力量。它告诉我,在这条孤独的路上,我至少还有一个同行者。 第十五章:留守儿童小虎 1999年春节,大年初三。 林煜提着一袋苹果,走在去小虎家的路上。村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和笑声,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但走到村西头,这些热闹就淡了下来。 小虎家的院子很安静。 门虚掩着,林煜推开门,看到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墙角有几只瘦弱的鸡在啄食。房子的窗户纸破了个洞,被报纸糊上,在风里“呼呼“作响。 “小虎?“林煜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动静,小虎探出头来,看到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煜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煜举起手里的苹果,“给你带了点东西。“ “哎呀,还带东西干嘛。“小虎跑出来接过袋子,“快进屋,外面冷。“ 屋里比外面更冷。 火炉里的炭火快灭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半碗剩饭,还有一盘咸菜。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挂历,上面是深圳的风景。 林煜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紧。 “坐。“小虎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去添炭火,“煜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林煜说。 “那我煮点方便面,咱俩一起吃点。“小虎也不等林煜回答,就去烧水了。 林煜坐在椅子上,看着小虎忙活。 他瘦了很多,个子倒是长高了,但人看起来很憔悴。手上有冻疮,脸上的皮肤粗糙开裂,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理了。 他才十六岁。 应该和林煜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和同学打闹,为考试发愁。 但他现在,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房子里,过着像老人一样的生活。 水烧开了,小虎泡了两碗方便面。 他把一碗递给林煜,自己端着一碗,两人坐在火炉旁边,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煜哥,你快中考了吧?“小虎问。 “嗯,还有半年。“林煜说。 “能考上县一中吗?“ “应该能。“ 小虎笑了,眼睛亮了一下:“煜哥真厉害。不像我,啥都不行。“ “别这么说。“林煜说,“你篮球打得多好。“ “篮球算什么本事。“小虎摇摇头,“又不能当饭吃。“ 他吸了口面,又说:“不过也好,我要是继续读书,家里也供不起。现在不读了,还能帮家里省点钱。“ 林煜听着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小虎......“ “别担心,煜哥。“小虎笑着说,“我挺好的。“ 但他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吃完面,两人坐在火炉旁聊天。 外面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户纸上,很快就化了。 “小虎,你现在都做些什么?“林煜问。 “种地啊,打零工啊。“小虎说,“春天种菜,夏天收麦子,秋天摘棉花。农闲的时候,就去镇上搬砖,或者去帮人家修房子。“ “一个月能挣多少?“ “看情况。“小虎想了想,“好的时候能挣三四百,差的时候就一两百。“ 林煜心里算了一下。三四百块,在城里连房租都不够。 “你爸妈呢?“他问,“他们还在深圳?“ “嗯。“小虎点点头,“我爸在工地做工,我妈在工厂打工。两个人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吧。但是房租、水电、吃饭,花得也多。“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去年我妈在工厂被机器夹伤了手,住了一个多月医院,花了好几千。家里的钱全都用光了,还欠了点债。“ “所以......“小虎看着林煜,苦笑了一下,“煜哥,不是我不想读书。是真的没办法。“ 林煜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我帮你“,想说“我家可以借你钱“。 但他不能。 他家现在也很困难。父亲的工作不稳定,母亲身体不好,姐姐一个月寄回来的钱勉强够家里开销。如果他再开口要钱帮小虎,家里会更难。 而且,即使给了钱,又能怎么样呢? 小虎说得对,他成绩不好,读了也考不上好高中。 这是一个死局。 “煜哥,你别这样看着我。“小虎笑着说,“我真的挺好的。“ “你看,我一个人住,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多自由。“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不像你们,还要早起上学,还要考试,多累啊......“ 林煜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小虎愣了一下,也红了眼眶:“煜哥,你哭什么?“ “小虎......“林煜的声音颤抖着,“对不起。“ “你傻啊,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小虎擦了擦眼睛,“这又不是你的错。“ 两人都没说话了。 屋里只有炭火“啪嗒啪嗒“的声音,还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小虎突然问:“煜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科学家。“林煜说。 “科学家?“小虎眼睛亮了,“那肯定很厉害吧?“ “我也不知道。“林煜说,“但我想试试。“ “那你一定能成。“小虎认真地说,“你从小就聪明,什么都学得快。以后肯定能当大科学家。“ 林煜看着他:“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虎想了很久,才说:“我想......开个小店吧。“ “什么店?“ “就卖点日用品,柴米油盐啊,肥皂牙膏啊,这些。“小虎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不用太大,就在村口,够自己吃饭就行。“ “不用干太累的活,也不用看人脸色。“他笑了,“我就这点出息。“ 林煜握住他的手:“小虎,我以后赚钱了,帮你开店。“ 小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啊!那我等着。“ “但是煜哥,你可别忘了我。“他认真地说,“你以后当了大科学家,住大房子,开小汽车,可别忘了村里还有个小虎。“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怎么会忘?咱们是兄弟。“ “对,兄弟。“小虎也红了眼眶,“一辈子的兄弟。“ 下午,林煜要走了。 小虎送他到村口。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煜哥,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小虎站在那里,认真地说。 “我会的。“林煜说。 “你要替我,替咱们村所有出不去的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小虎的声音有些颤抖,“告诉我们,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想说“你也可以去看“,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小虎出不去了。 他会一辈子留在这个村子里,种地,打工,结婚,生子,然后老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城市是什么样的,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灯,那些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小虎......“林煜哽咽了。 “别哭啊,煜哥。“小虎笑着说,但眼泪也流下来了,“男子汉,不能哭。“ “你以后成功了,回来请我喝酒就行。“他擦了擦眼睛,“到时候你跟我讲讲外面的故事,我听着就满足了。“ 林煜点点头,用力点头。 两人站在村口,风吹过,吹起地上的雪花,像无数个破碎的梦。 “走吧,煜哥。“小虎说,“别回头。“ 林煜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小虎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笑得很灿烂。 但那笑容背后,是无边的孤独。 林煜转过身,快步走了。他不敢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会崩溃。 回家的路上,林煜的眼泪一直流。 他想起小虎说的话:“你要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想起小虎的笑容,想起那个破旧的房子,想起那碗方便面。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打篮球,一起玩玻璃珠,一起爬树掏鸟蛋。 那时候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村里的孩子,都有梦想,都相信未来会更好。 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分叉了。 林煜会去县一中,会去大学,会成为科学家。 而小虎,会留在村里,会种地打工,会在贫困中度过一生。 这不公平。 但这就是现实。 林煜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我一定要赚钱,帮助小虎。 我要让他也能过上好日子,让他开上那个小店,让他不用再那么辛苦。 我不能忘记,我们来自同一片土地。 我不能忘记,还有无数个“小虎“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我要变强,强到有一天,我能改变这一切。 那天晚上,林煜打开笔记本,写下: “1999年春节,小虎。 我看到了阶层固化的残酷。 它不是一个抽象的词,而是小虎的辍学,是他一个人住的破房子,是那碗方便面,是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时的眼神。 小虎说:你要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句话,比任何物理定律都沉重。 因为它提醒我:我的天赋,不只是礼物,更是责任。 我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我身后站着无数个走不出去的人。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替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不能忘记,我们来自同一片土地。 小虎,等我。 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我会回来,我会帮你开那个小店。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梦想,不是''这点出息''。 你的梦想,和我的一样珍贵。“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雪停了,天空露出几颗星星。 那些星星很远,很冷,但很亮。 就像希望。 第二天早上,林煜去找姜以夏。 她在家里看书,看到林煜,放下书本:“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事。“林煜坐下,“我昨天去看小虎了。“ 姜以夏的表情暗了下来:“他......还好吗?“ “不太好。“林煜说,“他一个人住,很孤独。“ 姜以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去看看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吧。“林煜说,“他会高兴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以夏突然说:“林煜,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些吗?“ “什么?“ “像小虎这样的人。“她看着林煜,“他们因为穷,因为成绩不好,就要被困在这里一辈子。这公平吗?“ “不公平。“林煜说。 “那我们能改变吗?“ 林煜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怎么试?“ “首先,我们要变强。“林煜认真地说,“强到有能力帮助别人。“ “然后呢?“ “然后......“林煜看着她,“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到,但如果有更多的人一起努力,也许能改变一点点。“ 姜以夏点点头,眼睛里有了光:“那我们约定,以后一起努力,帮助更多人。“ “好。“林煜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他们不再只是两个想要逃离的孩子。 他们是两个想要改变世界的少年。 章末金句: 那天我明白了,天赋不只是让你看到更多,更是让你承担更多。小虎说:你要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句话比任何方程都沉重,因为它提醒我,我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我身后站着无数个走不出去的人。我的每一步,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们。这是天赋赋予我的责任,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十六章:中考与离别 1999年夏天,蝉声响彻整个小镇。 中考成绩公布那天,林煜在镇中学的公告栏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语文115,数学118,英语112,物理98,化学95,总分538分。 全县第三名。 被县一中录取。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分数,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煜!你考了第三名!“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同学都围了上来。 “太厉害了!“ “县一中啊,咱们学校好几年没人考进去了!“ “林煜,你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林煜被人群围在中间,脸有些发红。他不习惯这样的关注,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回到家,母亲看到通知书,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煜儿......“她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孩子,“妈的煜儿,真的考上了......“ 林煜也红了眼眶:“妈,我说过我能考上的。“ “好,好。“母亲擦着眼泪,笑得很开心,“妈就知道,妈的儿子最棒。“ 姐姐专程请假赶回来,看到通知书,激动得手都在抖:“弟弟,你太厉害了!县一中啊,那是全县最好的高中!“ “姐......“林煜看着姐姐,心里有些酸涩。 姐姐比他聪明,当年如果继续读书,一定也能考上县一中,甚至更好。 但她放弃了,把机会让给了他。 “别哭啊。“姐姐摸着他的头,“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姐,等我工作了,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林煜说。 “傻弟弟。“姐姐笑了,“姐等着。“ 只有父亲没在。 他在镇上的工地干活,走不开。 但当晚,他打电话回来,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兴奋:“煜儿,听说你考了第三名?“ “嗯。“林煜说。 “好!好!“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是......你真是给爸长脸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爸明天想办法请假回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爸,你别请假了。“林煜说,“工地的活要紧。“ “那怎么行......“ “爸,真的没事。“林煜说,“等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再回来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父亲说:“好。那爸就等着送你上大学。“ 挂了电话,林煜看着话筒,心里空落落的。 他多希望,父亲能亲口对他说一句“你很棒“。 但他知道,父亲说不出口。 七月中旬,镇中学举行毕业典礼。 操场上搭了**台,挂着红色的横幅:“热烈庆祝2000届初三毕业典礼“。 学生们穿着校服,坐在台下。家长们站在后面,拿着手机或相机,准备记录这个时刻。 林煜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些紧张。 但当他看到母亲站在人群中,冲他微笑,挥手,他突然就不紧张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演讲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他说着那些准备好的话,感谢老师,感谢同学,展望未来。 但念到最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台下的母亲,看着姐姐,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想说点别的。 “我想说......“他放下稿子,“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一个人很厉害。“ “是因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一直在支持我。“ “我的姐姐,为了让我读书,放弃了自己的学业。“ “我的父母,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还有我的朋友......“他想到了小虎,“他们没能像我一样继续读书,但他们一直在鼓励我,让我替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我代表的,是所有支持我的人,是所有走不出去的人。“ “我会努力,不让他们失望。“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母亲在擦眼泪,姐姐也红了眼眶。 林煜走下台,周围的同学纷纷过来拍他的肩膀:“林煜,你说得太好了!“ 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一个身影。 姜以夏。 毕业典礼结束后,林煜收到了一封信。 是姜以夏写的。 他拆开信封,手有些颤抖。 “林煜: 对不起,我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因为我爸妈的工作又调动了,我们要搬去省城。 我要去省城读高中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原本想当面告诉你,但我怕我会哭,所以只能写信。 林煜,你还记得吗?小学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离开的。 那时候我说,我会回来找你。 我回来了,但现在又要走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但这次,我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我们一起考北京的大学,好吗? 不管是清华还是北大,只要我们都在北京,就一定能见面。 到那时候,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等我,林煜。 我会等你。 以夏 1999年7月15日“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想送我,我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 林煜看完信,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说“等我,我会回来找你“。 她真的回来了。 但现在,她又要走了。 他把信叠好,放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去送她。 后天下午,林煜来到县城火车站。 这是他第一次来火车站。 站台上人很多,拖着行李,抱着孩子,提着大包小包。喇叭里不停地播报着列车信息,声音嘈杂而混乱。 林煜在人群中找到了姜以夏。 她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旁边是她的父母和一堆行李。 “林煜!“她看到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你来了。“ “嗯。“林煜点头。 两人站在一起,很久没说话。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他们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安静而孤独。 “林煜......“姜以夏先开口,“你看到我的信了?“ “看到了。“ “那你......愿意吗?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愿意。“林煜毫不犹豫地说。 姜以夏笑了,眼里有泪光:“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广播里传来声音:“K571次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做好准备......“ 姜以夏的父母走过来:“以夏,该上车了。“ “等一下。“姜以夏转过身,看着林煜,“我还有话要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一下子红了: “林煜,我......我喜欢你。“ 林煜愣住了。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他的世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声音。 “不是朋友的喜欢。“姜以夏低着头,声音很轻,“是......那种喜欢。“ “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喜欢你认真的样子,喜欢你看世界的方式,喜欢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但我不要你现在回答我。“ “因为我们都还小,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等我们都考上大学了,都站在更高的地方了,你再告诉我答案,好吗?“ 林煜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想说“从小时候就喜欢“。 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用力点头:“好。“ 姜以夏笑了,擦了擦眼泪:“那我等你。“ “我也等你。“林煜说。 火车进站了,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他们的话。 姜以夏的父母催促着:“以夏,快上车!“ “我走了。“姜以夏说。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林煜,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林煜喊道。 火车的门关上了。 姜以夏站在车窗前,冲他挥手。 林煜也挥手,拼命地挥手。 火车慢慢开动了,越来越快。 姜以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林煜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周围的人渐渐散了,站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说“我会回来找你“。 他想起刚才,她说“我喜欢你“。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明确的感觉。 不是“看见“规则的兴奋,不是解开难题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感觉。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林煜一直在想姜以夏的话。 “我喜欢你。“ “等你考上大学,再告诉我答案。“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也喜欢她。 从小时候,她第一次问他“你怎么知道的“,第一次说“你真厉害“,第一次陪他打篮球,第一次说“咱们一起“的时候,他就喜欢她了。 只是他一直没意识到。 或者说,他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家穷,她家富。 他只是个会“看见“奇怪东西的怪人,她是人见人爱的好学生。 但现在,她说她喜欢他。 那他就有了答案。 他也喜欢她。 他会努力,考上北京的大学,站在更高的地方。 然后,亲口告诉她答案。 那天晚上,林煜打开笔记本,写下: “1999年夏天,中考与离别。 我考了全县第三名,考上了县一中。 全家人都很高兴,只有父亲不在。 但我知道,他也为我骄傲。 姜以夏走了,去省城读高中。 她说,她喜欢我。 那是我听过最美的话。 我也喜欢她。 从小时候就喜欢。 喜欢她看我的眼神,喜欢她说''咱们一起'',喜欢她从来不觉得我奇怪。 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看见''这个世界。 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陪我''看''。 我们约定了,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到那时候,我会告诉她答案。 我会说: 姜以夏,我也喜欢你。 从小时候就喜欢。 等我。“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他突然觉得,那些星星不再冰冷了。 它们像姜以夏的眼睛,温暖而明亮。 照亮他前方的路。 第二天,林煜去了小虎家。 小虎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放下斧头:“煜哥!听说你考了第三名?“ “嗯。“林煜点头。 “太厉害了!“小虎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我就知道煜哥能行!“ “小虎......“林煜看着他,“我要去县一中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 “我知道。“小虎笑了,“煜哥,你去吧。好好读书,以后当大科学家。“ “嗯。“林煜说,“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帮你开店的。“ “我记着呢。“小虎说,“煜哥,你别忘了我就行。“ “怎么会忘?“林煜说,“你是我兄弟。“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都没说话。 蝉声此起彼伏,夏天的风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 “煜哥。“小虎突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林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小虎想了想,“你去了县一中,以后去大学,去大城市,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 “你会不会......就不记得我了?“ 林煜的心一紧。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虎:“小虎,你听我说。“ “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见到多少人,你永远是我兄弟。“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打球时给我喝彩的人,是第一个说''煜哥真厉害''的人。“ “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小虎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点头:“好,那咱们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紧紧的。 那一刻,他们不只是两个少年。 他们是两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的兄弟,彼此扶持,彼此承诺,不会忘记,不会放弃。 章末金句: 那个夏天,我考上了县一中,送走了姜以夏,告别了小虎。我的人生第一次清晰地分了叉——有人继续往前走,有人留在原地。但我知道,不管走多远,我都会记得他们。记得姜以夏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记得小虎说“你会不会忘了我“时的担忧。他们是我的起点,也是我的归处。 第十七章:进入县一中 1999年9月1日,开学日。 林煜背着一个旧书包,提着一个编织袋,站在县一中的校门口。 校门很气派,红砖砌成的门柱,上面刻着金色的校名。门口停着几辆小汽车,有家长送孩子来报到。林煜看着那些车,又看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突然有些不自在。 “煜儿,到了。“母亲在旁边说。 她专程请了半天假,陪儿子来报到。脸上带着骄傲,也带着担忧。 “妈,你回去吧。“林煜说,“我自己能行。“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母亲叮嘱道,“别省钱不吃饭,知道吗?“ “知道了。“ 母亲又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这是妈给你准备的,一百块钱。省着点花。“ 林煜知道,这一百块是母亲攒了很久的。他想推回去,但看到母亲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 “妈,我会好好读书的。“他说。 “妈相信你。“母亲摸着他的头,眼眶红了,“去吧。“ 林煜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母亲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夏日的阳光很刺眼,母亲的身影在光晕中有些模糊。 县一中比镇中学大了好几倍。 教学楼有四层,外墙刷着白漆,窗户明亮干净。操场是标准的400米跑道,篮球场有六个,还有一个小型足球场。最让林煜震撼的是图书馆——三层楼,据说藏书十万册。 “哇......“林煜站在图书馆前,忍不住惊叹。 这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壮观。 “新生?“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煜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一本《时间简史》。 “嗯,我是高一新生。“林煜说。 “我也是。“男生伸出手,“我叫薛南风,你呢?“ “林煜。“ “林煜......“薛南风想了想,“中考全县第三的那个?“ 林煜点头。 “厉害啊。“薛南风笑了,“我是第八名。以后咱们是同学了,多多关照。“ 两人握了握手,林煜觉得这个人挺好相处的。 “对了,你知道宿舍在哪吗?“薛南风问。 “不知道,我刚到。“ “那一起去找吧。“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一栋三层的楼房。 林煜被分到318室,六人间。他推开门,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新同学?“一个穿着耐克T恤的男生站起来,笑着说,“我叫陈子昂,你叫什么?“ “林煜。“ “哦,林煜,全县第三是吧?久仰久仰。“陈子昂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林煜和他握了握手,打量着宿舍。 六张床,每张床都是上下铺,有书桌,有柜子。墙上刷着白漆,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很亮堂。 比镇中学的宿舍好太多了。 “你的床位是那个。“陈子昂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我帮你留的,位置不错。“ “谢谢。“林煜走过去,把编织袋放在床上。 陈子昂看了看他的行李,又看了看自己的——一个大号行李箱,还有几个品牌购物袋。 “你东西不多啊。“陈子昂说,“要不要我带你去县城买点?“ “不用了。“林煜说,“我这些够了。“ “行吧。“陈子昂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晚上,宿舍里的人都到齐了。 除了林煜和陈子昂,还有薛南风,以及另外三个男生:李明、赵凯、王志强。 大家都是各乡镇的尖子生,聊起来很快就熟了。 “你们说,咱们班谁是第一名?“李明问。 “肯定是杜靖舟啊。“赵凯说,“中考728分,全县第一。听说他从小就是天才,数学竞赛拿过省一等奖。“ “这么厉害?“王志强惊讶道。 “那当然。“赵凯说,“他家还特别有钱,他爸是县里的企业家。“ 林煜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天才,有钱,这两个标签加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人生。 而他,只是一个来自农村的穷小子。 “对了,晚上要不要出去吃点?“陈子昂突然说,“我请客,咱们去吃肯德基怎么样?“ “肯德基?“李明眼睛一亮,“县城开了肯德基?“ “对啊,就在步行街。“陈子昂说,“我上周去吃过,味道不错。“ “那走啊!“几个男生都兴奋起来。 只有林煜坐在床上,没动。 “林煜,你去不去?“薛南风问。 “我......“林煜犹豫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有点累。“ “别啊,一起去吧。“陈子昂说,“我请客,不用你花钱。“ 林煜听到“不用花钱“,反而更不想去了。 他不想被施舍。 “真的有点累。“他说,“你们去吧。“ “那好吧。“陈子昂也没强求,“那我们给你带一份回来?“ “不用了,谢谢。“ 等室友们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林煜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有些堵。 他知道,他和陈子昂是不一样的人。 陈子昂可以随便请大家吃肯德基,可以穿耐克,可以用诺基亚手机。 而他,连一个汉堡都要算计要不要吃。 一个小时后,室友们回来了。 陈子昂真的给林煜带了一份汉堡套餐。 “林煜,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趁热吃。“ 林煜接过来,看着那个印着肯德基logo的纸袋,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他说。 “客气啥。“陈子昂笑了,“咱们都是室友,以后还要一起三年呢。“ 林煜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杯可乐。 他咬了一口汉堡,味道确实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苦。 “怎么样,好吃吧?“李明问。 “嗯,好吃。“林煜说。 “这一套25块。“赵凯说,“挺贵的,但偶尔吃一次还行。“ 25块。 林煜的心一紧。 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150块,如果吃一顿肯德基,就是六分之一。 “还行吧。“陈子昂说,“我经常吃,觉得不贵。“ 林煜沉默了。 对陈子昂来说,25块可能只是零花钱的零头。 但对他来说,是一周的伙食费。 这就是差距。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 林煜提前两周就开始准备,每天学到深夜。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考好,一定要证明自己。 但考试结果出来,他愣住了。 年级排名:第十名。 班级排名:第十名。 他盯着成绩单,不敢相信。 语文112,数学130,英语118,物理95,化学90,生物88,总分633。 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年级第一是杜靖舟,728分。 比他高了将近100分。 “林煜,你考了第十啊。“陈子昂走过来,看了看成绩单,“不错啊,比我好。我才十五。“ “嗯。“林煜勉强笑了笑。 “你看那个杜靖舟,真是变态。“陈子昂说,“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英语也是满分。这人是怪物吗?“ 林煜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排。 杜靖舟坐在那里,正在看书。他个子很高,戴着金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静和自信。 这就是天才。 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尖子生。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母亲说“你是咱们家的希望“,想起姐姐为了他放弃读书,想起小虎说“你要替我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好重。 如果他只是第十名,那他怎么考上好大学? 如果他考不上好大学,那他怎么改变家里的命运? 如果他做不到,那姐姐的牺牲,小虎的期待,母亲的希望,都会落空。 他翻身下床,拿出笔记本,给姜以夏写信。 “以夏: 我第一次月考,考了第十名。 我知道这不算差,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是聪明的,我能考第一。 但现在我发现,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里,有太多比我聪明的人,比我努力的人,比我有钱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 我能不能实现那些承诺。 以夏,你说我该怎么办? 煜“ 写完信,他趴在桌上,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一周后,姜以夏的回信来了。 “煜: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信,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你,而是想笑。 因为你还是那个林煜——总是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煜,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你考第十,是因为你刚进入新环境,还在适应。 等你适应了,等你找到节奏了,你一定会更好的。 而且,你知道吗?我也不是第一名。 我在省城的高中,第一次月考考了第二十名。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努力。 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放弃。 煜,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你告诉我,你能''看见''玻璃珠的轨迹。 你能''看见''世界的规则。 那个能力,不会因为一次考试就消失的。 相信自己,好吗? 我相信你。 以夏“ 林煜看完信,眼眶红了。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姜以夏说得对。 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他有他的天赋,他有他的努力,他有他的路。 他只是,需要时间。 第二天,林煜去了图书馆。 他借了一摞书:《费曼物理学讲义》、《数学分析》、《普通化学》。 他决定,不只是为了考试而学习。 他要理解这些知识背后的规则,要“看见“更深层的东西。 这才是他的优势。 在图书馆里,他遇到了杜靖舟。 杜靖舟坐在角落,正在看一本英文版的《量子力学导论》。 林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好。“ 杜靖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林煜?“ “嗯。“ “有事吗?“杜靖舟的语气很淡,不算冷,但也没什么热情。 “我想问你......“林煜顿了一下,“你是怎么学习的?“ 杜靖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多看书,多思考,多练习。“ “仅此而已?“ “嗯。“杜靖舟说,“天赋只是起点,努力才是过程。“ 他合上书,站起来:“林煜,你是第三名,对吧?“ “嗯。“ “那你不用灰心。“杜靖舟说,“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 “等你找到了,你会很强。“ 说完,他拿着书走了。 林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不像传说中那么冷漠。 他只是......习惯了孤独。 那天晚上,林煜在笔记本上写下: “1999年秋天,进入县一中。 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外有天''。 这里的学生,都是尖子生。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更好,也更残酷。 我考了第十名,不是第一。 我第一次怀疑自己。 但以夏说: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杜靖舟说:等你找到节奏,你会很强。 我决定相信他们。 我会找到我的节奏。 我会证明,我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尖子生。 我是林煜。 那个能''看见''规则的林煜。“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它们不再只是光点,而是一个个等待探索的世界。 而他,会一步一步,走向那些星星。 章末金句: 那年秋天,我第一次不是第一名。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只是众多聪明人中的一个。但也是那年秋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天赋决定起点,努力决定过程,而坚持,决定终点。我会坚持下去,因为我不只是为了自己,我还为了那些相信我的人。 第十八章:第一次被误解 1999年秋天,高一上学期。 数学课,下午第一节。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有些慵懒。数学老师陈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 “当函数f(x)向左平移h个单位时,新函数为f(x+h)......“ 林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盯着黑板,但目光有些涣散。 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推演。 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在他脑中变成了动态的画面——抛物线在坐标系中移动、伸缩、翻转,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参数的变化。他“看见“了那些规律:平移改变常数项,伸缩改变系数,翻转改变符号...... 但这些太基础了。 他的思维已经跳到更远的地方:如果是三次函数呢?如果是指数函数呢?这些变换的本质是什么?是不是可以用某种统一的数学语言来描述? 他想起在图书馆看到的《线性代数》,想起里面提到的“线性变换“。如果把函数看作一个向量,那么这些变换是不是就是矩阵运算? 他的手在课桌下无意识地动着,像是在空中写公式。 “林煜!“ 陈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思绪。 林煜猛地回过神,看向讲台。 陈老师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眼神不善:“你在干什么?“ “我......“林煜一时语塞。 “上课走神?“陈老师提高了音量,“你以为你是谁?林煜,你以为考了个全县第三就可以不听讲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煜。 林煜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走神。“他小声说。 “没有走神?“陈老师冷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您讲了二次函数的图像变换。“林煜说,“平移、伸缩、翻转。“ “那你来做这道题。“陈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例题,“f(x)=x2-2x+1向右平移2个单位,再向上平移3个单位,求新函数。“ 林煜看了一眼题目。 太简单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说:“f(x)=(x-3)2+3。“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陈老师愣住了:“你......怎么算的?“ “我在脑子里推导的。“林煜说。 “脑子里推导?“陈老师的语气更不满了,“林煜,你上课不听讲,就在脑子里''推导''?你以为你是数学家?“ “老师,我真的没有不听讲......“ “够了!“陈老师打断他,“你以为你很聪明是不是?以为不听讲也能学好?“ “林煜,我告诉你,学习不是靠小聪明的!“ “就算你答对了这道题,那又怎么样?考试考的不只是一道题!“ “以后上课给我专心听讲!听到没有?!“ 林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坐下!“陈老师说。 林煜坐下了。 他低着头,看着课本上那些早就滚瓜烂熟的公式,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没有不听讲。 他只是......思维太快了。 老师讲的那些,他早就懂了。他只是想得更深一点,更远一点。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他不能说“我能''看见''函数的变换“。 那听起来像是疯了。 下课后,林煜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林煜刚才是不是装的啊?“ “可能蒙对的吧。那么快就算出来,怎么可能?“ “他一直发呆,肯定没听课。陈老师批评得对。“ “我看他就是想表现,故意装出一副''我不听讲也能会''的样子。“ 林煜的手紧紧握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他想转过身去解释,想说“我没有装,我真的算出来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解释没用。 他们不会相信的。 就像陈老师不相信一样。 他默默地走出教室,阳光刺眼,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傍晚,林煜去了篮球场。 他一个人,拿着篮球,一次又一次地投。 投进了,捡起来,再投。 投不进,捡起来,再投。 一遍又一遍,像是机械地重复。 他的动作很凶,每一次出手都用尽全力,球砸在篮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嘿,兄弟。“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煜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年级的学长,穿着篮球背心,手里拿着毛巾。 “心情不好?“学长问。 林煜点点头。 “那就多投几个。“学长笑了,“球不会骗人。你投得准,它就进;投不准,它就不进。很简单。“ 林煜苦笑了一下:“可人会骗人。“ 学长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遇到什么事了?“ 林煜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被误解了。“ “被误解?“学长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很难真正理解彼此。“ “但是......“林煜咬了咬嘴唇,“我明明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不代表别人就会理解你。“学长说,“有时候,你做得越好,别人反而越不信。因为他们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你一定是在装。“ 林煜沉默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学长笑了,“你只要知道,自己没错就行了。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转身离开:“继续投吧,兄弟。球不会骗你,你的心也不会。“ 林煜看着学长的背影,心里的那团棉花似乎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继续投球。 这一次,他不再那么用力了。 他找回了节奏,找回了那种“看见“轨迹的感觉。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唰。“ 林煜笑了。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 陈子昂看到他,走过来:“林煜,听说你今天被陈老师批评了?“ “嗯。“林煜点头。 “没事吧?“薛南风也过来,“陈老师脾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林煜说。 “不过说真的,你上课是不是真的在走神啊?“李明问,“我看你经常盯着黑板发呆。“ 林煜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老师讲的内容背后的规律。“林煜说,“比如今天的函数变换,我在想,能不能用更高级的数学工具来描述它。“ 李明愣住了:“更高级的数学工具?什么意思?“ “就是......“林煜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话一出,气氛有点尴尬。 “林煜,你这话听起来有点装啊。“赵凯说,“''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以为你是天才吗?“ 林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凯的语气有些不满,“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们聪明?“ “我没有......“ “行了行了,别吵了。“陈子昂打圆场,“林煜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性格比较直,说话不太会委婉。“ 他看向林煜:“对吧?“ 林煜点点头,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自己的思维方式。 他“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他理解的方式,别人理解不了。 所以,他只能沉默。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陈老师的批评,想起同学的议论,想起室友的误解。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异类。 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地方。 他翻身下床,拿出笔记本,写下: “1999年秋天,第一次被误解。 陈老师说我上课走神,同学说我装聪明,室友觉得我说话装逼。 但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在思考,在''看见'',在试图理解更深层的规律。 但这些,我解释不了。 因为我不能说''我能看见函数的变换'',不能说''我的思维比别人快''。 那听起来像是疯了,像是自大。 所以我只能沉默。 我开始明白,天赋有时候不是礼物,而是孤独。 因为你''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你理解的方式,别人理解不了。 你和别人,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那个篮球场的学长说得对: 没做错,不代表别人会理解你。 你只要知道,自己没错就行了。 那我没错吗? 我想,我没错。 我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它们那么远,那么孤独,但它们还在发光。 就像他。 第二天,数学课。 陈老师还在讲函数。 林煜坐在座位上,这次他很“专心“——眼睛一直盯着黑板,身体坐得笔直,手里还拿着笔做笔记。 但他的思维,早就飞到别的地方了。 他在脑海中推导着更复杂的问题,在“看见“那些规律和变换。 只是这一次,他学会了伪装。 他学会了让自己“看起来“很专心。 即使他的心,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下课后,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煜,今天听讲很认真嘛,继续保持。“ 林煜笑了笑:“好的,老师。“ 陈老师走了。 林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但那些公式,不是老师讲的。 而是他自己推导的。 关于线性变换,关于矩阵,关于更高维度的函数空间。 那些东西,老师不会教,同学不会懂。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有些悲哀。 从今天起,他学会了一件事: 伪装。 章末金句: 那一天,我第一次被误解。我学会了一件事:当你和别人不一样时,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要么学会伪装。我选择了后者。我还是我,我还在“看见“,我还在思考。只是,我不再让别人知道了。因为我明白了,有些孤独,是天赋的代价。而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第十九章:物理课的震撼 1999年秋天,第一节物理课。 林煜坐在实验室里,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县一中的物理实验室比镇中学好太多了——八张实验台,每张台上都有完整的实验器材,墙上挂着元素周期表和各种物理图表。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照在那些仪器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陈从礼。“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笑着说:“从今天起,我们要一起探索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律。“ “什么是物理?“他问。 教室里安静了。 “物理,就是万物之理。“陈从礼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它研究物质、能量、空间、时间的本质,研究这个宇宙是如何运行的。“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光: “有人说,物理是枯燥的公式和计算。但我想告诉你们,物理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因为当你理解了物理,你就理解了这个世界。“ 林煜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起小时候“看见“玻璃珠的轨迹,想起“看见“缝纫机齿轮的传动,想起“看见“电流的流动。 原来,那些就是物理。 “今天我们做个实验。“陈从礼从器材柜里拿出一个单摆装置,“单摆运动,最简单也最经典的周期运动。“ 他把单摆固定在支架上,轻轻推了一下。 摆球开始摆动。 来回,来回,来回。 节奏均匀,幅度逐渐减小,但周期几乎不变。 “看到了吗?“陈从礼说,“这就是简谐运动。摆球在重力和绳子张力的共同作用下,做周期性的往复运动。“ 他在黑板上写下公式: T = 2π√(L/g) “周期T只和摆长L、重力加速度g有关,和摆球质量无关,和初始摆角无关。“ 林煜盯着那个摆动的球。 然后,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他“看见“了。 摆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不是一条简单的弧线,而是一个复杂的能量转换过程—— 在最高点,动能为零,势能最大。 在最低点,势能为零,动能最大。 能量在势能和动能之间不断转换,但总能量守恒。 重力沿着绳子方向的分量提供回复力,垂直方向的分量被绳子张力抵消。 摆球的运动轨迹,是这些力平衡的结果。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那些小时候“看见“的画面: 玻璃珠的反弹——那是动量守恒,是能量在弹性势能和动能之间的转换。 缝纫机的齿轮——那是力的传递,是机械效率,是能量的损耗。 电流的流动——那是电子的定向移动,是电场力的作用,是欧姆定律。 声波的颜色——那是波的叠加,是频率的差异,是共振。 光的粒子——那是光的波粒二象性,是量子力学的起点。 原来...... 原来我一直在“看“物理规则! 林煜的手开始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这十几年来,他“看见“的那些东西,不是幻觉,不是特异功能,而是对物理规则的直观感知。 那些轨迹、能量、力场,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别人看不见。 而他,能看见。 他的眼眶湿润了。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是怪物,是异类,是不正常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怪物。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地“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林煜坐在座位上,还在发呆。 “林煜?“陈从礼走过来,“你怎么了?“ 林煜抬起头,看着老师,突然问: “陈老师,如果......如果一个人能''看见''物理规则,那是什么意思?“ 陈从礼愣了一下:“什么叫''看见''?“ “就是......“林煜组织着语言,“比如看到一个摆球,不只是看到它在动,而是''看见''它的能量在转换,看见力在作用,看见轨迹背后的规律。“ 陈从礼的眼神变了。 他在林煜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林煜,你是说,你有这种感觉?“ 林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小就有?“ “嗯。“ “你能举个例子吗?“ 林煜想了想,说:“小学的时候,我玩玻璃珠,总能预测它会弹到哪里。因为我能''看见''它的轨迹,看见动量怎么传递,看见能量怎么损耗。“ “还有缝纫机,我看着它的齿轮,能''看见''力在传递,能''听见''效率在降低。“ “还有电流,我被电的时候,能''听见''电子在流动,能''看见''电场在分布。“ 陈从礼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林煜,你知道什么是物理直觉吗?“ “不知道。“ “物理直觉,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陈从礼说,“有些人,他们对物理现象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能够不通过计算,直接''感知''到物理规律。“ “费曼有,爱因斯坦有,玻尔也有。“ “他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规律。“ “这是一种天赋。“ 林煜的心跳得很快:“所以......我不是怪物?“ “怪物?“陈从礼笑了,“林煜,你不是怪物。你是天才。“ 这是林煜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从礼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心里有些感慨。 他教了十年书,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但从来没有见过林煜这样的。 “林煜,你知道吗?“他说,“很多物理学家穷尽一生,都在追求你天生就有的东西。“ “但是,天赋只是起点。“ “你需要系统的训练,需要扎实的数学基础,需要广泛的阅读和思考。“ “否则,你只能''看见'',却无法''理解'',更无法''表达''。“ 林煜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老师,我应该怎么做?“ 陈从礼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深蓝色的封面,金色的烫金字: 《费曼物理学讲义》 “这本书,借给你看。“陈从礼把书递给他,“如果你真的对物理感兴趣,这本书会给你答案。“ 林煜接过书,感觉沉甸甸的。 不只是书的重量,还有它承载的意义。 “费曼是谁?“他问。 “理查德·费曼,美国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陈从礼说,“他是量子电动力学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一个天才演说家。“ “这套讲义,是他在加州理工大学讲课的内容整理而成的。“ “很多人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物理教材。“ 陈从礼看着林煜,认真地说: “林煜,这本书不容易懂。它不是为高中生写的,甚至不是为普通大学生写的。“ “但我觉得,你能懂。“ “因为费曼和你一样,他也能''看见''。“ “他在书里,把他''看见''的东西,用最美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去看吧。也许,你会在里面找到答案。“ 林煜抱着书,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 他只是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 当晚,宿舍熄灯后。 林煜躺在床上,拿着手电筒,翻开《费曼物理学讲义》。 前言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物理学是最根本的科学。它不仅研究物质和能量,更研究这个宇宙的运行规律。学习物理,就是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 他继续往下看: “很多人觉得物理难学,是因为他们把物理当成公式的堆砌。但真正的物理,不是公式,而是对自然的理解。“ “当你理解了物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突然变得简单而美丽。“ “因为所有复杂的现象背后,都有简单的规律在支配。“ 林煜的手在颤抖。 这些话,就像是在对他说的。 他想起小时候“看见“玻璃珠的轨迹,想起母亲说“你这孩子,从小就爱琢磨这些“,想起老师说“你上课走神“,想起同学说“他在装“。 原来,他不是在“琢磨“,不是在“走神“,不是在“装“。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他继续往下看,一页接一页。 费曼讲力学,讲得像讲故事。 他讲牛顿定律的时候,不是简单地说“F=ma“,而是说: “想象你在推一辆车。你推得越用力,车就跑得越快。这就是力和加速度的关系。“ “但为什么是加速度,而不是速度?“ “因为如果你不推,车还会继续跑。这就是惯性。“ “力改变的不是速度,而是速度的变化率,也就是加速度。“ 林煜看着这些话,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一辆车,被推动,在惯性和摩擦力的作用下运动。 他“看见“了力在作用,看见了加速度在变化,看见了能量在转换。 费曼说的,和他“看见“的,完全一致。 原来,有人和我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那一夜,林煜看书看到凌晨两点。 他看了力学的部分,看了能量守恒,看了动量守恒,看了角动量守恒。 每一个概念,都和他“看见“的画面完美对应。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天赋意味着什么—— 他能直接“看见“物理规律。 而别人,需要通过学习、计算、推理,才能“理解“。 他比别人快了一步,但也因此,更孤独了一步。 因为他“看见“的东西,别人看不见。 但现在,他有了费曼。 这个已经去世的物理学家,通过这本书,告诉他: 你不孤独。 我也“看见“过。 而且,我把我“看见“的,都写下来了。 林煜合上书,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他想起费曼在书里说的话: “抬头看星空,你看到的不只是光点,而是数十亿光年外的恒星。“ “那些光,在宇宙中旅行了几十亿年,才到达你的眼睛。“ “这是多么浪漫的事情?“ “而物理学,就是帮助你理解这一切的工具。“ 林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怪物,不是异类。 他是一个能“看见“物理规律的人。 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被称为“物理学家“。 第二天,林煜去找陈从礼。 “老师,我看完第一章了。“他说。 陈从礼惊讶地看着他:“一晚上?“ “嗯。“林煜点头,“我看了力学的部分。“ “怎么样?“ “太......太棒了。“林煜的眼睛在发光,“费曼说的,就是我''看见''的。“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不是怪物。“ 陈从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煜,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的天赋,是礼物。“ “但你要学会,把这份礼物,变成能力。“ “''看见''只是开始,''理解''才是关键,''表达''才是终点。“ “费曼能成为伟大的物理学家,不只是因为他能''看见'',更因为他能''表达''。“ “他把复杂的物理,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理解。“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林煜用力点头。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那天晚上,林煜在笔记本上写下: “1999年秋天,物理课。 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我一直''看见''的,就是物理规律。 原来我不是怪物,我是有物理直觉的人。 费曼说:物理学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那我一直在做的,就是学习这门语言。 只是,我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我能''听见''这门语言,能''看见''它的文字。 陈老师说:你的天赋是礼物。 那我要把这份礼物,变成能力。 我要学会''理解'',学会''表达''。 我要像费曼一样,把我''看见''的东西,说给别人听。 让更多人知道,物理有多美。 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美。“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星星还在闪烁。 但这一次,他知道,那不只是光点。 那是几十亿光年外的恒星,发出的光,穿越时空,来到他的眼睛。 这是物理。 这是宇宙。 这是,他要用一生去探索的东西。 章末金句: 那一天,我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我一直''看见''的,不是幻觉,不是特异功能,而是物理规律。费曼说,物理学是这个世界的语言。那我这十几年,一直在做的,就是学习这门语言。只是,我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我能''听见''它,能''看见''它。而现在,我要学会''说''它。 第二十章:笔记本的升华 1999年冬天,期末考试前夕。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窗外飘着小雪,路灯把雪花照得像无数个小精灵在跳舞。 林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卷的最后几页。 两个月了。 他用了整整两个月,读完了这本八百多页的大部头。 每天晚上熄灯后,他都会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有时候看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上课困得不行,但他还是坚持看完了。 因为这本书,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那个封闭了十几年的世界。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看见“的玻璃珠轨迹,叫做“抛物线运动“,是运动学的基础。 原来他“看见“的缝纫机齿轮传动,叫做“机械效率“,是动力学的应用。 原来他“听见“的电流声音,叫做“电子定向移动“,是电磁学的核心。 原来他“看见“的能量之蛇,叫做“能量守恒“,是热力学第一定律。 原来他“看见“的光粒子,叫做“光子“,是量子力学的起点。 他一直“看见“的那些东西,终于有了名字。 终于有了归属。 林煜合上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十几年的迷茫,十几年的孤独,十几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第二天,林煜去县城。 他走进新华书店,径直来到文具区,挑了一个硬皮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像夜空,像宇宙。 质量很好,纸张厚实,能写很多东西。 18块钱。 这是林煜一周的伙食费。 但他没有犹豫。 “就这个。“他对店员说。 回到宿舍,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扉页上认真地写下: 《我的物理世界》 林煜 1999年12月 下面,他又写了一行小字: “记录我''看见''的一切,记录物理规则在我眼中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周,林煜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把十年来“看见“的所有东西,按照时间顺序,一条一条记录下来。 1990年,玻璃珠 我看见:玻璃珠在空中的轨迹,像一条抛物线。 我看见:玻璃珠撞击地面后反弹,角度和入射角相同。 物理解释: 抛物线轨迹→运动学,物体在重力作用下的抛体运动 反弹角度→反射定律,入射角等于反射角 能量损耗→非完全弹性碰撞,部分动能转化为热能和声能 费曼说:任何物体的运动,都可以用牛顿定律描述。 我终于明白了,我“看见“的,就是牛顿定律在起作用。 1991年,缝纫机 我看见:齿轮咬合时,一个齿轮转,另一个也转。 我看见:力从一个齿轮传递到另一个齿轮,像水流一样。 物理解释: 齿轮传动→机械传动,力矩的传递 传动比→大齿轮带动小齿轮,速度增加,力矩减小 效率损耗→摩擦力导致机械效率<100% 费曼说:机械是人类最早理解的物理现象之一。 我终于明白了,我“看见“的,是人类最古老的智慧。 1992年,自行车 我看见:车把左右摆动时,有一个平衡点。 我看见:力矩在两边平衡,像天平一样。 物理解释: 力矩平衡→刚体力学,力×力臂=0 陀螺效应→车轮转动时产生角动量,保持稳定 摩擦力→链条和齿轮的摩擦,驱动车轮 费曼说:角动量守恒是自然界的基本定律之一。 我终于明白了,我骑车时的平衡感,来自物理规律。 1993年,黑白电视 我听见:电流的声音,像蜂鸣,像低语。 我看见:电子在电路中流动,形成闭合回路。 物理解释: 电流→电子定向移动,电荷的流动 电压→电势差,推动电子流动的“力“ 电阻→阻碍电流的因素,转化为热能 费曼说:电和磁,是同一种力的不同表现。 我终于明白了,我“听见“的,是电磁力在作用。 1994年,拖拉机 我看见:能量像一条蛇,在发动机里穿梭。 我看见:燃烧产生热,热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曲轴。 物理解释: 热机效率→化学能→热能→机械能 能量守恒→能量总量不变,但会损耗(摩擦、热辐射) 熵增→不可逆过程,效率永远<100% 费曼说: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没有完美的机器。 我终于明白了,我“看见“的能量之蛇,是热力学的体现。 林煜一条条写下去,手都写酸了,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把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用科学的语言整理出来。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理解世界“的人。 写到第八天,林煜终于写完了。 笔记本用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很多图。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封面上的那几个字:《我的物理世界》。 他突然想给姜以夏写信。 想告诉她,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拿出信纸,写道: “以夏: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两个月,我读完了《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一卷。 我知道了,我不是怪物,我是有''物理直觉''的人。 我这十几年''看见''的那些东西,都是真实的物理规律。 玻璃珠的轨迹,是抛体运动。 缝纫机的齿轮,是机械传动。 电流的声音,是电子流动。 能量的蛇,是热力学定律。 以夏,我终于有了名字。 不是''怪物'',不是''异类'',而是——物理学家。 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虽然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知道了,这就是我要用一辈子去做的事情。 我要理解这些规则,我要用科学的语言描述它们。 我要让更多人知道,物理有多美,世界有多美。 等我学会了,我会告诉你,我''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会带你,一起看那些规则,一起看那些美。 煜 1999年12月25日“ 写完信,林煜去邮局寄了出去。 回来的路上,他看着天空,心里很平静。 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刺眼而明亮。 一周后,姜以夏的回信来了。 林煜在宿舍里拆开信封,手有些颤抖。 “煜: 看到你的信,我哭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因为我终于看到,你找到了自己。 煜,我一直知道你不是怪物。 从小时候,你第一次告诉我''玻璃珠会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不是坏事,而是最好的事。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是多么珍贵的能力。 现在你告诉我,这叫''物理直觉''。 那我就知道了,你是被选中的人。 被物理选中,被宇宙选中。 煜,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 等你学会了,等你理解了,等你准备好了。 到那时候,你带我一起看你的世界。 带我看那些轨迹,那些规则,那些美。 我相信,一定很美。 因为你''看见''的东西,从来都是美的。 以夏 1999年12月28日 P.S. 我也买了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虽然看不太懂,但我想试着理解你的世界。“ 林煜看完信,眼泪掉了下来。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姜以夏说,她也买了《费曼物理学讲义》。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想试着“理解“。 这比任何表白都更动人。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愿意走进他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对她来说很陌生,很困难。 12月31日, 林煜坐在书桌前,翻开《我的物理世界》,来到最后一页。 他拿起钢笔,认真地写下: 1999年12月31日, 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我''看见''的,不是幻觉,不是疾病,不是诅咒。 而是物理规则本身。 从今天起,我要系统地学习物理。 我要理解我''看见''的每一个现象。 我要用科学的语言,描述这个世界。 我要让更多人知道—— 世界是有规则的。 这些规则是美的。 而理解这些规则,就是理解宇宙。 这是我的修行。 这是我的道路。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物理,不只是一门学科。 物理,是我看世界的方式。 当物理成为修行, 每一次''看见'',都是一次觉悟。 每一次''理解'',都是一次升华。 每一次''表达'',都是一次传道。 我叫林煜。 我16岁。 我能''看见''物理规则。 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使命。 千禧年已过,新世纪到来。 而我,才刚刚开始。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 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绚烂而短暂。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烟花。 他“看见“了—— 火药燃烧,化学能转化为热能和光能。 气体膨胀,推动烟花上升,动能和势能相互转换。 爆炸瞬间,光波向四周传播,不同波长形成不同颜色。 声波稍慢,传到他的耳朵,震动鼓膜。 所有这些,都是物理。 都是规则。 都是,这个宇宙在说话。 而他,终于学会了倾听。 宿舍里,室友们都在欢呼,庆祝新年。 陈子昂拿出提前买的零食,分给大家:“来来来,新年快乐!“ 薛南风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新年歌曲。 李明、赵凯、王志强聊着新年愿望。 “林煜,过来一起!“陈子昂喊道。 林煜转过身,笑了:“来了。“ 他走过去,和室友们一起,吃着零食,听着歌,聊着天。 但他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不再迷茫,不再怀疑,不再孤独。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要成为一个物理学家。 他要用一生,去理解这个宇宙的规则。 他要把他“看见“的东西,说给所有人听。 这是他的修行。 这是他的道路。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章末金句: 那个冬天,我写完了《我的物理世界》。我把十年来''看见''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那些曾经让我迷茫、孤独、自我怀疑的画面,终于有了名字,有了归属。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怪物,我是被物理选中的人。从那天起,物理不再只是一门学科,而是我看世界的方式。当物理成为修行,每一次''看见'',都是一次觉悟。 第二十一章:高一第一次大考失利 2000年春天,高一下学期。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外的公告栏上。 林煜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前看。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进入县一中后的第一次大型统考,全年级一起排名。他这学期很努力,每天都在看《费曼物理学讲义》,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看见“的规律。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考好。 至少,物理应该能考好。 他有“物理直觉“啊。 人群散开了一些,林煜终于看到了成绩单。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找到自己的名字。 林煜:总分563,年级排名第十五 语文112,数学145,英语108,物理98,化学100 他愣住了。 第十五名? 物理98分?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98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周围有同学在议论: “林煜这次发挥不太好啊。“ “物理才98,不是说他物理很强吗?“ “可能是中考运气好吧。“ 林煜没听他们说什么。他只是盯着那个“98“,觉得刺眼。 他转身,快步走回教室,找到自己的物理试卷。 试卷上,红色的叉号刺目。 第一道计算题:错。 推导过程全对,但最后一步算错了数字。 第二道计算题:错。 思路对,公式对,但代入数据时算错了。 第三道:错。 第四道:错。 全是计算错误。 而那些需要“理解“的题目,概念题、推理题,他全对。 林煜坐在座位上,手有些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物理直觉“能让他“看见“规律,能让他理解概念,能让他知道答案。 但它不能让他算对数字。 下午,成绩分析会。 物理老师陈从礼站在讲台上,拿着一份试卷:“这次考试,全年级平均分82,最高分120分,是杜靖舟同学。“ 教室里响起掌声。 杜靖舟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林煜同学,98分。“陈从礼看向林煜,“你过来一下。“ 林煜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陈从礼把试卷给他看:“你看看,你错的这几道题,思路都对,推导都对,就是计算错了。“ “如果你不算错,你应该能拿115分以上。“ 林煜低着头:“老师,对不起。“ “不用道歉。“陈从礼说,“但你要明白,考试不只是考理解,还考细心。“ “你有物理直觉,这是优势。但你缺乏训练,计算基础不够扎实。“ “这是你要补的短板。“ 林煜点点头,走回座位。 他能感觉到,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坐下,盯着桌面,一句话也不想说。 晚自习后,林煜一个人去了操场。 夜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坐在篮球架下,抱着膝盖,看着天空。 星星很亮,但他现在没心情看。 他想起自己写《我的物理世界》时的兴奋,想起自己发誓要成为物理学家的决心。 但现在,他连物理考试都考不好。 98分。 这是他高中以来物理最低的一次。 “我真的有天赋吗?“他自言自语。 “还是我只是自以为有天赋?“ “如果我连物理都考不好,我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杜靖舟的120分满分。 杜靖舟也许没有“物理直觉“,但他有扎实的训练,有系统的学习,有完美的计算能力。 而自己呢? 只有“看见“,却不会“算“。 就像一个能听懂外语的人,却不会写。 “林煜?“ 一个声音响起。 林煜抬起头,看到薛南风站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薛南风问。 “没事,坐会儿。“林煜说。 薛南风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因为考试的事,心情不好?“ 林煜点点头。 “其实没必要。“薛南风说,“你这次是计算失误,不是不会。下次细心点就行了。“ “但我就是算不对。“林煜说,“我思路很快,但手就是跟不上。总是算错。“ “那就多练。“薛南风说,“我以前也这样,后来每天做十道计算题,练了一个月,就好多了。“ 林煜看着他:“真的有用?“ “有用。“薛南风笑了,“天赋是一回事,训练是另一回事。你不能只靠天赋,还得练。“ 林煜沉默了。 也许,薛南风说得对。 他一直以为,“看见“就够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不够。 他还需要“算“,需要“训练“,需要“细心“。 天赋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第二天,林煜去找陈从礼。 “老师,我想练计算。“他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练。“ 陈从礼看着他,眼里有欣慰:“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成长了。“ 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习题册:“这是《高中物理计算题精选》,里面都是计算题,难度递增。“ “你每天做十道,做完了对答案,把错的重新做一遍。“ “一个月后,你的计算能力就会提升很多。“ 林煜接过书:“谢谢老师。“ “还有。“陈从礼说,“林煜,你要记住,物理不只是''看见'',更是''理解''和''表达''。“ “''看见''是天赋,''理解''是努力,''表达''是训练。“ “你现在有了天赋,也开始理解了,但你还需要训练你的表达——包括计算、写作、讲解。“ “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物理学家。“ 林煜用力点头。 他明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看见“就够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天晚上,林煜给姜以夏写信。 “以夏: 我这次期中考,物理只考了98分,年级第十五。 我很失落。 我以为,我有''物理直觉'',我应该能考满分。 但我错了。 我虽然''看见''了规律,理解了原理,但我算不对数字。 我的计算能力太差了。 以夏,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天赋。 也许,我只是自以为有天赋。 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恰好能''看见''一些东西而已。 但''看见''有什么用呢? 如果我连考试都考不好,我怎么能成为物理学家? 我很迷茫。 煜 2001年4月15日“ 写完信,他趴在桌上,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第一次发现,天赋不是万能的。 天赋只能让你“看见“,但不能让你“做到“。 而在这个世界上,“做到“比“看见“更重要。 一周后,姜以夏的回信来了。 林煜拆开信封,手有些颤抖。 “煜: 看到你的信,我很难过。 不是因为你考了98分,而是因为你开始怀疑自己了。 煜,你听我说。 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 你考98分,不是因为你没有天赋,而是因为你还需要训练。 你有''物理直觉'',这是你的天赋,是别人永远学不来的。 但考试需要的,不只是直觉,还有细心、训练、技巧。 就像一个天生会唱歌的人,如果不练习发声、不学习乐理,也唱不好歌。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的天赋,转化为能力。 把你''看见''的东西,准确地''表达''出来。 这需要时间,需要努力,需要无数次的练习。 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林煜,那个从小就能''看见''玻璃珠轨迹的林煜。 那个在所有人都不理解你的时候,依然坚持下来的林煜。 那个写下《我的物理世界》的林煜。 煜,不要放弃。 不要因为一次挫折,就否定自己。 你的天赋是真的,你的梦想是真的,你的努力也是真的。 只是,你还需要时间。 我等你。 不管你考第几名,不管你走多慢,我都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到达终点。 以夏 2000年4月20日 P.S. 我也在练计算,虽然我没有物理直觉,但我想和你一起努力。“ 林煜看完信,眼泪掉了下来。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姜以夏说得对。 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 他有天赋,这是真的。 但他还需要训练,也是真的。 他不是在否定天赋,而是在补足短板。 这不是放弃,而是成长。 从那天起,林煜每天晚上都会做十道计算题。 他把陈从礼给的习题册放在桌上,一道一道地做。 刚开始,他还是会算错。 但他不气馁,错了就重新算,直到算对为止。 他发现,计算其实是有规律的。 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 不能跳步骤,每一步都要写清楚。 不能只在脑子里算,要写在纸上,这样才不容易错。 慢慢地,他的计算能力开始提升。 从一开始十道题错五道,到后来十道题只错一道。 他开始找到感觉了。 他开始明白,物理不只是“看见“,更是“做“。 而“做“,需要训练。 一个月后,月考。 林煜拿到物理试卷,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很细心。 每一道题,他都先在草稿纸上算一遍,确认没错了,再抄到试卷上。 每一步,他都写得很清楚,不跳步骤。 每一个数字,他都检查两遍。 交卷的时候,他感觉比上次好多了。 成绩出来,物理115分。 年级第五。 他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115分,还不是满分,但已经进步了。 而且这次,他只错了一道题,是一道很偏的题目,他没见过这个模型。 不是计算错误,而是真的不会。 这说明,他的计算能力上来了。 陈从礼在课上表扬了他:“林煜这次进步很大,从98到115,说明他在努力。“ “这才是学习的正确态度。“ 林煜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但嘴角有笑容。 他知道,自己走对了路。 天赋+训练,才是正确的路。 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0年5月,月考。 物理115分,年级第五。 我终于明白了,天赋不是万能的。 ''看见''只是开始,''做到''才是关键。 我有物理直觉,这是天赋。 但我还需要训练我的计算,训练我的表达,训练我的细心。 费曼说:物理学家不只是理解物理,更要能准确地表达物理。 那我现在在做的,就是训练我的表达。 从98到115,这是一个进步。 虽然还不是满分,虽然还不是第一,但我在进步。 以夏说:不管你走多慢,我都等你。 那我就慢慢走,但不停下。 总有一天,我会到达终点。“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星星还在闪烁。 它们不在乎谁第一,谁最快。 它们只是在那里,发光,存在。 而他,也会这样。 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目标。 章末金句: 那次考试,我学会了一件事:天赋让你''看见'',但训练让你''做到''。物理直觉是起点,不是终点。从98到115,不只是17分的进步,更是我从''自以为懂''到''真正懂''的转变。我终于明白,物理学家不只是能''看见''规律的人,更是能准确''表达''规律的人。而我,还在学习如何表达。 第二十二章:父亲的爆发 2000年五一假期,林煜坐上回家的班车。 车窗外是熟悉的乡村景色——麦田、杨树、土路、炊烟。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他的心情却很复杂。 成绩单在书包里,年级第十五名,物理115分。 比上次好多了,但还不够好。 他想起父亲上次打电话时的沉默,想起母亲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有些不安。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院门虚掩着,林煜推开门,看到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妈。“ “煜儿回来了!“母亲放下手里的衣服,擦了擦手,迎过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林煜放下书包,“我爸呢?“ “在屋里。“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惹他。“ 林煜点点头,心里更不安了。 他走进堂屋,看到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喝了大半瓶。 “爸,我回来了。“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涣散:“嗯。“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林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很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桌边。 母亲做了几个菜,都是林煜爱吃的。她给林煜夹菜,小声说:“多吃点,学校伙食不好,你都瘦了。“ 林煜点点头,低头吃饭。 父亲坐在对面,还在喝酒。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有些血丝。 “煜儿,成绩单带回来了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林煜放下碗筷,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年级第十五,物理115分!煜儿,你真棒!比上次进步多了!“ 她把成绩单递给父亲:“国山,你看,咱儿子进步了。“ 父亲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 然后,他突然“啪“的一声,把成绩单拍在桌上。 “年级第十五?!“ 他的声音很大,在屋里回荡。 母亲吓了一跳:“国山……“ “你考第十五,还好意思回家?!“父亲站起来,眼睛盯着林煜。 林煜愣住了:“爸……“ “你知道你姐为了供你读书,放弃了什么吗?!“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她高中都没读完!她现在在工厂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 “你知道家里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吗?!“ “一个月150块生活费,一学期书本费、学杂费好几百!“ “你姐寄回来的钱,全都给你了!“ “你就考个第十五回来?!你对得起谁?!“ 林煜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想说“我已经进步了“,想说“我很努力了“,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事实。 “国山,你喝多了。“母亲拉住父亲的胳膊,“煜儿已经很努力了,他……“ “努力?!“父亲甩开母亲的手,眼睛通红,“努力有什么用?!努力就能考第一了吗?!“ 他指着林煜,声音在颤抖: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读书!“ “我也想考大学!我也想当工程师!“ “可我家里穷!我爸妈供不起!“ “我十五岁就去干活了!修机器,搬砖头,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我没有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凭什么你就能有机会?!“ “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凭什么我要把我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然后看着你考个第十五?!“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心里有多难受吗?!“ “你越优秀,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你越成功,我就越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整个屋子安静了。 只有父亲粗重的喘息声。 林煜呆住了,母亲也呆住了。 父亲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林煜,看着母亲,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国山!国山!“母亲追了出去。 林煜跪在地上。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你越优秀,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年,父亲的沉默,父亲的冷淡,父亲的复杂眼神,都不是因为不爱他。 而是因为太爱了,爱得太痛苦。 父亲把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但每次看到儿子成功,父亲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 儿子的每一个成就,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父亲人生的缺憾。 这是一种深刻的嫉妒。 不是恨,而是痛。 因为父亲爱儿子,所以希望儿子成功。 但父亲也嫉妒儿子,因为儿子拥有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机会。 这是中国式父子关系中,最无法言说的痛。 林煜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教他修摩托车,说“你要过得比爸好“。 他想起父亲背着他去医院,在路上自言自语“这孩子和我年轻时一样“。 他想起父亲说“你比我强“,那眼神里的失落。 原来,父亲一直在痛苦中挣扎。 爱与嫉妒,骄傲与失落,希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父亲无法呼吸。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努力,只知道要成功,只知道要不辜负家人的期望。 但他不知道,他的成功,会让父亲这么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回来了。 她没有找到父亲。 她坐在林煜旁边,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儿子,眼泪也掉了下来。 “煜儿……“ “妈。“林煜的声音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母亲摇头,“你没有做错。“ “可是爸他……“ “你爸他……“母亲叹了口气,“他只是心里苦。“ 她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 “煜儿,你知道吗?你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聪明。“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能修各种机器。镇上的人都夸他是天才。“ “他那时候,也有梦想,也想去大城市,想当工程师。“ “可是家里穷,他爸妈供不起。他就只能留在村里,修机器,干苦力。“ “后来,他结婚了,有了你姐,有了你。“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们身上。“ “他希望你们能实现他没有实现的梦想。“ “但是……“母亲的声音颤抖了,“但是每次看到你们成功,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 “他爱你们,所以为你们骄傲。“ “但他也嫉妒你们,因为你们有他没有的机会。“ “这些年,他一直在这种矛盾里挣扎。“ “他喝酒,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痛苦。“ 林煜听着,泪流满面。 “妈,我该怎么办?“他问。 母亲摸着他的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煜儿,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你爸他……他会慢慢想通的。“ “他只是需要时间。“ 林煜摇头:“可是我不想让爸这么痛苦。“ “傻孩子。“母亲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命。“ “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 那一夜,林煜没有睡。 他坐在院子里,等父亲回来。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辆旧摩托车上。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骑着这辆车,带他去镇上。 他坐在后座,双手抱着父亲的腰,觉得父亲的背很宽,很安全。 那时候,父亲是他的英雄。 但现在,父亲只是一个被生活打败的普通人。 被贫穷打败,被命运打败,被时代打败。 而他,林煜,成了父亲痛苦的源头。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太好了。 好到让父亲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失败。 凌晨三点,父亲回来了。 他浑身酒气,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 看到林煜坐在那里,他愣了一下。 “爸。“林煜站起来。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说: “煜儿,对不起。“ “爸不该对你发火。“ “爸……爸只是……“他的声音哽咽了,“爸只是太没用了。“ 林煜冲过去,抱住父亲,哭了出来: “爸,你没有没用!你是我爸!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也抱住了儿子。 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在院子里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个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开。 第二天早上,林煜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出去了。 母亲说,他去镇上找活干了。 “他说,要多赚点钱,供你读书。“母亲说,“他还说,让你好好学,别担心家里。“ 林煜拿起桌上的成绩单,上面多了一行字,是父亲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煜儿,爸不怪你。爸只是心里难受。你要好好读书,别像爸一样。“ 林煜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父子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 有爱,也有痛。 有骄傲,也有嫉妒。 有希望,也有绝望。 但这些矛盾的情感,都源于深深的爱。 父亲爱他,所以痛苦。 因为爱,所以嫉妒。 因为爱,所以希望他更好。 这是中国式父亲最深沉的爱。 那天晚上,林煜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0年五一,父亲的爆发。 他说:''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爱我,而是爱得太痛苦。 因为我的成功,映照出他的失败。 我的每一个成就,都像一把刀,刺在他心上。 提醒他,他年轻时的梦想,永远无法实现了。 这是代际之间最残酷的真相: 父母把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 但孩子的成功,却会让父母更加痛苦地意识到, 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继续往前走。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不辜负父亲的痛苦。 他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给了我。 那我就要带着这份痛苦,走到他梦想过的地方。 然后告诉他: 爸,我到了。 你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世界。“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物理规律。 他看到的,是人性的复杂,是情感的重量,是生活的残酷。 物理可以“看见“,可以“理解“,可以“表达“。 但人心,看不见,也理解不了,更表达不出。 只能感受,只能承受,只能带着这份沉重,继续往前走。 章末金句: 那一夜,父亲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痛:“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父子之间最深的爱,有时候伴随着最深的痛。他爱我,所以希望我成功;他嫉妒我,因为我拥有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机会。这是代际之间无法和解的矛盾,也是中国式父亲最深沉的爱。我带着这份痛,继续往前走,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做的事。 第二十三章:姐姐放弃高中的真相 父亲走后的第三天,姐姐回来了。 林煜正坐在院子里发呆,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姐姐从村口走过来。 她背着一个小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阳光照在她身上,林煜突然发现,姐姐瘦了很多,脸色也很憔悴。 “姐。“林煜站起来。 “弟弟。“姐姐走过来,笑了笑,“听妈说爸出去了,我就请假回来了。“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但林煜看到,她眼底有深深的疲惫。 “姐,你……你怎么这么瘦?“林煜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啊。“姐姐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工作忙,没好好吃饭。“ 她放下包,走进屋里,看到母亲在抹眼泪,立刻走过去抱住她:“妈,别哭了。爸没事的,他就是心里憋屈,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母亲抓着女儿的手,哭得更厉害了:“彤彤,都是妈不好……“ “妈,别这么说。“姐姐擦着母亲的眼泪,“咱们家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姐姐对林煜说:“弟弟,陪姐去院子里坐会儿?“ “好。“ 两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姐姐看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弟弟。“她突然开口,“姐跟你说件事。“ “嗯?“ “你知道姐为什么没读高中吗?“ 林煜愣了一下:“因为……因为家里供不起?“ 姐姐摇摇头,笑了,但眼里有泪光:“不完全是。“ 她转过头,看着林煜: “其实,姐当年是有机会上高中的。“ 林煜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姐中考考了480分。“姐姐说,“虽然不高,但够上普通高中的分数线了。“ “当时爸妈拿到成绩单,还挺高兴的。妈说,咱家要出两个高中生了。“ 林煜呆住了。 姐姐继续说: “但是那天晚上,爸妈商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爸把姐叫到一边,说:''彤彤,家里情况你知道,只能供一个孩子上学。''“ “''你弟弟更聪明,更有希望考上好大学。''“ “''所以……爸妈想让你去打工,供弟弟读书。''“ 林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 “听姐说完。“姐姐擦了擦眼睛,“爸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说他对不起姐,但家里真的没办法。“ “姐当时……“她的声音颤抖了,“姐当时也想继续读书。“ “姐想考大学,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姐也有梦想,姐也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林煜跪在地上,抱住姐姐的腿:“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姐知道,姐知道你不知道。“姐姐摸着他的头,眼泪一直流,“因为爸妈不让姐告诉你。“ “他们怕你有负担,怕你读不好书。“ “但是姐今天必须告诉你。“ 她把林煜扶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弟弟,姐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因为这些年,姐看着你一步步走上去,从镇中学到县一中,从班级第十到年级前十五。“ “姐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姐的青春,姐的梦想,都变成了你的未来。“ “这不是浪费,这是……“她哽咽了,“这是传递。“ 林煜哭得撕心裂肺:“姐……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姐姐摇头,“姐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姐你说!“ 姐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一定要成功。“ “不管有多难,你都不能放弃。“ “因为……“她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姐的十九年,都压在你身上了。“ “姐的青春,姐的梦想,姐本来应该有的人生……“ “都在你身上。“ “如果你不成功,姐就……“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林煜抱住姐姐,两个人在月光下哭成一团。 过了很久,姐姐平复了情绪。 她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煜。 “这是什么?“林煜问。 “姐攒的钱。“姐姐说,“一千块。“ “姐!“林煜推回去,“我不能要!“ “拿着。“姐姐硬塞到他手里,“姐知道你学习需要买书,需要买资料。这些钱你拿着,别省。“ “可是姐你……“ “姐没事。“姐姐笑了,“姐年轻,能干活,能赚钱。但你不一样,你要读书,要考大学,要走出去。“ “这是姐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林煜握着那个信封,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一千块是姐姐多少个夜班,多少次加班攒下来的。 每一块钱,都是姐姐的汗水,姐姐的青春。 “姐……“他跪了下来,“我发誓,我一定会成功。“ “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一定让你的牺牲,有意义。“ “我发誓!“ 姐姐把他扶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弟弟,姐信你。“ “姐从小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有别人没有的天赋。“ “所以姐相信,你一定能走到姐走不到的地方。“ “到那时候,你回头看看。“ “姐会在这里,为你骄傲。“ 林煜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一夜,林煜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信封,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教他写字,帮他辅导作业。 他想起姐姐把自己的压岁钱都给他,说“弟弟拿去买文具“。 他想起姐姐中考那年,明明考上了高中,却告诉他“姐不想读了,姐想去赚钱“。 原来,那些都不是真的。 姐姐想读书,姐姐也有梦想。 但姐姐把所有的机会都给了他。 把青春给了他,把未来给了他,把本来属于自己的人生,都给了他。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姐姐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他才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姐姐的每一次付出,都是在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拿出笔记本,写下: “2001年五一,姐姐的真相。 她说:姐中考考了480分,本来能上高中。 但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所以选了我。 她说:姐不后悔。 但我看到她哭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后悔的牺牲。 每一次说''不后悔'',背后都是咬着牙的痛。 姐姐的十九年,都压在我身上了。 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本来应该有的人生,都在我身上。 如果我不成功,她的牺牲就真的变成了牺牲。 所以我必须成功。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姐姐。 为了她那个没能实现的梦想。 为了她那个被迫放弃的未来。 姐,我发誓,我会走到你走不到的地方。 然后我会回头,告诉你: 姐,你看,这就是你本来应该看到的世界。 这就是你本来应该拥有的人生。 我替你活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林煜,从今天起,不只是为自己活。 他要替姐姐,活出她本来应该有的人生。 第二天早上,父亲回来了。 他憔悴得像老了十岁,眼睛红肿,胡子拉碴。 看到姐姐,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了下来:“彤彤……“ “爸。“姐姐走过去,抱住父亲,“爸,没事了。都会好的。“ 父亲抱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彤彤,爸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啊……“ “爸,别说这些了。“姐姐擦着父亲的眼泪,“咱们家会好起来的。弟弟会有出息的。到时候,咱们都过上好日子。“ 父亲看向林煜,眼神复杂。 林煜走过去,跪了下来:“爸,我错了。我不应该让您这么操心。“ “起来。“父亲把他扶起来,声音嘶哑,“爸……爸不怪你。爸只是……爸只是心里难受。“ “爸。“林煜看着父亲,“我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我一定考上好大学。我一定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父亲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姐姐走的那天,林煜送她到村口。 “弟弟,好好学习。“姐姐说,“别担心家里,有姐在。“ “姐……“林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了。“姐姐笑着擦他的眼泪,“姐看着你哭,姐也想哭。“ 她背起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弟弟,记住姐说的话。“ “你一定要成功。“ “因为你的成功,就是姐的成功。“ “你的未来,就是姐的未来。“ 林煜用力点头:“姐,我记住了。“ 姐姐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煜站在村口,看着姐姐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眼泪一直流,但他没有擦。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姐,你等着。 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会成为最好的科学家。 我会赚很多钱,让你不用再在工厂里干活。 我会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上你本来应该过的生活。 我会替你,实现你没能实现的梦想。 这是我的承诺。 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章末金句: 那一夜,姐姐告诉我,她本来可以上高中。但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所以选了我。她说她不后悔,但我看到她哭了。那一刻我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后悔的牺牲,每一次说“不后悔“,背后都是咬着牙的痛。姐姐的十九年,都压在我身上。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为自己活,我要替姐姐,活出她本来应该有的人生。 第二十四章:小虎的来信 2000年6月,期末考试前一周。 宿舍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埋头复习。林煜正在做物理题,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林煜!有你的信!“ 他放下笔,走到门口,从生活老师手里接过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寄信人:虎子。 林煜的心一紧。 他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也是最便宜的那种,有些发黄,还有几个油渍。 他展开信纸,开始看: “煜哥: 你好。我是小虎。 我现在在镇上的小饭馆打工,老板姓王,人还不错。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帮厨房洗菜、洗碗。中午和晚上客人多的时候,我要端盘子、收碗筷。 忙的时候,从早上忙到晚上十点,脚都站肿了。 但老板说我干得好,一个月给我300块,还管饭。 煜哥,我现在一个月能给家里寄100块了。虽然不多,但我爸妈很高兴。 我爸打电话说,小虎你长大了,懂事了。 我听了心里挺难受的。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没办法了而已。“ 林煜的眼眶红了。 他继续往下看: “有时候晚上睡觉,我会想起学校。 想起咱们一起打篮球,一起看星星。 你问我,光会不会累。 我现在知道了,光不会累,但人会。 煜哥,我有时候也想,如果我能继续读书该多好。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聪明该多好。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机会。 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在镇上打打工,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然后慢慢老去。 像我爸妈一样,像村里所有人一样。 但煜哥,我不怪命运。 因为我知道,咱们村还有你。 你能走出去,能考大学,能当科学家。 你能替我,替咱们村所有出不去的人,看看外面的世界。 煜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不管多难,你都不能放弃。 因为你不只是为你自己活,你还为我们活。 为我,为所有像我一样的人。 等你成功了,回来请我喝酒。 到时候你跟我讲讲,大学是什么样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那些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在现实里是什么样的。 我听着,就满足了。 兄弟,加油。 虎子 2000年5月30日“ 林煜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小虎的样子—— 那个在篮球场上拼命奔跑的少年。 那个说“煜哥,你太厉害了“的少年。 那个问“光会不会累“的少年。 现在,他在镇上的小饭馆,洗碗、端盘子,一个月赚300块。 他的双手,本来应该握着笔,握着书。 但现在,握着的是油腻的碗筷,是沉重的餐盘。 他的人生,本来应该有更多可能。 但现在,所有的可能都关闭了。 只剩下一条路:在贫穷中挣扎,在底层生活,然后慢慢老去。 “林煜,你怎么了?“ 薛南风的声音传来。 林煜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没事,收到朋友的信。“ “什么信让你哭成这样?“薛南风走过来。 林煜把信递给他。 薛南风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个朋友……不容易。“ “嗯。“林煜点头,“他本来可以继续读书的,但家里供不起。“ “现在在镇上打工,一个月300块。“ 薛南风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村也有很多。“ “明明很聪明,但因为穷,就只能辍学。“ “然后一辈子困在那里,出不去。“ 林煜看着窗外:“南风,你说,我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改变命运啊。“薛南风说。 “那如果只有我们自己改变了命运,而那些像小虎一样的人,还困在那里,这公平吗?“ 薛南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我们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成功。“ “然后有能力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林煜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要成功,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帮助他们。“ 那天晚上,林煜给小虎回信: “小虎: 收到你的信了。 看完之后,我哭了。 不是因为你过得不好,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不公平。 你和我一样聪明,一样努力,一样有梦想。 但只是因为家里穷,你就要放弃读书,去打工。 这太不公平了。 但小虎,我想告诉你,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虽然现在很难,虽然看不到希望,但总会好起来的。 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说过,等我考上大学,赚了钱,我要帮你开店。 这个承诺,我还记得。 小虎,你等我。 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帮你。 我会给你资金,帮你开店,让你不用再在饭馆里洗碗。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有尊严地活着。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努力的动力。 小虎,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 我们都在等着,等那个能改变命运的日子到来。 兄弟,撑住。 煜哥 2000年6月3日 P.S. 我现在年级第五了,物理考了115分。虽然还不是第一,但我在进步。等我拿了第一,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告诉你。“ 写完信,林煜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邮局寄了出去。 回到宿舍,林煜拿出笔记本,写下: “2000年6月,小虎的信。 他说:我现在在饭馆打工,一个月300块。 他说:有时候很想回学校,但我知道不可能了。 他说:你要替我,替所有出不去的人,走出去。 看完信,我哭了。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愤怒。 我愤怒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在终点,有些人生来就在起点之外? 为什么聪明、努力、善良,抵不过一个''穷''字?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酷? 但愤怒没有用。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强到有一天,我能改变这一切。 强到有一天,我能拉小虎一把,拉所有像他一样的人一把。 强到有一天,我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一点点。 小虎,你等我。 我不会让你一直困在那里的。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夜很黑,但星星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小虎问他:“光会不会累?“ 他说:“光不会累。“ 现在他知道了,光真的不会累。 因为光只是光,它只需要存在,只需要发光。 但人会累,人会被生活压垮,会被命运击倒。 但即使这样,人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因为总有一天,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会看到光。 而他,林煜,要成为那道光。 期末考试很快到了。 林煜这次发挥得很好,物理120分满分,总分年级第二。 第一名还是杜靖舟,但差距缩小了。 上学期他和杜靖舟差了100分,这学期只差30分。 陈从礼在课上表扬他:“林煜这学期进步很大。从第十五到第二,说明他找到了方法。“ “继续加油,下学期争取拿第一。“ 林煜坐在座位上,心里很平静。 他不是为了第一而努力,而是为了那些等着他的人。 为了姐姐,为了小虎,为了父亲,为了所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他要成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待。 放假前,林煜又收到小虎的回信: “煜哥: 收到你的信了。 看完之后,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高兴。 煜哥,你真的没忘记我。 这些年,我一直怕,怕你走得太远,怕你忘了我这个兄弟。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有。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还记得要帮我开店。 煜哥,谢谢你。 虽然我现在过得不好,虽然我看不到未来。 但只要想到,你还在为我努力,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煜哥,你一定要成功。 因为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 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 兄弟,加油。 虎子 P.S. 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二?太厉害了!继续加油,争取下次考第一!“ 林煜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和姐姐的信、姜以夏的信放在一起。 这些信,是他前进的动力。 每当他累了,想放弃了,就会拿出来看看。 然后他就会想起,有那么多人在等他,在相信他。 他不能停下。 不能放弃。 因为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梦想,还有那些无法实现梦想的人的希望。 章末金句: 那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纸张沾着油渍。小虎说:我在饭馆打工,一个月300块。他说:有时候很想回学校,但不可能了。他说:你要替我,替所有出不去的人,走出去。那一刻我明白,我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梦想,还有那些无法实现梦想的人的希望。我要成为光,照亮那些还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存在的意义。 第二十五章:陈老师的物理竞赛推荐 2000年9月,高二开学第一周。 林煜正在教室里做物理作业,突然听到有人喊:“林煜,陈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他放下笔,心里有些忐忑。上学期期末他考了年级第二,物理满分,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老师找学生,总让人有些紧张。 他走到物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陈从礼的声音传出来。 林煜推开门,看到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办公桌上摊着一堆试卷,旁边放着一本《大学物理》。 “陈老师,您找我?“ “嗯,坐。“陈从礼放下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煜坐下,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陈从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林煜,我观察你一年了。“ 林煜愣了一下:“观察我?“ “嗯。“陈从礼点头,“从高一上学期你第一次考98分,到后来的115分,再到上学期的满分。“ “我看到了你的进步,也看到了你的潜力。“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认真起来: “你有很强的物理直觉,这是天赋,是别人学不来的。“ “但你的计算能力、解题技巧,还不够。“ “这一年你在进步,但还不够快。“ 林煜低下头:“老师,我知道,我还要继续努力……“ “不。“陈从礼打断他,“我今天找你,不是要批评你,而是要给你一个建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煜: “我建议你,参加物理竞赛。“ 林煜接过文件,是一份《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章程》。 他快速扫了一眼,看到“市赛“、“省赛“、“全国赛“、“保送“、“加分“这些词。 “物理竞赛?“他抬起头。 “对。“陈从礼说,“物理竞赛是教育部主办的全国性比赛,分为三级:市赛、省赛、全国赛。“ “市赛一般在每年9-10月,取前30%进入省赛。“ “省赛在11月,取前10%参加全国赛。“ “如果你能在省赛拿到一等奖,就有机会被清华、北大这些顶尖大学直接录取,甚至不用参加高考。“ “就算拿不到一等奖,二等奖也可以加分。“ 林煜的心跳加快了。 保送清华、北大?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陈老师,竞赛……很难吧?“ “很难。“陈从礼毫不隐瞒,“竞赛的题目,不只是高中物理,还涉及大学物理的内容。“ “微积分、线性代数、力学、电磁学、热力学、光学、近代物理……“ “你要在高中阶段,自学大学一二年级的内容。“ “而且,竞赛要额外花很多时间。每周至少要拿出10-15个小时来训练。“ “这会影响你的正常学习,影响你的高考成绩。“ 他看着林煜,认真地说: “林煜,你必须做出选择。“ “你可以选择稳妥的路:继续正常学习,保持年级前三,考一个好大学。“ “也可以选择冒险的路:参加竞赛,全力以赴,要么拿奖保送,要么一无所获。“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你自己决定。“ 林煜沉默了。 陈老师的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竞赛是一条冒险的路,成功了,就能直达终点;失败了,可能连正常的高考都会受影响。 但不参加竞赛,他就只能按部就班地学习,考一个好大学,但不一定是最好的。 他想起姐姐说的话:“你一定要成功。因为姐的十九年,都压在你身上了。“ 他想起小虎的信:“你要替我,替所有出不去的人,走出去。“ 他想起姜以夏的约定:“咱们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他想起父亲在醉酒后的崩溃:“凭什么是你而不是我?“ 他想起母亲在病床上的虚弱,想起家里的困难,想起那些等着他成功的人。 如果他选择稳妥的路,也许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但不一定能改变家里的命运,不一定能帮到小虎,不一定能实现姐姐的梦想。 但如果他选择竞赛,就有机会——一个直达顶点的机会。 虽然冒险,但值得赌。 他抬起头,看着陈从礼,眼神坚定: “陈老师,我参加。“ 陈从礼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从明天开始,每周六下午2点到5点,来实验室。我给你们开竞赛班。“ “我会教你们竞赛的内容,包括大学物理的基础知识。“ “很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难。“林煜说。 “好。“陈从礼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递给他,“这些你拿回去看。“ 林煜接过来,看了看书名: 《大学物理》(上下册) 《程稼夫力学》 《普通物理学》 每一本都很厚,加起来有好几斤重。 “这些是大学物理的教材。“陈从礼说,“你先看看力学部分,能看懂多少就看多少。“ “不懂的,周六来问我。“ 林煜抱着书,感觉沉甸甸的。 不只是书的重量,还有它们承载的意义。 “谢谢老师。“他说。 “不用谢我。“陈从礼说,“林煜,你要记住,我推荐你参加竞赛,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一定能赢,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潜力。“ “但潜力不等于成绩。“ “你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能追上那些从初中就开始学竞赛的人。“ “你准备好了吗?“ 林煜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回到宿舍,林煜把那几本书放在桌上。 室友们都围过来看。 “哇,《大学物理》!“陈子昂翻了翻,“林煜,你要自学大学物理?“ “嗯,陈老师推荐我参加物理竞赛。“林煜说。 “物理竞赛?“薛南风眼睛一亮,“那是好事啊!如果拿奖,可以保送的。“ “但是很难吧?“李明问,“我听说竞赛题目比高考难十倍。“ “是很难。“林煜点头,“但我想试试。“ “加油!“薛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行。“ 林煜笑了笑,翻开《大学物理》,开始看第一章:质点运动学。 刚看了几页,他就发现,这比高中物理难多了。 书上出现了很多他没见过的符号:?、?、∫…… 还有很多新的概念:矢量、标量、梯度、散度、旋度…… 但他没有退缩。 他拿出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一边画图。 遇到不懂的,他就先标注出来,准备周六问陈老师。 就这样,他看到了深夜。 宿舍熄灯后,他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继续看。 周六下午,林煜准时来到物理实验室。 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杜靖舟、还有两个高三的学长。 “林煜来了。“陈从礼说,“来,坐。“ 林煜在杜靖舟旁边坐下。 杜靖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人齐了。“陈从礼站在讲台上,“今天是竞赛班的第一课。我先说说规矩。“ “第一,竞赛班不是兴趣班,是训练班。你们来这里,就要全力以赴。“ “第二,我会布置很多作业,很难,但你们必须做完。做不完的,下次就别来了。“ “第三,竞赛是残酷的。全市几千个学生,最后只有几十个能进省赛。全省几千人,只有几百人能拿奖。“ “所以,不要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要么全力以赴,要么别浪费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每个人: “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齐声说。 “好。那我们开始。“ 那天下午,陈从礼讲了三个小时的力学。 从质点运动学,到牛顿定律,到动量守恒,到能量守恒,到角动量守恒。 每一个知识点,都比高中物理深得多,难得多。 林煜听得很专注,手里的笔没停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图。 下课后,陈从礼布置了作业:《程稼夫力学》第一章课后习题,20道。 “下周六交。“他说。 林煜回到宿舍,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他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第二道题,他用了一个小时,算错了三次。 第三道题,他做到一半,发现思路完全错了。 他终于意识到,竞赛和平时的学习,完全是两回事。 平时的学习,是按部就班,跟着老师走。 但竞赛,是自己探索,自己思考,自己解决问题。 而他,还不够强。 那天晚上,林煜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0年9月,第一次竞赛班。 陈老师推荐我参加物理竞赛。 他说:你可以选择稳妥的路,也可以选择冒险的路。 我选了冒险。 因为我知道,我必须成功。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那些等着我的人。 姐姐说:你一定要成功。 小虎说:你要替我走出去。 姜以夏说:咱们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父亲虽然嫉妒我,但他也希望我成功。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我要赌这一把。 竞赛很难,我知道。 但我有物理直觉,我有天赋,我有努力。 我相信,我能行。“ 他合上笔记本,继续做题。 窗外,夜很深,星星很亮。 他知道,前方的路会很难。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章末金句: 那一天,陈老师给了我一个选择:稳妥的路,还是冒险的路?我选了冒险。不是因为我自信,而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我背负着姐姐的十九年,小虎的希望,姜以夏的约定,父亲的嫉妒。我必须成功,所以我必须冒险。竞赛是一条窄路,但我愿意赌这一把。因为我知道,只有冒险,才能抵达那些等着我的人梦想过的地方。 第二十六章:第一次参加竞赛失败 2000年10月,高二上学期。 市物理竞赛在市一中举行。 林煜和杜靖舟,还有县一中的另外三个竞赛班学生,一起坐大巴去市里。 车上,大家都很安静,在看书,在复习,在默记公式。 林煜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的物理竞赛。 虽然这一年他在竞赛班学了很多,虽然陈老师说他进步很大,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考场在市一中的大礼堂。 林煜走进去,看到黑压压的人头,至少有三百多人。 他们来自全市各个学校,都是各校的尖子生。 林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说:“考试时间三小时,不许提前交卷。开始。“ 林煜翻开试卷,快速扫了一眼。 一共十道题,全是大题,每题10分。 第一题:质点运动学,求变加速运动的轨迹。 林煜看了一眼,这个他会。他闭上眼睛,“看见“了质点的运动轨迹,看见了速度矢量的变化,看见了加速度的方向。 他拿起笔,快速写下答案。 第二题:刚体力学,求陀螺的进动角速度。 这个也会。他“看见“了角动量的守恒,看见了力矩的平衡。 写。 第三题:电磁学,求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轨迹。 会。“看见“了洛伦兹力,看见了圆周运动。 写。 前五道题,林煜做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这些题,都是他能“看见“的。 但从第六题开始,他遇到了困难。 第六题:热力学,求理想气体在复杂过程中的熵变。 林煜看着题目,脑海中没有画面。 熵,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他“看不见“。 他只能硬着头皮,套公式,计算。 但算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算错了。 重新算。 还是错。 再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头上开始冒汗。 最后一道题,是一道综合题: 一个质量为m的小球,从高度h处自由下落,落到一个倾角为θ的斜面上,发生弹性碰撞后反弹。求小球第n次反弹后的高度。 林煜看着这道题,眼睛一亮。 这个他能“看见“!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小球下落,撞击斜面,反弹。 每一次碰撞,动量沿法线方向守恒,能量守恒。 反弹角度取决于入射角度和斜面角度。 他快速推导,写下公式。 但就在最后一步,计算第n次反弹高度时,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sin2θ写成了sinθ·cosθ。 这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但他没有发现。 他写完答案,松了一口气,开始检查前面的题。 但时间不够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说:“停笔,交卷。“ 林煜放下笔,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自己有几道题没做对。 但他不知道,到底错了多少。 两周后,成绩公布。 林煜拿到成绩单:68分,市赛二等奖。 市赛一等奖80分以上,只有30人,可以参加省赛。 他差了12分。 他看着成绩单,手在发抖。 旁边,杜靖舟拿到了92分,市赛一等奖,第二名。 “恭喜。“林煜对杜靖舟说,声音有些干涩。 “你也不错。“杜靖舟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参加竞赛就拿二等奖,已经很好了。“ “但我没能进省赛。“林煜苦笑。 “还有机会。“杜靖舟说,“明年再来。“ 林煜点点头,但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回到宿舍,把二等奖的证书扔在桌上,趴在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第二天,陈从礼找他谈话。 “林煜,我看了你的试卷。“陈从礼说,“前五道题全对,后五道题错了三道。“ “你的问题,还是老问题:直觉很强,但计算不够严谨。“ “最后一道题,你的思路是对的,推导也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 “如果那道题做对了,你就能拿82分,进省赛了。“ 林煜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就差一道题。 就差一步。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如果他再检查一遍,如果…… 但没有如果。 “林煜,不要灰心。“陈从礼说,“这只是第一次,你还有机会。“ “明年还有一次市赛,你好好准备,肯定能进省赛。“ “但老师,我……“林煜的声音哽咽了,“我让您失望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陈从礼说,“你只是还不够强。“ “天赋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杜靖舟也有天赋,但他从初二就开始学竞赛,训练了四年。“ “你才训练了一年。“ “你需要更多的练习,更严格的训练,更细心的态度。“ “这些,都是可以培养的。“ 林煜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煜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0年10月,第一次竞赛。 市赛二等奖,68分,无缘省赛。 我以为我有天赋,就能赢。 但我错了。 天赋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杜靖舟也有天赋,但他比我更刻苦,更训练有素。 他从初二就开始学竞赛,而我才学了一年。 他做题细心,计算准确,而我粗心大意,频繁出错。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但我不会放弃。 这只是第一次,我还有明年。 我要改变,我要变得更强。 我要训练我的计算,训练我的细心,训练我的耐心。 明年,我一定要进省赛。 这是我的承诺。“ 他合上笔记本,拿出《程稼夫力学》,开始做题。 这一次,他做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步都写清楚,每一个数字都检查两遍。 他告诉自己: 天赋让我“看见“,但细心让我“做对“。 我要成为一个既能“看见“,又能“做对“的人。 章末金句: 那次竞赛,我输了。不是输给别人,而是输给自己。我有天赋,能“看见“答案,但我没有细心,算不对数字。那一刻我明白,天赋只是起点,训练才是终点。杜靖舟能拿92分,不只是因为他聪明,更因为他训练了四年。而我,才刚刚开始。我不会放弃,我会变得更强。明年,我一定要进省赛。 第二十七章:杜靖舟的橄榄枝 2000年11月,竞赛失利后的第二周。 林煜每天都在做题,疯狂地做题。 早上五点起床做题,晚上十二点睡觉还在做题。 他要用训练弥补天赋的不足,要用勤奋追上那些比他强的人。 室友们都担心他:“林煜,你这样会累坏的。“ “没事。“林煜头也不抬,“我必须这样。“ 薛南风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周六下午,竞赛班。 陈从礼在讲台上讲电磁学,林煜在下面认真听,手里的笔没停过。 杜靖舟坐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下课后,杜靖舟突然开口:“林煜。“ 林煜收拾书本,抬起头:“嗯?“ “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林煜愣了一下。 这是杜靖舟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 “好。“ 两人来到操场,在篮球架下坐下。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欢笑声此起彼伏。 杜靖舟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林煜,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物理竞赛吗?“ 林煜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爸。“杜靖舟说,“我爸是搞工程的,他希望我以后也学工程,继承他的事业。“ “但我不想。我想学纯物理,想研究理论物理。“ “可我爸不同意,他说理论物理没出路,养不活自己。“ “所以我只能用竞赛证明自己。“ “我要拿省一等奖,要保送清华物理系,要让他看到,我是认真的。“ 林煜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冷漠的天才,也有自己的烦恼。 “那你现在......做到了?“林煜问。 “还没有。“杜靖舟摇头,“省赛还没考。而且就算拿了省一等奖,我爸也不一定会同意。“ 他转过头,看着林煜: “林煜,我看了你的竞赛试卷。“ 林煜的身体紧了一下。 “你的思路很好,有些题甚至比我的解法更巧妙。“杜靖舟说,“但你的问题是,计算不够严谨,容易出错。“ “我知道。“林煜低下头,“这是我的致命弱点。“ “不是弱点,是习惯。“杜靖舟说,“习惯是可以改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煜: “这是我这几年做竞赛题的笔记。“ “里面记录了我的解题思路,还有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 “你拿去看看,也许对你有帮助。“ 林煜接过笔记本,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给我?“ 杜靖舟笑了,这是林煜第一次看到他笑: “因为我想有个对手。“ “一个真正的对手。“ “这些年,我在竞赛班都是第一名。没有人能跟我竞争,没有人能让我感到压力。“ “但你不一样。“ “你有物理直觉,这是我没有的。“ “如果你能把你的弱点补上,你会变得很强。“ “到那时候,我就有对手了。“ 林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杜靖舟,谢谢你。“ “不用谢。“杜靖舟站起来,“我只是很期待,明年的竞赛,你能和我一起站在省赛的考场上。“ “到那时候,我们就是对手了。“ 他拍了拍林煜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煜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眼眶有些湿润。 那天晚上,林煜翻开杜靖舟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厚,记录得密密麻麻。 每一道题,杜靖舟都写得很详细: 题目分析 解题思路 易错点提醒 多种解法对比 反思总结 林煜看着这些笔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杜靖舟这么强。 不只是因为他聪明,更因为他严谨。 他把每一道题都当作一次修行,把每一次错误都当作一次成长。 林煜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模仿杜靖舟的方法,重新整理自己做过的题。 从那天起,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做完一道题,都要写反思。 错了,为什么错? 对了,还有更好的解法吗? 这道题考查了什么核心概念? 这个方法能不能推广到其他题目? 慢慢地,他的笔记本也变厚了,他的思维也变得更严谨了。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里写: “2000年11月,杜靖舟给了我他的笔记本。 他说:我想有个对手。 那一刻我明白了,真正的强者,不怕竞争,反而渴望竞争。 因为对手,让你变得更强。 杜靖舟看起来冷漠,但他其实很孤独。 因为他太强了,没有人能跟他竞争。 而我,也很孤独。 因为我有物理直觉,但没有人能理解。 也许,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被天赋祝福,也被天赋诅咒。 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也因此,走上了孤独的路。 但从今天起,我不孤独了。 因为我有了一个对手,一个同行者。 杜靖舟,明年省赛,我一定会站在你旁边。 到那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对手了。“ 他合上日记,看向窗外。 夜很深,星星很亮。 他想起杜靖舟说的话:“我想有个对手。“ 这句话,让他感到温暖。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认可他,有人相信他能变强。 而他,不会辜负这份期待。 章末金句: 那天,杜靖舟给了我他的笔记本。他说:我想有个对手。那一刻我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怕竞争,反而渴望竞争。因为对手,让你变得更强。杜靖舟和我,都是被天赋祝福也被天赋诅咒的人。我们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也因此,走上了孤独的路。但从那天起,我们不再孤独。因为我们有了彼此——一个对手,也是一个同行者。 第二十八章:姜以夏的鼓励信 2001年12月,期末考试前一周。 林煜从教学楼下来,路过传达室,门房大爷喊住他:“林煜!有你的信!“ 他走过去,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姜以夏写的。 林煜的心跳加快了。 自从竞赛失利后,他一直沉浸在自责和训练中,已经一个多月没给姜以夏写信了。 他快步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有好几张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照片。 照片上,姜以夏站在一座宏伟的校门前,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灿烂。 校门上写着四个金色的大字:清华大学。 林煜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过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林煜,这是清华大学的门。我们说好了,一起考北京的大学。你还记得吗?我在等你。——以夏“ 林煜的眼眶红了。 他展开信纸,开始看: “林煜: 好久不见。 我从陈老师那里听说,你竞赛失利了,只拿了市赛二等奖,没能进省赛。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一定在自责,一定在怀疑自己。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从小学开始,你就是那个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人。 你总是想做到最好,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但林煜,我想告诉你—— 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因为失败而放弃。 可怕的是,你因为一次挫折,就否定了自己。 你还记得吗? 小学的时候,你第一次被陈老师批评,说你上课走神。 那时候你也很难过,也在怀疑自己。 但我告诉你,你不是走神,你只是在''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初中的时候,你因为家里困难,差点放弃读书。 但你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还考上了县一中。 高一的时候,你第一次月考只考了第十五名。 但后来,你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了第二名。 林煜,你经历过这么多困难,你都挺过来了。 那这一次,也一定能挺过来。 我相信你。 不只是因为你聪明,更因为你坚强。 因为我认识的林煜,是那个能''看见''玻璃珠轨迹的人。 是那个能''听见''电流声音的人。 是那个能''看见''光的粒子的人。 你比任何人都特别。 你有别人没有的天赋,也有别人没有的勇气。 所以,不要放弃,好吗? 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的天赋。 不要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我们的约定。 林煜,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你还记得吗? 上次放假,我去了趟北京,专门去看了清华和北大。 我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拍了这张照片。 那一刻我想,如果林煜在这里,该多好。 我们可以一起走在这个校园里,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实验室做实验。 你可以研究你的物理,我可以学我的生物。 我们可以一起看北京的雪,一起爬长城,一起看天安门的升旗。 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们的约定。 林煜,不要让这个梦想破碎,好吗? 我在等你。 不管你走多慢,不管你跌倒多少次,我都会等你。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到达终点。 加油,林煜。 我相信你。 以夏 2001年11月28日 P.S. 我给你寄了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二卷,是我省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希望对你的竞赛有帮助。别嫌弃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煜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抱着信纸,趴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姜以夏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束光,照进他黑暗的心里。 她说,她相信他。 她说,她在等他。 她说,不要放弃我们的约定。 林煜擦干眼泪,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姜以夏,笑得那么灿烂。 背后,是清华大学的门。 那是他梦想中的地方。 那是他和姜以夏约定要一起去的地方。 他不能放弃。 他不能让姜以夏失望。 他不能让这个约定,变成泡影。 他把照片贴在床头,拿出信纸,开始给姜以夏回信: “以夏: 收到你的信了。 看完之后,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以夏,谢谢你。 谢谢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谢谢你还相信我。 谢谢你在我最灰暗的时候,给我光。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自责,在怀疑自己。 我觉得,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姐姐为了我放弃了读书,小虎为了我在饭馆打工,父亲虽然嫉妒我但也希望我成功。 而你,你在等我。 但我却连一个竞赛都没考好。 我觉得,我不配拥有这些期待,不配拥有你的等待。 但看完你的信,我明白了。 失败不可怕,放弃才可怕。 一次挫折不能定义我,只有我自己能定义我。 以夏,我不会放弃。 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的等待。 我会证明,我配得上姐姐的牺牲,小虎的希望,父亲的期待。 清华,我一定会去的。 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们的约定。 明年,我会参加第二次竞赛。 这一次,我一定要进省赛,一定要拿奖。 然后,我要考上清华。 到那时候,我会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给你打电话,告诉你: 以夏,我来了。 我没有让你失望。 等我,好吗? 煜 2001年12月5日 P.S. 谢谢你寄的书,我会好好看的。以夏,你要照顾好自己,别为了省钱不吃饭。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写完信,林煜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邮局寄了出去。 回到宿舍,林煜拿出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二卷。 书是新的,还带着墨香。 他翻开扉页,看到姜以夏写的一行字: “煜:物理再难,也难不过人生。但你既然选择了物理,就要相信,你能征服它。加油!——以夏“ 林煜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把照片夹在书里,当作书签。 每次翻开这本书,他就能看到姜以夏的笑容,看到清华的门。 那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动力。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里写: “2001年12月,以夏的信。 她说:我相信你。 她说:我在等你。 她说:不要放弃我们的约定。 看完信,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自责,在怀疑自己。 但以夏的信,像一束光,照进我黑暗的心里。 她让我明白,失败不可怕,放弃才可怕。 一次挫折不能定义我,只有我自己能定义我。 以夏给我寄了清华的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清华的门口,笑得那么灿烂。 她说:我们说好了,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我有以夏在等我,有姐姐在支持我,有小虎在相信我。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我不会放弃。 明年,我一定要进省赛,一定要拿奖。 然后,我要考上清华。 到那时候,我会站在清华的门口,给以夏打电话。 我会说:以夏,我来了。我没有让你失望。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梦想。“ 他合上日记,看着床头的照片。 照片上,姜以夏笑得那么美。 他也笑了。 从那天起,他不再自责,不再怀疑。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孤独。 因为有人在等他。 有人相信他。 有人给他光。 而他,要带着这份光,走到终点。 第二天,林煜带着姜以夏的信去找陈从礼。 “老师,我想加强训练。“他说,“我要在明年的竞赛中,进省赛。“ 陈从礼看着他,眼里有欣慰:“好。从今天开始,你每周额外做20道竞赛题,我会一对一批改。“ “谢谢老师。“ “不用谢。“陈从礼说,“林煜,我看得出来,你变了。“ “怎么变了?“ “你的眼神变了。“陈从礼说,“上个月,你的眼神是迷茫的,是自我怀疑的。“ “但现在,你的眼神是坚定的,是充满希望的。“ “是什么让你改变的?“ 林煜想了想,说:“是一个人的等待。“ 陈从礼笑了:“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嗯。“林煜点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章末金句: 那封信,像一束光,照进我最黑暗的时刻。姜以夏说:我相信你,我在等你。她寄来清华的照片,提醒我,我们有一个约定。那一刻我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在奋斗。有人在等我,有人相信我,有人给我光。而我,要带着这份光,走到终点。清华,我一定会去的。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们的约定。 第二十九章:疯狂训练与代价 2001年1月,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林煜比其他同学提前三天返校。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空荡荡的宿舍,放下东西,立刻拿出竞赛题开始做。 窗外是冬日的阳光,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每天早上5点起床,做题到6点半 白天正常上课,但课间也要做题 晚自习后,继续做题到12点 周末不回家,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每天至少完成20道竞赛题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他必须这样。 距离明年的省赛,只有九个月了。 他要用这九个月,弥补和杜靖舟的差距,弥补和那些从初中就开始训练的人的差距。 第一周,他完成了计划。 第二周,他还能坚持。 第三周,他开始感到疲惫。 但他不敢停。 每当他想放松一下,脑海中就会浮现姜以夏站在清华门口的笑容,姐姐憔悴的脸,小虎在饭馆打工的样子,父亲在酒后的崩溃。 他不能停。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二月的某个深夜,林煜正在做一道电磁学的题。 题目很难,涉及麦克斯韦方程组。 他盯着题目,开始“看见“—— 他看见电场线从正电荷发散,看见磁场线形成闭合回路,看见电磁波在空间中传播...... 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复杂。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突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他捂住头,趴在桌上,额头上冒出冷汗。 过了几分钟,疼痛才慢慢缓解。 他抬起头,发现鼻子在流血。 他拿纸巾擦了擦,继续做题。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流鼻血了。 三月,室友们都回来了。 陈子昂看到林煜,吓了一跳:“林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林煜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有吗?我没注意。“ “你看你的脸!“薛南风拿出镜子,“你都瘦了十几斤吧?“ 林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确实很瘦,脸颊凹陷,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没事,瘦点没关系。“他放下镜子,继续做题。 “可是你这样太拼了。“陈子昂担心地说,“你每天才睡五六个小时,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能撑住。“林煜头也不抬。 “林煜。“薛南风严肃地说,“我知道你想赢,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竞赛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我知道。“林煜说,“等省赛结束,我就好好休息。“ 室友们对视了一眼,都很担心,但也说不动他。 四月的一天,陈从礼找林煜谈话。 “林煜,你最近状态不对。“陈老师皱着眉,“我看你上课经常走神,脸色也很差,还经常流鼻血。“ “老师,我没事。“林煜说。 “你有事。“陈从礼认真地说,“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拼命的学生。但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这不是拼命,这是在拿命拼。“ “要不......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林煜摇头:“陈老师,我不能停。“ “距离省赛只有三个月了。“ “如果我现在停下来,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必须坚持。“ 陈从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林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如果你身体垮了,别说竞赛,连高考都考不了。“ “适当休息,不是放弃,而是为了走得更远。“ “我明白,老师。“林煜说,“但我现在还能坚持。“ 陈从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五一假期,林煜回家。 他推开院门,看到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妈。“ 母亲转过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煜儿!你怎么......“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妈,没事,就是学习累了点。“林煜强笑。 母亲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止不住:“你看你,脸都凹下去了,手也瘦得皮包骨......“ 她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摸他的头发:“煜儿,你的头发......怎么有白头发了?“ 林煜愣了一下。 他还不到十九岁,就有白头发了? “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吧。“他说,“没事的,妈。“ “怎么会没事!“母亲哭了,“煜儿,妈不要你这么拼命......“ “你要是累坏了身体,妈怎么办......“ 林煜抱住母亲:“妈,我没事,真的。我能撑住。“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我能撑住“,是在说给母亲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天晚上,姐姐也回来了。 她放下包,看到弟弟,整个人都呆住了。 “弟弟......“ 她走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姐。“林煜笑了笑。 姐姐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弟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不是姐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是不是姐不该说那些话?“ “是不是姐害了你......“ “不是。“林煜摇头,“姐,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想成功。“ “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姐姐松开他,看着他的脸,眼泪一直流: “可姐不想你这样......“ “姐宁愿自己一辈子打工,也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累成这样......“ “弟弟,咱们不学了,行吗?“ “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煜看着姐姐,心里很痛。 但他还是摇头:“姐,我不能停。“ “如果我现在停下来,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姐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我必须坚持到底。“ 姐姐看着他,泪流满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弟弟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 假期很快结束了。 林煜回学校的那天,母亲给他装了很多吃的,塞满了整个包。 “煜儿,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母亲红着眼睛说。 “我知道,妈。“ “还有,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嗯。“ 母亲看着儿子瘦削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现在,儿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里全是疲惫。 她不知道,儿子为了梦想,付出了多少。 她只知道,她心疼。 回到学校,林煜继续他的疯狂训练。 五月,他的头痛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头痛突然袭来,让他不得不趴在桌上休息。 有时候晚上睡觉,会突然被头痛惊醒,痛得满头冷汗。 流鼻血更是成了常态,几乎每天都会流一次。 但他还是坚持着。 每当他想放弃,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些等着他的人: 母亲的眼泪,姐姐的白头发,小虎在饭馆的身影,姜以夏站在清华门口的笑容。 他不能停。 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里写: “2001年5月,疯狂训练的第四个月。 我瘦了十几斤,长了白头发,经常流鼻血,头痛越来越频繁。 室友们说我在拿命拼。 陈老师说我要适当休息。 妈妈哭着说,不要我这么拼命。 姐姐说,宁愿自己一辈子打工,也不想看到我这样。 但我不能停。 因为如果我停了,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姐姐的牺牲就白费了。 小虎的期待就白费了。 姜以夏的等待就白费了。 我知道,我在透支生命。 我知道,这样下去,我的身体会垮。 但我别无选择。 因为我没有退路。 我必须赢。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唯一的路。 所以,哪怕是拿命换,我也要赢。“ 他合上日记,继续做题。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他瘦削的身影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很孤独,也很坚定。 章末金句: 那几个月,我在透支生命。瘦了十几斤,长了白头发,经常流鼻血,头痛成了常态。室友说我在拿命拼,老师说我要休息,妈妈哭着说不要我这么拼命。但我不能停。因为我没有退路,我必须赢。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唯一的路。所以,哪怕是拿命换,我也要赢。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代价。 第三十章:省赛二等奖+感知过载再次爆发 2001年6月15日,省物理竞赛。 考场设在省城一中的大礼堂,来自全省各地的三百多名学生坐在里面。 林煜坐在第127号座位,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二次参加竞赛,也是最关键的一次。 如果能拿省一等奖,就有机会保送或加分。 如果只是二等奖,虽然也能加分,但不够清华、北大的标准。 他不能失败。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考试时间三小时,开始。“ 林煜翻开试卷,快速扫了一眼。 十道大题,从力学到电磁学,从热力学到光学,涵盖了所有内容。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题,力学,求变力作用下的运动轨迹。 他闭上眼睛,画面浮现——物体在变力作用下,轨迹是一条复杂的曲线。他“看见“了每一个瞬间的受力情况,看见了速度矢量的变化。 写。 第二题,热力学,求理想气体在复杂过程中的熵变。 这次他没有“看“,而是用公式硬算。因为熵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很难“看见“。 算。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林煜做得很顺利,每一题都很细心,每一步都检查两遍。 这四个月的魔鬼训练,让他的计算能力提升了很多,也让他变得更加细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最后一题,电磁感应。 题目很复杂:一个导体棒在非均匀磁场中运动,磁场强度随位置变化,求感应电动势和电流。 林煜看着题目,知道这是一道压轴题,也是拉开差距的题。 他必须做对。 他闭上眼睛,开始“看见“—— 磁场分布在空间中,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导体棒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动势。 电流在导体中流动,形成闭合回路。 电流产生的磁场又与外磁场相互作用…… 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复杂。 他看到了磁感线的密度变化,看到了电子的定向移动,看到了能量的转换,看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在真实世界中的体现。 他“看“得越来越深。 深到他仿佛能看到空间本身在扭曲,看到时间在流动,看到宇宙的规则在运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他快速推导,快速计算,快速写下答案。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像有人拿锤子在砸他的脑袋,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卷子变成了重影。 他捂住头,趴在桌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发现了异常,快步走过来。 林煜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感到鼻子一热,鲜血流了下来,滴在试卷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快!叫救护车!“监考老师大喊。 考场里一片混乱。 林煜趴在桌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但都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他想站起来,想说“我没事“,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林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他眼睛发痛。 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陈从礼和薛南风坐在旁边。 “老师……“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醒了!“陈从礼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林煜说,“我……昏倒了?“ “嗯。“陈从礼说,“考试结束前十分钟,你突然昏倒,还流了很多鼻血。“ “救护车把你送到医院,医生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怎么样?“林煜紧张地问。 “医生说……“陈从礼犹豫了一下,“说你的CT和核磁共振都没有明显异常。“ “初步诊断是偏头痛,加上过度疲劳。“ “但是……“ “但是什么?“ 陈从礼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医生说,你的脑部结构有点特殊。“ “大脑皮层活跃度异常高,尤其是顶叶和前额叶。“ “这可能让你在某些方面有超常表现。“ “但也意味着,你的大脑负荷比常人大得多。“ “医生说,如果不控制,可能会有危险。“ 林煜愣住了。 他第一次知道,他的“物理直觉“,是有生理基础的。 他的大脑,和普通人不一样。 “老师……“他的声音颤抖了,“我的试卷……“ “交上去了。“陈从礼说,“你昏倒前,刚好写完最后一题。“ “成绩还没出来,要等三天。“ 林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 他只知道,他又一次,付出了代价。 三天后,成绩公布。 陈从礼拿着成绩单来到病房:“林煜,你的成绩出来了。“ 林煜坐起来,心跳加速:“多少分?“ “85分。“陈从礼说,“省二等奖,全省第38名。“ 林煜的手抖了一下。 省二等奖。 不是一等奖。 意味着,他还是没能进入保送名单。 “杜靖舟呢?“他问。 “95分,省一等奖,全省第二。“陈从礼说,“他已经获得了清华的保送资格。“ 林煜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这四个月的疯狂训练,他付出的所有代价,换来的只是一个省二等奖。 还是不够。 “林煜……“陈从礼想安慰他。 “老师,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林煜说。 陈从礼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那天晚上,母亲赶到了省城。 她连夜坐大巴,凌晨才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看到儿子躺在床上,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煜儿……“ “妈。“林煜看到母亲,也哭了。 母亲走过去,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 “煜儿,妈求你了,别再这样拼命了……“ “你看看你,瘦得皮包骨,还把自己累晕了……“ “妈宁愿你不上大学,也不要你出事……“ “你知道妈接到电话时有多害怕吗……“ “妈怕你……妈怕你出事……“ 林煜抱着母亲,眼泪止不住:“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煜儿,咱们不学了,行吗?“母亲哭着说,“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行吗?“ 林煜摇头:“妈,我不能放弃。“ “我还有一年时间。“ “高三,我还有机会。“ 母亲看着他,泪流满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儿子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出院那天,陈从礼和林煜单独谈话。 “林煜,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陈从礼认真地说,“你的大脑很特殊,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负担。“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每次''看见'',都会消耗巨大的能量。“ “如果不控制,你的身体会垮。“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控制。“ “不要每次都''看''得那么深。“ “有些时候,用计算就够了。“ 林煜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还有。“陈从礼说,“省二等奖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了。“ “你可以在高考中加20分。“ “如果你高考考得好,加上这20分,还是有机会上清华的。“ 林煜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陈从礼说,“所以,接下来的一年,你要好好准备高考。“ “不要再像这几个月一样拼命了。“ “要劳逸结合,要保护好身体。“ “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林煜用力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病床上,写日记: “2001年6月,省赛。 省二等奖,全省第38名。 不是一等奖,不能保送。 杜靖舟拿了省一等奖,保送清华。 而我,还是输了。 这四个月的疯狂训练,我付出了所有。 瘦了十几斤,长了白头发,经常头痛,流鼻血。 最后还在考场上昏倒了。 但换来的,只是一个省二等奖。 我很失望,很难过。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医生说,我的大脑很特殊,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负担。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每次''看见'',都要付出代价。 这次我''看''得太深了,所以昏倒了。 我终于明白了,天赋是有代价的。 而我,已经在用生命,支付这个代价。 但我不会放弃。 省二等奖,可以加20分。 如果我高考考得足够好,加上这20分,还是有机会上清华的。 我还有一年时间。 高三,我要拼最后一次。 这一次,我一定要成功。“ 他合上日记,看向窗外。 夜很黑,但远处有星光。 他想起姜以夏站在清华门口的笑容。 他想起她说:“我在等你。“ 他握紧了拳头。 以夏,等我。 还有一年。 一年后,我一定会站在清华的门口,给你打电话。 我会说:以夏,我来了。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章末金句: 那次竞赛,我拼尽全力,却只拿了省二等奖。考场上,我“看“得太深,最后昏倒了,鼻血染红了试卷。医生说,我的大脑很特殊,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负担。每次“看见“,都要付出代价。我终于明白,天赋不是免费的礼物,而是需要用生命交换的诅咒。但我不后悔,因为我还有一年时间。高三,我要拼最后一次。 第三十一章:她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洒进县一中的校门,林煜背着那个褪色的书包走在人流中。 高二了。 他心里想着物理竞赛的事——陈老师说今年会重点培养他,要他做好准备。暑假里他把竞赛大纲又过了一遍,感觉自己的“规则视野“更稳定了一些,至少不会随便头痛了。 “林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度。 林煜整个人僵住了。他认得这个声音,即使过了一年多没听到,他还是一秒就认出来了。 他慢慢转过身。 姜以夏站在晨光里,穿着崭新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她长高了一些,皮肤比记忆中更白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更自信,更漂亮,像是从城市回来的人都会有的那种改变。 “好久不见。“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林煜想说话,但喉咙突然发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旧书包,洗得发白的校服,球鞋边缘都磨破了。再看看她,书包是耐克的,鞋子是新的,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姜以夏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我转回来了,在实验班。你呢?哪个班?“ “我……我在普通班。“林煜说完,声音更小了。 他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可能是没想到他不在实验班吧。林煜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解释显得更可怜。 “没关系啊,“姜以夏笑了笑,“你物理那么好,在哪个班都一样。陈老师还跟我说起你呢,说你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林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周围的同学开始多起来,有人看向他们。林煜注意到有几个男生盯着姜以夏看,眼神里带着那种……他说不上来,但让他很不舒服。 “对了,“姜以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周六有空吗?我们去图书馆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林煜心里猛地一跳。 去图书馆。和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张开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周六要做实验。“ 他看到她眼神黯淡下去,就那么一瞬间,像云遮住了太阳。 “哦……“她点点头,“那下次吧。“ 上课铃响了。 “先走了,拜拜!“姜以夏挥挥手,转身往教学楼跑去。 林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想追上去说“我去!我去!“,想告诉她周六的实验可以改时间,想问她这一年多在市里过得好不好,想说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但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开。 “煜哥!“李明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那女生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林煜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教学楼走。 “哎你等等我啊!“李明追上来,“你认识她吗?是不是……“ “认识。“林煜打断他,“小时候的朋友。“ “就''朋友''?“李明挤眉弄眼,“我看你们……“ “闭嘴。“林煜加快脚步。 上午的课,林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姜以夏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她说“好久不见“的样子,她邀请他去图书馆的样子,还有她眼神黯淡下去的样子。 为什么要拒绝? 他问自己。 因为配不上。 答案在心里冒出来,清晰得可怕。 她现在是实验班的学生,他是普通班的。她穿名牌,他穿地摊货。她变得更好了,而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不,比原来更差了,因为家里更穷了。 他不能去。他告诉自己。 等他变得更好,等他考上实验班,等他拿了竞赛奖牌,等他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再去找她。 下课后,陈老师叫住了他。 “林煜,周六有时间吗?“陈老师问,“我找了几道去年全国竞赛的压轴题,想带你过一遍。“ 林煜点点头:“有时间。“ “那就说定了。“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明年的竞赛,我看好你。“ 林煜走出办公室,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对,他应该把时间花在这上面。竞赛,成绩,这些才是能改变命运的东西。至于姜以夏……等他变得更好,她就会明白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不知道,有些错过,一次就是永远。 放学的时候,林煜远远地看到姜以夏在校门口。她在和几个实验班的同学说话,笑得很开心。其中有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推了他一下。 林煜站在教学楼门口,没有走过去。 他等他们都走了,才一个人走出校门。 回家的路上,李明追上来:“煜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 林煜没回答。 “你喜欢她!“李明肯定地说,“我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去追啊?“ “追什么?“林煜停下脚步,看着李明,“你看看我,再看看她。我拿什么追?“ 李明愣住了。 “我连新校服都买不起。“林煜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清晰,“我每天的生活费是五块钱。我周末要去帮我爸搬砖。你让我拿什么追?“ “可是……“ “没有可是。“林煜背起书包,“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往前走,李明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煜哥,“李明最后还是开口了,“你要是一直等''以后'',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林煜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 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林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说“等我“的样子。想起她在废品站陪他找书的样子。想起她说“林煜你真厉害“的样子。 他也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晶晶地说“周六去图书馆吧“的样子。 还有她眼神黯淡下去的样子。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痛得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选择。 他要变得更好。等他足够好了,她就会明白,他不是不想见她,只是想以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错误。 一个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错误。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角,有泪痕。 那一刻我想追上去,但我没有。 我以为时间还多,我以为等我变得更好,我就配得上她了。 我不知道,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如果能重来,我会在那个清晨,在她转身之前,喊住她,对她说:“我去。周六我去。“ 但人生没有重来。 只有后悔。 第三十二章:错过的约定 周六的清晨,林煜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心里反复想着一件事——要不要去图书馆。 姜以夏没有再提过这件事。这一周,他们在学校见过几次面,她还是会笑着打招呼,但没有再说周六的约定。也许她已经忘了?或者觉得他不会去? 林煜翻了个身,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六点半。 陈老师约的是八点,在学校物理实验室。如果九点半能结束,他还来得及赶到图书馆。县图书馆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 可以的。他告诉自己。先把实验做完,然后去找她。 他爬起床,简单洗漱后就往学校赶。 物理实验室在教学楼三楼最西边,周末的学校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陈老师已经到了,正在准备实验器材。 “来得挺早。“陈老师笑着说,“看来你很重视。“ “嗯。“林煜点点头,放下书包。 “今天我们做几个光学实验,“陈老师指着桌上的器材,“去年全国竞赛有道压轴题,就是关于双缝干涉的拓展。很多学生看到题目就懵了,因为他们只会背公式,不理解原理。“ 林煜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器材——激光器、双缝板、光屏。他的“规则视野“自动启动了,他能“看见“光波在空间中的传播,看见它们在双缝处发生衍射,在光屏上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们先从基础开始,“陈老师打开激光器,“你来调试一下,让干涉条纹最清晰。“ 林煜开始调试。他的动作很准确,几乎不需要反复尝试,因为他能直接“看见“最佳的位置。 十分钟后,一组完美的干涉条纹出现在光屏上。 “很好。“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们改变一下条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 “陈老师,“他犹豫了一下,“我……我今天可能得早点走。“ “怎么了?“陈老师抬起头,“有事?“ “我……“林煜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要去见女孩子吧,“我答应了一个朋友……“ “朋友啊,“陈老师笑了笑,“那倒是不能失约。不过这个实验还有最关键的部分没做完,再给我半小时,好吗?这部分对理解竞赛题很重要。“ 林煜看着实验台上的器材,又看了看挂钟。 半小时。十点之前能结束,他还有时间。 “好。“他点点头。 但这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 “看这里,“陈老师在白板上写着公式,“当我们引入第三条缝的时候,干涉模式会变得更复杂。你能推导出新的光强分布公式吗?“ 林煜盯着白板,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的“规则视野“让他能看见答案,但要把直觉转化成严密的数学推导,还是需要时间。 他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十点半。 “陈老师,我真的得走了。“林煜站起来。 “等等,你这个推导有个小问题,“陈老师指着他的草稿纸,“这里的相位差……“ 林煜又坐了下来。 十一点。 “好了,“陈老师终于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把这几个推导再整理一遍,下周我们继续。“ “谢谢陈老师。“林煜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慢点!“陈老师在后面喊,“别摔着!“ 林煜冲出教学楼,跨上自行车,拼命往图书馆方向骑。 十一点了。她还在等吗?还是已经走了? 他应该早点离开实验室的。但陈老师说的那些确实很重要,而且他也确实想把那个推导弄明白。 不,这都是借口。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就是害怕见她,所以才找借口拖延时间。 他骑得更快了,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失去的时间。 姜以夏的视角 十点整,姜以夏到了县图书馆。 她知道林煜说要做实验,也知道他可能不会来,但她还是来了。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是会等他。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坐了几个等开馆的人。姜以夏在台阶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是《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二卷。她在市里的时候,听说这是学物理的人必读的书,就买了一套。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还是坚持在看,因为这样就能和林煜有共同话题。 十点十分,图书馆开门了。姜以夏没有进去,她想在外面等林煜。 秋天的阳光很好,洒在台阶上,暖洋洋的。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飘下几片黄叶。 十点半,姜以夏开始频繁抬头看路口。每次有自行车骑过来,她的心都会跳一下,然后又失望地低下头。 不是他。 十一点,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那是妈妈给她买的诺基亚3310,在县城里算是很时髦的东西了。 她犹豫了一下,给林煜发了条短信:“到了吗?“ 发送成功。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收起来,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忙,没看到。 十一点半,台阶上的影子已经缩得很短了。太阳升到了头顶,开始有点晒了。姜以夏换了个位置,坐到树荫下。 她翻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二点,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但她不敢离开,万一她去买吃的,他就来了呢?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块糖,含在嘴里。 十二点半,她又发了条短信:“我在图书馆门口。“ 还是没有回复。 一点,阳光开始偏西,台阶上的影子又拉长了。姜以夏的眼眶有点酸,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不是他有事耽搁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来。 一点半,姜以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的腿有点麻,在台阶上坐太久了。 她看了最后一眼路口,没有他。 她背起书包,转身准备离开。 风吹过,一片枫叶落在她刚才坐的地方。 林煜的视角 一点四十,林煜终于赶到图书馆。 他把自行车随便靠在路边,气喘吁吁地跑向台阶。 “姜以夏!“他喊了一声。 但台阶上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几片落叶。 林煜站在台阶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走了。 他慢慢走上台阶,在她可能坐过的位置蹲下来。台阶的石头上还有一点温度,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一片枫叶躺在那里,红得像血。 林煜捡起枫叶,对着阳光看。叶面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露水,还是…… 他小心地把枫叶夹进物理书里,夹在《费曼物理学讲义》的扉页。 他在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他早点来,如果他九点就离开实验室,如果他昨天就说清楚几点到…… 但没有如果。 晚上七点,林煜回到宿舍。 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 他想给她发短信,但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我有事耽搁了“?像借口。 “我真的想去“?那为什么没去?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以夏发来的:“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就这一句话,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煜心里。 四个小时。 他想象她坐在台阶上,从十点到两点,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期待着,失望着。而他呢?他在实验室里,沉浸在公式和推导中,偶尔想起她,但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颤抖。 “对不起。“ 他打了这三个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了。 他等着回复,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姜以夏回了。 “没关系。“ 就两个字。 林煜看着这两个字,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没关系。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就像他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他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一点一点杀死最真实的感情。 第二天是周日,林煜没有出门。 他坐在桌前,翻开物理书,那片枫叶静静躺在扉页上。他盯着枫叶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不是物理公式,是日记。 “她说没关系。“ “但我知道,她在说谎。“ “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 “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秋天的风吹过,又有几片叶子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姜以夏拉着他的手说“等我“的样子。 他也想起昨天,她发来那条短信的样子——虽然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想象她打字的样子,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她说“没关系“却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 “对不起。“他对着窗外轻轻说。 但窗外没有人,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越来越长的影子。 那天之后,姜以夏没有再约过他。 她还是会打招呼,还是会笑,但笑容里少了点什么。那种期待的光,熄灭了。 林煜知道,是他亲手熄灭的。 而他还在告诉自己:等我变得更好,等我拿了竞赛奖牌,等我考上实验班,她就会明白,我不是不在乎她。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有些等待,有尽头。 有些“没关系“,其实很有关系。 章末记 她说没关系。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就像我说“我有事“,其实是“我害怕“。我们都在说谎,用礼貌的谎言,杀死了最真实的感情。 如果能重来,我会在九点就离开实验室。我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我会对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而不是让她等四个小时,等来一句“对不起“。 但人生没有重来。 只有后悔。 和那片夹在书里的枫叶。 第三十三章:班长的出现 十月的县一中,秋意渐浓。 林煜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物理竞赛上。图书馆的事之后,他和姜以夏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学校太大找不到,而是他刻意避开。 每次远远看到她,他就换条路走。 食堂吃饭,他选最角落的位置。 下课后,他直接去实验室。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等他变得更好,等他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再去找她。 但他不知道,当他选择躲避的时候,有人正在靠近。 刘畅是实验班的班长。 高个子,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他成绩好,体育也好,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更重要的是,他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县医院的医生,在县城买了房,据说还有私家车。 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十月的某天,数学课。 姜以夏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一道关于数列的压轴题,老师讲得很快,她有几步没跟上。 “这道题的关键是要构造辅助数列……“老师在讲台上说。 姜以夏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姜以夏抬起头,看到刘畅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我看你好像卡住了,“刘畅笑了笑,“这题我刚做出来,可以讲给你听。“ 姜以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下课铃响了,刘畅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把笔记本摊开。 “你看,这里要先把递推公式变形……“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不急不缓,“然后设一个辅助数列bn=an+1-an……“ 他讲得很细致,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姜以夏听着,渐渐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眼睛亮了起来,“我一直在想直接求通项,没想到要先构造。“ “对,这种题就是要转化思想,“刘畅笑着说,“你基础很好,就是有时候思路没打开。“ “谢谢你。“姜以夏真诚地说。 “不客气,“刘畅站起来,“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回到自己座位,姜以夏看着笔记本上的解题步骤,心里觉得暖暖的。 之后的日子里,刘畅经常来找姜以夏。 下课后,他会过来问:“今天的数学题都懂了吗?“ 放学时,他会说:“顺路,一起走吧。“ 周末,他会问:“要不要去书店?我看到有新的教辅书。“ 起初,姜以夏只是礼貌回应。但渐渐地,她发现和刘畅聊天很轻松。 他不会沉默,不会冷淡,不会让你等很久才回一句话。 他总是笑着,总是主动,总是能察觉到你的情绪。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某天,刘畅问。 姜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啊,“刘畅说,“你平时吃饭会吃完,今天只吃了一半。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姜以夏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刘畅说,“对了,明天有化学测验,我整理了一份知识点总结,晚上发给你。“ “谢谢。“姜以夏说。 那天晚上,她收到刘畅发来的短信,是他手写整理的化学知识点,拍了照发过来。字迹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姜以夏看着那些笔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人关心,有人在意,有人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林煜的视角 某天放学,林煜从实验室出来,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秋天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并肩走着。 女孩扎着马尾辫,男孩穿着白衬衫。 是姜以夏和一个男生。 林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姜以夏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小时候在废品站找到好书时的样子,像说“林煜你真厉害“时的样子。 但那笑容不是对他的。 林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煜哥?“ 不知什么时候,同班同学张浩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张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实验班的刘畅和姜以夏吧。他俩最近走得挺近的,很多人都在说……“ “说什么?“林煜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说他俩般配呗,“张浩大大咧咧地说,“你不知道吗?刘畅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家里条件又好,人也好。姜以夏是从市里转回来的,长得漂亮,气质也好。他俩站在一起,就跟电视剧里似的。“ 林煜没说话。 “怎么了?“张浩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煜转身往相反方向走,“我不饿了,先回去了。“ “哎,你不吃饭啊?“ 林煜没有回答,加快脚步离开。 他走得很快,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回到宿舍,林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姜以夏和那个男生并肩走着。 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自从图书馆那次之后,她见到他还是会打招呼,还是会笑,但笑容里少了点什么。那种期待的光,熄灭了。 而现在,那光在别人身上亮起来了。 林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样也好。“他对自己说。 她应该找个更好的人。那个男生看起来很优秀,家境好,性格好,成绩好。他能给她的,比自己多得多。 而自己呢? 林煜看了看宿舍里的陈设——铁架床,掉漆的桌子,洗得发白的被单。他看了看自己,校服边缘磨破了,球鞋开胶了,连一块像样的手表都没有。 他凭什么留住她? “我没资格。“他轻声说。 但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让室友听到他的哭声。 十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雨。 秋雨绵绵,带着凉意。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学生们挤在教学楼门口,等着雨小一点,或者等家长送伞来。 林煜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他没带伞,但也不想等。他想回宿舍,想躲进被子里,想一个人待着。 “要不要一起撑?“张浩举着伞问。 “不用,“林煜摇摇头,“我跑回去就行。“ 他正要冲进雨里,突然看到对面的实验班教学楼门口,姜以夏也站在那里。 她也没带伞。 林煜的心动了一下。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跑去。宿舍在三楼,他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从柜子里翻出那把旧伞——伞面上有几个补丁,是母亲缝的。 他拿着伞,又跑下楼,跑向实验班教学楼。 雨水打在他脸上,浇湿了头发,浇湿了衣服。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快点到她面前,把伞递给她。 就像小时候,在暴雨里,他拉着她的手往家跑。 他冲到实验班教学楼下,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刘畅站在姜以夏面前,手里举着一把伞——崭新的自动伞,蓝白相间。 “我家近,我跑回去就行,“刘畅笑着说,把伞递给她,“你拿着吧。“ 姜以夏犹豫了一下。 “快拿着,要不然淋湿了会感冒的,“刘畅说,“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姜以夏接过了伞:“谢谢你。“ “不客气,“刘畅说完,拉起衣领,冲进雨里。 姜以夏撑开伞,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林煜。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伞。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姜以夏愣住了:“林煜?你……“ 林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她手里崭新的伞。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我正好路过。“他说。 这谎话说得太明显了。他浑身湿透,明显是专门跑来的。 姜以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没带伞吗?“她说,“要不……“ “不用,“林煜打断她,“我马上就到宿舍了。“ 他转身就走。 “林煜!“姜以夏在后面喊。 但他没有回头,跑进雨里。 雨水混着泪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天晚上,林煜发了烧。 三十八度五。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浑身发冷。室友要带他去校医室,他摆摆手说不用。 “你这样不行啊,“室友说,“得吃药。“ “我没事。“林煜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刘畅把伞递给她。 她接过伞。 她看到自己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怜悯? 怜悯。 林煜突然明白了,她已经把他当成需要怜悯的人了。 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怜悯。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团。 章末记 我看着她和别人一起笑,心里痛得像被撕开。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她值得更好的人。我没资格留住她。 那一刻我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放手,而是勇敢站在她身边。 不是等自己变得完美才去爱,而是带着不完美,也要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可我没有。 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用“为她好“来掩饰自己的懦弱。 那天下午,我拿着那把破伞站在雨里,看着她接过别人的伞。 我终于明白,我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勇敢过。 第三十四章:竞赛的失败 三月的省城,春寒料峭。 林煜和陈老师坐在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这是林煜第一次离开县城这么远,第一次来省城参加全国物理竞赛预选赛。 “紧张吗?“陈老师问。 “还好。“林煜说。 但其实他的手心在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又看到姜以夏和刘畅一起从图书馆出来。两人说着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他整晚没睡好。 “这次竞赛,县里很重视,“陈老师说,“如果你能拿到一等奖,就有机会进省队,甚至国家集训队。那样的话,清华北大都会提前签约。“ 林煜点点头。 “我相信你,“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物理直觉是我见过最强的。好好发挥,别有压力。“ 林煜看向窗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如果他拿了一等奖,如果他能保送清华,他是不是就配得上她了? 省城第一中学,竞赛考点。 考场外挤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学生,大家都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林煜看到有些学校的校服很新,面料很好,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又是那种熟悉的自卑感。 “林煜!“ 一个声音传来。 林煜转过头,看到父亲从人群中走过来。 他愣住了:“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加油,“父亲难得地笑了笑,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你妈让我带的,里面是红糖水,说你考试可能会饿。“ 林煜接过保温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父亲很少这样关心他,上次这么温和地对他说话,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好好考,“父亲说,“爸相信你。“ 林煜点点头,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动试卷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林煜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三个小时,八道大题。前面七道都是常规题型,最后一道是压轴题。 他开始答题。 第一题,光学,关于透镜成像。他的“规则视野“自动启动,他能“看见“光线在透镜中的折射路径,能“看见“像的位置。答案很快写出来。 第二题,力学,关于碰撞。他“看见“动量的传递,能量的转化。又是十分钟解决。 第三题,电磁学…… 一道道题被攻克,林煜答得很顺。 但他的心不在这里。 每当停下来思考的间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些画面—— 姜以夏笑着接过刘畅的伞。 她坐在图书馆台阶上等了四个小时。 她发来短信:“我等了你四个小时。“ 他回复:“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 林煜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能想这些,现在要专注。 他继续往下做。 第七题完成,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最后一道压轴题。 压轴题: 在双缝干涉实验中,单个光子通过双缝后在屏幕上形成干涉条纹。现在我们对实验进行改进:在其中一条缝后放置一个量子探测器,用于测量光子的路径。 (1) 请用量子力学原理解释,当探测器工作时,干涉条纹会消失的原因。 (2) 推导在有探测器和无探测器两种情况下,屏幕上光强分布的数学表达式。 (3) 如果探测器的测量存在50%的不确定性(即只有50%概率能准确测出光子路径),请推导此时屏幕上的光强分布,并讨论其物理意义。 林煜看着这道题,眼睛亮了。 这是他最擅长的——量子力学,波粒二象性。 他的“规则视野“瞬间展开。 他“看见“了: 光子像波一样通过双缝,在空间中形成干涉。 但当探测器开始测量,波函数坍缩,光子从“波“变成“粒子“。 他“看见“波函数在希尔伯特空间的演化。 他“看见“测量行为如何改变量子态。 他“看见“不确定性如何影响干涉模式。 答案就在那里,清晰无比。 林煜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问,定性分析,他写得很流畅—— “根据哥本哈根诠释,测量会导致波函数坍缩。当探测器测量光子路径时,光子的量子态从叠加态坍缩为本征态,失去相干性,因此干涉条纹消失……“ 很好。 第二问,定量推导。 他需要写出光强分布的数学表达式。 无探测器时:I = I?(1 + cos(δ)),其中δ是相位差…… 这个他会。 有探测器时:光强分布变成…… 林煜的笔停住了。 他知道答案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能“看见“那个函数的图像,能“看见“概率密度的分布。 但他不知道怎么用数学语言写出来。 他需要用到密度矩阵。 他需要考虑混合态。 他需要…… 薛定谔方程?不对,这里要用态矢量的演化…… 还是密度算符? 林煜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 一行,两行,三行…… 不对,这样推导下去,会陷入无穷级数。 他擦掉,重新写。 用路径积分?不对,时间不够算这个…… 用算符方法?但是怎么处理测量导致的退相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煜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能“看见“答案,就在那里,触手可及,但他就是写不出完整的证明过程。 就像看见山顶,却找不到上山的路。 第三问更难。 50%不确定性的探测器…… 这意味着量子态是部分叠加态和部分混合态的组合。 林煜的“规则视角“告诉他,最终的光强应该是两种情况的统计平均—— I = 0.5 × I?相干? + 0.5 × I?非相干? 但具体的推导…… 他需要用到量子测量理论。 他需要用到POVM(正算符值测度)。 他需要…… “我不会。“ 林煜盯着试卷,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轰然响起。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会证明。 他的直觉超越了他的数学水平。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林煜还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越写越乱。 他的手开始颤抖。 心跳越来越快。 不行,冷静,一定有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规则视野“突然失控了。 可能是因为太焦虑,太想“看“清楚,他的感知能力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他“看见“考场里所有人的呼吸节奏。 “看见“光线在空气中的散射。 “看见“声波在墙壁上的反射。 “看见“每个人笔尖与纸张摩擦产生的微弱热量。 “看见“空气分子的布朗运动。 “看见“地球磁场。 “看见“电灯里电子的流动。 “看见“…… 太多了。 信息如同海啸般涌入大脑。 林煜的头突然剧痛起来,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样。 他捂住头,试图关闭“规则视野“,但关不上。 疼。 太疼了。 他感觉大脑要裂开了。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煜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同学!考试还没结束!“ 但林煜已经冲出了考场。 走廊上,林煜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规则视野“还在失控,信息洪流还在涌入。 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去“关闭“它。 渐渐地,那些嘈杂的信息开始减弱。 最后,归于平静。 林煜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嘴边。 他伸手一抹,是血。 鼻血。 “同学!“监考老师追出来,“你还有十五分钟,要不要回去继续考?“ 林煜摇摇头。 不用了。 最后一题,他答不出来。 三天后,成绩公布。 林煜:二等奖。 第七题答案有误,第八题未完成。 杜靖舟:一等奖,全省第二。 陈老师看到成绩,叹了口气:“可惜了,前面七题你都是满分,就是最后一题……“ “对不起,陈老师。“林煜低着头。 “你已经很努力了,“陈老师拍拍他的肩膀,“二等奖也不错,至少能加分。“ 但林煜知道,二等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进不了省队。 意味着他去不了国家集训队。 意味着他失去了保送的机会。 意味着……他还是那个普通人。 更让人难受的,是父亲的反应。 当林煜拿着二等奖的证书回到酒店时,父亲正坐在床边抽烟。 “爸,“林煜说,“我拿了二等奖。“ 父亲抬起头,看了一眼证书,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父亲没有责备,没有生气,只是站起来说:“走吧,回家。“ 那种失望,比任何责骂都更伤人。 回程的火车上。 林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父亲坐在对面。 车厢里很吵,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推销员在叫卖零食。 但他们两个之间,一片死寂。 林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我的''规则视野''到底有什么用?“ 他问自己。 “我''看见''了答案,却写不出来,这算什么能力?“ “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天才?“ 父亲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说不出的距离。 第二天,学校。 林煜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围上来。 “怎么样?拿了几等奖?“ “二等。“林煜说。 “哇,二等也很厉害了!“ “是啊,我们县能拿二等奖的人不多。“ 林煜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然后有人说:“你知道吗?杜靖舟拿了一等奖,全省第二!“ 林煜的笑容凝固了。 杜靖舟。 又是他。 那天下午,林煜在操场上遇到了杜靖舟。 “听说你也参加竞赛了,“杜靖舟说,“考得怎么样?“ “二等。“林煜说。 “嗯,“杜靖舟点点头,“最后那道题很难。我看到你中途退场了。“ 林煜没说话。 “你知道吗?你那题的思路是对的,“杜靖舟说,“我看了你前面的草稿,你的物理直觉很强。“ 林煜抬起头:“但我没证明出来。“ “对,“杜靖舟很坦然,“天赋是一回事,训练是另一回事。你的直觉很强,但数学工具不够。那道题需要用到量子测量理论和密度矩阵的知识,这些内容大学才会系统学。“ 他顿了顿,平静地说: “想赢我,你还差得远。“ 这不是嘲讽,只是客观陈述。 但这种冷静的碾压,比任何嘲讽都更难受。 林煜看着他走远,拳头紧紧攥着。 那天晚上,林煜坐在桌前,翻开日记本。 他写道: “我看见了终点,却走不到终点。“ “这是比失明更残酷的惩罚。“ “我能''看见''波函数,''看见''量子态,''看见''整个宇宙的规律。“ “但我写不出证明。“ “就像一个文盲,他能看见书上的字,却读不懂意思。“ “那一刻我明白了,天赋不等于能力,看见不等于理解。“ “我还差得很远。“ “很远很远。“ 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月光洒进来,冷冷清清。 章末记 我看见了终点,却走不到终点。这是比失明更残酷的惩罚。 那一刻我明白了,天赋不等于能力,看见不等于理解。 我能“看见“答案,但我证明不了。 就像我能“看见“她在等我,但我却从不准时出现。 就像我能“看见“她需要什么,但我却什么都给不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永远看得见,永远够不着。 永远差那么一点。 我还差得很远。 第三十五章:她和他在一起了 竞赛失败后,林煜像变了个人。 他把自己关在学习里,就像把自己关在牢笼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熄灯后还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下课就去实验室,吃饭选最角落的位置,走路永远低着头。 张浩试着跟他说话:“煜哥,你也别太自责了,二等奖已经很厉害了……“ 林煜没理他,继续做题。 “你这样不行啊,“张浩说,“人不是机器,得休息……“ “我没事。“林煜打断他,“别管我。“ 张浩叹了口气,走开了。 陈老师也找过他:“林煜,竞赛的事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调整心态,准备高三。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 林煜点点头,但眼神空洞:“我知道,陈老师。“ “你真的知道吗?“陈老师看着他,“我看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林煜说,“我只是想把成绩提上去。“ 陈老师想再说什么,但看林煜那副样子,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林煜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困难。 他只是不想见到她。 姜以夏注意到了林煜的变化。 不,应该说,她注意到了林煜的消失。 以前在学校,她总能远远看到他——在操场上,在食堂里,在图书馆门口。但现在,他就像从学校里消失了一样。 某天下课,姜以夏专门去了趟物理实验室。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林煜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堆器材,正在专注地做实验。 她敲了敲门。 林煜抬起头,看到是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有事吗?“他问,语气很生硬。 姜以夏被他的态度伤到了:“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林煜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做实验。 姜以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说:“那……那你忙吧。“ 她转身离开,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是因为竞赛失败吗?还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四月的某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刘畅在教室门口等着姜以夏。 “姜以夏,有时间吗?“他笑着说,“陪我去操场走走。“ 姜以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最近看你心情不太好,“刘畅说,“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姜以夏摇摇头:“没有。“ “说谎,“刘畅笑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不开心的时候,吃饭会剩半碗,走路会低着头,笑容也会少很多。“ 姜以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刘畅说,“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姜以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子昂,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躲着你,是不是说明他不想见到你?“ 刘畅看着她:“你是在说林煜吧。“ 姜以夏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刘畅笑了笑,“你和他是发小,关系应该很好。但最近我看他好像在刻意躲着你。“ 姜以夏低下头,没说话。 “姜以夏,“刘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件事。“ 姜以夏看着他。 夕阳在他脸上打出温柔的光影,晚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我喜欢你,“刘畅说得很直白,“从你转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姜以夏整个人僵住了。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刘畅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很好。我会准时出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会让你开心,不会让你等,更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得很认真,眼神很坦诚。 “姜以夏,能做我女朋友吗?“ 姜以夏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我……“她张了张嘴,“让我想想,好吗?“ 刘畅点点头,笑了:“好,我等你。“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们都还是朋友。我不会因为你拒绝就疏远你,这点你放心。“ 姜以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姜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畅的话在脑海里回响:“我会准时出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让你等……“ 她想起图书馆门口,她等了四个小时。 想起那个雨天,林煜拿着破伞站在雨里,但刘畅的伞已经在她手中。 想起最近每次想找林煜,他都在躲。 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门口,他那冷淡的态度。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林煜,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二天放学,姜以夏终于找到了林煜。 他正从实验室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 “林煜!“姜以夏喊了一声。 林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林煜!“姜以夏追上去,拦在他面前,“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我有点急……“ “就几分钟,“姜以夏说,“求你了。“ 林煜站在原地,没有再走。 姜以夏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没有。“林煜回答得很快,太快了,快到像是准备好的答案。 “那为什么你总是躲着我?“姜以夏的声音有点颤抖,“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在准备下一次竞赛,“林煜说,“没时间……“ “竞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还有下一次。“ “林煜!“姜以夏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林煜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姜以夏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自卑、逃避,还有……一闪而过的心痛。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姜以夏突然说,声音变得很轻,“在废品站,你说过,长大了要……“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林煜打断她。 姜以夏像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愣住了。 “小时候的事“。 原来在他心里,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感觉眼眶发热,但她强忍着。她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能让她死心的答案。 “林煜,“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你喜欢我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煜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他想说“喜欢“。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打转,只要张嘴,就能说出来。 但他又想到—— 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父亲那张疲惫失望的脸。 竞赛的二等奖证书。 杜靖舟说的“你还差得远“。 还有刘畅,那个完美的、阳光的、什么都不缺的刘畅。 他配不上她。 “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林煜最后说出了这句话。 姜以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哭着笑了:“好好学习……这就是你的答案?“ “姜以夏……“ “够了,“她打断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明白了。“ 她转身就走。 “姜以夏!“林煜终于喊了出来。 但她没有回头,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林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想追上去。 他想告诉她:“我说错了,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但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样对她更好。“他对自己说。 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周后。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 姜以夏和刘畅在一起了。 林煜是在食堂听到的。 两个女生在旁边的桌子聊天:“你听说了吗?实验班的校花被陈班长追到了!“ “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俩多般配啊。“ “是啊,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听说刘畅追了挺久了,终于答应了。“ 林煜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浩看着他:“煜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煜站起来,“我吃饱了。“ “你才吃两口……“ 但林煜已经端着饭盘走了。 那天放学,林煜远远看到了他们。 操场边的林荫道上,刘畅和姜以夏并肩走着。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刘畅说着什么,姜以夏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但不是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突然,刘畅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姜以夏犹豫了一秒,没有抽回去。 就在这时,她回头了。 可能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也可能只是偶然。 她看到了林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林煜看到她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不舍。 遗憾。 还有释然。 但她没有松开刘畅的手。 她只是看了林煜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林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画面很美,像电影里的镜头——夕阳、林荫道、一对璧人。 但这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当晚,林煜一个人来到操场。 已经是深夜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他坐在看台的最高处,仰头看着星空。 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冷,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温度。 林煜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为爱情哭。 以前父亲骂他,他没哭。 考试失败,他没哭。 竞赛只拿二等奖,他也没哭。 但今天,他哭了。 因为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是他亲手推开的。 回到宿舍,林煜打开日记本。 他写道: “她和他在一起了。“ “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大家都说他们很般配。“ “我应该祝福她。“ “但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他停下笔,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写: “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 “我以为等我变得更好,她就会回来。“ “我以为时间还很多。“ “我以为她会一直等。“ “但我等来的,是她和别人在一起。“ “如果时光能倒流……“ 他又停住了。 算了。 他划掉最后那句话,写下: “没有如果。“ “人生不能重来。“ “我失去她了。“ “都是我的错。“ “我活该。“ 写到这里,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林煜合上日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一遍遍回想今天的场景—— 她牵着别人的手。 她回头看他的眼神。 她转身离开。 “我要更努力,“他在黑暗里说,“我要让她后悔。“ 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让她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选择一个懦夫? 后悔没有等一个永远不敢给答案的人?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团。 第二天,林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上课。 同学问他:“听说姜以夏和刘畅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知道,“林煜平静地说,“他们挺配的。“ “你不难过吗?大家都知道你和她……“ “没什么好难过的,“林煜打断他,“她找到了更好的人,我应该祝福她。“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看到他们在一起,他的心就像被撕开一样疼。 每当听到她的笑声,他就想起小时候她说“林煜你真厉害“的样子。 每当想起她问“你喜欢我吗“,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把这些痛苦埋在心里,用更疯狂的学习来麻痹自己。 章末记 那天夕阳很美,但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我看着她牵着别人的手,想起小时候她说“等我“。 我等了,但我等错了方向。 我以为等我变得更好,她就会回来。 我以为时间会给我答案。 我不知道,时间只会带走机会。 她问我:“你喜欢我吗?“ 我说:“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话。 因为真正的爱,不需要等到完美才开始。 真正的爱,是不管多不完美,都敢说“我喜欢你“。 可我没有勇气。 所以我失去了她。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第三十六章:母亲的倒下 五月的清晨,阳光很好。 林煜坐在小房间的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理论力学》。周末回家,他本想好好休息,但竞赛失败的阴影还在,他告诉自己不能松懈。 窗外,姐姐林雪在院子里晾衣服,竹竿撑起湿漉漉的床单,在风中微微飘动。 厨房里,传来母亲做饭的声音——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的“咚咚“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抽油烟机的嗡鸣。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周末早晨。 父亲天没亮就出门了,去工地搬砖。家里需要钱,他总是拼命干活,有时一天要去两个工地。 林煜盯着书上的公式,试图让自己专注。但脑子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姜以夏——她和刘畅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学校里到处都能看到他们,每次看到,林煜就会默默转身走开。 “煜儿,快来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温暖而平常。 “马上!“林煜回答,继续看着书上最后一段推导。 突然,“砰“的一声。 像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林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碗掉了?母亲有时会不小心打碎碗,然后会自己嘀咕“人老了,手脚不利索了“。 他继续低头看书。 但几秒钟后,一种强烈的不安突然袭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让他喘不过气。他的“规则视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有什么不对。 非常不对。 林煜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冲进厨房,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倒在地上。 她侧躺着,身体在抽搐,双手痉挛地握着,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菜刀掉在地上,案板上的青菜切了一半。 “妈!!“林煜的尖叫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姐姐冲了进来:“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了地上的母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妈!“姐姐扑过去。 “别动她!“林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急救知识,“让她侧卧,保持呼吸道通畅!“ 他的手在颤抖,但动作还算准确地帮母亲调整姿势。母亲还在抽搐,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快打120!“林煜对姐姐喊。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120吗?我妈她……她晕倒了,在抽搐……地址是建设路32号……求求你们快来!“ 林煜跪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妈,你能听见吗?妈?“ 母亲的手很凉,没有任何回应。 抽搐渐渐停止了,但她陷入了昏迷。 林煜看着母亲的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此刻却毫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妈……“他的声音颤抖着,“你别吓我……“ 院子外,邻居们听到喊声,开始聚集过来。 “怎么了?“ “好像是林家出事了。“ “刚才听到尖叫……“ 姐姐冲到门口:“王婶,救护车马上来,麻烦您帮忙看着点,我们要跟着去医院!“ “哎呀,这可怎么办……“ 时间变得漫长而煎熬。 五分钟,像五个小时。 林煜保持着跪姿,一直握着母亲的手,不停地叫她:“妈,你听得见吗?妈?“ 但母亲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上 医护人员动作很快,检查生命体征,测血压,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患者什么时候发病的?“医生问。 “就……就十几分钟前,“林煜说,“她在做饭,突然倒地,全身抽搐……“ “有没有既往病史?“ “没有,她一直身体很好……“ 医生在记录,护士在监测各项指标。 救护车飞速行驶,警笛声刺耳。林煜和姐姐坐在旁边,看着医护人员忙碌。 “她会没事的,对吗?“林煜突然问。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先送医院,做全面检查。“ 这个回答让林煜心里更慌了。 姐姐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工地上很吵。 “爸!妈出事了!“姐姐的声音在颤抖,“她晕倒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突然变了:“什么?!你妈怎么了?!“ “医生还没说,她……她现在昏迷着……“ “我马上回来!马上!“ 父亲挂了电话。姐姐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林煜看着母亲,她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呼吸机罩在脸上,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 那会是她最后一次喊他吗? 县医院 救护车直接开进急诊。 母亲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 林煜和姐姐被拦在门外。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白色的,冷冰冰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林煜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姐姐在旁边不停地擦眼泪。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打电话,有些人麻木地等待。 这就是医院,一个生与死交织的地方。 十一点半,父亲终于赶到了。 他满身尘土,工作服上还沾着水泥,脸上全是汗。看到林煜和姐姐,他冲过来:“你妈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林煜说。 父亲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等着。 中午十二点,红灯终于熄灭了。 一个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煜冲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你们是病人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儿子,这是我姐,我爸。“ “跟我来办公室。“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三个人跟着医生走进办公室。医生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CT片,挂在灯箱上。 “患者是脑动脉瘤破裂出血,“医生指着片子,“你们看,这里,有一个异常膨出的血管,破裂后出血压迫了周围脑组织。“ 林煜盯着那些黑白相间的影像,试图理解医生说的话。 “我们已经进行了开颅手术,止住了出血,“医生继续说,“从手术角度来说是成功的。“ 父亲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医生顿了顿,“动脉瘤的位置比较特殊,破裂时对周围脑组织造成了严重损伤。患者现在陷入深度昏迷。“ “昏迷……会醒吗?“姐姐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我们称这种状态为植物状态,也就是你们说的植物人。“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植物人?“林煜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医生的语气很专业,但透着一种无奈,“患者的生命体征是正常的——心跳、呼吸、血压都正常。但意识丧失了,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简单说,她的身体活着,但……“ “但她醒不过来。“父亲接过话,声音在颤抖。 医生点了点头。 林煜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妈还活着,但她不在了? “那……那她还能醒吗?“父亲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会不会过段时间就好了?“ 医生叹了口气:“很难说。植物人苏醒的概率……“ 他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不到10%。“ 10%。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回荡。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医生又说,“这种脑血管畸形往往有遗传倾向。你们家人,特别是子女,最好都做个脑部检查。“ 林煜心里咯噔一下。 遗传? 那他也可能…… “现在可以去看看她,“医生站起来,“她在ICU,每次只能进两个人,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ICU 林煜和父亲先进去。 他们在门外换上消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消毒双手,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ICU很大,有十几张病床,每张床都挂着各种监护设备。机器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呼吸机的声音,心电监护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怪异的交响乐。 护士带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张病床前。 “这是10号床。“护士说完,就走开了。 林煜看着病床上的人。 那是他的母亲。 但又好像不是。 她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口腔里插着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鼻子里插着胃管。 手臂上扎着好几根针,连着各种输液瓶和监护设备。 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监护仪显示着心率、血压、血氧。 “滴——滴——滴——“ 林煜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这是妈妈吗? 那个早上还在做饭的妈妈? 那个总是笑着说“煜儿,多吃点“的妈妈? 那个会在他考试失败时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下次再努力“的妈妈? “妈……“林煜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手很凉。 “妈,是我,煜儿。“他的声音在颤抖,“你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妈,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母亲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但林煜知道,她不是睡着,她是…… 父亲蹲在床边,抱着头痛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嘶哑,“我要是多赚点钱,让你不用这么累……我要是对你好一点……“ 林煜想安慰父亲,但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滴在母亲的手上。 “妈,对不起……“林煜哽咽着,“我不该让你操心……我不该总惹你生气……你醒来好不好?你骂我都行……“ 呼吸机还在“呼哧呼哧“。 心电监护还在“滴——滴——“。 但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到了,“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吧。“ “再让我们待一会儿……“父亲哀求。 “规定只能十分钟,“护士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很坚决,“ICU的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你们明天可以再来。“ 林煜不想走,但护士已经在催了。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走出ICU的门,姐姐在外面等着,眼睛已经哭肿了。 “怎么样?“她问。 林煜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父亲靠着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医生追了出来:“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抬起头。 “ICU的费用,一天要1000多,“医生说,“这还不包括药物和治疗费用。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1000多,一天。 他一天搬砖才赚100块。 “医生,“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有……有没有便宜点的办法?“ 医生摇摇头:“ICU是必须的,离开ICU,病人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父亲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林煜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家的路 他们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很多,很吵,但他们三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林煜看着车窗外——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店铺。 熟悉的行人。 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早上出门时,妈还在做饭。 才几个小时,她就…… 林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还是那么亮。 天空还是那么蓝。 人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只有他们家的世界,崩塌了。 昨天,他还在为竞赛失败难过。 还在为失去姜以夏心痛。 现在这些,又算什么?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陌生人。 晚上,家里 姐姐去厨房,看到早上的情景—— 锅里的粥已经糊了。 案板上的青菜还摆着。 菜刀还在地上。 地上有母亲晕倒时留下的痕迹。 姐姐站在那里,捂着嘴哭。 林煜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桌上的书还摊开着,停在他早上看的那一页。 就是那时候,母亲倒下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些公式,突然觉得它们毫无意义。 什么理论力学,什么物理竞赛,什么清华北大…… 有什么用? 连妈妈都救不了。 他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提起笔,却不知道从何写起。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那一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但妈妈倒下了。“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 然后继续写: “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在瞬间改变。“ “我第一次明白,有些失去,来不及说再见。“ “妈妈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这比死亡更残酷。“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趴在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冷冷清清的月光,洒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章末记 那一天,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妈妈倒下了。 我第一次知道,生命可以在瞬间改变。 我第一次明白,有些失去,来不及说再见。 妈妈还活着,但她已经不在了。 这比死亡更残酷。 因为死亡是终结,而植物人状态是永恒的等待。 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等待一个只有10%概率的奇迹。 那天之后,我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不是因为竞赛失败。 不是因为失去爱情。 而是因为我明白了—— 人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是身边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人。 可当我明白这一点时, 已经太晚了。 第三十七章:要不要放弃? 母亲昏迷的第七天,县医院的走廊上,林煜和父亲、姐姐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父亲老了。 就这短短一周,他像老了十岁。眼睛深陷进眼窝,胡子拉碴,头发也白了不少。他穿着那件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肩膀佝偻着,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走廊里很冷清,只有几个其他病人的家属在低声交谈。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人觉得窒息。 “医生又找我谈话了,“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说……你妈醒来的可能性很小。“ 林煜和姐姐都没说话。 “ICU一天1000多,“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收据,“这一周,我们已经花了一万多了。“ 他把收据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 “家里的积蓄,“父亲的声音在颤抖,“只剩3万了。“ 空气凝固了。 3万。 这是这个家全部的家底。父亲打了十几年工攒下的,母亲做了十几年小生意攒下的,原本是准备给林煜上大学用的,给姐姐做嫁妆用的。 现在,只剩3万了。 “我们……得做个决定。“父亲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 林煜看着父亲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他要说什么。 “爸……“林煜开口。 “让我说完,“父亲抬起手,“煜儿,你知道植物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可能永远醒不来。“ “意味着我们要一直养着她。“ “一个月至少要4000块。“ “我一个月才赚3000,你姐姐2000。“ “除去你妈的费用,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父亲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爸!“姐姐林雪猛地站起来,“你要放弃妈吗?!“ “我不是要放弃……“父亲捂着脸,“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说话声。 大伯、二姨、三叔,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来了。 他们表面上是来探望,但林煜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国山,“大伯走过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我们都听说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舍不得,“大伯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但你得为孩子们想想。“ “煜儿还要高考,彤彤还要嫁人。你这样下去,全家都要被拖垮。“ “是啊,“二姨接话,“植物人能活好多年呢,我听说有活了二十年的。你们哪有那么多钱养着她?“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要我说,趁早……“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放弃。 拔管。 让她走。 三叔也说话了:“国山,我知道这话难听。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解脱。对她,也对你们。“ “她现在这样,就是活死人,没有意识,不能说话,不能动。你们守着她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让她走得有尊严一点。“ 父亲一直低着头,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的手在颤抖。 林煜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发白。 他想反驳,想冲上去对这些所谓的亲戚大喊:“你们懂什么!那是我妈!“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也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你们说完了吗?“姐姐突然站起来,眼睛通红,“说完了就请回吧。“ “彤彤,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伯皱眉,“我们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姐姐冷笑,“那你们拿钱出来啊!一个月4000,你们谁愿意出?“ 亲戚们都不说话了。 “既然不愿意出钱,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姐姐的声音很硬,“妈还活着!怎么能说放弃?“ “彤彤,你还年轻,你不懂……“ “我懂!“姐姐打断大伯,“我都懂!我知道很难,我知道要花很多钱,我知道她可能永远醒不来。但我不能看着妈就这样被放弃!“ 她转向父亲:“爸,你告诉我,你真的要放弃吗?“ 父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说话。 “爸!“姐姐的声音在颤抖,“她是你媳妇啊!你们结婚二十多年,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她每天起早贪黑,从来没有享过一天福。现在她病了,你就要放弃她吗?“ 父亲的眼泪流下来:“我……我也不想……“ “那就别放弃!“ 林煜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亲戚,看着父亲,声音很清楚:“不能放弃。“ 大伯看着他:“煜儿,你要高考了,你不能被……“ “我不会被影响的!“林煜打断他,“妈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医生说了,还有10%的可能!“ “10%?“大伯摇头,“那就是90%醒不来!煜儿,你要现实一点。“ “我不要!“林煜的声音提高了,“10%也是希望!我们不能放弃这10%!“ “那钱呢?“二姨尖声说,“你们拿什么养她?空气吗?“ “我来赚!“林煜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抬起头,看着儿子:“你……“ “爸,“林煜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问我能不能赚到钱?我能。我保证。“ “你知道一个月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林煜快速计算,“如果转到普通病房,加上护理费、营养费、药费,一个月大概4000到5000。“ “你一个学生,怎么赚?“ “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林煜的声音很坚定,“我会拿奖学金,我会做兼职,打工。我一个月至少能赚2000,等到大学,我能赚更多。“ “煜儿……“ “爸,我会把妈的医药费赚回来的。我发誓。“ 林煜握住父亲的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给我时间,三年,不,两年,我就能帮你分担。“ 姐姐也走过来:“爸,我也可以再多打一份工。白天在医院照顾妈,晚上去做钟点工。我们能撑下去的。“ 父亲看着儿子,又看看女儿。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红红的,但很坚定。 “你们……“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你们还这么小……“ “爸,我们不小了,“姐姐说,“是我们照顾这个家的时候了。“ 父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些亲戚。 “谢谢你们的好意,“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但她是我媳妇,也是孩子们的妈。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 大伯摇头:“你会后悔的,国山。“ “我不会,“父亲说,“要是放弃了,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二姨叹气:“随便你吧,反正受苦的是你们自己。“ 三叔也站起来:“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了。“ 亲戚们陆续离开,走廊上又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父亲、姐姐、林煜。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然后,父亲突然张开双臂,把儿女都抱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 哭得很伤心,但也很释然。 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不放弃。 第二天 母亲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六人间,靠窗的位置。费用从每天1000多降到了300左右,虽然护理条件差了很多,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 病房里有六张床,除了母亲,还有五个病人。 有的在**。 有的家属在哭。 有的病人已经放弃治疗,就那么躺着等死。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死。 没有尊严,没有体面,只有挣扎。 林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 “妈在这边,“姐姐带着他走到靠窗的床位,“我专门要的这个位置,有阳光。“ 母亲躺在那里。 比一周前更瘦了,脸色蜡黄,头发有些凌乱。但不再被那么多管子包围了,只有基本的呼吸机、营养液和心电监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 “妈,“林煜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我们回来了。“ “你看,这里有阳光。你喜欢阳光对吧?“ 母亲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林煜在说话,笑了笑:“你做得对。“ “什么?“林煜抬头。 “跟她说话,“护士说,“有研究表明,家属的声音能刺激大脑。说不定能帮助她醒来。“ “真的吗?“林煜眼睛亮了。 “不保证,但值得试试,“护士说,“多跟她说话,说学校的事,说生活的事,让她知道你们还在。“ 护士走了。 林煜看着母亲,深吸一口气。 “妈,你听到了吗?护士说你能听见我说话。“ “那我跟你说,我每周都会回来看你。“ “我会跟你讲我在学校的事,讲我学了什么新知识,讲我考了多少分。“ “你要听着,然后醒过来,好吗?“ 母亲还是没有反应。 但林煜继续说:“妈,我跟你保证,我会好好学习,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然后我会赚很多钱,把你的病治好。“ “你等我。“ 他的眼泪掉在母亲的手上。 “你一定要等我。“ 下午,林煜要回学校了。 高二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半,不能再耽误了。 他在病床边站了很久,看着母亲。 “妈,我走了。“ “姐会照顾你,爸每天也会来看你。“ “我……我会努力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躺在阳光里,安安静静的。 姐姐送他到楼下。 “弟弟,“姐姐说,“你别担心妈,姐在这里照顾她。“ “姐,辛苦你了。“林煜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弟弟,“姐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姐应该做的。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 “嗯。“ “还有,“姐姐认真地说,“你答应爸的话,要做到。考上好大学,赚钱,然后……“ “我知道,“林煜点头,“我会的。“ 姐姐又笑了,但眼圈红了:“去吧,车要开了。“ 林煜背起书包,走向车站。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到姐姐还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开。 转过街角,眼泪终于流下来。 “姐,妈,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要读书,你们才这么辛苦。“ “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一定会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 他擦干眼泪,加快脚步。 回学校的路很长。 但他知道,前面的路更长。 这只是开始。 回到学校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上课。 林煜走进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都知道林煜家里出事了——他妈妈成了植物人。 有些人眼神里是同情。 有些人眼神里是好奇。 还有些人,眼神里是庆幸——庆幸这事没发生在自己家。 林煜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张浩凑过来,小声问:“煜哥,你妈……“ “还在医院。“林煜简短地说。 “那……“ “我没事,“林煜打开书,“先上课吧。“ 张浩还想说什么,但看林煜那样子,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下课后,陈老师把林煜叫到办公室。 “林煜,我听说了你家的事,“陈老师说,“你……还能坚持吗?“ “能。“林煜说。 “学校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还有……“ “谢谢陈老师,“林煜打断他,“但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把成绩搞上去。“ 陈老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变了。“ “嗯,“林煜点头,“我必须变。“ 他转身要走,陈老师在后面说:“林煜,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我会的,谢谢老师。“ 林煜走出办公室,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曾经,他学习是为了自己,为了梦想,为了证明自己。 现在,他学习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责任的重量压在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没有人能替他扛。 那天晚上,林煜在日记本上写: “那天,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因为我们有信心,而是因为我们不能放弃。“ “10%的希望,对别人也许不算什么。“ “但对我们,那是全部。“ “妈,你等我。“ “我会让这10%变成100%。“ “我发誓。“ 他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星空。 星光很远,很冷。 但他知道,只要一直走,总能走到。 章末记 那天,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因为我们有信心,而是因为我们不能放弃。 10%的希望,对别人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我们,那是全部。 亲戚们说我们傻。 说我们是在浪费钱,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他们不懂。 或者说,他们懂,但他们选择了现实。 而我们选择了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星光。 哪怕这条路要走很久很久。 妈,你等我。 我会让这10%变成100%。 我发誓。 第三十八章:植物人母亲的第一次真正探望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是数学。 交卷铃响的时候,林煜看着试卷上空着的最后两道大题,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他会懊恼,会自责,会想着如果再多检查一遍就好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收拾好书包,走出考场。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题目,讨论着暑假的计划——有人要去旅游,有人要补课,有人要打游戏。 林煜什么都没说,直接往校门口走。 他要去医院。 公交车上,林煜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县城的街道在后退。卖西瓜的小贩在吆喝,孩子们在商店门口吃着冰棍,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人行道,女孩笑得很开心。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但林煜的世界是灰色的。 他想起那个早晨——母亲倒下的那个早晨。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会在妈妈做饭的时候去厨房,陪她说说话。 他会告诉她,他其实很想她做的红烧肉。 他会说,妈,你辛苦了。 但没有如果。 人生不能重来。 车到站了,林煜下车,走向医院。 熟悉的白色建筑,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病房号码。 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另一个“家“。 三楼,内科病房,306室。 林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六张病床,五个病人。有人在输液,有人在咳嗽,有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母亲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姐姐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林煜站在门口,看着姐姐。 她瘦了。 瘦了很多。 颧骨都突出来了,头发有些凌乱,本来很白皙的脸变得暗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 林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想吵醒姐姐。 走到床边,他终于看清了母亲。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又瘦了。 比一个月前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大圈。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进去,脸颊凹下去,整张脸像骷髅一样。 头发被剪短了,很短很短,贴着头皮,方便护理。 手臂上到处是针眼,有的还青紫着。 她的手,干瘦得像枯枝,皮肤松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林煜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手很凉。 他用自己的双手捂着,想把温度传给她。 但似乎没有用。 母亲的手还是那么凉,像冰一样。 林煜看着母亲的脸,眼眶发热。 这是妈妈吗? 那个总是笑着说“煜儿多吃点“的妈妈? 那个会在他考试失败时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妈妈? 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的妈妈? 现在,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空壳。 林煜开始说话。 声音很小,不想吵醒姐姐。 “妈,我来了。“ “期末考试考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成绩应该不太好,最后两道题我没做出来。“ “但我会努力的。马上就高三了,再坚持一年。“ 母亲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呼哧——呼哧——“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这些声音,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林煜继续说:“妈,你还记得以夏吗?“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她回来了。转回我们学校了。“ “但我……我搞砸了。“ “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好。“ “竞赛失败了,爱情也失败了,现在连你……“ 他说不下去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母亲的脸上。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蜡像。 “妈,你说句话啊……“林煜的声音哽咽了,“哪怕动一下手指也好……“ “你不要一直睡啊……“ “我好想你……“ 他的眼泪掉在母亲的手上。 “我好想听你叫我''煜儿''……“ 姐姐突然惊醒了。 “煜儿?“她揉揉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煜赶紧擦掉眼泪:“刚来。姐,你睡会儿吧,我来看着妈。“ “不用,我不困。“姐姐说,但她的黑眼圈出卖了她。 林煜看着姐姐:“姐,你……你瘦了。“ “有吗?“姐姐笑了笑,“可能是这阵子没怎么吃饭。“ “姐……“ “别这样看着我,“姐姐说,“我没事。你看,妈还好好的,我们得坚持。“ 林煜点点头,喉咙哽住了。 “对了,“姐姐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在车上坐了这么久,肯定渴了。“ 她走向病房门口的饮水机。 林煜看着她的背影——本来挺直的背,现在有点佝偻了。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母亲。 “妈,姐姐为了你,把工作都辞了。“ “你看,我们都在等你。“ “你快醒来吧。“ 但母亲还是没有反应。 姐姐端着水回来,坐在另一侧。 兄妹俩隔着病床,看着母亲。 “姐,“林煜问,“你真的辞职了?“ “嗯。“姐姐点头,很平静。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呗,“姐姐笑了,“先照顾好妈。“ “可是……“ “煜儿,“姐姐打断他,“妈只有一个。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妈要是……“ 她没说下去。 林煜握紧了拳头。 “每天要给妈翻身,“姐姐说起日常护理,“每两小时一次,防止褥疮。“ “还要擦身子,保持清洁。“ “营养液要按时换。“ “我还学会了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林煜听着,心如刀绞。 “姐……“ “别这样,“姐姐看着他,眼睛很亮,“煜儿,你别担心。妈会醒的。“ “你看,她今天手指动了一下。“ 林煜猛地抬头:“真的?!“ 姐姐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吧。就在早上,我给她按摩手的时候。“ 林煜盯着母亲的手,但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上。 “可能是我看错了,“姐姐又说,声音小了一些,“但也可能是真的,对吧?“ 林煜明白了。 姐姐在自我安慰。 她需要一个希望,哪怕是一个错觉。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护工阿姨进来。 “小伙子来啦?“护工阿姨看到林煜,打了个招呼。 林煜点点头:“阿姨好。“ 护工阿姨走到隔壁床,开始给那个老人翻身。 “你妈的情况啊,我见多了,“护工阿姨边做事边说,“植物人,有的一躺十几年。“ 姐姐脸色变了:“阿姨,别说了。“ 但护工阿姨继续说:“我不是吓唬你们,就是跟你们说实话。这种病,真的很难。有的家庭,活人被拖垮了,病人还没醒。“ “阿姨!“姐姐提高了声音。 “不过啊,“护工阿姨转过头,“也有醒过来的。“ 林煜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护工阿姨说,“去年就有个病人,昏迷三年,突然就醒了。全家人高兴坏了。“ “那个人是怎么醒的?“林煜急切地问。 “也说不清,“护工阿姨想了想,“医生说是脑部自己恢复了。不过家属很用心,每天跟她说话,读书给她听。“ “医生说,刺激大脑是有用的。“ 林煜看向母亲。 刺激大脑。 说话,读书。 他可以做到。 林煜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 “妈,我给你读书吧。“ 姐姐愣了:“物理书?“ “妈最喜欢听我讲这些,“林煜翻开书,“小时候我每次跟她说物理知识,她都听得很认真,虽然听不懂。“ 他开始朗读: “第一章,力学基础。“ “牛顿第一定律:物体在不受外力或所受合外力为零时,将保持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他读得很慢,很清晰,就像小时候母亲教他认字一样。 姐姐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林煜继续读:“牛顿第二定律:物体的加速度与所受合外力成正比,与物体质量成反比……“ “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病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其他病床的家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煜读到“能量守恒定律“时,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心电监护仪。 刚才,波形有一个微小的波动。 “姐!“林煜抓住姐姐的手,“你看!“ “什么?“姐姐冲过来。 “刚才,心电图波动了一下!“ 姐姐看着监护仪,但现在显示很平稳。 “煜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林煜很坚定,“我看得很清楚!“ 他继续读:“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他紧盯着监护仪。 又是一个波动! 很微小,但确实存在! “姐!又来了!“ 姐姐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怎么了?“ “我妈的心电图,刚才波动了!“林煜说。 护士走过来检查监护仪,看了看各项指标。 “各项指标都正常,“护士说,“可能是仪器波动吧,这种情况有时候会发生。“ “不是!“林煜不甘心,“我明明看到……“ “小伙子,我知道你着急,“护士同情地看着他,“但植物人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你要有耐心。“ 护士走了。 林煜还站在那里,盯着监护仪。 “煜儿,“姐姐拍拍他的肩膀,“可能真的是仪器……“ “不是。“林煜转过头,看着姐姐,“妈能听见。我确定。“ 傍晚,姐姐去食堂打饭。 “煜儿,你看着妈,我去打饭。“ “嗯。“ 病房里只剩下林煜和母亲。 林煜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妈,刚才是你对吗?“ “你听到我说话了,对吗?“ “护士说是仪器波动,但我不信。“ “我知道你还在。你在听我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妈,我跟你保证。“ “我会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会研究脑科学,研究怎么让你醒来。“ “你等我,好吗?“ “不要放弃,就像我不会放弃你一样。“ 他闭上眼睛,试着启动“规则视野“。 自从竞赛失败后,他很少主动用这个能力。因为它提醒他,他只是一个看得见但够不着的失败者。 但现在,他要试试。 他要“看“母亲。 “规则视野“慢慢展开。 他“看到“了—— 母亲的身体在发出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心脏在跳动,很规律。 血液在流动,很缓慢。 然后,他“看到“了大脑。 那里有微弱的电信号,零零星星的,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不多,但存在。 神经元在放电,很偶尔,但确实在放电。 “她还在……“林煜喃喃自语,“她真的还在……“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自我安慰。 母亲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 她只是被困住了。 困在这具沉睡的身体里。 姐姐端着饭回来。 “煜儿,吃饭了。“ 林煜睁开眼睛,眼睛很亮。 “姐,妈还在。“ “什么?“ “她的意识还在,“林煜说得很快,“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她只是被困住了。“ “煜儿……“姐姐看着他,眼神担忧,“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没有!“林煜抓住姐姐的手,“姐,相信我。妈还在。我会找到办法把她叫醒的。“ 姐姐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最后点了点头。 “好,姐相信你。“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林煜要回学校了。高三马上开学,他得回去准备。 他站在病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 “妈,我走了。“ “下周我再来。“ “我会继续给你读书,讲物理。“ “你要听着,知道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盯着母亲的手。 仿佛看到,那根干瘦的食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看到了。 林煜冲回床边:“妈!妈!你动了!“ 姐姐也凑过来:“在哪?“ 但母亲的手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明明看到……“ “煜儿,“姐姐拉住他,“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煜看着母亲的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我没看错。“他对自己说,“妈能听见,妈还在。“ “我会找到办法的。“ 那天晚上,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林煜在日记本上写: “那天,我用''规则视野''看妈妈的大脑。“ “我看到了微弱的信号,像黑暗中的星光。“ “护士说那是巧合,医生说那是幻觉。“ “但我知道,妈妈还在。“ “她的意识没有消失,只是被困在了身体里。“ “我要找到钥匙,把她放出来。“ “我要学脑科学,学神经学,学所有能救她的知识。“ “妈,你等我。“ “我发誓,我会把你叫醒。“ 他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色。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但路的尽头还是黑暗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找到了方向。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不是为了赢得什么。 而是为了救她。 救那个给了他生命、给了他爱、现在躺在病床上等他的人。 章末记 那天,我用“规则视野“看妈妈的大脑。 我看到了微弱的信号,像黑暗中的星光。 护士说那是巧合,医生说那是幻觉。 但我知道,妈妈还在。 她的意识没有消失,只是被困在了身体里。 就像我的能力—— 我能看见答案,但写不出证明。 我能看见她还在,但叫不醒她。 但这次,我不会放弃。 我要找到钥匙,把她放出来。 我要学脑科学,学神经学,学所有能救她的知识。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不是物理竞赛。 不是清华北大。 而是—— 救她。 把妈妈从那个黑暗的牢笼里救出来。 这是我的使命。 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第三十九章:脑部检查与使命觉醒 第二天一早,林煜又来到了医院。 他本想直接去病房看母亲,但在门诊大厅,被护士拦住了。 “林煜?主治医生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 林煜心里一紧:“我妈怎么了?“ “不是你妈的事,“护士说,“好像是要跟你谈别的。快去吧,三楼内科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谨。 “林煜,坐。“王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煜坐下,有些忐忑:“王医生,我妈的情况……“ “你妈的情况暂时稳定,“王医生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另一件事。“ 他翻开病历,上面贴着好几张CT片。 “你妈的情况,我仔细研究过,“王医生说,“这种脑动脉瘤破裂,位置很罕见。“ 他把一张CT片举起来,对着灯光。 “你看,这里。“他指着片子上一个白色的区域,“动脉瘤长在大脑中动脉的这个分支上,这个位置很少见。“ 林煜看着那张片子,那个白色的区域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已经爆炸过了。 “更重要的是,“王医生放下片子,看着林煜,“你妈的脑血管结构很特殊。不只是动脉瘤的位置,整个血管网络的分布都和常人不同。“ “这意味着什么?“林煜问。 “意味着这不是偶然的,“王医生说得很慎重,“这种血管畸形,很可能是遗传的。“ 林煜整个人僵住了。 “遗传?“ “对,“王医生点头,“我看过很多类似案例。这种先天性血管结构异常,遗传概率很高。“ 他停顿了一下:“林煜,你、你姐姐,都有可能遗传这种畸形。我强烈建议你们都做个脑部检查。“ 林煜感觉血液凝固了。 如果我也有这个病…… 那我是不是也会突然倒下? 那我还能实现对妈妈的承诺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医生看出了他的恐惧,“但林煜,早发现总比不知道好。你妈就是因为不知道,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倒下。“ “如果你现在检查,发现问题,我们可以提前预防,定期监测,必要时做预防性手术。“ “你不想重蹈你妈的覆辙吧?“ 林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好,我检查。“ 王医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好。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安排CT检查。“ “有。“林煜说。 下午两点,CT室 林煜换上病号服,躺上检查台。 护士帮他戴上防护设备,调整位置。 “不要动,保持放松。“护士说完,走出了检查室。 机器启动了。 “嗡嗡嗡“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的蜂鸣。 检查台慢慢移动,林煜的头部被送进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环。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母亲倒地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她的身体抽搐。 她的眼睛翻白。 她口吐白沫。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如果我也会那样…… 如果某一天,我也突然倒下…… 林煜感觉到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检查结束,“护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你可以出来了。“ 等待结果 林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说话声,还有偶尔经过的医生护士的脚步声。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时间过得很慢。 林煜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宣传画——“珍爱生命,关注健康“。 讽刺的是,生命有时候不由你选择。 半小时后,护士出来了:“林煜,结果出来了,王医生让你去办公室。“ 林煜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室。 诊断结果 王医生已经把CT片挂在了灯箱上。 “坐吧。“他说。 林煜坐下,盯着那些片子。黑白相间的影像,像某种神秘的地图,标注着他的命运。 “结果出来了,“王医生指着片子,“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着几个位置。 林煜看着,但看不懂。 “你的脑血管分布,确实有异常,“王医生说,“和你妈的情况类似,但位置不同。“ 林煜的心沉了下去。 “目前没有动脉瘤形成,这是好消息,“王医生继续说,“但血管结构不稳定,有些地方比正常人更细,有些地方更迂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确实遗传了这种畸形,“王医生说,“但现在还没有危险。只要注意预防,定期检查,问题不大。“ 林煜松了口气。 但王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 “不过……“王医生停顿了一下,“我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王医生指着另一个区域:“你的前额叶和顶叶,神经连接异常密集。“ 林煜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你的大脑''布线''和别人不一样,“王医生说,“正常人的神经元连接是有一定密度的,但你的,比正常人密集大约30%。“ “这很罕见。“ 林煜盯着片子。那个区域,看起来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是有更多的白色线条交织在一起。 “这会导致什么?“他问。 “可能会增强某些认知功能,“王医生说,“比如空间想象能力、逻辑推导能力、模式识别能力。有些天才的大脑就是这样的。“ 天才。 林煜听到这个词,整个人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规则视野“—— 他能“看见“能量的流动。 他能预测物体的运动轨迹。 他能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物理模型。 原来…… 原来这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 原来只是因为大脑结构异常? “但这种异常也有代价,“王医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什么代价?“ “大脑的能量消耗会更大,“王医生说,“神经元越密集,需要的血液供应就越多。而你的血管又不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煜:“如果过度用脑,血管负担会很重。长期下去,可能导致血管破裂。“ 林煜的心脏猛地一跳。 “您的意思是……我也会像妈一样倒下?“ 王医生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有这个风险。而且,你越''聪明'',风险越高。“ 天赋的代价 林煜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我的天赋,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原来我和妈一样,都是“有病“的? 原来,这不是上天的礼物,而是诅咒? 他想起每次用“规则视野“后的反应—— 头痛。 流鼻血。 那次竞赛考场上的感知过载,差点让他昏迷。 原来这些,都是警告。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他的血管在承受极限压力。 就像一台被超频的处理器,迟早会烧毁。 “林煜,“王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你要注意休息。避免过度用脑,不要熬夜,压力不要太大。“ “否则……“ “否则怎样?“林煜抬起头。 王医生看着他:“否则,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但总有一天,你也会倒下。和你妈一样。“ 空气凝固了。 林煜盯着那些CT片,良久,他问: “如果我不听呢?“ 王医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我继续拼命学习,拼命用脑,“林煜的声音很平静,“会怎样?“ “那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王医生说,“林煜,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你要珍惜生命。“ 林煜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街道,车水马龙,阳光洒在柏油路上。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而安稳。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从来都不是。 使命的觉醒 林煜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恐惧的声音:“你会死的。你会像妈一样倒下。“ 愤怒的声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妈?这不公平!“ 但随后,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冷静的声音:“等等……如果我的大脑结构异常……如果妈也是……那我们不是唯一的。“ 林煜转过身,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像我这样的人,多吗?“ 王医生想了想:“不算多,但也不罕见。我估计,全国至少有几十万人有类似的脑血管畸形,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 几十万。 林煜的心跳加速了。 “那他们……“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病,“王医生说,“但也有人会像你妈一样,突然倒下。“ 林煜闭上眼睛。 几十万人。 几十万个随时可能倒下的人。 几十万个家庭的定时炸弹。 而现在的医学,救不了他们。 救不了已经倒下的。 也救不了还没倒下的。 但如果…… 如果有人能研究出治疗方法…… 不只是救妈妈…… 还能救这几十万人…… 包括未来的我自己…… 林煜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王医生,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关键对话 “你问吧。“王医生说。 “目前医学上,有办法治疗这种脑损伤吗?“ 王医生摇头:“很难。脑细胞一旦死亡,不会再生。我们只能尽量维持生命,等待自然恢复。但植物人的自然恢复率很低。“ “如果……“林煜斟酌着词句,“如果有办法刺激大脑,让它恢复呢?“ “理论上可以,“王医生说,“电刺激、药物、康复训练都可能有效。但植物人的情况太复杂,每个人的损伤部位、程度都不同,没有标准答案。“ 林煜又问:“如果有一种技术,能直接读取大脑信号,了解哪里受损,需要什么刺激……甚至能修复受损的神经……这可能吗?“ 王医生看着林煜,眼神中有些惊讶。 “你说的是脑机接口技术?“ “脑机接口?“林煜抓住了这个词。 “对,“王医生点头,“一种前沿技术,把大脑和计算机连接起来。国外有研究团队在做,主要用于帮助瘫痪病人控制机械臂,或者帮助聋哑人与外界交流。“ “但这还在实验阶段,离临床应用很远。“ 林煜的眼睛亮了:“您能告诉我更多吗?“ 王医生笑了:“小伙子,你对这个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林煜坚定地说。 王医生站起来,从书柜里抽出几本医学期刊。 “你可以看看这些,《自然·神经科学》《科学》,里面有一些相关研究,“他翻着书,“美国有几个团队在做,斯坦福、MIT、杜克大学……“ “但这很难,“王医生把书递给林煜,“需要物理、生物、计算机、医学多学科知识。没有十几年的积累,很难做出成果。“ 林煜接过那些期刊,沉甸甸的。 “我可以学,“他说,“我有时间。“ 王医生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神复杂。 “林煜,你是想……救你妈?“ 林煜点头:“不只是我妈。“ 他抬起头,看着王医生:“我想救所有像她一样的人。包括未来的我自己。“ 王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好,“他拍拍林煜的肩膀,“那你要加油。“ 市图书馆 从医院出来,林煜直接去了市图书馆。 他找到医学区,把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书籍都搬到桌上—— 《神经解剖学》 《脑功能与认知》 《生物电磁学》 《医学物理学》 他疯狂地翻阅,做笔记。 很多内容他看不懂,生物学的术语太专业了。 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学。 他找到一本《科学美国人》的合订本,翻到一篇文章: 《Brainputer Interface: The Future of Medicine》 脑机接口:医学的未来 文章介绍了几个案例: 一个瘫痪病人,通过植入大脑的电极,用“想法“控制机械臂,成功喝到了一杯咖啡。 实验鼠的大脑被植入电极后,通过电刺激,恢复了部分运动功能。 科学家正在研究,用脑机接口帮助植物人恢复意识。 林煜看着这些文字,心跳越来越快。 这就是答案! 物理×生物×工程×医学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笔记本上的规划 林煜拿出笔记本,开始画图。 第一张图:母亲的大脑 他画出受损的区域,标注: 如何检测剩余的脑电信号? 如何刺激这些区域? 如何让神经元重新连接? 第二张图:脑机接口原型 大脑 ↓ 信号采集(电极/光学) ↓ 信号处理(AI算法) ↓ 信号输出(电刺激/化学/物理) ↓ 神经修复 → 认知恢复 第三张图:学习路径 高三:物理竞赛+高考冲刺 大学:物理系+生物医学工程双学位 研究生:脑机接口方向 博士:开发植物人唤醒技术 目标:救妈妈,救所有人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2003年7月16日“ “今天,我知道了真相。“ “我的天赋,来自大脑的异常。“ “妈妈的昏迷,也是因为同样的异常。“ “医生说,我也会有那一天。“ “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但我不怕。“ “因为我找到了方向。“ “我要研究脑机接口。“ “我要用物理,解码大脑。“ “我要救妈妈,救我自己,救所有像我们一样的人。“ “这是我的使命。“ “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医生说我要避免过度用脑。“ “但我决定反其道而行。“ “我要用这颗''有病''的大脑,去理解大脑本身。“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我的生命。“ “但我愿意。“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夕阳。 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燃烧一样。 很美。 但他知道,前面的路会很难。 难到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不后悔。 章末记 那天,我知道了我和妈妈都是“有病“的。 但我也知道了,我的“病“可能是救她的钥匙。 医生说我要避免过度用脑,否则会像妈一样倒下。 但我决定反其道而行。 我要用这颗“有病“的大脑,去理解大脑本身。 因为只有我,才能真正理解妈妈现在的状态。 只有我,才有动力去找到答案。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我的生命。 可能五年后,我会倒下。 可能十年后。 但也可能,在倒下之前,我找到了救妈妈的方法。 找到了救自己的方法。 找到了救所有人的方法。 从那天起,我不再为竞赛失败而自责。 不再为失去爱情而痛苦。 因为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事。 一个值得用生命去追求的使命。 妈,你等我。 就算我只有十年,我也要把这十年,全部用来救你。 我发誓。 第四十章:高考前夜,最后的承诺 高三这一年,过得很快,又很慢。 快是因为每一天都在学习、做题、考试的循环中度过,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就到了六月。 慢是因为每一周去医院的路,都走得那么沉重。每一次看到母亲还是那样躺着,时间就像凝固了。 时间快进:2003年9月到2004年6月 高三开学那天,林煜把课桌上的书堆得很高。 物理、数学、化学、生物、语文、英语。 但在这些课本的最下面,还藏着几本书—— 《神经解剖学基础》 《脑电生理导论》 《生物医学工程概论》 晚上熄灯后,他会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这些书。 室友张浩发现了,劝他:“煜哥,你这样会累坏的。“ 林煜说:“我知道。但我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 林煜没回答,继续看书。 每个周末,林煜都会去医院。 他带着笔记本,给母亲读书,讲他学到的知识。 他还准备了一个“妈妈康复观察日志“,记录每一次可能的反应—— 2003年9月15日: “读《费曼物理学讲义》第三卷,讲到量子力学。心电监护仪波动了一下,持续约2秒。护士说是干扰,但我不这么认为。“ 2003年10月20日: “读到能量守恒定律时,波动更明显。妈,你是在告诉我,你的能量还在,对吗?“ 2003年12月1日: “今天下雪了。我用雪给妈擦脸,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我知道,她感觉到冷了。“ 2004年2月14日: “情人节。路过学校操场,看到以夏和陈子昂在一起。我没有停留,直接来了医院。妈,如果你醒了,你会不会骂我没出息?但没关系,我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2004年4月10日: “一模考试,物理满分。我把卷子带来给你看。读完之后,心电图波动了三次。妈,你看到了吗?你为我骄傲吗?“ 2004年5月30日: “还有一周就高考了。今天给你剪指甲,你的手还是那么瘦。妈,我会让你的手,重新握住我的手。“ 这一年,林煜的成绩突飞猛进。 物理,几乎每次都是满分。 数学,年级前三。 但代价是—— 他经常头痛。 流鼻血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次在自习课上,他突然昏倒,被送到校医室。 陈老师很担心,建议他休息几天。 但林煜拒绝了:“老师,我没事。我还能坚持。“ “林煜,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不会的,“林煜说,眼神坚定,“我知道自己的极限。“ 陈老师看着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学生,变了。 变得更强,也变得更让人心疼。 2004年6月6日,高考前夜 傍晚,林煜没有回宿舍复习,而是来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熟悉的场景—— 六张病床,母亲还在靠窗的位置。 姐姐坐在床边,正在给母亲擦手。 “煜儿,你来了。“姐姐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疲惫。 林煜走过去,仔细看着姐姐——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头发里,有了白发。 才24岁,却像三十多岁的人。 “姐,你……“林煜的喉咙哽住了。 “我没事,“姐姐还在笑,“就是有点累。你呢?明天高考了吧?“ “嗯。“ “紧张吗?“ 林煜摇摇头:“不紧张。“ 姐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煜儿,你这一年,变了好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坚强了,“姐姐说,“但姐看着心疼。你才18岁,不应该承受这么多。“ “姐,你呢?“林煜反问,“你才24岁,头发都白了。“ 姐姐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苦笑:“是吗?我都没注意。“ “姐,这一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姐姐摇头,“只要妈能醒,什么都值得。“ 两人都沉默了,看着母亲。 呼吸机还在“呼哧呼哧“地响。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 一年了。 整整一年。 母亲还是那样,从没醒来过。 姐姐站起来:“煜儿,你跟妈说说话吧。我去给她打点热水,擦擦身子。“ “嗯。“ 姐姐拿着脸盆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林煜和母亲。 独处的对话 林煜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 深吸一口气。 “妈,是我,煜儿。“ “明天我就高考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然后就要上考场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瘦,那么苍白,像蜡像一样。 “妈,你知道吗?这一年,我学了好多东西。“ “物理、数学,当然还在学。我现在几乎每次都能考满分了。“ “但我还学了神经科学、脑电生理、生物医学。图书馆那些医学书,我都翻遍了。“ “我找到方向了,妈。“ 林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要考清华或者北大。我要学物理,也要学生物医学工程。“ “我要研究一种技术,叫脑机接口。“ “它能读取大脑信号,能修复受损的神经。“ “妈,这就是救你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妈,你知道吗?我检查过了。医生说,我的脑子和你一样,有问题。“ “我的血管也不稳定,神经连接也异常密集。“ “医生说,我也可能会像你一样倒下。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但我不怕。“ 林煜握紧母亲的手。 “妈,我向你保证几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很郑重,像在发誓。 “第一,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第二,我会学最厉害的技术。“ “第三,我会赚很多钱,让咱家过上好日子。让姐姐不用这么辛苦,让爸不用每天去工地搬砖。“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会研究出让你醒来的方法。“ “妈,你要等我。大学四年,我会打好基础。研究生阶段,我会开始做实验。“ “最多十年,我一定能做出来。“ “你要等我这十年,好吗?“ 母亲没有反应。 只有呼吸机的声音,只有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但林煜继续说: “妈,我知道你能听见。“ “这一年,你的心电图波动了87次。我都记录下来了,每次都是我读书给你听的时候。“ “医生说那是巧合,但我知道不是。“ “你在听我说话,对吗?“ 林煜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妈,姐姐为了照顾你,辞职了。她才24岁,头发都白了。“ “等我毕业工作了,我会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我欠她的,我都会还。“ “爸这一年,也变了很多。他戒酒了,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他每周都来看你,只是不太会说话。“ “但我知道,他很爱你。“ 林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妈,以夏……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是我搞砸了。但没关系,我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等我把你救回来,我再去想自己的事。“ “还记得小虎吗?我小时候的玩伴。他现在在深圳打工,过得很辛苦。“ “我攒了点钱,寄给他了,让他去学技术。“ “妈,你教我的,我都记得:要互相帮助。“ 读笔记本 林煜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妈,我给你读读我这一年的记录。“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2003年9月15日:今天第一次探望,妈妈没有反应。但我读物理书给她听,心电图有波动。“ “2003年10月20日:读到能量守恒定律,波动明显。我想,妈妈是在告诉我:她的能量还在。“ “2003年12月1日:下雪了。我用雪给妈妈擦脸。她的眉毛动了一下。我知道,她感觉到冷了。“ “2004年2月14日:情人节。以夏和陈子昂一起过。我在医院陪妈妈。妈妈,如果你醒了,你会不会骂我没出息?“ 林煜读着读着,声音哽咽了。 “2004年4月10日:模拟考,物理满分。我把卷子带来给妈妈看。心电图波动了三次。妈妈,你看到了吗?你为我骄傲吗?“ “2004年5月30日:还有一周就高考了。我今天给妈妈剪指甲。她的手,还是那么瘦。妈妈,我会让你的手,重新握住我的手。“ 读完,林煜合上本子。 “妈,我的记录就到这里。下一页,我要写高考成绩了。“ “你会看到的,对吧?“ 奇迹的瞬间 林煜站起来,准备离开。 “妈,我走了。等我好消息。“ 他握了握母亲的手,准备松开。 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 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下。 不是肌肉反射那种无意识的抽动。 是有意识的,轻轻的,但明确的力量。 林煜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 “妈?!“ 他紧紧盯着母亲的手。 然后—— 又握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林煜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妈!妈!“他冲到门口,“姐!姐!快来!“ 姐姐端着水盆冲进来:“怎么了?!“ “妈握我的手了!“林煜的声音在颤抖,“她握了我的手!“ “什么?!“姐姐放下水盆,冲到床边。 她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妈?妈?你听得见吗?“ 但母亲的手没有动。 “煜儿,你是不是……“ “没有!“林煜很坚定,“我没有看错!她握了两次!“ 姐姐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各项指标。 心电图、血压、血氧、脑电波。 “各项指标正常,没有明显变化。“医生说。 “但她握了我的手!“林煜急切地说。 医生看着他,眼神很温和:“林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植物人偶尔会有肌肉反射,这不一定是意识恢复的征兆。“ “不!“林煜说,“我能区分反射和主动!她是有意识地握我的手!“ 医生叹了口气:“林煜,从医学角度,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如果她真的有意识,后续会有更明显的反应。我们继续观察。“ “但——“ “林煜,“医生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要高考了,好好休息。你妈的情况,我们会密切关注。“ 医生走了。 姐姐的安慰 病房里,只剩下兄妹俩。 姐姐抱住林煜:“煜儿,别难过。“ “姐,我没有难过,“林煜说,“我很高兴。“ “什么?“ “姐,你信我,妈真的握了我的手,“林煜的眼睛很亮,“她听到了我说的话。她在告诉我:你去吧,我等你。“ 姐姐看着弟弟,眼泪流了下来。 “我信你。“ 林煜握住姐姐的手:“姐,你照顾好妈。等我考完,我会回来。然后我会去大学,学我该学的。十年内,我一定把妈叫醒。“ “姐相信你。“ 离开医院 走出病房楼,夜已经很深了。 医院的灯还亮着,救护车偶尔驶过,发出刺耳的警笛声。 林煜站在楼下,抬头看病房的窗户。 那里有灯光。 姐姐还在里面陪着妈妈。 他在心里说: “妈,你等我。“ “我会回来的。“ “带着能救你的技术。“ 回学校的路 夜晚的县城很安静。 路灯一盏盏,把林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个瞬间—— 母亲握他手的感觉。 那不是反射。 那是回应。 那是承诺。 林煜闭上眼睛,回忆在病房时用“规则视野“看到的—— 母亲的脑电波。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的意识没有消失。 只是被困住了。 “我要找到钥匙,“林煜对自己说,“物理能解释宇宙的规则。那一定也能解释大脑的规则。“ “大脑,只是宇宙的一部分。“ 宿舍,深夜 林煜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室友都睡了。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2004年6月6日,高考前夜: “今天,妈妈握了我的手。“ “医生说是肌肉反射,但我知道不是。“ “她听到了我的承诺,她在回应我。“ “她说:你去吧,我等你。“ “妈,我会的。“ “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会学最难的专业。“ “我会研究最前沿的技术。“ “然后,我会回来。“ “我会用物理,解开大脑的密码。“ “我会用科学,打开你的牢笼。“ “妈,这不是告别。“ “这是出发。“ “等我。“ 然后,他在下一页画了一个脑机接口的设计图。 虽然粗糙,但已经有雏形—— 大脑 → 信号采集(电极阵列) ↓ 信号解码(AI算法) ↓ 神经刺激(电/化学/光) ↓ 认知恢复 他在旁边标注: 短期目标(1年):高考,清华/北大 中期目标(4年):本科,物理+生物医学工程双学位 长期目标(10年):研发脑机接口,救醒母亲 终极目标:让天下没有“植物人“ 窗外的星空 林煜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 夏天的夜空,星星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七岁的时候—— “妈,星星是什么?“ “星星是天上的灯。“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灯?“ 母亲笑了:“给走夜路的人照明啊。“ “那我长大了,要去看星星。“ “好,妈等你带妈去看。“ 现在的林煜,看着星空,泪流满面。 “妈,我记得。“ “你等我去看星星。“ “所以你一定要醒来。“ 黎明 天渐渐亮了。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林煜起床,走到镜子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但目光坚定。 “林煜,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整理书包:准考证、文具,还有那个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妈,你跟我一起去考场。“ 走向考场 清晨的校园,很多考生在往考场走。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在背最后几个公式。 林煜很平静。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路过教学楼,墙上贴着标语:“十年寒窗,只为今朝“。 林煜笑了。 “不,不只是今朝。是为了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考场门口,他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上衣的口袋——那里放着一片枫叶,姜以夏当年留下的。 还有一张照片,母亲的照片。 他轻声说: “妈,以夏,姐,爸。“ “还有小虎,陈老师,所有相信我的人。“ “看着我。“ “我会赢的。“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让你们看到——“ “一个普通人,可以走多远。“ 考场 铃声响起。 林煜走进考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 第一科:语文。 林煜翻开试卷,看到作文题目—— 《等待》 他笑了。 提笔写下: “有一种等待,叫做承诺。“ “有一种承诺,叫做使命。“ “妈妈在病床上等我。“ “我在时间里等机会。“ “终有一天,等待会结束。“ “那时,我们会重逢。“ “在星空下,在阳光里。“ “她会握着我的手说:煜儿,你真棒。“ “而我会说:妈,我做到了。“ 窗外,阳光洒进考场。 落在林煜的试卷上。 也落在医院的病房里,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章末记 那一天,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我走进考场,开始了一场十年的长跑。 终点不是大学,不是学位,不是荣誉。 终点是妈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妈妈握了我的手。 医生说是肌肉反射,但我知道不是。 那是她在说:你去吧,我等你。 好的,妈。 我出发了。 带着你的期待,带着姐姐的牺牲,带着爸爸的沉默,带着所有人的希望。 我会学最难的知识,走最远的路,做最难的事。 我会用物理解开宇宙的密码。 我会用科学打开大脑的牢笼。 十年。 给我十年。 我会带你去看星星。 【第一卷·火花 完】 下一卷预告:第二卷·推导 清华园,双学位,奖学金,兼职打工。 脑机接口实验室,韩世文教授,第一次实验。 姜以夏的重逢,母亲的微弱反应,小虎的成长。 父亲的转变,姐姐的婚事,家庭的希望。 本科生发Science,国际公司的邀请,选择与坚持。 林煜会实现他的承诺吗? 母亲会醒来吗? 答案在第二卷。 第41章:北上的列车 2004年8月29日,凌晨四点半。 林煜站在的院子里,看着父亲和姐姐把那只磨损的编织袋搬上三轮车。 “就这些?“父亲林国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昨晚又喝了酒,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嗯,够了。“林煜点点头。 他的全部家当其实很简单:两套换洗衣服,几本物理竞赛的笔记本,一个装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的牛皮纸袋,还有姐姐昨天晚上硬塞给他的一件新外套。 “走吧,别误了车。“姐姐林雪擦了擦眼角,转身骑上三轮车。 县城还笼罩在夜色中,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 医院的病房里,晨光还没有照进来。 林煜站在母亲的病床前,看着那张日渐消瘦的脸。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嘶“的声响,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起伏着,证明着生命还在延续。 “妈,我走了。“林煜轻声说,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我去北京上学了,清华大学。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您说,清华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声音在回答他。 “我会好好学习的。“林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会学最好的技术,然后回来救您。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感觉母亲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但那可能只是幻觉。医生说过很多次,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 “煜儿,该走了。“姐姐站在门口,声音也在颤抖。 林煜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这样做,也可能是很长时间里最后一次。 “妈,等我回来。“ 县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告别的场景。 “车票拿好了没有?“父亲反复确认着。 “拿好了,爸。“林煜第三次回答。 “钱够不够?姐给你的那二百块……“ “够了,够了。“林煜打断父亲的话。他知道这二百块是姐姐攒了多久的工资,县城纺织厂的流水线工人,一个月也就七八百块。 姐姐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是十块五块的零钱,硬往林煜手里塞:“这是姐再给你的,一共两百。“ “姐,我真的够了……“ “拿着!“姐姐的声音很坚决,“到了北京,别饿着自己。别为了省钱不吃饭,听见没有?“ 林煜看着姐姐,看着她眼角新添的皱纹,看着她因为长期站立工作而微微肿胀的双腿。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女人,从十六岁就辍学打工,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这个家里。 “姐……“林煜的喉咙发紧。 “别说了。“姐姐用力擦了擦眼睛,“要争气,别给咱家丢脸。“ 广播响起:“开往北京的K157次列车开始检票……“ “该进站了。“父亲拎起那个编织袋,往林煜手里塞。 就在这时,父亲林国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煜儿,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今天,爸想说一句话。“ 林煜抬起头,看见父亲的眼睛红了。 “爸为你骄傲。“ 这六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林煜心上。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父亲的抱怨,听惯了他酒后的怒吼,听惯了他对命运的咒骂。但从来,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爸……“林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去吧,去北京。“父亲别过脸,声音变得粗哑,“别让你妈等太久。“ 检票口,林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父亲站在人群中,背已经有些佝偻了,手里还拎着那件他忘记带的旧棉袄。姐姐站在父亲身边,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挂着泪水,却还在笑。 “爸!姐!“林煜大声喊。 人群太嘈杂,他的声音淹没在告别的喧哗里。但他看见父亲抬起手,笨拙地挥了挥,那个动作像是在说:去吧,去吧。 林煜转身,穿过检票口,走向月台。 九月初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夏天的余温。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车身斑驳,却在晨光中泛着希望的光。 火车启动了。 林煜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硬座。他把编织袋塞进座位下,掏出姐姐塞的那件新外套,抱在怀里。外套上还留着姐姐的味道,洗衣粉混合着机器油的气息,那是这个家庭的味道。 窗外,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火车驶出县城,穿过田野。 晨光渐亮,透过车窗洒在林煜脸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那些熟悉的土地正在迅速后退。 这是他十九年来生活的地方,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那片麦田,是他和姜以夏一起放风筝的地方。那条小河,是他夏天抓鱼的地方。那座小山,是他无数次爬上去看日落的地方。 现在,这些都在远去。 火车继续向北,从县城驶向省城。 车窗外的景色在变化,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平房变成了楼房,稀疏的人群变成了密集的城市。每一站,都是一次跨越,从农村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首都,是北京。 林煜打开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他最珍贵的东西: 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一那年,他和姜以夏在学校门口拍的。照片里的姜以夏笑得很灿烂,而他站在一旁,笑容有些拘谨,但眼睛里有光。 还有一张照片,是全家福,那是母亲还没有出事前,姐姐用相机拍的。照片里的母亲很瘦,但笑得很温柔。 他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然后翻开笔记本。 那是他高三时做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物理竞赛的知识点。但在最后几页,出现了不同的内容——一些关于神经科学、脑电波、生物电信号的草图。 那是他在医院陪护母亲时,偷偷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画下的脑机接口的初步构想。当时他还不懂太多,只是凭着物理直觉,觉得人脑的电信号应该能被检测、解码,甚至重建。 这些草图很粗糙,但它们代表着一个承诺: 我会救你,妈妈。 火车穿过华北平原,傍晚时分,终于驶入了北京。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北京站……“ 广播声响起的时候,林煜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站起身,背上背包,拎起编织袋,随着人流走向车门。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九月的北京扑面而来。 空气和家乡不一样,带着一种陌生的味道,混合着汽油、人群、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都市气息。月台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的旅客。 林煜走出站台,穿过拥挤的出站口,终于站在了北京站的广场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个北京城在夜色中苏醒。 他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远处高耸的建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 这座城市太大了,而他太小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那张地图,是临行前在书店买的北京交通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路线:北京站→地铁2号线→地铁13号线→清华园站。 “走吧。“他对自己说。 下到地铁站,自动售票机前排着长队。林煜看着机器上的价格,单程4块钱,来回8块,他算了算,决定买一张公交卡,充值100块,这样能便宜一些。 地铁很挤,他抱着编织袋站在角落里,周围都是下班的人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报纸,有人闭着眼睛打盹。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抱着编织袋的少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换乘,再换乘。 地铁在地下穿行,像一条钢铁巨龙,载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终于,广播响起:“前方到站,清华园站……“ 林煜猛地抬起头。 到了。 走出地铁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林煜站在清华大学西门外,抬头看着那座古朴的校门。门楣上,“清华大学“四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的保安在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穿着清华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进进出出,谈笑风生。 林煜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同学,证件。“保安抬起头。 “我是新生,这是录取通知书。“林煜递过去那个已经被翻看了无数次的红色封面。 保安看了看,点点头:“报到在明天,今天可以进去熟悉一下校园。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转,就是新生接待处。“ “谢谢。“ 林煜拎着编织袋,走进了清华园。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洒下温柔的光。林煜走在林荫道上,看着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看着远处古色古香的建筑,看着这座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学府。 他突然停下脚步,把编织袋放在地上,掏出手机。 这是他用暑假打工的钱买的二手诺基亚,花了200块,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别的功能。 他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喂?“是姐姐的声音。 “姐,我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惊呼声,然后是父亲的声音:“到北京了?还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林煜看着眼前的清华园,声音有些哽咽,“爸,我站在清华大学里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父亲在哭。 那是一种压抑的哭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 “好,好……“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煜儿,好好学,别让……别让你妈等太久。“ “嗯。“林煜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爸,您和姐也要保重。我会寄钱回来的,很快。“ 挂了电话,林煜站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任由泪水滑落。 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第一次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第一次站在梦想的起点。 火车一路向北,从县城到北京,从农村到首都,每一站,都是阶层的跨越。 但他却觉得心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那根线的另一端,系在千里之外的那张病床上,系在母亲冰凉的手上。 “妈,我到北京了。“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我会好好学的,我会救您的。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他。 林煜擦干眼泪,拎起编织袋,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用了十九年。 接下来的路,他要用更快的速度,去追赶时间,去兑现承诺,去改变命运。 (本章完) 【作者的话】 第二卷正式开始。 从农村到清华,这不仅是地理上的距离,更是阶层的跨越,是命运的转折点。 林煜的北上之路,也是千千万万寒门学子的缩影。他们带着家人的期望,带着改变命运的渴望,离开家乡,奔向未知的远方。 但无论走多远,那根系在家人身上的线,永远不会断。 这一卷,我们会看到林煜如何从受助者变成反哺者,如何在学业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一步步兑现自己的承诺。 温暖与虐心并存,希望与绝望交织。 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个少年的成长。 第42章:清华园 2004年9月2日,上午八点。 清华大学综合体育馆外,新生报到现场人山人海。 林煜拎着那只褪色的编织袋,站在队伍末尾,看着眼前的景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震撼“。 体育馆门口拉着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2004级新同学!“红底白字,在九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各个院系的接待台一字排开,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们在忙碌地登记、发放材料。 但更让林煜震撼的,是周围的人。 他看见一个女生,拉着崭新的新秀丽行李箱,粉红色的,箱子上还贴着卡通贴纸。她父母跟在身后,母亲拎着LV的手提包,父亲戴着劳力士手表,正在跟旁边的家长聊天:“我女儿SAT考了2380分,本来都准备去斯坦福了,但她说还是想在国内读……“ 他看见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摩托罗拉V3,银灰色的翻盖手机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男生正在跟人炫耀:“这是我爸从香港给我带的,国内还没上市呢。“ 他看见成群结队的新生,穿着名牌T恤,背着阿迪达斯的双肩包,谈笑风生。有的在讨论暑假去了哪里旅游,有的在交换彼此的QQ号,有的已经开始约着晚上一起去聚餐。 而林煜,穿着姐姐给他买的那件新外套——一件普通的蓝色夹克,在县城小商品市场买的,35块钱。脚上是一双回力球鞋,15块。手里拎着编织袋,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他站在队伍里,突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就像一只麻雀,误入了凤凰的巢穴。 “同学,请出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志愿者学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煜回过神,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翻得有些皱的牛皮纸袋,取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林煜,物理系,对吗?“学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敲打着。 “是的。“ “欢迎来到清华。“学姐笑了笑,递给他一个档案袋,“这是你的入学材料,宿舍安排在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室。这是宿舍钥匙,饭卡,还有校园卡。“ “谢谢。“林煜接过那一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编织袋里。 “对了,物理系的迎新会在明天下午两点,在理学院报告厅。记得准时参加。“学姐补充道。 “好的,我记下了。“ 走出报到处,林煜看着手里的宿舍钥匙,深吸一口气。 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室。 那将是他未来四年的家。 紫荆公寓区很大,一栋栋六层高的楼房整齐排列着。林煜拎着编织袋,对照着地图,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14号楼。 楼下的公告栏上贴着各种通知:新生注意事项、宿舍管理规定、周边餐厅推荐……林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默默记下了几个重要信息: 熄灯时间:晚上11点 热水供应时间:早6:00-8:00,晚6:00-11:00 宿舍楼门禁:晚上11点半 他爬上五楼,506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哟!又来一个!“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刻转过身,是个东北口音的男生,块头很大,至少一米八五,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你是哪个系的?“ “物理系,林煜。“林煜有些拘谨地回答。 “物理系!牛啊!“那个男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我叫薛南风,机械系的,辽宁人。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关照啊!“ “你好……“林煜揉了揉肩膀,有些哭笑不得。 “那边那位是黎川,浙江来的,物理系,跟你一个专业。“薛南风指了指坐在书桌前整理书籍的男生。 黎川抬起头,冲林煜点了点头。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气质很斯文,看起来很有书卷气。他的行李箱摆在一旁,是新秀丽的银灰色拉杆箱,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费曼物理学讲义》的英文版。 “你好。“黎川的声音很平静,“物理系今年招了50个人,我们居然分在一个宿舍,挺有缘的。“ “是啊。“林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还有一个是郑子昂,北京本地人,刚才出去了,说是去买点东西。“薛南风继续介绍,“那小子家里有钱,开着奔驰来的,行李都是他家司机帮忙搬上来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阿玛尼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但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 “回来了?“薛南风打招呼,“这是新来的室友,林煜,物理系的。“ “你好,我是郑子昂,也是物理系。“郑子昂放下购物袋,伸出手,“刚才去学校超市买了点东西,你们要不要?“ 他从袋子里掏出几盒零食,都是进口品牌:好时巧克力、乐事薯片、可口可乐…… “谢了谢了!“薛南风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包薯片,撕开就吃。 黎川摇了摇头:“我不吃零食,谢谢。“ “林煜,你呢?“郑子昂看向林煜。 “我……我不用了,谢谢。“林煜有些尴尬地拒绝了。 “别客气嘛,咱们都是室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郑子昂笑着说,把一盒巧克力塞到林煜手里,“拿着吧。“ 林煜握着那盒巧克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盒巧克力,标价38块,几乎是他一天的伙食费。 “对了,你们床位都选好了吗?“郑子昂环视宿舍,“我要那个靠窗的下铺,视野好,而且冬天不冷。“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下铺,两张床靠窗,两张床靠门。 “我已经选了靠门的下铺。“薛南风说,“我块头大,睡上铺不方便。“ “我在靠门的上铺。“黎川说。 那就剩下靠窗的上铺了。 “林煜,你就睡我上面吧。“郑子昂说,“上铺是有点不方便,不过咱们都是年轻人,爬上爬下不算什么。“ “好的,没问题。“林煜点点头。 他提起编织袋,爬上床铺,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上铺的空间其实挺大,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可以放一些书和杂物。林煜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套换洗衣服,一件旧棉袄,几本物理竞赛的笔记本,一个装着照片的牛皮纸袋,还有姐姐塞给他的那四百块钱。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书架最里面,把笔记本摆好,把衣服叠整齐。 整个过程,他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下午,四个人在宿舍里闲聊。 “对了,你们都是哪里来的?“郑子昂问。 “我辽宁沈阳的,东北大老粗一个。“薛南风笑着说,“家里是开小机械厂的,不算有钱,但也饿不着。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拆收音机、拆电视、拆汽车,我爸说我就是属拆迁办的,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 “我浙江杭州的。“黎川推了推眼镜,“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从小在书堆里长大,对物理比较感兴趣。“ “林煜,你呢?“郑子昂看向林煜。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是河北一个小县城的,父亲在工地打工,姐姐在工厂上班。“ 他没有说母亲的事,没有说家里的困境,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但就是这一句,让宿舍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郑子昂看了看林煜的编织袋,又看了看自己的新秀丽行李箱,突然有些不自在。 “那……挺不容易的。“郑子昂说,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些优越感,“不过没关系,到了清华,大家起点都一样。好好学习,将来前途无量。“ 林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起点从来不一样。 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山顶。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爬山。 但他不怪任何人,这就是现实。 晚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清华的食堂很大,学生很多。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走走走,我请客!“郑子昂大方地说,“第一顿饭,庆祝咱们成为室友!“ “那我可不客气了!“薛南风笑着说。 黎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林煜站在队伍里,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在计算着。 最便宜的套餐是3.5元:米饭+土豆丝+白菜。 中等的套餐是6元:米饭+青椒肉丝+番茄炒蛋。 贵一点的套餐是10元:米饭+红烧肉+炒青菜+汤。 郑子昂点了一份12元的套餐,还加了一份可乐。薛南风点了8元的,黎川点了7元的。 轮到林煜了。 “同学,要什么?“食堂阿姨问。 林煜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郑子昂,最后说:“一份……6元的套餐。“ 他不想显得太寒酸,但又不想花太多钱,即使这顿饭郑子昂请客。 “好嘞。“阿姨利索地给他打好饭菜。 四个人找了个座位坐下。 “来来来,吃饭!“薛南风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食堂味道还行,比我在家吃的强多了。“ 郑子昂夹了一块红烧肉,皱了皱眉:“还行吧,就是有点油腻。我平时在家都是吃日料和西餐,这种大锅饭还得适应适应。“ 林煜默默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他想起家里的饭菜,想起姐姐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想起父亲买回来的两块钱一斤的白菜。 这份6元的套餐,在他看来已经很丰盛了。 “对了,林煜。“黎川突然开口,“我看你的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双学位申请,你选的是什么?“ 林煜抬起头:“物理+生物医学工程双学位。“ “双学位?“郑子昂有些惊讶,“那可是很累的,课程量是别人的两倍。“ “我知道。“林煜点点头。 “为什么要选双学位?“黎川问,眼神里带着好奇,“物理系本身就很难了,再加一个生医工程,压力会很大。“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因为我要救一个人。“ 宿舍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薛南风筷子停在半空,黎川推了推眼镜,郑子昂也停止了咀嚼。 “救一个人?“薛南风问,“什么意思?“ 林煜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的饭菜,慢慢说道: “我妈妈,去年脑动脉瘤破裂,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她苏醒的概率不到10%,但我不想放弃。“ 他抬起头,看着三个室友,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我想研究脑机接口技术,用物理和生物工程的方法,去理解大脑,去重建神经信号。也许有一天,我能用这个技术,让我妈妈醒过来。“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薛南风突然放下碗,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 “煜哥,你这理由,够爷们儿!“ 黎川也点了点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理由。“ 郑子昂看着林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敬佩:“兄弟,我之前说话有点不过脑子。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林煜摇摇头,“我只是想做我该做的事。“ 薛南风举起可乐罐:“来,咱们干一个!虽然不是酒,但这意思到了!“ 四个人碰了碰可乐罐。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薛南风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咱们四个,谁都不许掉队!“ “对,兄弟。“郑子昂也说。 黎川笑了笑:“那我也算一个。“ 林煜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清华不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也许,这里也能有兄弟,有温暖,有归属感。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了。 四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聊着天。 “对了,林煜,你家里现在怎么样?“黎川问。 “我姐姐在照顾我妈,父亲在工地打工。“林煜轻声说,“我来之前,姐姐给了我四百块钱,让我别饿着自己。“ “四百块?“郑子昂愣了一下,“那……够吗?“ “够了。“林煜说,“我会找兼职的,奖学金也能帮上忙。“ “要是钱不够,跟我说。“郑子昂突然说,“我虽然家里有钱,但我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 “我也是。“薛南风说,“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该互相帮衬。“ “谢谢。“林煜说,声音有些哽咽。 他没想到,第一天来清华,就能遇到这样的室友。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过清华园,带来秋天的气息。 林煜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地说: 妈,我在清华认识了三个好兄弟。您放心,我会好好学的,我会救您的。 您等我。 (本章完) 【本章看点】 阶层差距的真实呈现:从行李箱到手机,从穿着到谈吐,林煜第一次直面阶层的鸿沟。 室友群像的建立:四个不同背景的年轻人,因为缘分住进同一间宿舍,开始了四年的兄弟情。 核心主题的揭示:“因为我要救一个人“——这句话,让所有人明白了林煜的使命。 温暖的底色:虽然有差距,但兄弟情谊跨越了阶层,这是本卷“反哺“主题的重要基础。 下一章,林煜将正式申请双学位,开启他的“推导“之路。学业的压力,经济的困境,使命的重量,将一起压在这个19岁少年的肩上。 第43章:双学位的抉择 2004年9月15日,下午两点。 清华大学教务处,三楼咨询办公室。 林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填好的双学位申请表,手心已经渗出了汗。表格上的字迹工整清晰: 申请人:林煜 主修专业:物理学 辅修专业:生物医学工程 申请理由:个人学术发展需要,希望在物理与生物医学交叉领域开展研究。 他没有写真正的理由,没有写母亲的事,没有写脑机接口的梦想。因为他知道,那些理由太私人了,而且可能会被认为“不够学术“。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林煜推开门,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阅文件。她抬起头,透过眼镜看了林煜一眼。 “你好,老师。“林煜礼貌地说,“我是物理系2004级的学生,来申请双学位。“ “坐。“女老师接过申请表,仔细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林煜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煜,是吗?“女老师终于开口了,“物理系加生物医学工程双学位,这个组合不常见。“ “是的,老师。“ “你知道双学位的课程压力吗?“女老师放下申请表,看着林煜,“物理系本身的课程就很重,理论力学、电磁学、数学物理方法,每一门都不好对付。再加上生医工程的专业课,你每学期要修的学分是别人的一倍。“ “我知道,老师。“林煜点点头。 “不仅仅是学分的问题。“女老师继续说,“两个学科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物理强调数学推导和逻辑严密,生医工程强调实验和应用。你需要在两种思维模式之间切换,这对大脑的负担很大。“ 林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而且,双学位的学生,课程冲突是常态。“女老师翻开一份课程表,“你看,物理系的理论力学在周二上午,生医工程的人体解剖学也在周二上午。这种情况下,你要么放弃一门课,要么找老师协调,要么自学。无论哪种,都很辛苦。“ “我可以自学。“林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女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高考成绩很好,678分,物理满分。“女老师又看了看他的档案,“但高分不等于能承受双学位的压力。我见过太多学生,一开始雄心壮志,结果半年后就撑不住了,要么放弃辅修,要么两边都学不好。“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女老师: “老师,我必须学。“ “为什么?“女老师问。 林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我妈妈是植物人,脑动脉瘤破裂,已经昏迷一年多了。医生说她醒来的概率不到10%,但我不想放弃。“ 女老师的表情变了,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地看着林煜。 “我想研究脑机接口技术。“林煜继续说,“物理可以帮我理解信号处理和数据分析,生医工程可以让我理解大脑的生理结构。两个学科结合,也许能找到唤醒植物人的方法。“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女老师叹了口气:“孩子,你的孝心我理解,但科学研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植物人的苏醒机制,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研究,不是一个本科生能解决的。“ “我知道很难。“林煜说,“但我总要试试。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女老师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我批准你的申请。“她在申请表上签字,“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发现自己真的承受不了,一定要及时调整。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明白。谢谢老师。“林煜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林煜握着那份盖了章的申请表,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终于可以开始了,终于可以离母亲的苏醒更近一步了。 2004年9月20日,周一,早上七点半。 林煜的第一节课是物理系的《理论力学》,在理学院楼的阶梯教室。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选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清楚地看到黑板上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步骤。 教室里陆续来了其他学生,大多选择坐在中间或后排,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前排。 七点五十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理论力学——牛顿力学体系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理论力学老师,姓陈。“老教授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理论力学是物理学的基础,也是最美的学科之一。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我们将一起领略经典力学的魅力。“ 林煜打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陈教授开始讲课,从牛顿三定律讲起,然后推导到拉格朗日力学,再到哈密顿力学。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都极其严谨。 林煜快速地记着笔记,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不需要记太多。 因为他能“看见“。 当陈教授推导拉格朗日方程的时候,林煜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些抽象的数学符号背后的物理图景:能量的流动,力的作用,系统的约束……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的“规则视野“中,变成了直观的、可视化的图像。 他甚至能在教授写出下一步推导之前,就知道答案应该是什么。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每一滴知识。 上午十点半,第二节课结束,林煜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快步走向医学院大楼,那里有他的第二节课:《人体解剖学》。 这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基础课,上课地点在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 林煜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摆放着几十张解剖台,每张台上都覆盖着白布。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台边,有的在翻看教材,有的在低声交谈。 “新来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看见林煜,问道。 “是的,我是物理系的,辅修生医工程。“林煜说。 “物理系?“女生有些惊讶,“跨度挺大的。我叫方琳,生医工程大二的,今天给你们做助教。“ “你好,我叫林煜。“ “待会儿要解剖人体标本,你有心理准备吗?“方琳问。 林煜点点头:“有。“ 但当白布掀开的那一刻,林煜还是愣住了。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完整的人体标本,皮肤已经被福尔马林固定,呈现出灰白色。那是一位老年男性,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是一位自愿捐献遗体的老先生。“方琳轻声说,“我们要尊重他,感谢他为医学做出的贡献。“ 林煜深吸一口气,走到解剖台前。 授课老师开始讲解人体结构,从皮肤、肌肉,到骨骼、内脏,每一个部位都详细介绍。学生们戴上手套,按照老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进行解剖。 林煜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人体的内部结构,看到那些在教科书上只是示意图的器官,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心脏、肺、肝、肾……每一个器官都精密得像是艺术品。 而当老师讲到大脑的时候,林煜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 “人脑是已知宇宙中最复杂的结构。“老师说,“1400克的重量,包含了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又连接着数千个其他神经元。这些连接形成的网络,比地球上所有的电话线加起来还要复杂。“ 林煜看着那颗被小心取出的大脑标本,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母亲的大脑,也是这样的结构。 那些神经元,那些连接,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 但它们还活着,只是失去了“唤醒“的信号。 如果能找到那个信号,如果能重新激活那些连接…… “林煜,你在想什么?“方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林煜回过神,“只是觉得,大脑真的很神奇。“ “是啊。“方琳笑了笑,“所以我们才要学习,才要研究。“ 晚上六点,林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一天下来,他上了六节课: 上午:理论力学(2节)、电磁学(2节) 下午:人体解剖学(2节)、数学物理方法(2节) 整整八个小时的课程,中间只有短短的休息时间。他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大半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 “煜哥,回来了?“薛南风正在床上玩游戏,看见林煜,放下手柄,“吃饭了没?“ “还没。“林煜放下书包,揉了揉太阳穴。 “我给你带了包子,在桌上。“薛南风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回来,我猜你肯定没时间吃饭。“ 林煜看着桌上的两个肉包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了,南风。“ “客气啥。“薛南风跳下床,“对了,你今天上了几节课?我看你早上七点就出去了,现在才回来。“ “八节。“林煜咬了一口包子。 “八节?!“薛南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我今天才上四节课,就觉得累得不行了。“ 黎川也从书桌前转过身:“林煜,你这个课程量,已经超负荷了。身体吃得消吗?“ “还好。“林煜说,但声音里的疲惫骗不了人。 郑子昂从上铺探出头来:“兄弟,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要不要考虑放弃一个学位?“ “不行。“林煜摇摇头,“我必须两个都学。“ “为什么啊?“薛南风不解,“虽然我知道你要救你妈妈,但也不用这么拼命吧?你才大一,时间还很多。“ 林煜放下包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说: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什么意思?“黎川问。 林煜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医生说,我的大脑也有遗传性血管畸形,跟我妈妈一样。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短,我也可能会像她一样倒下。“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林煜继续说,“如果我倒下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必须在倒下之前,完成我想做的事。“ 薛南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煜哥,我们帮你。“ “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郑子昂也说。 黎川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静:“林煜,你的勇气让我敬佩。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身体。科学研究是长跑,不是短跑。“ “我知道。“林煜点点头,“谢谢你们。“ 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但林煜的台灯还亮着,他正在写作业。 物理系的作业:十道理论力学习题,每一道都需要复杂的推导。 生医工程的作业:一篇关于神经信号传导的综述报告,要求3000字以上。 他已经写了两个小时,但才完成了一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用手揉揉太阳穴。头有些痛,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明天还有新的课程,还有新的作业。 凌晨一点,他终于完成了物理作业,开始写综述报告。 凌晨两点,报告写了一半,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凌晨三点,报告终于完成了。 林煜放下笔,看着满桌子的草稿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4年9月20日,星期一 今天是双学位的第一天,很累,累到想放弃。 八节课,六个小时的作业,我的大脑像是被塞满了,头痛得厉害。 但想到妈妈躺在病床上,我就不敢停。 她在等我,她在等我去救她。 我怎么能放弃? 我必须坚持,必须学会这些知识,必须找到唤醒她的方法。 时间不多了,我要加快速度。 妈妈,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已经睡熟了。薛南风的鼾声隔着上下铺传来,黎川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郑子昂抱着枕头睡得很香。 林煜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过清华园,带来秋天的凉意。 他想起了家乡,想起了医院病房里的母亲,想起了姐姐疲惫的笑容,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 “爸为你骄傲。“ “我会让你们更骄傲的。“林煜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十几个小时的课程,又是几个小时的作业,又是一步步接近目标的过程。 这条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承诺,为了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但他必须追逐的明天。 (本章完) 【本章看点】 抉择的艰难:双学位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林煜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别无选择。 学业的残酷:八节课,六小时作业,凌晨三点才能睡觉。这是真实的双学位生活,也是林煜必须承受的压力。 时间的紧迫:遗传性血管畸形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林煜不敢有一刻松懈。他在和时间赛跑,和命运对赌。 兄弟的温暖:薛南风的包子,室友们的关心,是黑暗中的一点光。这种温暖,支撑着林煜走下去。 日记的力量: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林煜就会写日记,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坚持。这是他的精神支柱。 下一章,林煜将迎来第一份兼职,开始用自己的双手,为家庭分担重担,为母亲的治疗费用努力。从受助者到反哺者的转变,正式开始。 第44章:第一份兼职 2004年10月8日,周五下午。 林煜站在清华大学图书馆人力资源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这是他来清华后第一次投简历,不是为了科研,不是为了竞赛,而是为了一份兼职。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推开门,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审阅一堆简历。 “你好,我是来应聘图书馆管理员的。“林煜把简历递过去。 女老师接过简历,快速浏览了一遍:“林煜,物理系大一,成绩……挺好的。“她抬起头,“为什么要来做兼职?大一的课程应该很紧张吧?“ “我需要挣点生活费。“林煜如实回答。 女老师看了看他,点点头:“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不算累,主要是整理书籍、帮助读者查询、维护阅览室秩序。时薪8块钱,每周工作20小时,可以吗?“ “可以。“林煜立刻答应。 “工作时间比较灵活,可以选择课余时间。“女老师翻开一本登记册,“你看,早上6点到8点,中午11点到1点,晚上7点到10点,这几个时间段都可以。你觉得哪个时间合适?“ 林煜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早上6点到8点,他通常在自习;中午11点到1点,是午饭和休息时间;晚上7点到10点,是他写作业的黄金时段。 但为了挣钱,他必须做出牺牲。 “我可以早上6点到8点,再加上周末的白天。“林煜说,“这样每周能工作20小时。“ “那你早饭怎么办?“女老师问。 “我可以提前吃,或者工作完再吃。“ 女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心疼:“孩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没事,我可以的。“林煜笑了笑。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女老师在登记册上写下林煜的名字,“下周一开始上班,会有老员工带你熟悉工作流程。记住,虽然是兼职,但该有的责任心不能少。“ “明白,谢谢老师。“林煜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林煜握紧了手里的工作证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 时薪8元,每周20小时,一个月下来是640元。 640元,在很多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林煜来说,这是沉甸甸的责任。 2004年10月11日,周一早上5点35分。 宿舍里还一片漆黑。 林煜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吵醒室友。他抓起洗漱用品,走出宿舍,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快速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瞬间把瞌睡虫赶跑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些血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六点整,林煜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这个时间,天刚蒙蒙亮,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教授,和少数早起自习的学生。 “你就是新来的林煜吧?“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走过来,他穿着图书馆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我叫张师傅,负责早班。以后你跟着我干。“ “张师傅好。“林煜礼貌地打招呼。 “别紧张,工作很简单。“张师傅打开图书馆的大门,带着林煜走进去,“你看,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打开,检查阅览室的桌椅是否整齐,然后把昨晚学生还回来的书,按照分类重新上架。“ 林煜跟着张师傅,认真地学习每一个步骤。 如何看书的索书号,如何找到对应的书架,如何按照顺序排列……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其实需要细心和耐心。 “你读物理系的,应该挺聪明。“张师傅笑着说,“这些对你来说不难。“ “我会好好学的。“林煜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煜一直在搬书、整理书架。 一摞摞书,有的很轻,有的很重。物理类的书往往都是大部头,动辄几百页,搬起来手臂酸痛。 但林煜一声不吭,一本一本地整理着。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工作。 八点整,早班结束。 “不错,干得挺好。“张师傅拍了拍林煜的肩膀,“以后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谢谢张师傅。“ 林煜换下工作服,背起书包,快步走向食堂。 现在是八点零五分,他的第一节课九点开始,地点在理学院。中间只有五十分钟,他要吃早饭,还要赶到教室。 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早餐窗口前排着长队。 林煜看了看价格牌: 豆浆:0.5元 油条:1元 包子:1.5元/个 茶叶蛋:1元/个 他掏出饭卡,买了一杯豆浆和两个馒头,总共1.1元。 找了个角落坐下,快速地吃完早餐,然后赶往理学院。 一个月后,2004年11月5日。 林煜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 财务处的老师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林煜,这是你10月份的工资,640块,数一下。“ 林煜接过信封,手有些颤抖。 他走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是六张100元,四张10元。崭新的钞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640元。 这是他用一个月的劳动换来的,每天早上6点到8点,每个周末的白天,总共84个小时的工作。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最后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贴着心口。 回到宿舍,林煜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计算。 他在本子上写下: 家庭每月开支: 母亲医药费:4500元 姐姐生活费:1000元(她已经辞职照顾母亲) 房租水电:500元 日常开销:500元 合计:6500元 父亲收入: 工地打工:3000元/月(不稳定) 缺口:3500元 林煜看着这个数字,心里一沉。 3500元,对很多家庭来说可能不算多,但对他家来说,是一座大山。 姐姐为了照顾母亲辞职,家里少了一份收入。父亲的工作不稳定,有时候能赚3000,有时候只有2000。而母亲的医药费,每个月雷打不动的4500元,一分都不能少。 他继续写: 我的收入: 图书馆兼职:640元/月 还差:2860元 林煜盯着这个数字,咬了咬牙。 640元远远不够,他需要找更多的兼职。 第二天,林煜去了学校的兼职信息栏。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招聘信息: “招聘家教,辅导高中物理,100元/次“ “招聘英语翻译,笔译50元/千字“ “招聘校园代理,月入千元不是梦“ “招聘程序员助理,时薪20元“ 林煜的目光停在“招聘家教“上。 100元一次,如果一周能做两次,一个月就是800元。加上图书馆的640元,总共1440元。 还差1400多元。 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记下了联系方式,回到宿舍打电话。 “喂,您好,我看到您在清华校园招聘家教的信息……“ 电话那头是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你是清华的学生?哪个专业?“ “物理系大一。“ “大一?“对方有些犹豫,“能教高三吗?“ “可以。“林煜说,“我高中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等奖,高考物理满分。“ “那好,你周末有时间吗?我儿子读高三,物理很差,需要补习。“ “有时间。周六周日都可以。“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周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一周两次,每次100块,可以吗?“ “可以。“林煜立刻答应。 “那这周六你就过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林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又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的收入(更新): 图书馆兼职:640元/月 家教:800元/月 总计:1440元/月 可以寄回家:1200元 自己留:240元(伙食费,约8元/天) 林煜看着这个数字,皱了皱眉。 8块钱一天,早餐1块,午餐3块,晚餐3块,还剩1块可以买点水果或者牛奶。 很紧张,但勉强够用。 至于其他开销,比如买书、买文具、买生活用品,只能再想办法了。 2004年11月8日,周六下午。 林煜拿着地址,坐公交车来到北京市海淀区一个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有保安,林煜报了业主的名字,保安才放行。 走进小区,林煜有些震撼。 这里的楼房都是十几层的高层,每栋楼下都有精心修剪的绿化带。小区里有网球场、游泳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练习场。 他找到22号楼,坐电梯上到12层,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性站在门口:“你就是林煜吧?进来。“ “阿姨好。“林煜礼貌地说。 “鞋套在那边,换上。“女主人指了指门口的鞋柜。 林煜换上鞋套,走进这个家。 客厅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装修得很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很贵的油画。茶几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索尼笔记本电脑。 “我儿子在房间里,你去找他吧。“女主人指了指走廊尽头,“好好教,他物理实在太差了,上次模拟考才考了42分。“ “我会尽力的。“林煜说。 走进房间,一个戴着耳机的男生坐在书桌前,正在玩PSP游戏机。 “你好,我是林煜,来给你补习物理的。“林煜说。 男生摘下耳机,抬头看了林煜一眼:“哦,我妈又给我找了个老师。行吧,反正也没用。“ “没用?“林煜愣了一下。 “我物理就是学不会。“男生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也不打算考什么好大学,我爸在美国有关系,我高中毕业就出国,混个文凭回来继承家业。“ 林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生,和他同龄,但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对他来说,高考只是走个过场,未来早已被安排好。而对林煜来说,高考是唯一的出路,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林煜问。 “赵明轩。“ “赵明轩,你想学好物理吗?“林煜认真地问。 “不想。“赵明轩很诚实,“但我妈非要我学,说至少要考个二本,不然没面子。“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做个约定。这两个小时,你认真听我讲,认真做题。如果你还是学不会,那我主动跟你妈妈说,不用继续了。但如果你能学会,哪怕只是一点点,你就要坚持下去。可以吗?“ 赵明轩看了看林煜,觉得这个大学生好像跟之前那些家教不太一样。 “行吧,试试。“他放下PSP,打开物理课本。 林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赵明轩旁边,开始讲课。 “你物理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林煜问。 “听不懂,记不住,不会做。“赵明轩说。 “那我们换一种方法。“林煜翻开课本,“你看这道题,讲的是牛顿第二定律。老师一般会告诉你,F=ma,然后让你套公式。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公式为什么是这样的?“ “为什么?“赵明轩问。 “因为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林煜拿起一支笔,“你看,这支笔静止在桌上,如果我推它,它就会动,对吧?“ “对。“ “我推得越用力,它加速得越快。但如果这支笔很重,比如是一本厚书,同样的力,它加速得就慢一些。这就是F=ma的物理意义:力越大,加速度越大;质量越大,加速度越小。“ 赵明轩眨了眨眼:“好像……有点懂了。“ “那我们做一道题试试。“林煜翻到课后习题,“一个10公斤的物体,在20牛的力作用下,加速度是多少?“ 赵明轩拿起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a=F/m=20/10=2米每二次方秒?“ “对!你看,你会了。“林煜笑了。 赵明轩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真的会了?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林煜说,“物理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理解。只要你理解了,就会发现其实不难。“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煜用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给赵明轩讲解了牛顿三定律,做了十几道习题。 赵明轩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投入,眼神里渐渐有了光。 两小时后,女主人敲门进来:“时间到了,怎么样?“ “妈,我今天学会了好多!“赵明轩兴奋地说,“这个老师讲得特别好!“ 女主人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煜,满意地点点头:“那就继续吧。林煜,以后每周六周日都过来,行吗?“ “行。“林煜说。 女主人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林煜:“今天的课时费,200块。“ 林煜愣了一下:“不是100块一次吗?“ “你教得好,我多给你100。“女主人笑着说,“以后就按200一次算吧。“ 林煜握着那两百块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200一次,一周两次,一个月就是1600元。 加上图书馆的640元,总共2240元。 他可以寄1800元回家了。 晚上,林煜回到宿舍,拿出笔记本,更新了收入计算: 我的收入(最新): 图书馆兼职:640元/月 家教:1600元/月 总计:2240元/月 可以寄回家:1800元 自己留:440元(伙食费约14元/天,还有剩余可以买书和生活用品) 林煜看着这个数字,终于露出了笑容。 1800元,虽然还是填不满3500元的缺口,但至少,他能分担一半了。 剩下的,等拿到奖学金,或者找到更多兼职,慢慢补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姐姐的声音。 “姐,是我。“ “煜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姐姐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事吗?“ “姐,我找到兼职了。“林煜说,“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能寄1800块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煜儿,你……你别太累了。“ “我不累,姐。“林煜说,“你照顾妈妈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姐姐哽咽了,“你才大一,应该好好学习,不应该……“ “姐,我学习和兼职都能兼顾,你放心。“林煜说,“妈妈的药费,我会帮着出的。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一定能让妈妈好起来。“ 姐姐在电话那头哭了,哭了很久。 最后,她说:“煜儿,姐为你骄傲。“ 挂了电话,林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在赵明轩家里看到的那些,那个豪华的客厅,那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那个可以随便出国留学的未来。 他不羡慕,也不嫉妒。 因为他知道,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每个人的使命也不一样。 赵明轩的使命,也许是继承家业,过上富足的生活。 而他的使命,是救醒母亲,用知识改变命运,用双手撑起这个家。 “妈,我开始挣钱了。“林煜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寄钱回去的,每个月都寄。您的药不会断,姐姐的生活也不会太苦。您等我,我一定会救您的。“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清华园,带来初冬的寒意。 但林煜的心里,是暖的。 因为他终于可以开始反哺了,终于可以从受助者,变成给予者。 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长大了。 (本章完) 【本章看点】 第一份工资的意义:640元,不仅是钱,更是林煜从受助者到反哺者的转变标志。那种握着工资的颤抖,是责任的重量。 贫富差距的对比:赵明轩的豪宅与林煜每天8元的伙食费形成鲜明对比,但林煜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承受,默默努力。 家教的意外收获:从100元涨到200元,是对林煜能力的认可,也是命运的一点眷顾。这个世界虽然残酷,但努力总会有回报。 精确的经济计算:林煜对每一分钱的计算,体现了寒门学子的真实生活。不是矫情,而是必须如此精打细算。 成长的标志:当林煜告诉姐姐“我每月能寄1800元回家“时,那一刻,他真正成为了这个家的支柱之一。 下一章,林煜将第一次把钱汇回家,那种颤抖着填写汇款单的手,那种父亲接到钱后的哭泣,将是本卷最感人的时刻之一。 第45章:第一次寄钱回家 2004年11月12日,周五下午三点。 林煜站在清华大学西门外的邮局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1500块钱。 这是他这个月的全部收入:图书馆兼职的640元,加上三次家教的600元,还有他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260元。 1500块,15张百元钞票,每一张都带着他的汗水和努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邮局的门。 邮局里人不多,几个窗口零零散散站着办业务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印泥的味道,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零五分。 林煜走到汇款窗口,从取号机上撕下一张号码纸:A17。 “A15号,请到3号窗口。“广播响起。 他坐在等候椅上,把信封放在腿上,手掌紧紧地按着,生怕它会飞走。 这1500块钱,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一件衣服,一个包的价格。但对林煜来说,这是母亲一周的药费,是姐姐半个月的生活费,是父亲在工地上搬半个月砖头的收入。 “A16号,请到3号窗口。“ 林煜的心跳开始加快。 下一个就是他了。 他从信封里拿出那15张百元钞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手指有些颤抖,汗水在掌心渗出,把钞票弄得有些潮湿。 “A17号,请到3号窗口。“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口前。 玻璃后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她抬起头:“汇款还是取款?“ “汇款。“林煜的声音有些紧张。 “填一下这个单子。“女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汇款单。 林煜接过单子,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填写: 收款人姓名:林国山 收款人地址:河北省××县××镇××村 汇款金额:壹仟伍佰元整(¥1500.00) 汇款人:林煜 写到“汇款金额“这一栏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颤抖着写下“壹仟伍佰元整“。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给家里寄钱。 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给他钱。 小学的时候,父亲每周给他5块钱的零花钱。 初中的时候,母亲每个月给他50块钱的生活费。 高中的时候,姐姐每个月给他200块钱,让他别饿着。 他一直是个接受者,一直是个被照顾的孩子。 但今天,反过来了。 今天,他要给父亲寄钱了。 林煜深吸一口气,把单子递给工作人员,然后把那15张百元钞票推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钱,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小伙子,刚上大学吧?“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看林煜。 “嗯。“林煜点点头。 “刚上大学就给家里寄钱?“工作人员笑了笑,“孝顺!现在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多了。大部分都是父母给孩子寄钱,很少有孩子给父母寄的。“ 林煜笑了笑,但眼眶却红了。 “你父母一定很欣慰。“工作人员继续说,一边打印汇款凭证,“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们的福气。“ 林煜低下头,不敢让工作人员看到他的眼泪。 “好了,汇款完成。“工作人员把凭证递过来,“大概两到三个工作日到账。记得保存好凭证,万一有问题可以凭这个查询。“ “谢谢。“林煜接过凭证,声音有些哽咽。 他转身走出邮局,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把眼眶里的热度带走了一些。 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手里的汇款凭证。 白色的纸上,印着黑色的字: 汇款金额:¥1500.00 收款人:林国山 汇款时间:2004年11月12日 15:17 林煜把凭证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贴着那张母亲的照片。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我开始寄钱回家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知道您听不见,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我长大了,我可以帮这个家了。您等我,我会挣更多的钱,让您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 晚上七点,宿舍。 林煜刚从图书馆回来,放下书包,正准备洗漱。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爸爸。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接起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颤抖的声音: “煜儿……钱,钱收到了。“ 林煜的心猛地一紧。 这么快?不是说要两到三个工作日吗? “爸,您怎么知道?“ “邮局的人刚才打电话,说有人给我汇款,让我明天去取。“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是……是你寄的?“ “嗯,是我。“林煜说,“爸,以后每个月我都寄。“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父亲在哭。 林国山,这个在工地上搬了半辈子砖头的男人,这个在母亲昏迷后戒了酒、重新振作的男人,这个从来不在儿子面前流泪的男人,在电话里哭了。 “煜儿……“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爸……爸这辈子没用,让你和你姐受苦了。你才上大学,就要寄钱回家,爸……爸对不起你……“ “爸,别这么说。“林煜的眼泪也涌了出来,“您和姐姐这么多年照顾我,现在该我照顾这个家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孩子……“父亲哽咽着说,“你是个好孩子……爸为你骄傲……“ “爸,您保重身体。“林煜擦了擦眼泪,“别太累了,注意安全。工地上危险,您一定要小心。“ “爸知道,爸知道……“父亲努力稳定情绪,“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光想着省钱,该吃的要吃,该买的要买,知道吗?“ “我知道。“林煜说,“爸,您跟姐姐说,让她也保重身体。妈妈的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好,好……“ 挂了电话,林煜坐在床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父亲哭。 父亲的哭声,比任何话语都更有重量。那是一个男人在重压下的释放,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成长的欣慰,也是一个家庭在困境中互相扶持的温暖。 “煜哥,怎么了?“ 薛南风的声音从下铺传来。他正在玩游戏,听见动静,关掉手柄,探出头来。 林煜连忙擦了擦眼泪:“没事。“ “你哭了?“薛南风爬下床,走到林煜旁边,“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给你出头!“ “真没事。“林煜笑了笑,但眼泪还在流,“就是……刚才我爸打电话,说收到我寄的钱了。“ “你给家里寄钱了?“薛南风愣了一下。 “嗯,1500块。“林煜说,“这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寄钱。“ 薛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 “煜哥,你是个爷们儿。“ 黎川也从书桌前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林煜,你很了不起。“ 郑子昂从上铺探出头来:“兄弟,我以前以为你只是学习好。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厉害。刚上大一就能给家里寄钱,这种事,我做不到。“ “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林煜有些不好意思。 “该做的?“薛南风坐在床边,“煜哥,你知道吗?我家虽然不算穷,但我从来没想过给家里寄钱。我爸妈给我钱,我就花,花完了再要。从来没想过反过来给他们钱。“ “我也是。“郑子昂说,“我家里不缺钱,但即使缺钱,我也不一定能做到你这样。“ “林煜,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责任。“黎川认真地说,“我以前总觉得,读书就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但你让我看到,读书也可以是为了家人,为了责任。“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他说,“真的,谢谢你们理解我。“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薛南风说,“对了,晚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请客,咱们去食堂搓一顿!“ “我请。“郑子昂说,“今天这顿,必须我请。庆祝煜哥第一次给家里寄钱!“ “那我也出一份。“黎川说。 “不用,真不用……“林煜连忙摆手。 “别跟我们客气!“薛南风拉起林煜,“走,吃饭去!今天必须吃好的,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都来一份!“ 四个人一起走出宿舍,走向食堂。 十一月的清华园,夜风有些凉,但他们的心是暖的。 晚上十点,林煜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姐姐。 他打开短信: “弟弟,姐收到爸的电话了。姐今天去邮局,帮爸取了钱。姐今天给妈买了新床单,是粉色的,妈妈以前最喜欢粉色。还给妈买了一套新睡衣,柔软的那种,妈躺着应该会舒服一些。 弟弟,姐知道你在北京很辛苦。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钱的事,姐会想办法的,你别太担心。 妈妈今天好像有点反应,姐给她换床单的时候,她的眼角好像流了一滴泪。医生说可能是条件反射,但姐觉得,妈妈是知道的。她知道你在努力,她在为你骄傲。 弟弟,姐也为你骄傲。你是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晚安,好好休息。 爱你的姐姐“ 林煜看着这条短信,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姐姐说,母亲的眼角流了一滴泪。 也许真的只是条件反射,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林煜愿意相信,那是母亲听到了他的努力,那是母亲在对他说:儿子,妈妈知道,妈妈在等你。 “妈,您收到了吗?“林煜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寄钱。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寄,一直寄到您醒过来为止。您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会救您的,我发誓。“ 窗外,清华园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宿舍里,薛南风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黎川在轻轻翻身,郑子昂还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煜擦干眼泪,拿起床头的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4年11月12日,星期五 今天,我第一次给家里寄钱。1500块,这是我一个多月的努力。 填汇款单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给我钱。今天,终于反过来了。 爸在电话里哭了,我也哭了。 姐姐发短信说,妈妈的眼角流了泪。 我不知道妈妈是不是真的知道,但我愿意相信,她知道。她知道我在努力,她在为我骄傲。 这1500块,对我来说是一个多月的辛苦,但对妈妈来说,只是一周的药费。 还远远不够。 我要继续努力,挣更多的钱,学更多的知识,找到救醒妈妈的方法。 这条路很长,但我不怕。 因为妈妈在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时候他还很小,五六岁的样子。有一次他在路上捡到一块钱,高高兴兴地拿回家,递给母亲:“妈妈,我捡到钱了,给您!“ 母亲笑着接过那一块钱,摸了摸他的头:“煜儿真乖,长大了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健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现在,母亲躺在病床上,已经一年多没有睁开过眼睛。 但林煜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醒过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让她再次看到这个世界,让她看到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照顾这个家了。 “妈,晚安。“林煜在心里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母亲醒了。 她坐在病床上,冲他笑,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温柔: “煜儿,妈妈等到你了。“ (本章完) 【本章看点】 情感的爆发点:第一次给家里寄钱,是林煜从受助者到反哺者的标志性转变。那种填写汇款单时手的颤抖,是成长的重量。 父亲的眼泪:一个从来不在儿子面前哭的男人,在电话里哭了。这种情感的释放,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量。 邮局工作人员的话:一句“孝顺“的评价,既是对林煜的肯定,也是对当代大学生的反思——有多少人能做到刚上大学就给家里寄钱? 母亲的“反应“:姐姐说母亲的眼角流了一滴泪。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真的有感应。但这个细节,给了读者和林煜一个希望:母亲也许真的能听见。 兄弟的温暖:室友们的理解和支持,是林煜在异乡最大的慰藉。这种兄弟情,会贯穿整个大学四年。 梦境的意义:最后那个梦,既是林煜的愿望,也是对未来的伏笔。总有一天,母亲会醒来,会对他说:“妈妈等到你了。“ 第46章:食堂最便宜的菜 2004年11月15日,中午十二点。 清华大学第十五食堂,二楼。 林煜拿着饭卡,站在窗口前,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在心里默默计算。 菜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菜: 荤菜: 红烧肉:5元 糖醋排骨:6元 宫保鸡丁:4.5元 鱼香肉丝:4元 半荤半素: 青椒肉丝:3元 番茄炒蛋:2.5元 木须肉:3.5元 素菜: 醋溜土豆丝:1.5元 炒白菜:1元 炒豆芽:1元 麻婆豆腐:1.5元 主食: 米饭:0.3元/两 馒头:0.3元/个 花卷:0.5元/个 林煜的目光在“素菜“那一栏停留了几秒,然后对打饭的阿姨说: “阿姨,一两米饭,一份醋溜土豆丝。“ “好嘞。“阿姨利索地打好饭菜,放在托盘上,“一共1块8。“ 林煜刷了饭卡,端着托盘走向角落的座位。 那是食堂最不起眼的位置,靠近厨房,有些吵闹,但人少,安静。 他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理论力学》,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托盘里的饭菜很简单:小小的一碗米饭,一份土豆丝,还有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土豆丝炒得不错,酸酸的,有点辣,下饭。林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要把每一粒米饭的营养都榨干。 这是他这个月来的常态。 自从第一次给家里寄了1500块钱后,他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预算: 每月生活费预算: 伙食费:120元(每天4元) 生活用品:30元(牙膏、肥皂、洗衣粉等) 交通费:20元(偶尔坐公交去家教) 通讯费:20元(手机话费) 其他:50元(备用) 总计:240元 每天4块钱的伙食费,意味着: 早餐:0.8元(豆浆0.5元+馒头0.3元) 午餐:1.8元(米饭0.3元+土豆丝1.5元) 晚餐:1.3元(米饭0.3元+白菜1元) 剩余:0.1元(可以积攒起来,偶尔买个苹果或者鸡蛋) 这个预算,他已经坚持了两个星期。 “煜哥!“ 薛南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端着托盘,走到林煜对面坐下。 林煜抬起头,看见薛南风的托盘里是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杯酸奶。 “你怎么又吃这个?“薛南风看着林煜的托盘,皱了皱眉,“天天土豆丝,不腻吗?“ “还好,我觉得挺好吃的。“林煜笑了笑。 “可是……“薛南风犹豫了一下,“煜哥,你这样吃,营养够吗?咱们正长身体呢,得吃点好的。“ “够了,能吃饱。“林煜说,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薛南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林煜的情况,知道他要给家里寄钱,知道他每天早上6点就去图书馆打工,周末还要去做家教。 但看着林煜每天吃这些,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南风,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林煜看出了薛南风的心思,主动说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我这样挺好的。“ 薛南风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但突然觉得不那么香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上,林煜6点起床,去图书馆工作两小时,然后在食堂买一杯豆浆、一个馒头,边走边吃,赶去上课。 中午,如果课程不紧张,他会回宿舍休息半小时,然后去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素菜,一两米饭,坐在角落里,边吃边看书。 晚上,结束一天的课程后,他会在图书馆自习到6点半,然后去食堂吃晚饭,还是最便宜的那一套:米饭+白菜。 有时候,他会在食堂遇到室友。 黎川总是点一份荤菜、一份素菜,还有一碗汤,吃得很优雅,像是在家里的餐桌上。 郑子昂经常点外卖,麦当劳、肯德基,或者学校周边的川菜馆,一顿饭至少二三十块。 薛南风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也会吃点肉,一顿饭5到8块钱。 只有林煜,永远是那一份土豆丝或者白菜,永远是最便宜的套餐。 2004年11月28日,周日晚上六点。 林煜刚从家教那里回来,赚了200块钱,心情不错。 他走进食堂,准备吃晚饭。 今天是周日,食堂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了。 “阿姨,一两米饭,一份白菜。“林煜照例点了最便宜的套餐。 “好嘞。“阿姨打好饭菜,递给他,“1块3。“ 林煜掏出饭卡,刷了一下。 “滴——“ “余额不足。“机器发出提示音。 林煜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滴——余额不足。“ 他拿起饭卡,看了看屏幕上的余额:0.8元。 差了5毛钱。 “同学,你卡里没钱了。“阿姨说。 “我……“林煜看了看托盘里的饭菜,又看了看排在后面的人,脸有些发红。 他本来计划今天晚上去充值的,但因为刚拿到家教的钱,还没来得及去财务处。 现在卡里只剩0.8元,不够付这1.3元的饭钱。 “要不你把菜退了,就要米饭?“阿姨提议。 林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退了吧。“ “等等!“ 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薛南风冲了过来,气喘吁吁:“阿姨,这顿我请了!一起算我的!“ “南风,不用……“林煜连忙说。 “别跟我客气!“薛南风已经把自己的饭卡递过去,“阿姨,他的也算我的,一起刷。“ “好嘞。“阿姨笑了笑,刷了薛南风的卡。 林煜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吃饭去。“薛南风拍了拍林煜的肩膀,端起自己的托盘,走向座位。 林煜端着托盘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坐下,薛南风大口大口地吃着红烧肉,林煜却只是低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煜哥,你别多想。“薛南风说,“就5毛钱的事,不算什么。“ “南风,谢谢你。“林煜抬起头,认真地说,“等我去充了卡,我还给你。“ “还什么还?“薛南风摆摆手,“5毛钱也要还?你这也太见外了吧?“ “该还的就要还。“林煜坚持,“我欠你1.3块,我会还给你的。“ 薛南风放下筷子,看着林煜,眼神里有些复杂。 “煜哥,你知道吗?“薛南风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林煜愣了一下。 “你每天吃最便宜的菜,省吃俭用,就为了多寄点钱回家。“薛南风继续说,“我理解你,真的理解。但是煜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你这样吃,身体吃得消吗?“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南风,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每一分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林煜说,“这5毛钱,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瓶水的钱,但对我来说,是妈妈半天的药费。“ 薛南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妈妈躺在病床上,每天的药费要几百块。“林煜继续说,“我姐姐为了照顾她辞职了,我爸在工地上打工,一个月也就三千块。我不省钱,谁省钱?“ “可是煜哥,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知道。“林煜打断他,“但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救醒我妈妈。所以我不能病,不能倒下,不能浪费任何时间和金钱。“ 薛南风看着林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明白了为什么林煜每天吃最便宜的菜。 他明白了为什么林煜连5毛钱都要坚持还。 他明白了为什么林煜活得这么“累“。 因为林煜背负的,不仅仅是学业的压力,还有整个家庭的重担,还有母亲的生命,还有时间的紧迫。 “煜哥,对不起。“薛南风说,“我不该说你活得累。你活得不累,你活得很有价值。“ 林煜笑了笑:“别这么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煜哥,你知道吗?“薛南风认真地说,“认识你之前,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我能拆汽车发动机,能修各种机器,我爸说我是天才。但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我不厉害。“林煜摇摇头。 “你厉害。“薛南风说,“你比任何人都厉害。因为你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学业第一,还能给家里寄钱,还能坚持梦想。煜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林煜看着薛南风,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南风。“他说,“谢谢你理解我。“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薛南风举起水杯,“来,干一杯,喝水也要干杯!“ 两人碰了碰水杯,都笑了。 晚上十点,宿舍。 林煜从钱包里拿出两块钱,走到薛南风床边:“南风,还你的。“ “我不是说了不用还吗?“薛南风头也不抬,继续玩他的游戏。 “该还的就要还。“林煜把钱放在薛南风的桌上,“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不能欠你钱。“ 薛南风叹了口气,放下游戏手柄,拿起那两块钱,看了看,然后递回给林煜: “煜哥,这钱我不要。“ “南风……“ “听我说完。“薛南风打断他,“你不欠我钱,但你欠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答应我,好好吃饭。“薛南风认真地说,“我知道你要省钱,我也不拦你。但至少一周吃两次肉,行吗?你要是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薛南风笑了,把那两块钱塞回林煜手里,“这钱拿着,去买两个鸡蛋,补补身子。“ “南风……“ “别说了,再说我翻脸了啊!“薛南风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林煜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个东北大汉,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比谁都温柔。 “谢谢。“林煜真诚地说。 “不客气。“薛南风笑了笑,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对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不许拒绝啊!“ “好。“ 林煜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下,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在食堂的那一幕,想起薛南风冲过来替他付钱的场景,想起薛南风那句“咱们是兄弟“。 兄弟。 这个词,在林煜的人生中,曾经只有小虎。 现在,又多了一个薛南风。 也许,还有黎川和郑子昂。 清华园很大,但因为有这些兄弟,他不再孤单。 他掏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4年11月28日,星期日 今天在食堂,因为饭卡余额不足,差了5毛钱。 南风冲过来替我付了钱。 我想还给他,他不要。他说,我不欠他钱,但欠他一个承诺:好好吃饭。 南风是个好兄弟。 其实,我知道自己吃得太差了。每天土豆丝、白菜,营养肯定不够。 但我没办法。每多花一块钱,就少一块钱寄回家,就少一块钱给妈妈买药。 我不能停,不能慢下来。 但今天,我突然意识到,身体也很重要。如果我倒下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答应南风,一周吃两次肉。 这不是奢侈,这是必要的。 我要保护好这具身体,因为它承载着我的使命。 妈妈,等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会救你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清华园,带来初冬的寒意。 但宿舍里,是暖的。 因为有兄弟,有理解,有温暖。 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本章完) 【本章看点】 贫困的真实呈现:不是悲惨,不是卖惨,而是真实的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的去处,每一餐都经过仔细计算。这是寒门学子的真实生活。 5毛钱的重量:对很多人来说,5毛钱微不足道。但对林煜来说,那是母亲半天的药费,是他不能浪费的每一分钱。 兄弟情的深化:薛南风从一开始的大大咧咧,到现在的细腻关怀。他不是施舍,而是以兄弟的身份,关心林煜的健康。 尊严的坚持:林煜坚持要还那1.3块钱,不是矫情,而是尊严。他不想欠任何人,即使是兄弟。这种坚持,是贫困中的骄傲。 承诺的意义:薛南风不要钱,但要一个承诺——好好吃饭。这个承诺,比钱更重要,因为它关乎林煜的健康,关乎他能否走完这条路。 营养与使命的平衡:林煜意识到,保护身体不是奢侈,而是必要。因为身体是使命的载体,没有健康,就没有未来。 第47章:寒假不回家 2005年1月15日,下午两点。 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宿舍,三个行李箱整齐地摆在地上。 “煜哥,你真不回家?“薛南风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不回了,我要留校做兼职。“林煜坐在床上,笑着说,“你们路上小心,回家给叔叔阿姨问好。“ “可是……“薛南风犹豫了一下,“过年都不回?“ “家里知道,他们支持。“林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黎川推了推眼镜,看着林煜,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我会的,谢谢。“ 郑子昂从上铺跳下来,走到林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煜哥,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压岁钱。她说,既然你不回家,那就在北京好好过年。“ “不用,真不用。“林煜连忙推辞,“谢谢阿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 “拿着吧。“郑子昂硬是把红包塞进林煜手里,“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心意。而且这是我妈的意思,你不收,我回家没法交代。“ 林煜握着那个红包,能感觉到里面的分量,至少有几百块。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他说,“等开学了,我请你们吃饭。“ “这才对嘛!“薛南风拍了拍林煜的肩膀,“煜哥,虽然咱们认识才几个月,但我真把你当兄弟了。你一个人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 “那我们走了。“黎川拉起行李箱,“有事随时联系。“ “好,路上小心。“ 三个人陆续走出宿舍,留下林煜一个人坐在床上。 宿舍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煜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学生。 他们有的被父母接走,有的坐出租车去火车站,有的骑着自行车,行李箱在后座上摇摇晃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那是回家的喜悦。 林煜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也想回家。 想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想看看日渐消瘦的姐姐,想看看重新振作的父亲。 但他不能回。 他拿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1月15日,星期六 今天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回家过年,我说留校做兼职,能多赚点。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真实的原因是:回家的火车票来回要300块,这是妈妈一周的药费。 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校外的辅导机构,寒假20天,每天8小时,时薪30元,能赚4800块。 这4800块,够妈妈一个月的医药费了。 为了这笔钱,我可以不回家。 为了妈妈,我可以忍受一个人过年的孤独。 对不起,妈妈,今年过年我不能回去看你了。 但我会更努力赚钱,更努力学习,早日救你醒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背起书包,走出宿舍,去校外的辅导机构报到。 2005年1月16日至2月4日,整整20天。 林煜每天早上8点到辅导机构,晚上6点下班,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他教的是高中物理,一对多的小班课,每个班10-15个学生。 这些学生大多是北京本地的高三学生,成绩中等偏下,希望通过寒假补习提高物理成绩。 林煜很认真地备课,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要准备第二天的讲义,设计习题,思考怎么用最简单的方式讲解复杂的物理概念。 学生们很喜欢他。 “林老师讲得真好,我第一次觉得物理这么有意思。“ “林老师,你才大一啊?我还以为你是研究生呢!“ “林老师,你能不能多讲点竞赛题?我想冲刺一下。“ 每次听到这些话,林煜都会笑着回应,然后更加努力地备课。 因为这不仅是一份兼职,更是一种责任。这些学生信任他,他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2005年2月9日,除夕。 辅导机构放假了,学生们都回家过年,林煜也终于有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他回到宿舍,整栋楼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偶尔能在走廊里遇见。 林煜走进506宿舍,推开门,空荡荡的四张床,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衣柜。 他把从超市买的两桶泡面放在桌上,烧了一壶水,然后坐在床边,等水烧开。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 北京的春节,比家乡冷一些,但空气里同样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水烧开了,林煜泡了一桶面,加了一根火腿肠,一个卤蛋。 这是他的年夜饭。 他坐在床上,端着泡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 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消散。 林煜想起去年除夕,母亲还没有出事的时候。 那时候,一家人虽然穷,但团团圆圆。姐姐炒几个菜,父亲买一瓶酒,母亲包饺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守岁。 母亲包的饺子最好吃,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汁水都流出来。 而今年,母亲躺在病床上,父亲和姐姐在医院陪着她,他一个人在北京,吃着泡面,看着别人家的烟花。 手机突然响了。 林煜放下泡面,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姐姐。 他接起电话:“喂,姐?“ “煜儿,在吃年夜饭吗?“姐姐的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里有医院的广播声。 “刚吃完。“林煜撒了个善意的谎,“食堂的饺子挺好吃的。“ “真的吗?“姐姐的声音有些怀疑,“你可别糊弄姐,一个人在学校,食堂春节开门吗?“ “开的,有留校的学生嘛。“林煜继续说,“姐,你们呢?吃了吗?“ “吃了,爸买了饺子,我们在医院病房吃的。“姐姐说,“对了,煜儿,妈妈今天状态挺好的。“ “是吗?“林煜的心一紧。 “嗯,我们给她换了新床单,粉色的,她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姐姐说,“我跟妈妈说,煜儿在北京上大学,很厉害,每个月还给家里寄钱。妈妈好像听懂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煜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真的吗?“ “真的,医生说可能是条件反射,但我觉得不是。“姐姐的声音有些哽咽,“煜儿,姐姐觉得,妈妈能听见我们说话。她知道你在努力,她在等你。“ 林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姐……“ “煜儿,别哭。“姐姐说,“今天是除夕,要高兴。妈妈不希望看到你哭。“ “嗯……“林煜努力控制着情绪,“姐,你和爸也要保重身体。“ “我们会的。对了,等一下,爸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煜儿?“ “爸,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父亲的声音有些激动,“煜儿,你上个月寄的钱,爸收到了。1800块,爸都给你妈买药了。医生说,你妈现在用的药比以前好,对恢复有帮助。“ “那就好。“林煜说,“爸,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寄的,您和姐姐不用太省。“ “傻孩子,你才上大学,钱要留着自己用。“父亲说,“爸还能干活,能挣钱,你别太拼。“ “爸,我知道。您也要保重身体,工地上危险,一定要小心。“ “爸知道,爸知道……“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煜儿,爸想跟你说,你做的这些,爸都记在心里。等你妈醒了,爸一定告诉她,咱们有个好儿子。“ 林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爸……“ “煜儿,别哭,今天是除夕,要高兴。“父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姐姐说要让你跟妈妈说几句话,等一下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声音,然后是姐姐的声音: “煜儿,我把手机放在妈妈耳边了,你跟妈妈说几句话。“ 林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妈,过年好。我是煜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的声音。 “妈,我在北京很好,学习很顺利,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很好。“林煜继续说,“我现在做兼职,能挣钱了,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您的药不会断,姐姐和爸爸也都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 “妈,我想您了。我想您做的饺子,想您包的包子,想您摸我头的样子。“林煜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我今年不能回去看您,因为我要挣钱,要学习,要找到救您的方法。“ “妈,您等我,一定要等我。“林煜哽咽着说,“等我挣够钱,等我学到足够的知识,我就回去救您。我会带您来北京,带您看天安门,看长城,看您想看的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抽泣声。 “妈,新年快乐。“林煜最后说,“我爱您。“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轻。 姐姐惊呼:“煜儿,妈妈的眼角……流眼泪了!“ 林煜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吗?“ “真的!医生,医生!“姐姐在喊,“妈妈流眼泪了!“ 电话那头一阵混乱,医生的声音,护士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几分钟后,姐姐重新拿起电话: “煜儿,医生说,妈妈可能真的有意识。“姐姐激动得语无伦次,“虽然医生说也可能是泪腺的自然反应,但他说,可以再观察观察。煜儿,妈妈有希望!“ 林煜坐在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姐,那太好了……“ “煜儿,你在北京好好照顾自己。“姐姐说,“妈妈在等你,我们都在等你。“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煜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鞭炮声此起彼伏。 整个北京城都在庆祝新年,家家户户都在团圆。 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吃着冷掉的泡面,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呼吸声,看着别人家的烟花。 但他不后悔。 因为母亲流泪了,因为母亲有意识了,因为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妈,您听见了吗?“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流泪了,您有意识了。医生说您有希望了。“ “妈,我会更努力的。我会挣更多的钱,学更多的知识,找到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技术,把您救回来。“ “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光洒满整个天空,然后慢慢消散。 林煜看着那朵烟花,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他看烟花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很小,坐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指着天空说:“煜儿,看,烟花多美啊。“ 他说:“妈妈,我长大了要放最大的烟花给你看。“ 母亲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妈妈等着。“ 现在,他长大了。 虽然还没有能力放最大的烟花,但他有能力给母亲最好的治疗,有能力让她醒过来,有能力兑现小时候的承诺。 “妈,我会的。“林煜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会的。“ 除夕夜,林煜一个人在宿舍里度过。 他没有再哭,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继续学习。 寒假虽然在做兼职,但他没有放弃学习。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他都会复习白天教过的内容,然后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理论力学》、《电磁学》、《人体解剖学》……一本本教材摊开在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详细的推导,这些都是他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窗外的烟花渐渐少了,鞭炮声也慢慢平息。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 林煜放下笔,看着窗外,轻声说: “新年快乐,妈妈。“ “新年快乐,姐姐,爸爸。“ “新年快乐,林煜。“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着笔记。 因为新的一年,有新的目标,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他要在这一年,学更多的知识,挣更多的钱,离母亲的苏醒更近一步。 这条路很长,但他不怕。 因为母亲在等他,家人在等他,未来在等他。 (本章完) 【本章看点】 选择的无奈: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回家的路费太贵。300元的火车票,对林煜来说是母亲一周的药费。这种选择,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除夕的孤独: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吃泡面,看着窗外别人家的烟花,这种孤独感,是每一个在外漂泊的人都能感同身受的。 电话的力量:没有视频,只有声音,但那种穿越千里的温暖,那种听到母亲流泪的震撼,比任何画面都更打动人心。 母亲的反应:眼角的泪水,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许是真的有意识。但这个细节,给了林煜,给了这个家庭,给了读者一个希望。 兼职的意义:20天赚4800元,这不仅是钱,更是林煜对家庭的责任,对母亲的承诺。每一分钱,都带着他的汗水和努力。 成长的标志:从被照顾到照顾家人,从过年等着收红包到过年一个人坚守,这是林煜真正成长的标志。 第48章:第一学期成绩 2005年2月20日,下午三点。 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宿舍,林煜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屏幕上是清华大学教务系统的登录界面,闪烁的光标在提醒他:输入学号和密码。 今天是成绩公布的日子。 一个学期的努力,无数个熬夜到凌晨三点的夜晚,无数次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奔波,无数次在课本和笔记之间挣扎,所有的这些,都将在这个下午,化作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煜哥,你还不查成绩啊?“薛南风从床上探出头来,“我早上就查了,嘿嘿,还不错,平均分82,过了!“ “我也查了。“黎川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平均分91,有两门没考好。“ “我……我就不说了。“郑子昂从上铺传来声音,“反正及格了就行。“ 林煜深吸一口气,输入学号和密码,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加载,然后成绩单出现在屏幕上。 清华大学2004-2005学年第一学期成绩单 学生姓名:林煜 学号:2004XXXX 专业:物理学(双学位:生物医学工程) 物理系课程: 理论力学:98分(排名:1/50) 电磁学:97分(排名:1/50) 数学物理方法:95分(排名:2/50) 生物医学工程课程: 人体解剖学:92分(排名:5/45) 神经生理学:90分(排名:8/45) 医学信号处理:89分(排名:10/45) 公共课程: 大学英语:96分 思想道德修养:95分 平均绩点(GPA):3.95/4.0 平均分:94.4分 专业排名:1/50(物理系) 林煜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第一名。 物理系第一名。 理论力学第一名,电磁学第一名。 那些无数个深夜,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刻,那些在图书馆打工和上课之间疯狂奔跑的日子,那些一边做家教一边赶作业的夜晚…… 所有的付出,都化作了这张成绩单。 “煜哥,你考得怎么样?“薛南风跳下床,走到林煜身后,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我靠……煜哥,你这是……98分?第一名?!“ 黎川也走了过来,看到成绩单,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震惊,也有钦佩:“林煜,你太厉害了。理论力学和电磁学都是第一名,这两门课可是物理系最难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郑子昂从上铺跳下来,凑到屏幕前,“我的天……平均分94.4?煜哥,你这是怪物吗?我平均分才76,还是靠着思修和英语拉上去的。“ 林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眼眶渐渐湿润。 不是因为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 他打开奖学金查询页面。 屏幕上显示: 2004-2005学年第一学期奖学金公示 学生姓名:林煜 一等奖学金:8000元(前5%) 国家励志奖学金:5000元(品学兼优且家庭经济困难学生) 合计:13000元 发放时间:2005年3月1日 13000元。 林煜看着这个数字,手握紧了鼠标。 13000元,按照母亲每月4500元的医药费计算,够将近三个月的费用。 加上他这个学期做兼职和家教攒下来的钱,他可以一次性寄15000元回家,让母亲用上更好的药,让姐姐不用那么辛苦,让父亲不用在工地上拼命。 “煜哥,你哭了?“薛南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煜摸了摸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没事,就是……太高兴了。“他擦了擦眼泪,笑了。 “这当然值得高兴啊!“薛南风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煜哥,你知道吗?你这个成绩,不仅是物理系第一,在全年级都能排进前十!而且你还是双学位,课程量是别人的两倍!“ “林煜,你真的很了不起。“黎川认真地说,“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但看到你的成绩,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努力。“ “对啊煜哥,你这是要把我们都卷死的节奏啊!“郑子昂开玩笑地说,但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要去一趟教务处。“他说。 “去干嘛?“薛南风问。 “问一下奖学金什么时候发,还有……谢谢老师们。“ 下午四点,物理系办公室。 林煜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辅导员王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林煜,她抬起头,笑了: “林煜,我正想找你呢。坐。“ “老师好。“林煜礼貌地坐下。 “成绩看了吧?“王老师合上文件夹,“第一名,很不错。“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王老师看着林煜,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林煜,我看了你这学期的课程记录和考勤,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林煜摇摇头。 “你这学期一共修了38个学分,是正常学生的两倍。“王老师说,“你每天早上6点就去图书馆打工,晚上10点才回宿舍。周末还去做家教。你的室友跟我说,你经常学习到凌晨三四点。“ 林煜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煜,你是我见过最拼的学生。“王老师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量,“但我必须提醒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老师,我知道。“林煜抬起头,“但我必须这样。“ “为什么?“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实话: “我妈妈是植物人,每个月的医药费要4500块。我爸在工地打工,我姐辞职照顾我妈。家里的经济压力很大,我必须帮忙分担。“ 王老师愣住了。 “而且……“林煜继续说,“我的大脑也有遗传性血管畸形,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30岁。所以我没有时间慢慢来,我必须在倒下之前,学到足够的知识,挣到足够的钱,找到救醒我妈妈的方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老师看着林煜,眼眶红了。 “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才19岁,不应该承受这么多。“ “老师,我不觉得苦。“林煜笑了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煜,你的情况,学校会考虑的。“她说,“除了一等奖学金和国家励志奖学金,我会帮你申请其他的补助。另外,如果你需要更多的兼职机会,我可以帮你介绍。“ “谢谢老师。“林煜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王老师认真地说,“注意身体。你的成绩很好,但如果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空的。“ “我会的,老师。“ “还有,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王老师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学校,老师,同学,都是你的后盾。“ 林煜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谢谢老师,真的谢谢。“ 走出办公室,林煜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清华园。 二月的北京,春天还没有完全到来,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姐姐的声音。 “姐,是我。“ “煜儿,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姐姐的声音有些紧张。 “没事,是好事。“林煜笑着说,“姐,我这学期考了第一名,拿到了13000块的奖学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姐姐的哽咽声: “煜儿……你……“ “姐,别哭。“林煜说,“这是好事啊,应该高兴才对。“ “姐姐是高兴,高兴得想哭。“姐姐的声音断断续续,“煜儿,你太争气了,太让姐姐骄傲了。“ “姐,等奖学金发下来,我全部寄回去。“林煜说,“够妈妈三个月的医药费了。你和爸不用那么辛苦了。“ “煜儿,不用全寄回来。“姐姐说,“你自己留点,在北京花销大,别太亏待自己。“ “姐,我这边够了。“林煜说,“我现在做兼职和家教,每个月能赚两千多,够我自己用的。你和爸才需要钱。“ “可是……“ “姐,听我的。“林煜的语气很坚定,“这个家,现在该我撑了。你和爸已经辛苦这么多年了,让我也尽一份力。“ 姐姐在电话那头哭了,哭了很久。 最后,她说:“煜儿,你长大了。“ “嗯,我长大了。“林煜说,“姐,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告诉她,她儿子在清华考了第一名,拿了奖学金。“ “好,姐姐一定告诉她。“姐姐擦了擦眼泪,“煜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会的,姐。“ 挂了电话,林煜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一学期,结束了。 这个学期,他经历了太多: 从县城到北京,从陌生到熟悉; 从一个人到有了兄弟; 从受助者到反哺者; 从迷茫到清晰。 他用成绩证明了自己,用努力回报了家人,用行动践行了承诺。 但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他去救。 知识的海洋还没有探索完,还有无数的理论需要学习,无数的实验需要做。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个学期的成绩,给了他信心,给了他力量,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晚上,宿舍。 林煜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2月20日,星期日 今天成绩公布了。 物理系第一名,平均分94.4,奖学金13000元。 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成绩意味着,我可以给妈妈更好的治疗,可以让姐姐和爸爸不那么辛苦,可以离我的目标更近一步。 王老师说,我是她见过最拼的学生。但她不知道,我不是在拼成绩,我是在拼时间,拼命运,拼那一丝救醒妈妈的希望。 13000元,够妈妈三个月的医药费。 这三个月,我会更加努力,学更多的知识,做更多的研究,找到更好的方法。 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儿子在清华考了第一名。 您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对吗? 您等我,我会救您的,我发誓。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空。 远处,清华的主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灯塔,照亮着每一个在这里奋斗的学子。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座建筑,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一学期,我做到了。“ “第二学期,我会做得更好。“ “妈妈,等我。“ 窗外,二月的夜风吹过清华园,带来早春的气息。 新的学期即将开始,新的挑战即将到来。 但林煜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第一名,每一笔奖学金,每一分努力,都在让他离母亲的苏醒更近一步。 而这,就是他所有努力的意义。 (本章完) 【本章看点】 成绩的意义:对普通学生来说,第一名是荣誉。但对林煜来说,第一名意味着奖学金,意味着母亲三个月的医药费,意味着家人可以轻松一点。 数字的力量:98分,97分,95分……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是无数次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的奔跑,是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咬牙坚持。 辅导员的关怀:王老师的话,既是提醒,也是关怀。她看到了林煜的努力,也看到了他的脆弱。这种师生之间的温暖,是大学生活中最珍贵的部分。 姐姐的眼泪:姐姐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骄傲,因为欣慰,因为弟弟真的长大了,真的可以撑起这个家了。 奖学金的去向:13000元,林煜没有留给自己,而是全部寄回家。这不是傻,而是责任,是担当,是一个19岁少年对家庭的承诺。 承诺的兑现:第一学期,林煜用成绩证明了自己。他说过要反哺家庭,他做到了。他说过要救醒母亲,他正在一步步接近这个目标。 第49章:母亲的来信(姐姐代笔) 2005年3月8日,下午四点。 林煜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在门口的信箱里看到一封信。 淡蓝色的信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收件人:林煜 清华大学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室 寄件人:林雪 河北省××县××镇 是姐姐寄来的。 林煜握着信封,心突然紧了一下。姐姐很少写信,一般有事都是打电话。这次寄信来,会不会是……母亲出了什么事? 他快步走进宿舍,还好,室友们都不在。薛南风去机械系实验室了,黎川在图书馆,郑子昂说是去找朋友。 林煜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也是淡蓝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那是姐姐以前最喜欢的茉莉花香。信纸上是姐姐工整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任务。 林煜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煜儿: 见字如面。 这是姐姐替妈妈写的信。 姐姐知道这样做可能有点傻,但姐姐想,如果妈妈能说话,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所以姐姐决定,替妈妈写这封信。 煜儿,妈妈还是老样子,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心电监护仪,那些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维持着她的生命。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这是好事。 但姐姐觉得,妈妈不只是稳定而已。 姐姐觉得,妈妈能听懂我们说话。 每次姐姐读你的信给她听,每次姐姐告诉她你的成绩,你的奖学金,你在北京的生活,妈妈的心电图就会有波动。 医生说那只是巧合,说植物人不可能有意识。但姐姐不信,姐姐一点都不信。 姐姐相信,妈妈听得见,妈妈知道她的儿子在北京,在清华,在为她努力,在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林煜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强忍着泪水,继续往下读。 煜儿,你上次寄回来的13000块,姐姐和爸都收到了。 姐姐知道那是你这学期的全部奖学金。 姐姐拿到钱的时候,站在邮局门口,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疼。 煜儿,你才19岁,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应该和同学一起吃好吃的,买喜欢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但你却每天早上6点起床去打工,每天晚上学习到凌晨,周末还要去做家教。 你吃最便宜的菜,穿最朴素的衣服,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买。 你把所有的钱都寄回家,一分都不给自己留。 煜儿,姐姐知道你孝顺,姐姐也知道你想帮家里。 但姐姐更想让你知道: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钱可以慢慢挣,妈妈可以慢慢治,但你的身体如果垮了,一切就都没有了。 所以,姐姐求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林煜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在信纸上,把字迹晕染开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读下去。 煜儿,姐姐每天都会在妈妈床边读你的信,讲你的故事。 姐姐会告诉妈妈,你在清华考了第一名,物理系第一名。 姐姐会告诉妈妈,你拿到了13000块的奖学金,全部寄回了家。 姐姐会告诉妈妈,你交了三个好兄弟,他们都对你很好。 姐姐还会告诉妈妈,你每天晚上都会在日记里写给她的话,你说你会救她,你发誓。 每次姐姐说到这些,妈妈的眼角就会湿润。 医生说那是泪腺的自然分泌,但姐姐知道,那是妈妈在哭,妈妈在为你骄傲,也在为你心疼。 煜儿,如果妈妈能说话,她一定会这样对你说(以下是姐姐猜的,但姐姐相信,这就是妈妈想说的话): 信纸到这里,字迹变得更加工整,仿佛姐姐在写这段话的时候,格外认真,格外虔诚。 林煜的泪水已经止不住了,他抱着信纸,身体微微颤抖。 儿子: 妈妈听见了,妈妈都听见了。 妈妈听见你每天早起去打工,听见你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听见你每个月把钱都寄回家。 妈妈也听见你在日记里对妈妈说的话,你说你会救妈妈,你说你不会放弃。 儿子,妈妈很骄傲,妈妈有你这样的儿子,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但妈妈也很心疼,心疼你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么多,心疼你为了妈妈放弃了那么多。 儿子,妈妈想告诉你: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吃最便宜的菜。 你要好好休息,别总是学习到凌晨。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因为你的身体,比妈妈的病更重要。 妈妈等着你,妈妈会一直等着你。 但妈妈更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你是健康的,是快乐的,是完整的。 儿子,记住妈妈的话: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妈妈的全部希望,妈妈不能失去你。 所以,答应妈妈,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爱你的妈妈 (姐姐代笔,2005年3月5日) 信读完了。 林煜抱着信纸,坐在床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哭了,哭得很压抑,很克制,像是怕吵到谁,但又忍不住。 泪水滴在信纸上,把那些工整的字迹晕染开来,蓝色的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成一片。 他想起母亲。 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他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母亲会时不时转过头看他一眼,然后笑着说:“煜儿,饿了吗?妈妈马上做好。“ 想起初中的时候,他考了年级第一,回家告诉母亲。母亲摸着他的头,眼睛里满是骄傲:“煜儿真棒,妈妈的儿子最聪明了。“ 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为了省钱,中午不吃午饭。母亲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给他准备了两个鸡蛋,塞进他的书包:“煜儿,中午一定要吃,别饿着自己。妈妈心疼。“ 想起高考前夜,母亲躺在病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他的手。那种温度,那种力量,他永远不会忘记。 而现在,母亲躺在千里之外的病床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但她还在等他,还在听他,还在为他骄傲,还在为他心疼。 林煜抱着信纸,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让您担心了……“ “我会好好吃饭的,我会好好休息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您也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会救您的,我发誓,我一定会救您的……“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但他感受不到温暖,只感受到心里的痛。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 直到泪水流干了,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铺平,用纸巾轻轻擦去上面的泪水,然后对着光看。 有些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但还能看清。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那个牛皮纸袋里,和母亲的照片,和姜以夏的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3月8日,星期二 今天收到了姐姐替妈妈写的信。 信里说,每次姐姐读我的信给妈妈听,妈妈的心电图就会波动。 医生说那是巧合,但姐姐不信,我也不信。 我相信,妈妈听得见,妈妈知道我在努力,妈妈在为我骄傲,也在为我心疼。 信里说,妈妈想让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妈妈说,我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妈妈说,她等着我,但她更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是健康的,是快乐的,是完整的。 妈妈,我答应您。 我会好好吃饭,一周至少吃两次肉,不会总吃最便宜的菜。 我会好好休息,不会每天都学到凌晨三四点,至少保证六个小时的睡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是救您的工具,如果我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妈妈,我答应您,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因为我要陪您很久很久,要陪您看北京的天安门,看长城,看您想看的一切。 妈妈,您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清华园。 三月的北京,春天终于来了。 柳树开始发芽,玉兰花开了,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的味道。 整个清华园都在苏醒,都在生长,都在迎接新的开始。 而他,也要迎接新的自己。 一个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的林煜。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母亲在等他,家人在等他,未来在等他。 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不能让母亲失望。 林煜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消瘦的脸,有些苍白的肤色,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坚定。 “林煜,你要撑住。“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答应了妈妈,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要救妈妈,要让姐姐和爸爸过上好日子,要实现你的梦想。“ “所以,你不能倒下。“ 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室友们陆续回来了。 薛南风一进门就嚷嚷:“煜哥,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咱们去吃好的!“ 林煜笑了笑:“好,走。“ “咦?“薛南风愣了一下,“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平时你都说吃便宜的就行。“ “因为我答应了我妈,要好好吃饭。“林煜说。 “好!“薛南风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这才对嘛!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 “不用,我自己有钱。“林煜说。 “那也行,反正你今天一定要吃肉!“ 四个人一起走出宿舍,走向食堂。 三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把整个清华园染成金色。 林煜走在其中,看着身边说笑的室友,看着远处打篮球的学生,看着这个充满生机的校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生活还在继续,梦想还在前方,母亲还在等他。 而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会一步一步走向母亲,会实现他的承诺。 因为他答应了母亲。 因为母亲在等他。 因为,他是母亲的全部希望。 (本章完) 【本章看点】 信的力量: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姐姐替母亲写的信,是一个家庭跨越千里的对话,是母爱最温柔的表达。 代笔的温柔:姐姐用自己的理解,写出母亲可能想说的话。这种代笔,比任何真实的话语都更打动人心,因为它承载着两个女人对林煜的爱。 心电图的波动:这个细节,既是希望,也是伏笔。母亲真的能听见吗?她真的有意识吗?这个问题,会在第三卷揭晓。 身体的提醒:母亲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病,而是儿子的身体。这种爱,无私而深沉,让人泪目。 承诺的延续:林煜答应母亲,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不是妥协,而是责任,因为他的身体是救母亲的工具,是实现梦想的载体。 成长的标志:从倔强地坚持吃最便宜的菜,到答应好好吃饭,这是林煜的成长,是他学会了平衡理想和现实,学会了在坚持中留一点温柔给自己。 第50章:小虎的电话 2005年4月15日,晚上九点。 林煜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放下书包,准备洗漱。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广东深圳的区号。 林煜愣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煜哥?“ 那声音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小虎?“林煜的心一紧,“是你吗?“ “是我。“小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也带着一丝疲惫,“煜哥,听说你考上清华了?“ “嗯,去年考上的。“林煜坐在床上,“你还好吗?在深圳?“ “我挺好的,就是……“小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就是有点累。“ 林煜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沮丧。 “小虎,发生什么事了?“林煜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小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煜哥,我……我在深圳一个电子厂打工,在流水线上。“ “流水线?“ “嗯,就是组装手机零件。“小虎说,“每天工作12个小时,站着,重复同样的动作。拧螺丝,贴标签,装电池,一天要装几千个。“ 林煜的心揪了起来。 “一个月工资多少?“ “底薪800,加班费算下来,一个月能拿1500左右。“小虎说,“但是煜哥,我觉得……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什么意思?“ “我没文化,初中都没毕业,除了干流水线,我还能干什么?“小虎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看着那些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工友,他们在这里干了五年、十年,还是在流水线上,拿着一样的工资,做着一样的事。“ “我害怕,煜哥。“小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害怕我也会变成他们,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然后老了,什么都没有。“ 林煜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他想起小虎。 想起小时候,小虎把自己最喜欢的玻璃珠分给他,说:“煜哥,咱俩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想起初中的时候,他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小虎冲上去帮他打架,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还是笑着说:“煜哥,没事,我不怕疼。“ 想起中考前,小虎来找他,眼睛红红的,说:“煜哥,我不念了,我要去打工了。但你一定要好好学,考上大学,别像我一样。“ 那时候,他握着小虎的手,说:“小虎,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帮你。咱们是兄弟,我不会让你一辈子打工的。“ 那是他的承诺。 而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小虎,你听我说。“林煜站起来,声音很坚定,“你不会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的,我不会让你这样的。“ “可是煜哥……“ “你相信我吗?“林煜问。 “我……我当然相信你。“小虎说。 “那就听我的。“林煜说,“你现在在深圳,对吧?深圳有很多技校,你去学一门技术。“ “学技术?“小虎的声音里有一丝迷茫,“可是煜哥,我没钱……“ “钱我来解决。“林煜说,“你先别挂电话,等我消息。“ “煜哥……“ 林煜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登录银行账户。 屏幕上显示: 账户余额:7850元 这是他这个月刚收到的一笔钱:物理竞赛的国家一等奖奖金,5000元。加上他上个月做家教和图书馆兼职剩下的2850元。 7850元。 如果全部寄回家,够母亲一个多月的医药费。 但小虎也需要钱,需要学费,需要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煜在心里快速计算: 深圳的技校,学费一般在3000-5000元之间。如果学一年的话,3000元应该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给小虎汇3000元。 剩下的4850元,寄2000元回家,自己留2850元做这个月的生活费和下个月的准备金。 虽然寄回家的钱少了,但他可以再多做几次家教,可以再找点兼职,慢慢补上。 但小虎不能等,小虎现在就需要改变。 林煜打开网上银行,开始转账。 收款人:王小虎 账号:(小虎之前给过他的银行卡号) 金额:3000元 附言:去学技术,别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煜哥 点击确认,转账成功。 林煜拿起手机,拨通小虎的号码。 “喂,煜哥?“小虎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沮丧。 “小虎,我刚给你转了3000块钱,查一下。“林煜说。 “什么?!“小虎的声音突然拔高,“煜哥,你说什么?“ “我给你转了3000块,去学技术。“林煜重复了一遍,“深圳有很多技校,你可以学电工、焊工、数控,这些技术工种工资都比流水线高。学一年,出来就能找到好工作。“ “可是煜哥……“小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能要你的钱!你自己还在上学,你家里还……“ “小虎,听我说完。“林煜打断他,“你记得小时候吗?你把你最喜欢的玻璃珠分给我,还说咱们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记得初中吗?我被人欺负,你帮我打架,结果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你还是笑着说没事。“林煜继续说,“你记得中考前吗?你来找我,说你要去打工了,但让我一定要好好学,别像你一样。“ “煜哥……“小虎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那时候我跟你说,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帮你。“林煜说,“现在,该我帮你了。“ “可是煜哥,3000块……“ “3000块,对我来说是一笔钱,但不是救命钱。“林煜说,“对你来说,这3000块可能改变你的一辈子。小虎,你不是没文化,你只是没机会。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抓住。“ “煜哥……“小虎在电话那头哭了,哭得很压抑,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林煜能听见他的抽泣声,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可能躲在工厂宿舍的某个角落,一个人抱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虎,别哭。“林煜说,“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该互相帮忙。你以前帮过我,现在我帮你,很正常。“ “可是煜哥,你家里……“ “我家里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林煜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一个好的技校,好好学技术。等你学成了,找到好工作了,挣到钱了,再还我也不迟。“ “煜哥,我一定还!“小虎的声音很坚定,“我发誓,我一定会还你的!“ “不着急。“林煜笑了,“我又不急着用。你先把自己的事搞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煜哥……“小虎哽咽着说,“我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最大的福气。“ “别说傻话。“林煜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现在该我回报你了。“ 电话那头,小虎哭了很久,最后才平复下来。 “煜哥,我一定不辜负你。“小虎说,“我一定好好学,学成了,找好工作,然后……然后挣钱还你。“ “好,我等着。“林煜说,“对了,你找技校的时候,找那种包分配工作的,这样更有保障。还有,学的时候要用心,别怕吃苦。“ “我不怕吃苦!流水线我都干过来了,还有什么苦我吃不了?“小虎说,“煜哥,你放心,我一定行!“ “我相信你。“林煜说,“过段时间给我电话,告诉我你报了哪个学校,学的什么专业。“ “好!“ 挂了电话,林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又看了看银行账户:4850元。 这个月要寄2000元回家,自己留2850元。 算一算,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兼职节奏,图书馆640元,家教1600元,一个月能挣2240元,减去寄回家的2000元,自己还能留240元。 加上这个月剩下的2850元,应该够撑到下个月奖学金发放。 虽然紧张,但够了。 而小虎,有了这3000元,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煜拿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4月15日,星期五 今天小虎给我打电话了。 他在深圳流水线打工,每天12小时,一个月1500块,看不到未来。 他说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 我听了,心里很难受。 小虎是个好人,小时候对我那么好,但因为家里穷,初中就辍学了。 如果他有机会读书,如果他有机会学技术,他一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所以我给他转了3000块,让他去学技术。 这3000块,是我这个月的竞赛奖金。本来可以寄回家,但我觉得,小虎现在更需要。 妈妈的医药费,我可以慢慢挣,可以多做兼职,可以想办法。 但小虎的机会,现在不抓住,可能就没有了。 我记得小时候,小虎说:“煜哥,咱们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现在我也想说:小虎,咱们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我希望,这3000块能改变他的人生。 我希望,有一天,他能找到好工作,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在流水线上受苦。 这是我对兄弟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 他想起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他和小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玻璃珠。小虎有一颗特别漂亮的,蓝色的,透明的,里面还有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小虎最珍贵的宝贝,谁借都不借。 但有一天,林煜说:“小虎,你这个玻璃珠真好看。“ 小虎看了看那颗玻璃珠,然后看了看林煜,突然笑了,把玻璃珠塞进林煜手里: “给你了,煜哥。“ “真的?“林煜不敢相信。 “真的。“小虎说,“咱们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那颗玻璃珠,林煜一直留着,直到现在。 它就在他的铅笔盒里,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现在,他也要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小虎——改变命运的机会。 “小虎,咱们是兄弟。“林煜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就是你的。“ 几天后,2005年4月20日。 林煜接到小虎的电话。 “煜哥!我报名了!“小虎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深圳有个职业技术学校,学数控机床操作的,学费2800,包分配工作!我报了!“ “太好了!“林煜也笑了,“什么时候开学?“ “下个月,5月1号。“小虎说,“煜哥,我已经跟工厂请辞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找点零工干,挣点生活费。等开学了,我就好好学,争取一年后出来就能找到好工作!“ “那你要加油啊。“林煜说。 “我会的!“小虎说,“煜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 “别说谢,咱们是兄弟。“林煜说,“好好学,别让我失望。“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煜哥!“小虎说,“等我学成了,找到好工作了,我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寄过去!“ “不急,你先稳定下来再说。“林煜说,“对了,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学的是物理,但基础的数学、力学这些,我还是能帮你的。“ “好!“小虎说,“煜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挂了电话,林煜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一句话: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他帮了小虎,但他感觉,得到帮助的,好像也是他自己。 因为这种能够帮助别人的感觉,这种能够改变别人命运的感觉,是金钱买不到的。 这是一种幸福,一种成就感,一种存在的意义。 晚上,宿舍。 薛南风从床上探出头来:“煜哥,我刚才听见你打电话,好像挺高兴的?“ “嗯,我一个兄弟,要去学技术了。“林煜说。 “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小虎?“黎川问。 “对。“ “煜哥,你给他钱了?“薛南风问。 林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薛南风笑了笑,“我了解你,你这人心软,看不得兄弟受苦。肯定是给他钱让他去学技术了,对吧?“ 林煜点点头:“给了3000。“ “3000?!“郑子昂从上铺探出头来,“煜哥,你自己不是也很紧张吗?你还给他3000?“ “他更需要。“林煜说,“我可以再挣,但他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真的一辈子在流水线上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薛南风跳下床,走到林煜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煜哥,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有情有义的人。“ “对。“黎川也说,“林煜,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兄弟情。“ “煜哥,你缺钱的话,跟我说。“郑子昂说,“我虽然平时大手大脚,但帮兄弟的钱,我还是有的。“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们。“他说,“真的,谢谢你们理解我。“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薛南风说,“对了,今晚我请客,去食堂吃好的,庆祝小虎找到新出路!“ “好!“ 四个人一起走出宿舍,走向食堂。 四月的清华园,春意盎然,樱花开了,柳树绿了,整个校园都充满了生机。 林煜走在其中,看着身边的兄弟,想着远方的小虎,想着病床上的母亲,心里充满了希望。 生活很难,但只要有爱,有情,有兄弟,就不会孤单。 只要还有人值得帮助,还有梦想值得追求,还有承诺值得兑现,就不会绝望。 他会继续努力,继续奋斗,继续向前。 为了母亲,为了家人,为了兄弟,为了那个更好的未来。 (本章完) 【本章看点】 底层青年的互助:林煜和小虎,一个考上清华,一个在流水线,但他们的兄弟情从未改变。这种跨越阶层的友谊,是最真挚的。 玻璃珠的象征:小时候的玻璃珠,象征着纯真的友谊,象征着“我的就是你的“。现在,林煜用3000块钱,延续了这种情谊。 改变命运的3000元:对林煜来说,3000元是一个月的兼职收入。但对小虎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从流水线到技术工人的跨越。 选择的艰难:3000元本可以寄回家,但林煜选择给小虎。这不是不孝,而是一种更大的善良——他在帮助一个兄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承诺的兑现:中考前,林煜承诺要帮小虎。现在,他做到了。这种信守承诺的品质,是林煜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反哺的延伸:反哺不仅是对家人,也是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林煜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个世界给他的温暖。 第51章:韩世文教授 2005年5月10日,周二下午,两点整。 清华大学医学院楼,三层阶梯教室。 林煜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借来的《神经科学原理》教材,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这是生物医学工程系的专业课:《神经信号处理》,授课老师是韩世文教授。 林煜虽然是双学位,但按照课程安排,这门课应该是大二才上。但他等不了,他需要提前学习,需要尽快掌握脑机接口的核心知识。 所以从这学期开始,他每周二下午都会来旁听这门课。 教室里坐着四十多个学生,大部分是生医工程大二的,也有几个研究生。林煜坐在最后面,尽量不引起注意,只是安静地听课,记笔记。 讲台上,韩世文教授正在讲解脑电信号的基本原理。 韩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很有力量。他是清华生医工程系的知名教授,国内脑机接口领域的先驱之一,发表过上百篇SCI论文,主持过多项国家级科研项目。 “同学们,我们继续讲脑电图,也就是EEG。“韩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EEG是通过头皮电极,记录大脑神经元群体活动产生的电信号。这些信号非常微弱,通常只有几十微伏,而且淹没在各种噪声中。“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从这些噪声中,提取出真正有用的脑电信号?换句话说,如何提高EEG信号的信噪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也是脑机接口研究中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韩教授扫视了一圈,没有人举手。 “没有人想试试吗?“他笑了笑,“这可是脑机接口领域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还是没有人举手。 大部分学生低着头,有的在翻书,有的在看笔记,都不敢和教授对视。 林煜坐在最后一排,盯着黑板上的示意图。 他的“规则视野“自动启动了。 那些抽象的波形图,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真实的、流动的能量场。他“看见“了神经元的放电,看见了电信号在突触间跳跃,看见了那些微弱的电位差如何叠加、传播,最终被头皮电极捕获。 他也“看见“了噪声。 肌肉活动产生的肌电干扰,眼球转动产生的眼电干扰,环境中的50Hz工频干扰,甚至心脏跳动产生的心电干扰……这些噪声,像一层厚厚的迷雾,遮盖住了真正的脑电信号。 传统的方法,是用线性滤波器,比如带通滤波器,高通滤波器,把特定频率范围内的信号保留下来,其他的过滤掉。 但林煜知道,这样做有问题。 因为大脑不是线性系统。 大脑是一个高度复杂的非线性动力学系统,神经元之间的相互作用,产生的是非线性的、混沌的信号模式。如果用线性滤波器,会损失大量的信息,甚至会引入新的失真。 那应该怎么办? 林煜想起了他在物理系学的混沌理论,想起了非线性动力学,想起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 韩教授看到了最后一排举起的手,有些意外:“这位同学,请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林煜。 林煜站起来,有些紧张,但声音还算平稳: “韩教授,我认为可以用物理学的非线性滤波方法。“ “非线性滤波?“韩教授来了兴趣,“请继续。“ “大脑不是线性系统,传统的线性滤波器会损失信息。“林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我们把脑电信号看作一个非线性动力学系统,用混沌理论建模,就可以设计自适应的非线性滤波器。“ 教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韩教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着林煜:“很有意思。具体怎么做?“ 林煜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首先,我们可以用相空间重构,把一维的时间序列转换成多维的轨迹。“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然后,用Lyapunov指数判断信号的混沌特性。如果信号是混沌的,说明它包含了真实的脑电成分;如果是随机的,说明它是噪声。“ 韩教授眼睛亮了。 “接下来,我们可以用非线性预测算法,比如局部线性预测,或者神经网络,来预测下一个时刻的信号。“林煜继续写,“噪声是不可预测的,但真实的脑电信号,即使是混沌的,也有短期可预测性。通过预测误差,我们可以把信号和噪声分离开。“ 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林煜放下粉笔,转身看着韩教授。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有些人看懂了,有些人完全蒙了。 韩教授走到黑板前,仔细看着林煜写下的推导,眼神越来越亮。 “相空间重构……Lyapunov指数……局部线性预测……“他喃喃自语,然后转过身,看着林煜,“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煜。“ “哪个系的?“ “物理系,双修生医工程。“林煜说,“我才大一,这门课是来旁听的。“ 韩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一?旁听?“ “是的,老师。“ “很好。“韩教授拍了拍林煜的肩膀,“你的想法非常好。混沌理论在脑电信号处理中的应用,确实有很大潜力,但目前国内研究得还不多。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我在物理系学过非线性动力学。“林煜说,“我觉得大脑的活动,应该是非线性的,所以想试试能不能用混沌理论来处理。“ “非常好的直觉。“韩教授点点头,然后转向全班,“同学们,这就是跨学科思维的价值。物理学和生物医学工程的结合,往往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看着林煜:“林煜,下课后来找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老师。“ 林煜回到座位上,心跳还在加速。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有惊讶,有羡慕,也有质疑。 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转过头,小声说:“旁听的大一学生?牛啊。“ 另一个女生说:“他说的那些,我都没听懂。“ 林煜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但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第一次在教授面前展示自己的想法,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规则视野“不是诅咒,而是真正有用的能力。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林煜走到讲台前,韩教授正在收拾讲义。 “韩老师。“林煜说。 韩教授抬起头,笑了:“来了。走,去我办公室聊。“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来到医学院楼五层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期刊,墙上挂着几张脑电图和fMRI图像,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堆待批改的作业。 “坐。“韩教授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 林煜有些拘谨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林煜,你对脑机接口感兴趣?“韩教授开门见山地问。 “非常感兴趣。“林煜点头。 “为什么?“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实话: “我妈妈是植物人,脑动脉瘤破裂,已经昏迷两年了。医生说她苏醒的概率不到10%,但我不想放弃。“ 韩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想研究脑机接口,想理解大脑,想找到唤醒植物人的方法。“林煜继续说,“我知道这很难,可能我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我想试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教授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慢慢点了点头。 “林煜,我理解你的心情。“韩教授说,“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植物人的苏醒机制,是世界性的难题。目前的脑机接口技术,还远远做不到唤醒昏迷患者。“ “我知道。“林煜说,“但总要有人去做,对吗?“ “对。“韩教授笑了,“你的心态很好。科研就是这样,明知道很难,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结果,但还是要去做。“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厚厚的书:《Brainputer Interface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这是脑机接口领域的经典教材,你看过吗?“ “看过一部分。“林煜说,“但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正常,这本书很难。“韩教授把书递给林煜,“送给你了,回去好好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林煜接过书,像是接过一件珍宝。 “林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韩教授重新坐下,“你愿意来我的实验室吗?“ 林煜愣住了:“我……我才大一。“ “我要的不是年级,是能力。“韩教授说,“今天课上,你展示的思维方式,已经超过很多研究生了。非线性滤波在脑机接口中的应用,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团队,一起做这个课题。“ 林煜的心跳加速了。 韩世文教授的实验室,是清华脑机接口研究的核心团队之一,能进去的,都是博士生或者特别优秀的硕士生。一个大一的本科生,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教授亲自邀请他。 “老师,我……“林煜有些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急着回答。“韩教授说,“我知道你课程很重,双学位的压力很大。所以我不要求你全职在实验室,你可以利用课余时间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我可以!“林煜立刻说,“老师,我可以的!我有时间!“ 韩教授笑了:“那好,从下周开始,你每周来实验室两次,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我会安排一个师兄带你,先熟悉设备和流程。“ “好的,谢谢老师!“林煜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谢我。“韩教授说,“科研是双向选择,你能给实验室带来新的思路,实验室也能给你提供平台。这是互利的。“ 走出办公室,林煜抱着那本厚厚的教材,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清华园。 五月的清华,绿树成荫,阳光洒在草地上,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终于进入了脑机接口的核心圈,终于有机会接触最前沿的技术,终于离母亲的苏醒更近了一步。 林煜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想告诉姐姐和父亲这个好消息。 但他停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到真正做出成果,真正看到希望,再告诉母亲: 妈,我找到救你的路了。 晚上,宿舍。 “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薛南风看着林煜,好奇地问。 “有好事。“林煜笑着说,“我进了韩世文教授的实验室。“ “什么?!“三个室友都惊呆了。 “韩世文?那个脑机接口的大牛?“黎川推了推眼镜,“他的实验室,一般只要博士生啊!“ “对啊煜哥,你才大一,怎么进去的?“郑子昂也很惊讶。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回答了一个问题,韩教授觉得还行,就邀请我了。“林煜轻描淡写地说。 “还行?“薛南风跳下床,“煜哥,你这叫还行?你这是牛逼!“ “真的很厉害。“黎川认真地说,“林煜,你知道进韩教授的实验室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有机会接触国内最前沿的脑机接口技术,有机会参与国家级的科研项目,甚至有机会发顶刊论文!“ “我知道。“林煜点点头,“所以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煜哥,这得庆祝!“薛南风说,“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校外吃火锅!“ “对,必须庆祝!“郑子昂也说。 “那好吧。“林煜笑了,“不过别太贵,我请你们就行。“ “得了吧煜哥,今天我们请你!“薛南风说,“你进了韩教授的实验室,这可是大事!“ 四个人换了衣服,走出宿舍,向校门口走去。 五月的夜晚,空气清爽,星星在天空中闪烁。 林煜走在其中,看着身边说笑的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母亲,想起姐姐,想起小虎,想起所有关心他的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我又向前走了一步。 我进了实验室,我可以学真正的脑机接口技术了。 我会好好学,好好做,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本章完) 【本章看点】 学术能力的展现:林煜第一次在课堂上展示自己的跨学科思维,用物理学的混沌理论解决生物医学问题,震惊全班。 “规则视野“的价值:林煜的特殊能力,第一次不是负担,而是真正的优势。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规律,这是他的天赋。 韩教授的慧眼:一个好的导师,能看出学生的潜力。韩教授不在乎林煜的年级,只在乎他的能力和热情。 机会的降临:林煜终于进入了脑机接口的核心圈,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从旁听生到实验室成员,这是质的飞跃。 动机的纯粹:林煜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评奖,而是为了救母亲。这种纯粹的动机,让他的学术之路更加坚定。 跨学科的力量:物理+生医工程的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这也是本书的核心主题之一:当物理成为修行,当科学成为救赎。 第52章:第一次进实验室 2005年6月1日,周三下午,两点整。 林煜站在清华大学医学院楼六层的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铭牌: 韩世文脑机接口实验室 Han Shiwen Brainputer Interface Lab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韩教授的声音。 推开门,林煜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屋子的仪器设备。 实验室大约有一百多平米,被分成几个区域:信号采集区、数据处理区、休息讨论区。墙上贴着各种脑电图、功能成像图,还有一些学术海报。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气息。 韩教授正在一台电脑前,看到林煜,笑着招手:“来了?进来吧。“ 林煜走进去,关上门,环视四周,眼神里满是好奇和震撼。 “第一次进脑机接口实验室?“韩教授问。 “是的,老师。“林煜点头。 “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韩教授站起来,带着林煜走向第一个区域,“这是我们的信号采集区,也是实验室的核心。“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套脑电图设备。 “这是64导联的EEG系统。“韩教授指着一个像头盔一样的装置,“EEG,就是脑电图,Electroencephalography的缩写。它通过头皮上的电极,记录大脑神经元群体活动产生的电信号。“ 林煜走近,仔细看着那个“头盔“。 它是由黑色的弹性材料制成,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64个小金属电极,每个电极通过细细的导线连接到一个放大器上,放大器再连接到计算机。 “64个电极,对应大脑皮层的不同区域。“韩教授继续解释,“通过这些电极,我们可以同时记录多个脑区的电活动,然后分析它们之间的关系。“ 林煜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个EEG帽,但又停在半空。 “想摸摸看?“韩教授笑了,“没关系,拿起来看看。“ 林煜小心翼翼地拿起EEG帽,感受它的重量。很轻,但密布的电极让它看起来很复杂。 “这套设备,可以记录0.1到100赫兹的脑电信号。“韩教授说,“时间分辨率达到毫秒级,虽然空间分辨率比不上fMRI,但对于研究大脑的动态过程,EEG是最好的工具之一。“ 他指向旁边的另一台大型设备: “那是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仪的控制台。“ 林煜看过去,那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像一个白色的甜甜圈,中间有一个可以滑动的床。 “fMRI利用磁场,检测大脑血氧水平的变化,从而推断出哪些脑区在活动。“韩教授说,“它的空间分辨率很高,可以精确到几个毫米,但时间分辨率比EEG差,只有秒级。“ “所以EEG和fMRI是互补的?“林煜问。 “完全正确。“韩教授赞许地点头,“EEG告诉我们''什么时候'',fMRI告诉我们''在哪里''。把两者结合起来,我们就能更全面地理解大脑活动。“ 他又指向第三个设备,一个看起来像大炮一样的东西: “这是TMS,经颅磁刺激仪。“ “这个……是干什么的?“林煜好奇地问。 “简单说,就是用磁场刺激大脑特定区域的神经元。“韩教授解释,“TMS可以暂时增强或抑制某个脑区的活动,我们用它来研究因果关系。比如,刺激运动皮层,会引起手指的抽动;刺激视觉皮层,会产生闪光感。“ 林煜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设备。 “还有这边。“韩教授带他走向数据处理区,“这些是信号处理工作站,配备了最新的多核处理器和大容量内存。我们用MATLAB、Python等软件,对采集到的脑电信号进行分析。“ 几台高性能电脑一字排开,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波形图、频谱图、三维脑图。 林煜看着那些跳动的曲线,心跳加速。 这就是脑机接口的世界,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林煜,想不想亲自体验一下?“韩教授突然问。 “体验?“林煜愣了一下。 “戴上EEG帽,看看你自己的脑电波。“韩教授笑着说,“这是每个新人的必修课。“ “可以吗?“林煜的眼睛亮了。 “当然。来,坐这里。“韩教授指了指信号采集区的一把椅子。 林煜坐下,韩教授拿起那个64导联的EEG帽,开始给他戴上。 “放松,别紧张。“韩教授一边调整电极位置,一边说,“这个过程有点麻烦,需要保证每个电极都和头皮良好接触。“ 他用注射器往每个电极里注入导电膏,确保信号传导。林煜能感觉到头皮上凉凉的,有点痒,但他一动不动,生怕影响测量。 十几分钟后,EEG帽终于戴好了。 “好了,现在你就是我们的被试了。“韩教授走到电脑前,打开采集软件,“先做一个基线测试。闭上眼睛,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林煜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电脑屏幕上,64条曲线开始跳动。 那是林煜的脑电波,是他大脑此刻正在产生的电信号。 韩教授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 “很有意思……“他喃喃自语。 “老师,怎么了?“林煜睁开眼睛。 “别动,继续闭眼。“韩教授说,“我看到一些很特别的模式。“ 林煜重新闭上眼睛。 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规则视野“启动了。 不,不是启动,而是……自发地出现了。 因为他现在戴着EEG帽,那些电极正在记录他的脑电活动,而他的“规则视野“,也在同步地“看见“这些活动。 于是,一个奇妙的闭环形成了。 林煜闭着眼睛,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大脑,不是解剖学上的结构,而是——能量的流动,信息的传递,规则的显现。 他看见α波(8-13Hz),在枕叶的视觉皮层有规律地振荡,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柔和而有力。那是放松状态下,视觉系统的默认节律。 他看见β波(13-30Hz),在额叶的前额皮层快速闪烁,像星星一样,忽明忽暗。那是思维活动的标志,是大脑在处理信息,在计算,在推理。 他看见θ波(4-8Hz),在颞叶的海马体缓慢流动,像河流一样,蜿蜒曲折。那是记忆系统的节律,是大脑在巩固记忆,在整理信息。 他还看见γ波(30-100Hz),在多个脑区之间跳跃,像闪电一样,连接着不同的神经网络。那是意识的标志,是不同脑区同步活动的体现。 这些波,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影响,相互调制,形成复杂的、动态的、非线性的模式。 林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大脑的运作,第一次理解什么叫“神经振荡“,什么叫“网络同步“,什么叫“信息整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就像第一次看到星空的人,会被宇宙的浩瀚震撼一样。 他的大脑,原来是这样运作的。 他的意识,原来是这样产生的。 他的“规则视野“,原来就是大脑超频运转的结果——是那些异常活跃的神经网络,是那些比常人更强的同步振荡,是那些…… “林煜?“韩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还好吗?“ 林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跳很快。 “我……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韩教授看着电脑屏幕,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兴奋: “林煜,你的脑电模式非常特别。“ “特别?“ “你看。“韩教授把屏幕转向他,“这是你刚才闭眼放松时的α波,振幅是普通人的1.5倍,而且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波动。“ 林煜看着屏幕上那些规律的波形,心里明白,那是因为他的“规则视野“正在工作。 “这说明你的视觉想象能力非常强。“韩教授继续说,“α波主要来自视觉皮层,振幅越大,说明这个区域的神经元同步性越好,活动越有序。“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林煜问。 “是好事。“韩教授笑了,“做脑机接口研究,尤其是视觉想象类的,需要很强的内在表征能力。你的α波这么活跃,说明你天生就适合这个方向。“ 林煜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规则视野“是异常,是病态,但现在,韩教授告诉他,这可能是天赋。 “还有你的γ波。“韩教授指着另一组曲线,“看到了吗?40赫兹左右的高频振荡,在多个脑区都很明显。“ “γ波代表什么?“ “意识,整合,注意力。“韩教授说,“γ波是大脑不同区域同步活动的标志,是信息整合的体现。你的γ波这么强,说明你的大脑整合信息的能力很强,这对做科研非常有帮助。“ 林煜看着那些跳动的曲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波,是他的大脑,是他的意识,是他的“规则视野“。 它们曾经让他痛苦,让他头疼,让他流鼻血,让医生说他活不过30岁。 但现在,它们也让他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规律,让他理解别人理解不了的理论,让他有机会进入韩教授的实验室,有机会研究脑机接口,有机会救母亲。 这是诅咒,也是祝福。 这是代价,也是天赋。 “林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有这样的直觉?“韩教授突然问。 “什么直觉?“ “上次课上,你提出用混沌理论处理脑电信号。“韩教授说,“那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那需要对非线性系统有非常深刻的理解,需要能''看见''那些抽象的数学模式。“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师,我……我确实能''看见''一些东西。“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林煜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一部分真相,“当我在思考物理问题,或者看脑电信号的时候,我好像能……直观地看到那些规律,看到那些模式。不是想象,而是真的看到。“ 韩教授眼睛亮了:“联觉?“ “联觉?“ “Synesthesia,是一种神经现象。“韩教授解释,“有些人听到声音会看到颜色,有些人看到数字会感受到味道。你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概念-视觉联觉'',把抽象的概念转化成视觉图像。“ 林煜愣住了。 原来他的“规则视野“,在神经科学里有名字,叫“联觉“。 原来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怪病,而是一种已知的神经现象。 “这种能力,对科研非常有帮助。“韩教授说,“很多伟大的科学家都有联觉,比如费曼,他能''看见''数学公式的颜色和形状。你的这种能力,好好利用,会是你最大的优势。“ 林煜的眼眶红了。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他,他的“怪病“不是负担,而是天赋。 “谢谢老师。“他哽咽着说。 “别谢我。“韩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只是帮你认识它,利用它。“ 他帮林煜取下EEG帽,递给他一条毛巾擦头发。 “林煜,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实验室的一员了。“韩教授说,“我会安排博士生师兄带你,先熟悉设备操作,然后慢慢参与项目。你的想法很好,我们可以一起做非线性信号处理这个方向。“ “好的,老师!“林煜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实验室,林煜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那本《Brainputer Interfaces: Principles and Practice》,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终于进来了。 进入了脑机接口的世界,进入了神经科学的殿堂,进入了救母亲的道路。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他想给家里打电话,想告诉姐姐: 姐,我今天第一次进了实验室,第一次戴上EEG帽,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脑电波。 老师说,我很适合做脑机接口研究。 姐,我离救妈妈,又近了一步。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打。 因为现在还太早,他还什么都没做出来。 等他真正做出成果,真正找到方法,真正看到希望,他再告诉家人。 林煜把手机放回口袋,背起书包,向图书馆走去。 他还有很多书要看,很多知识要学,很多问题要解决。 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加快速度。 但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他走在正确的路上。 晚上,宿舍。 林煜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6月1日,星期三 今天,我第一次进了韩教授的实验室。 我看到了EEG,fMRI,TMS,那些我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设备,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第一次戴上EEG帽,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脑电波。 更震撼的是,我“看见“了我的大脑是如何运作的。 α波在视觉皮层振荡,β波在前额叶闪烁,θ波在海马体流动,γ波在不同脑区之间跳跃。 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我的“规则视野“不是诅咒,而是天赋。 韩老师说,我有“联觉“,能把抽象的概念转化成视觉图像。 韩老师说,这种能力,对科研非常有帮助。 韩老师说,我很适合做脑机接口研究。 妈妈,您听见了吗? 我找到归宿了,我找到我的天赋该用在哪里了。 我会用这个天赋,救您,救所有像您一样躺在病床上的人。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救赎。 妈妈,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空。 六月的清华园,夏天来了,万物生长。 而他,也在生长,在蜕变,在成为他应该成为的那个人。 (本章完) 【本章看点】 设备的震撼:第一次进实验室,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对林煜来说不仅是工具,更是通往母亲的桥梁。 脑电波的体验:戴上EEG帽,看到自己的脑电波,这是每个脑机接口研究者的必经之路,也是林煜真正理解大脑的开始。 “规则视野“的真相:原来林煜的特殊能力,在神经科学里叫“联觉“,是一种罕见但已知的现象。这让他第一次不再自卑,而是接纳自己。 天赋的认可:韩教授通过脑电数据,证实了林煜的特殊能力——α波异常活跃,γ波同步性强。这些不是病,而是天赋。 诅咒与祝福的统一:林煜的大脑异常,既可能让他早逝,也让他拥有超凡的直觉。这是命运的残酷,也是命运的眷顾。 归宿的找到:林煜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天赋找到了归宿,他的人生找到了意义。脑机接口不只是研究方向,更是他的救赎之路。 第53章:第一个小项目 2005年7月5日,上午九点。 暑假的清华园,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校园里安静了许多。但韩世文实验室里,却比平时更加忙碌。 林煜站在实验室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流程图。 “林煜,过来一下。“韩教授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招了招手。 林煜放下笔,走过去。 “暑假留校了?“韩教授问。 “是的,老师。“林煜点头,“我想多学点东西。“ 韩教授笑了笑:“很好。正好,我们有个项目需要人手,你有兴趣参加吗?“ “什么项目?“林煜的眼睛亮了。 “运动想象脑机接口。“韩教授打开电脑,调出一份PPT,“这是我们和康复医院合作的项目,目标是帮助瘫痪病人通过想象来控制外部设备,比如机械手臂,电动轮椅。“ 屏幕上显示着项目的介绍: 项目名称:基于运动想象的脑机接口系统 项目目标:通过脑电信号识别用户想象的动作(左手vs右手),准确率>75% 应用场景:瘫痪病人的辅助控制 林煜看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做的吗?用脑机接口帮助那些失去运动能力的人,帮助像母亲一样躺在病床上的人。 “我想参加。“林煜立刻说。 “好。“韩教授点点头,“这个项目由博士生张师兄负责,你跟着他学。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你不是提出过用非线性方法处理脑电信号吗?“韩教授说,“现在我们的算法遇到了瓶颈,准确率一直上不去。我希望你能试试,把你的想法实现出来,看看能不能提高准确率。“ “我……我可以试试。“林煜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别紧张,这只是探索性的工作。“韩教授说,“做科研就是这样,试错是常态。不要怕失败。“ “好的,老师。“ 下午两点,实验室会议室。 林煜第一次参加项目组会。 除了韩教授,还有三个研究生: 张浩,博士三年级,项目负责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刘梅,硕士二年级,负责数据采集和被试招募,说话声音很温柔。 王磊,硕士一年级,负责设备维护和软件开发,是个典型的理工男,话不多。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林煜,物理系大一的,这个暑假会加入我们的项目。“韩教授说。 “大一?“张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欢迎。“ 刘梅笑着说:“师弟好,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王磊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煜虽然才大一,但他对非线性信号处理有独特的见解。“韩教授继续说,“我让他试试优化我们的算法,大家多交流。“ 张浩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说:“好的,老师。“ 会议开始,张浩汇报了项目进展: “目前我们采集了20个被试的数据,每个被试做200次运动想象任务,100次想象左手运动,100次想象右手运动。“他调出数据图表,“我们用的是经典的CSPmon Spatial Pattern)算法提取特征,然后用LDA(线性判别分析)分类。“ “准确率多少?“韩教授问。 “平均68%。“张浩说,语气里有些无奈,“距离75%的目标还差7个百分点。“ “瓶颈在哪里?“ “信噪比太低。“张浩说,“运动想象的脑电信号本身就很微弱,再加上各种噪声干扰,很难准确识别。我们试过很多滤波方法,但效果都不明显。“ 韩教授点点头,然后看向林煜:“林煜,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煜身上。 林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看过张师兄的数据和代码。“林煜说,“CSP+LDA是很经典的方法,但它有个前提假设:脑电信号是线性的,高斯分布的。“ “但实际上呢?“韩教授问。 “实际上,大脑是非线性系统。“林煜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神经元之间的相互作用是非线性的,脑电信号的产生机制也是非线性的。如果我们用线性方法,会损失很多信息。“ 张浩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试试非线性动力学方法。“林煜说,“具体来说,用混沌理论对脑电信号建模,然后设计自适应的非线性滤波器。“ “混沌理论?“刘梅有些惊讶,“那不是物理学的东西吗?“ “对,但它可以用在脑电信号处理上。“林煜说,“我上次已经和韩老师讨论过基本思路,现在想在这个项目上实现它。“ 张浩看了看韩教授,韩教授点点头:“让他试试。“ “好吧。“张浩说,“那你需要什么数据?“ “把原始的脑电数据给我,还有被试的任务标签。“林煜说,“我自己写代码处理。“ “你会写代码?“王磊终于开口了。 “会一点MATLAB和Python。“林煜说。 “行,我晚点把数据传给你。“王磊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煜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 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他都在电脑前,对着那些脑电数据,一行一行地写代码,一遍一遍地调试算法。 他先用相空间重构,把一维的脑电时间序列转换成多维的轨迹。 然后计算Lyapunov指数,量化信号的混沌特性。 接着用局部线性预测,提取非线性特征。 最后用支持向量机(SVM)作为分类器,因为SVM天然适合处理非线性问题。 每一步,他都要反复调试参数,反复验证结果。 有时候,一个小bug能困扰他一整天。 有时候,参数调整了几十次,准确率还是上不去。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地试错,一次次地优化。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规则视野“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当他盯着那些复杂的脑电波形时,他能“看见“隐藏在噪声下面的真实信号模式。 当他在调试算法参数时,他能“看见“参数空间中的最优区域。 当他在分析数据时,他能“看见“那些线性方法无法捕捉的非线性之间的关联。 这种直觉,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让他能够比别人更快地找到问题的关键。 2005年8月10日,下午三点。 林煜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最新的测试结果,心跳加速。 准确率:83.2%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83.2%! 比原来的68%提高了15个百分点! 超过了75%的目标! “师兄!“林煜冲到张浩的工位前,“成功了!“ 张浩正在写论文,抬起头:“什么成功了?“ “算法!准确率上去了!“林煜把笔记本电脑拿给他看。 张浩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住了。 “83.2%?你确定没算错?“ “确定!我用交叉验证测了三遍,结果都是83%以上!“林煜激动地说。 张浩站起来,仔细看着代码和结果,眉头越皱越紧,但眼神越来越亮。 “你这个方法……“他翻看着代码,“相空间重构,Lyapunov指数,局部线性预测,再加SVM分类……“ “对,就是上次组会我说的非线性方法。“林煜说。 张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林煜,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敬佩: “林煜,你知道吗?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做了一年多,准确率一直卡在70%左右。我试过十几种方法,都上不去。“ “我只是……运气好。“林煜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运气。“张浩摇摇头,“你是真的懂。你不仅懂理论,还能把它实现出来。这种能力,很多博士生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韩教授的办公室:“老师!林煜的算法成功了!“ 韩教授正在看论文,听到张浩的话,抬起头:“成功了?“ “准确率83.2%,超过目标了!“张浩说。 韩教授站起来,快步走到林煜的电脑前,仔细看着结果,然后看着代码,最后看着林煜。 “林煜,详细跟我讲讲你的方法。“ 林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首先,我观察到运动想象时,大脑运动皮层的μ节律(8-13Hz)和β节律(13-30Hz)会产生事件相关去同步化,也就是功率下降。但这个变化很微弱,而且非线性。“ 他调出一张图: “传统的CSP方法,只是找空间滤波器,把信号变换到方差最大的方向。但它假设信号是线性的,高斯的,这在实际中往往不成立。“ “所以我用相空间重构,把时间序列嵌入到高维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非线性的动力学结构会变得更明显。“ “然后用Lyapunov指数,量化信号的混沌程度。我发现,运动想象时的脑电信号,Lyapunov指数会发生变化,这是一个很好的区分特征。“ “最后用局部线性预测,在相空间里预测下一个状态。预测误差反映了信号的复杂度,也是一个有效特征。“ “把这些非线性特征输入SVM,就能达到83%的准确率。“ 林煜讲完,韩教授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思路很清晰,实现也很扎实。林煜,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谢谢老师。“林煜说。 “不用谢我。“韩教授说,“这是你自己的成果。张浩,把这个算法整合到系统里,我们准备写论文。“ “好的。“张浩点头。 韩教授看着林煜,笑了:“林煜,你才大一,就能做出这样的成果,将来不可限量。“ 林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晚上,实验室聚餐,庆祝项目突破。 几个师兄师姐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聊着天。 “林煜,你太厉害了!“刘梅说,“我做了两年脑机接口,都没想到用混沌理论。“ “我也是受韩老师启发。“林煜说。 “别谦虚了。“王磊难得多说了几句,“你的代码我看了,写得很漂亮,注释也很清楚。很多博士生都写不出这么好的代码。“ 张浩举起杯子:“来,敬林煜一杯!虽然你让我这个博士生很没面子,但我还是要说,你是真的牛!“ 大家都笑了,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林煜喝了一口可乐,心里暖暖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团队的温暖,第一次感受到被认可的喜悦,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对了林煜,你为什么对脑机接口这么感兴趣?“刘梅问,“一般大一学生,都还在上基础课,你怎么就开始做科研了?“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妈妈是植物人,已经昏迷两年多了。我想研究脑机接口,想找到唤醒她的方法。“ 火锅桌前突然安静了。 张浩放下筷子,看着林煜,眼神里有震惊,也有理解: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不只是一个项目,对你来说是……“刘梅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的全部。“林煜说,“我学物理,学生医工程,进韩老师的实验室,做脑机接口,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韩教授看着林煜,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林煜,你的孝心让人敬佩。但我必须提醒你,植物人的苏醒,比运动想象要复杂得多。现在的脑机接口技术,还远远做不到。“ “我知道,老师。“林煜点头,“但总要有人去做,对吗?也许我这辈子做不到,但我的研究,可以为后来的人铺路。“ 张浩举起杯子:“林煜,我敬你。为了你的母亲,也为了你的坚持。“ “谢谢师兄。“ 大家又碰了一次杯。 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但也更加温暖。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林煜不是为了发论文,不是为了评奖,而是为了救一个人,为了兑现一个承诺。 深夜,林煜回到宿舍。 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那个83.2%的准确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成功了。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做出了有价值的成果。 他第一次证明了,他的“规则视野“不是诅咒,而是天赋。 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离母亲的苏醒,又近了一步。 虽然还很远,虽然还有无数的困难,但至少,他在路上了。 林煜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8月10日,星期三 今天,我完成了第一个科研项目。 准确率从68%提高到83%,超过了目标。 师兄师姐们都很惊讶,韩老师也很满意。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 运动想象和植物人苏醒,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识别简单的运动意图,后者是唤醒整个意识系统。 差距太大了,大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跨越。 但至少,我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我证明了,我的“规则视野“是有用的,我的物理直觉是有价值的。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天赋找到了归宿。 妈妈,您看到了吗? 您儿子做出成果了,虽然还不能救您,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找到答案。 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空。 八月的北京,夏夜炎热,但星星依然闪烁。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星星,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这是我送给您的第一份礼物。 虽然它还救不了您,但它是我走向您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第一百步,第一千步…… 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您身边,直到把您从黑暗中拉回来。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使命。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还有很多论文要读,很多代码要写,很多实验要做。 暑假还有三个星期,他要抓紧每一分钟,学更多的东西,做更多的尝试。 因为时间不等人,因为母亲在等他,因为使命在召唤他。 他打开MATLAB,开始写下一个算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清瘦的、但充满坚定的脸。 19岁的林煜,正在用他的方式,和命运对抗,和时间赛跑,和未知搏斗。 这条路很长,但他已经上路了。 (本章完) 【本章看点】 第一次成果:从68%到83%,15个百分点的提升,这不仅是数字,更是林煜能力的证明,是他“规则视野“价值的体现。 科研的真实: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十几个小时,无数次的调试和失败,这是科研的常态,也是林煜坚持的写照。 团队的认可:从质疑到震惊到敬佩,师兄师姐们的态度变化,反映了林煜用实力赢得了尊重。 动机的力量:当团队知道林煜做科研的真正原因,那种敬意更加深刻。不是为了论文,而是为了救母亲,这种纯粹的动机,让所有人动容。 天赋的归宿:林煜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规则视野“不是负担,而是礼物。它让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模式,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阶段性胜利:虽然距离救醒母亲还很远,但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能力是有的。这给了林煜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第54章:第一篇论文 2005年9月5日,周一下午。 新学期的第一周,清华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返校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讨论着暑假的见闻。 林煜站在韩世文实验室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草稿,心跳得很快。 “进来。“韩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煜推开门,韩教授正坐在电脑前,看到林煜,笑了:“开学了,暑假过得怎么样?“ “挺充实的。“林煜说。 “我看得出来。“韩教授指了指椅子,“坐。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煜坐下,有些紧张。 “你暑假做的那个非线性算法,我和张浩整理成论文了。“韩教授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一篇英文论文的标题: Nonlinear Dynamics-Based Motor Imagery Classification Using Chaotic Feature Extraction and SVM (基于非线性动力学的运动想象分类:混沌特征提取与支持向量机) 作者栏写着: Hao Zhang, Yu Lin, Shiwen Han* (Corresponding author) 林煜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作者栏里,手开始发抖。 “我把你列为第二作者。“韩教授说,“虽然你才大二,但这个算法的核心思路是你提出的,代码也是你写的,所以你当之无愧。“ “谢谢老师……“林煜的声音有些哽咽。 “论文已经改了三稿,我觉得可以投稿了。“韩教授说,“我打算投《IEEE Transactions on Biomedical Engineering》,这是生物医学工程领域的顶刊,影响因子4点多,如果能中,对你将来的学术生涯会很有帮助。“ “IEEE TBME?“林煜知道这个期刊,那是生物医学工程领域最权威的期刊之一,国内很多博士生毕业都没有在上面发过文章。 “对。“韩教授点头,“你的工作质量够,方法新颖,结果显著,我觉得有希望。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顶刊的审稿周期很长,一般要半年到一年,而且拒稿率也很高。“ “我明白。“林煜点头。 “那好,我今天就提交。“韩教授说,“林煜,这是你的第一篇论文,好好珍惜。“ “我会的,老师。“ 走出办公室,林煜手里拿着那份论文草稿,站在走廊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他的第一篇学术论文。 虽然只是第二作者,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接收,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才大二,大多数同学还在上基础课,而他已经有了一篇投向顶刊的论文。 这是他暑假一个月的努力,是他无数个深夜的调试,是他“规则视野“的结晶,是他向母亲证明“我在进步“的最好方式。 林煜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但又停住了。 还不是时候。 等论文真的被接收了,他再告诉家人。 现在,还是先把这个好消息藏在心里。 晚上六点,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宿舍。 林煜推开门,看到三个室友都在。 “煜哥回来了!“薛南风从床上跳下来,“暑假过得怎么样?我给你带了东北特产!“ “我也给你带了杭州的龙井茶。“黎川说。 “我带了北京烤鸭。“郑子昂笑着说。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们。“ “客气啥,咱们是兄弟!“薛南风把一袋东北大米塞给林煜,“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一个人在北京,要好好吃饭。“ “谢谢阿姨。“林煜接过米袋,有些感动。 “对了煜哥,你暑假没回家,在干嘛?“薛南风问。 “在实验室做项目。“林煜说。 “做出什么来了吗?“黎川问。 林煜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论文草稿拿出来:“我们写了一篇论文,准备投《IEEE Transactions on Biomedical Engineering》。“ “什么?!“三个人都惊呆了。 薛南风拿过论文草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然后看着作者栏:“Yu Lin……这是你?“ “嗯,我是第二作者。“林煜说。 “我靠……“薛南风张大了嘴,“煜哥,你才大二,就要发IEEE的论文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中。“林煜说。 “能中不能中不重要。“黎川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大二就有论文投顶刊了。林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走在大多数博士生前面了。“黎川说,“我听我表哥说,他在浙大读博,到现在都还没有发过IEEE的论文。你才大二,就做到了。“ “真的假的?“薛南风瞪大眼睛,“煜哥这么牛?“ “论文我看了,虽然很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但我能看出来,这个工作的质量很高。“黎川说,“林煜,你这个暑假,是不是每天都在实验室?“ “差不多。“林煜点头。 “我就说嘛。“薛南风说,“煜哥你暑假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们,原来是在憋大招!“ “不是憋大招,是……“林煜想了想,“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意义?“郑子昂问。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离救我妈妈更近一点。“ 宿舍里安静了。 三个室友都知道林煜的情况,知道他妈妈是植物人,知道他学脑机接口是为了救母亲。 但今天,当林煜拿出这篇论文的时候,他们才真正理解,林煜有多拼命。 “煜哥……“薛南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太不容易了。“ “没事。“林煜笑了笑,“只要能往前走,就不算苦。“ “煜哥,今晚我请客!“郑子昂说,“庆祝你的第一篇论文!虽然还没被接收,但这也是大事!“ “对!必须庆祝!“薛南风说,“走,去校外吃大餐!“ “不用那么破费……“林煜说。 “别跟我们客气!“黎川难得强硬,“今晚必须好好吃一顿。你为了这篇论文,付出了一个暑假,这值得庆祝。“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暖暖的。 “那好吧,谢谢你们。“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薛南风用力拍了拍林煜的肩膀。 晚上八点,清华西门外的一家川菜馆。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摆满了菜: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回锅肉…… “来,为煜哥的第一篇论文干杯!“薛南风举起可乐罐。 四个人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煜哥,跟我们讲讲,你这篇论文到底研究什么?“郑子昂好奇地问。 “就是……通过脑电信号,识别一个人想象的动作。“林煜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比如,你想象握紧左手,大脑会产生特定的电信号。我们通过这些信号,判断你是在想象左手还是右手。“ “这有什么用?“薛南风问。 “可以帮助瘫痪病人控制外部设备。“林煜说,“比如,一个全身瘫痪的人,他虽然不能动,但他还能想象动作。我们通过脑机接口,把他的想象转化成控制信号,让他可以控制轮椅,控制机械手臂,甚至可以打字,上网。“ “这么厉害?“薛南风瞪大眼睛,“那你妈妈能用吗?“ 林煜摇摇头:“不能。我妈妈的情况更复杂,她是植物人,意识都不清楚,更别说想象动作了。“ “那你……“黎川欲言又止。 “我知道这条路很长。“林煜说,“运动想象只是脑机接口的一个应用,离唤醒植物人还差得很远。但至少,我在往这个方向走,在积累知识,在学习方法。“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的。“林煜的眼神很坚定。 三个室友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林煜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19岁的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和命运对抗,和时间赛跑,和未知搏斗。 他也许会失败,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但至少,他在努力,他在坚持,他没有放弃。 “煜哥,我敬你。“薛南风举起可乐罐,“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现在,你是我们四个人中最有追求,最有毅力的。“ “对,敬煜哥。“黎川也举起杯子。 “敬煜哥。“郑子昂说。 四个人碰杯,喝下可乐。 那一刻,四颗年轻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 深夜十一点,宿舍。 林煜洗完澡,坐在床上,拿出那份论文草稿,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是他的第一篇学术论文,是他学术生涯的起点,是他向母亲证明“我在进步“的证据。 他想起暑假那一个月,每天早上八点到实验室,晚上十点才离开,中午就在实验室吃盒饭。 他想起无数次调试代码,无数次参数优化,无数次看着准确率一点一点上升的激动。 他想起最后看到83.2%那个数字时,他差点哭出来的感觉。 所有的付出,都凝聚在这二十几页的论文里。 林煜打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5年9月5日,星期一 今天,韩老师告诉我,我的第一篇论文写好了,准备投《IEEE Transactions on Biomedical Engineering》。 我是第二作者。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作者栏里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这是我的第一篇学术论文,是我暑假一个月的努力,是我无数个深夜的坚持。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接收,虽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步,但对我来说,这是巨大的进步。 一年前,我刚进清华,对脑机接口一无所知。 一年后,我已经有了一篇投向顶刊的论文。 这证明,我走的路是对的,我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妈妈,这是我送给您的第一份成果。 虽然它还救不了您,但它证明,我在往您的方向走。 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学习,继续做研究。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救您的方法。 这是我的第一步,但绝不是最后一步。 妈妈,您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是母亲还健康的时候,是他小时候最温暖的记忆。 “妈,这是我的第一篇论文。“林煜对着照片轻声说,“我会把它打印出来,下次回家带给您看。“ “您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对吗?“ 照片里的母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笑着。 但林煜相信,如果母亲能听见,她一定会说:“煜儿,妈妈为你骄傲。“ 他把照片放回牛皮纸袋,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窗外,九月的清华园,秋风渐起,梧桐叶开始泛黄。 新的学期开始了,新的挑战在等着他。 大二的课程会更难,实验室的项目会更复杂,生活的压力会更大。 但林煜不怕。 因为他已经证明了自己,证明了他有能力做科研,有能力发论文,有能力一步步走向目标。 这是他的第一篇论文,但绝不是最后一篇。 他会继续写,继续发,继续用学术成果铺就通往母亲的道路。 直到有一天,他能站在母亲的病床前,告诉她: 妈,我成功了,我找到救您的方法了。 那一天,还很远,但林煜相信,它一定会到来。 第二天,2005年9月6日。 韩教授发来邮件: Subject: 论文已提交 林煜, 论文已经提交到IEEE TBME,稿件号TBME-2005-09-0234。 审稿周期大概3-6个月,我们耐心等待。 继续加油。 韩世文 林煜看着这封邮件,深吸一口气。 论文提交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漫长的等待,煎熬的等待,但也是充满希望的等待。 他保存了邮件,然后打开MATLAB,开始新的代码。 因为他知道,科研不能停,学习不能停,努力不能停。 母亲还在等他,时间还在流逝,他必须跑得更快,才能追上那个也许永远追不上的目标。 但他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本章完) 【本章看点】 第一篇论文的意义:对普通学生来说,发论文是学术成就。但对林煜来说,这是向母亲证明“我在进步“的方式,是救赎之路的里程碑。 第二作者的价值:虽然不是第一作者,但对大二学生来说,能在IEEE顶刊上发文章,已经是巨大的成就。韩教授给予的认可,是对林煜能力的最好证明。 室友的祝贺:从震惊到敬佩到祝贺,室友们的反应很真实。他们不仅为林煜高兴,更理解林煜付出的代价。 漫长的等待:投稿到接收,要等3-6个月。这个等待期,对林煜来说是煎熬,也是继续前进的动力。 阶段性胜利:第一篇论文,标志着林煜从学生到研究者的转变。他不再只是听课、考试,而是开始产出原创性的学术成果。 动力的源泉:每一个成果,林煜都会想到母亲。这种动力,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拼命,更坚持,更不容易放弃。 第55章:第一次回家(大二寒假) 2006年1月20日,下午三点。 K157次列车,硬座车厢。 林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论文——他的第一篇学术论文,二十三页,英文的,每一页他都看了无数遍。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北京的高楼大厦,到河北的平原农田,再到熟悉的小县城。 离家越近,林煜的心跳越快。 一年零四个月。 从2004年9月离家,到现在,整整一年零四个月,他没有回过家。 大一的寒假,他留校做兼职,挣了4800块,全部寄回家。 大一的暑假,他留校做科研,完成了第一个项目。 现在是大二的寒假,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但他不知道,一年零四个月后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母亲还好吗? 姐姐还撑得住吗? 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这些问题,在火车的轰鸣声中,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前方到站,××县站……“ 广播响起,林煜站起来,背上背包,握紧手里的牛皮纸袋。 火车停稳,他走下车,踏上了离开一年零四个月的土地。 县城火车站,还是那个破旧的小站台。 林煜走出站台,看到了等在出口的姐姐。 姐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旧围巾,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往里看。 “姐!“林煜喊了一声。 姐姐看到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快步走过来:“煜儿!回来了!“ 走近了,林煜看清了姐姐的样子。 她瘦了,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头发里的白发多了,原本黑亮的头发,现在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银丝,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手,粗糙、干裂,手背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 她才27岁,但看起来像三十五六岁。 “姐……“林煜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看到姐姐不高兴?“姐姐笑着说,但眼睛也红了。 “没有,就是……“林煜说不下去了。 “傻孩子。“姐姐抹了抹眼角,“走,回家。爸在家里做饭呢,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不去医院吗?“林煜问。 “先回家吃饭,晚点再去医院。“姐姐说,“妈妈的情况稳定,不急这一会儿。你一路上肯定累了,先回家休息休息。“ “好。“ 两人走出火车站,坐上公交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家,还是那个破旧的小院子。 推开门,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煜儿回来了?“ “爸。“林煜看着父亲。 父亲也瘦了,但气色比一年前好多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眼睛清澈,不像以前那样浑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放下锅铲,走过来,拍了拍林煜的肩膀,“瘦了。“ “没有,我挺好的。“林煜说。 “骗人。“父亲说,“你姐姐跟我说了,你在学校吃最便宜的菜,一天才花四块钱。四块钱能吃什么?能有营养吗?“ “爸,我真的够了。“林煜说,“而且现在好多了,我现在一周吃两次肉。“ “那也不够。“父亲说,“你正长身体,要多吃点好的。爸现在工地上活稳定了,一个月能挣三千多,你不用把所有钱都寄回来。“ “爸……“ “别说了,先吃饭。“父亲转身回厨房,“今天爸给你做了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林煜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曾经酗酒、暴躁、对生活绝望的男人,现在变了。 他戒了酒,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家庭。 他用他的方式,在支撑着这个家。 “煜儿,别站着了,进屋坐。“姐姐拉着林煜进屋。 屋子里还是那么简陋,但比以前干净整洁多了。地面扫得很干净,桌子擦得锃亮,窗户上贴着新的窗花。 “姐,你辛苦了。“林煜说。 “不辛苦。“姐姐笑了笑,“看到你回来,姐姐再辛苦都值得。“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煜:“这是你上次寄的钱,姐姐和爸商量了,留了一部分给你。你在北京花销大,别总是省吃俭用。“ 林煜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块钱。 “姐,我不要。“林煜把信封推回去,“这钱你们留着,给妈妈买药,改善生活。“ “煜儿,听姐的。“姐姐把信封硬塞进林煜手里,“你寄回来的钱,已经够妈妈的医药费了。这五百块是姐姐和爸特意留给你的,你必须收下。“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的语气很坚定,“你是咱家的希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林煜握着那五百块钱,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晚上六点,县人民医院。 林煜和姐姐走进那个熟悉的病房。 三楼,走廊尽头,304号病房。 推开门,林煜看到了母亲。 她还是躺在那张病床上,呼吸机的管子插在她的鼻子里,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起伏,输液瓶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 但她比一年前更瘦了。 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像枯树枝一样。 林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泪止不住地流。 “煜儿,别哭。“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医生说她没有恶化,这就是好消息。“ 林煜擦了擦眼泪,走到病床前,坐下。 “妈……我回来了。“他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我是煜儿。“ 母亲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机发出有规律的“嘶嘶“声。 “妈,我在北京很好。“林煜轻声说,“我现在是大二了,功课很好,上学期拿了一等奖学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取出打印好的论文。 “妈,这是我的第一篇学术论文。“林煜把论文展开,放在母亲面前,“您看,这里有我的名字,Yu Lin,林煜。“ 他指着作者栏,声音开始发颤: “我是第二作者,虽然不是第一,但韩老师说,这个算法的核心思路是我提出的,所以我当之无愧。“ “这篇论文研究的是脑机接口,就是我一直想做的。“林煜继续说,“妈,我在往您的方向走,我在学怎么理解大脑,怎么读懂大脑的信号。“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救您,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妈,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林煜的泪水滴在论文上,把英文字母晕染开来。 他握着母亲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姐姐站在一旁,也在流泪。 突然,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滴——滴——滴——“ 机器发出急促的声音。 林煜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波形。 心率从平稳的60次/分,突然跳到了80次/分,然后又慢慢降下来。 “妈?“林煜握紧母亲的手,“妈,您听见了吗?“ 他看向母亲的脸,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缓缓滑落。 “姐!妈妈哭了!“林煜的声音在颤抖。 姐姐冲过来,看到母亲眼角的泪水,立刻按下呼叫铃。 几分钟后,护士冲进来。 是一年前见过的那个护士,她看到林煜,愣了一下:“林煜?你回来了?“ “护士姐姐,我妈妈……她刚才心率突然升高,还流眼泪了。“林煜说。 护士走到床边,检查了心电监护仪,然后看了看母亲:“心率现在正常了,眼泪……可能是泪腺的自然分泌。“ “不是!“林煜坚持,“我刚才在跟她说话,说我的论文,然后她就有反应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根据医学标准,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这些反应,很可能只是巧合。“ “可是……“ “不过。“护士说,“你妈妈的情况,确实一直很稳定。你姐姐照顾得很好,每天给她按摩,读书给她听,陪她说话。这些对病人的恢复都有帮助。“ “谢谢护士姐姐。“姐姐说。 护士点点头,走出病房。 林煜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我知道您听得见。“他轻声说,“医生说是巧合,但我不信。我相信您听到了我说的每一句话,看到了我的论文。“ “妈,您是不是为我骄傲?“ “您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做得很好?“ “妈,您等我,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会找到救您的方法。“ 他把论文放在母亲的枕边,握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姐姐站在一旁,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头发,泪水无声地流。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声音,和两个人压抑的哭声。 窗外,冬日的夕阳洒进来,把整个病房染成金色。 晚上八点,林煜和姐姐离开医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姐姐说:“煜儿,姐姐相信,妈妈真的听得见。“ “嗯,我也相信。“林煜说。 “你知道吗?这一年多,姐姐每天都给妈妈读书,讲外面的事,讲你的事。“姐姐说,“每次讲到你,妈妈的心电图都会有波动。医生说是巧合,但姐姐不信。“ “姐姐相信,妈妈一直在听,一直在等。“ “她在等你长大,等你学成,等你回来救她。“ 林煜握紧了拳头:“我会的,姐。我一定会的。“ “姐姐知道。“姐姐说,“煜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才大二,就有了论文,韩老师也很看重你。你走的路是对的,姐姐为你骄傲。“ “谢谢姐。“ “别谢姐。“姐姐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并肩走在县城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煜看着身边的姐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愧疚。 姐姐为了照顾母亲,辞去了工作,每天守在医院,给母亲擦身、按摩、读书、说话。 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未来,都困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 她才27岁,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 但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陪伴,选择了守护。 “姐,你累吗?“林煜问。 “不累。“姐姐笑了笑,“能照顾妈妈,姐姐觉得很值得。“ “可是……你的人生……“ “煜儿,有些事,比自己的人生更重要。“姐姐打断他,“妈妈生我们养我们,现在她需要我们,我们怎么能不管她?“ “而且,姐姐不觉得苦。“姐姐说,“每天看到妈妈,跟她说话,姐姐就觉得很满足。只要妈妈还在,咱们这个家就还在。“ 林煜再也忍不住,抱住姐姐,哭了出来。 “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学成,早点找到方法……“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姐姐拍着林煜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任何人都好。“ “姐姐只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别把身体搞坏了。“ “妈妈会醒的,姐姐相信。“ “但姐姐更希望,等妈妈醒来的时候,你是健康的,是快乐的。“ 林煜点点头,擦干眼泪。 “我会的,姐。我答应你。“ 两人继续往家走,夜色越来越深,但心里却越来越暖。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多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希望。 深夜十一点,林煜的房间。 林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的一切: 母亲消瘦的脸,姐姐增多的白发,父亲清澈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流下的那滴泪,想起心电监护仪突然的波动,想起姐姐说的话:“妈妈一直在听,一直在等。“ 他拿出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道: 2006年1月20日,星期五 今天,我回家了。 一年零四个月后,我终于又看到了妈妈。 她更瘦了,但她还活着,她还在等我。 我给她看了我的第一篇论文,告诉她,我在往她的方向走。 然后,她哭了。 医生说是泪腺的自然分泌,但我不信,姐姐也不信。 我们相信,妈妈听见了,妈妈知道了,妈妈在为我骄傲。 妈妈,我看到您的眼泪了,我知道您在等我。 我会更加努力,我会更快地走,我会尽快找到救您的方法。 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发誓,我会救您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窗外,冬夜寒冷,星星闪烁。 但林煜的心里,是暖的。 因为母亲还在,因为家人还在,因为希望还在。 他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走到母亲身边,直到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使命。 (本章完) 【本章看点】 一年零四个月的变化:林煜回家,看到的是一个饱经风霜但依然坚强的家庭。每个人都瘦了,每个人都累了,但每个人都在坚持。 姐姐的牺牲:27岁,本该有自己的生活,但她选择了守护母亲。她的白发,她的消瘦,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是爱的代价。 父亲的改变:从酗酒到戒酒,从绝望到振作,父亲用他的方式在支撑这个家。那句“爸为你骄傲“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用行动证明的。 论文的意义:林煜把论文带给母亲,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告诉她:“妈,我在努力,我在进步,我离救您越来越近了。“ 母亲的反应:眼角的泪水,心率的波动,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真实的反应。但对林煜和姐姐来说,他们选择相信,母亲听得见,母亲在等待。 希望的延续:虽然母亲还没有醒,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个家庭还在,希望还在,爱还在。这就是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第56章:给小虎的技校学费 2006年2月3日,大年初六,上午十点。 县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路边的红灯笼随风摇曳,地上散落着放完的鞭炮纸屑。 林煜坐在家里的小院子里,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小虎。 “喂,小虎?“林煜接起电话。 “煜哥!新年快乐!“小虎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听你姐说你回家了,我能过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你在哪?“ “我在县城汽车站,刚从深圳回来。“ “那你等着,我去接你。“林煜站起来,拿起外套。 “不用不用,我知道你家在哪,我自己过去。“小虎说,“半小时就到。“ “好,那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林煜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五千块钱——这是他这学期的奖学金和兼职收入。 他本来打算全部留给家里,但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半小时后,院子外传来敲门声。 “煜哥!是我!“小虎的声音传来。 林煜打开门,看到了一年多没见的小虎。 小虎长高了,至少一米七五,但更瘦了,脸色有些蜡黄,眼睛里有血丝。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 “煜哥!“小虎看到林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小虎,进来。“林煜让开门。 小虎走进院子,左看右看:“煜哥,你家……好像比以前整洁了?“ “我爸和我姐收拾的。“林煜说,“坐,别客气。“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小虎从编织袋里拿出一盒点心:“煜哥,这是我在深圳买的,给你家人的。“ “你还带东西来?“林煜接过点心,“你自己留着吃吧。“ “不用,我在深圳吃够了。“小虎笑了笑,但笑容有些苦涩。 林煜看着他,问:“小虎,在深圳过得怎么样?“ 小虎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煜哥,说实话,挺苦的。“ “怎么了?“ “你上次给我汇的3000块,我去报了个数控技校,学了半年。“小虎说,“本来说好学一年,包分配工作的。“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学了半年,技校突然倒闭了。老板跑了,学费也不退。“ 林煜皱起眉头:“倒闭了?“ “嗯。“小虎点头,“我和其他学员去找过,但老板跑得无影无踪。报警也没用,说这种民办技校,很难追责。“ “那你现在……“ “我现在又回工厂了。“小虎说,“还是在流水线上,每天12小时,一个月1500。“ 他看着林煜,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煜哥,对不起,你给我的3000块,就这么打水漂了。我……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林煜说,“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黑心老板的错。“ “可是煜哥,那是你辛辛苦苦挣的钱……“小虎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在北京很不容易,每天打工,做兼职,省吃俭用,才攒下那些钱。结果我……“ “小虎,听我说。“林煜打断他,“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可是煜哥,我……“ “你想不想学技术?“林煜问。 “想,当然想。“小虎说,“我不想一辈子在流水线上。我想学点真本事,找份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那好。“林煜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小虎。 “这是什么?“小虎接过信封,打开,看到里面的钱,愣住了。 “这……这是多少钱?“ “五千块。“林煜说。 “五千?!“小虎猛地站起来,“煜哥,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他要把信封还给林煜,但林煜按住了他的手。 “小虎,听我说完。“林煜认真地看着他,“你上次的3000块,虽然打水漂了,但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我只是心疼你又要回到流水线。“ “现在,我再给你5000块。“林煜说,“但这次,你要听我的建议。“ “什么建议?“小虎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不要去那些不正规的民办技校。“林煜说,“去正规的职业技术学院,国家办的那种,有保障。“ “学费可能贵一点,但至少不会跑路,学到的也是真本事。“ “还有,学一门有前途的技术。“林煜继续说,“别学那些过时的,学数控、电工、焊接这些,现在需求量大,工资也高。“ 小虎握着信封,泪水止不住地流:“煜哥……我……“ “小虎,你记得小时候吗?“林煜说,“你把你最喜欢的玻璃珠给我,你说咱们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 “现在,该我帮你了。“ “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要互相帮忙。“ 小虎再也忍不住,抱着林煜,哭得像个孩子。 “煜哥……我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最大的福气……“ “别哭了。“林煜拍了拍小虎的背,“男子汉,别动不动就哭。“ 小虎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煜哥,我一定好好学,学成了,找到好工作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还你钱!“ “不急。“林煜说,“你先把自己的事搞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煜哥,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小虎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学,学成了,找份好工作,然后……然后挣钱还你,还要帮你!“ “好,我等着。“林煜笑了。 中午,姐姐做了一桌菜,和小虎一起吃饭。 饭桌上,小虎很拘谨,不停地说“谢谢姐姐““麻烦您了“。 姐姐笑着给他夹菜:“小虎,别客气,煜儿的兄弟就是咱家的兄弟。“ 父亲也在,他看着小虎,问:“小虎,你打算去哪里学技术?“ “我想去省城的职业技术学院。“小虎说,“我打听过了,那里有国家办的正规学校,学数控的,学费一年8000,包分配工作。“ “8000?“父亲皱了皱眉,“那煜儿给你的5000,还差3000呢。“ “我……我再攒攒。“小虎说,“我在工厂干半年,应该能攒够。“ “不用。“林煜说,“我这边还有钱,下学期我再给你汇3000。“ “煜儿,你自己的钱够吗?“姐姐担心地问。 “够,姐。“林煜说,“我现在兼职做得挺多的,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可是……“ “姐,小虎是我兄弟。“林煜认真地说,“我不能看着他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他还年轻,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姐姐看着林煜,眼眶红了,然后看着小虎:“小虎,你有煜儿这样的兄弟,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学,别辜负他。“ “我知道,姐。“小虎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父亲也说:“小虎,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咱们说。虽然咱家不富裕,但帮衬兄弟的钱,还是有的。“ 小虎再也忍不住,眼泪又流下来:“叔叔,姐姐,谢谢你们……“ “别哭了,吃饭。“父亲说,“饭菜都凉了。“ 下午,林煜送小虎到汽车站。 等车的时候,小虎突然说:“煜哥,我听你姐说,你妈妈……是植物人?“ “嗯。“林煜点头。 “煜哥,你学脑机接口,是为了救你妈妈?“ “对。“ 小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煜哥,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你一边要读书,一边要做兼职,还要给家里寄钱,还要帮我……“ “你背负的,比我们任何人都多。“ 林煜笑了笑:“没办法,这是我的责任。“ “煜哥,我也想帮你。“小虎认真地说,“等我学成了,找到好工作了,我一定帮你。不管是钱,还是别的,只要你需要,我一定帮!“ “好,我记住了。“林煜说。 “还有……“小虎犹豫了一下,“煜哥,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别为了挣钱,把身体搞垮了。“ “我会的。“ “煜哥,我真的……“小虎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谢。“林煜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好好学,将来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嗯!“小虎用力点头。 车来了,小虎上车前,转身看着林煜,深深地鞠了一躬: “煜哥,我这辈子欠你的,可能永远还不清了。“ “傻话。“林煜说,“快上车吧,别误了。“ 小虎上车,透过车窗,向林煜挥手。 林煜也挥手,看着汽车慢慢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站在汽车站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小时候,小虎把玻璃珠分给他。 他想起初中,小虎帮他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想起中考前,小虎说要去打工,但让他一定要好好学。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小虎是他的兄弟,是他少数几个可以信任的人,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梦想未来的伙伴。 现在,他有能力帮小虎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虎在流水线上耗一辈子。 8000块,对他来说,是几个月的兼职收入。 但对小虎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从流水线工人到技术工人的跨越,是从看不到未来到看到希望的转折点。 这笔钱,值得。 晚上,林煜回到家,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打开日记本。 2006年2月3日,星期五 今天,小虎来找我了。 他告诉我,上次的3000块,因为技校倒闭,打水漂了。 他又回到了流水线,又回到了那个看不到未来的地方。 我给了他5000块,让他去正规的职业技术学院学技术。 小虎哭了,说这辈子欠我的,可能永远还不清了。 我说,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欠不欠。 其实,欠的是我。 小时候,是他保护我,是他帮助我,是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分玻璃珠给我,帮我打架,鼓励我读书。 现在,我只是还他一个人情,还他一份恩情。 而且,帮助小虎,我心里很满足。 这种能够改变一个人命运的感觉,是金钱买不到的。 我希望,有一天,小虎能学成归来,找到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我们还是兄弟,还是那个一起长大的伙伴。 妈妈,您看到了吗? 您儿子现在有能力帮助别人了,有能力让别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这不仅是我的成长,也是您教育的结果。 您总说,做人要善良,要帮助别人。 我记住了,我也做到了。 妈妈,等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夜空。 寒假已经过半,再过两个星期,他就要回北京了。 回到清华,回到实验室,回到那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地方。 但这次回家,他收获了很多: 看到了母亲,虽然她还没醒,但她流了眼泪,她有了反应。 看到了姐姐和父亲,虽然他们都瘦了,都累了,但他们都在坚持,都在守护这个家。 帮助了小虎,虽然花了5000块,但他知道,这笔钱花得值得。 这些,都是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都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 林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妈,我要回北京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下次回来,我会带更多的成果给您看。“ “我会继续努力,继续学习,继续做研究。“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救您的方法。“ “您等我,一定要等我。“ 窗外,寒风呼啸,但林煜的心里,是暖的。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母亲在等他,有姐姐和父亲在支持他,有室友在陪伴他,有小虎在感激他。 他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待,他怎么能放弃? 他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走到终点,直到实现承诺,直到改变命运。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人生。 (本章完) 【本章看点】 小虎的困境:技校倒闭,3000块打水漂,又回到流水线。这是底层青年改变命运道路上的真实困境,也是社会现实的残酷写照。 林煜的选择:5000块,几乎是他所有的积蓄,但他毫不犹豫地给了小虎。这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兄弟,值得这个代价。 兄弟情的真谛: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金白银的帮助,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是用实际行动证明“咱们是兄弟“。 底层互助的温暖:林煜自己家庭困难,但依然帮助小虎。这种互助,是底层青年最珍贵的品质,也是他们在逆境中不被压垮的支撑。 改变命运的机会:8000块的学费,对很多人来说不算多,但对小虎来说,这是从流水线到技术工人的跨越,是看到未来的希望。 反哺的延伸:反哺不仅是对家人,也是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林煜用这种方式,回报小虎小时候的恩情,也在践行母亲“做人要善良“的教诲。 成长的标志:从被帮助到帮助别人,从受助者到给予者,这是林煜真正成长的标志。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而是有能力,有意愿,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第57章:姜以夏的短信 2006年3月15日,周三下午,五点整。 林煜刚从实验室出来,背着书包走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三月的北京,春意渐浓,柳树抽出了嫩芽,玉兰花开得正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煜掏出那台二手的诺基亚,屏幕上显示:1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他打开短信: “林煜,是我,姜以夏。“ 林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心跳开始加速。 姜以夏。 这个名字,他已经两年没有听到了。 从高三那个雨天,她说“你喜欢我吗“,他说“我们好好学习吧“,然后看着她转身离开,和刘畅在一起…… 两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但现在,她主动联系他了。 林煜的手有些颤抖,他继续往下看: “林煜,听说你考上清华了。祝贺你。 我在北师大,心理学系。 如果有空,可以见个面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煜站在路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有的在讨论作业,有的在打电话,有的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驶过。 但林煜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姜以夏在北京。 姜以夏在北师大。 姜以夏想见他。 这三个事实,像三记重锤,敲在林煜的心上。 他想起高中时,她在图书馆等他四个小时,他却没去。 他想起那个雨天,她递给他伞,他却推开了。 他想起她说“你喜欢我吗“,他却说“我们好好学习吧“。 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失望,伤心,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她和刘畅在一起了。 班里最优秀的男生,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好。 和他这个穷小子比起来,刘畅才是配得上姜以夏的人。 那她现在…… 为什么要联系他? 为什么要见他? 她和刘畅……还在一起吗? 林煜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紧张,有期待,也有恐惧。 他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最终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宿舍走。 他需要时间思考。 晚上六点,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宿舍。 林煜推开门,三个室友都在。 薛南风在床上打游戏,黎川在书桌前看书,郑子昂在打电话,好像在和家里人聊天。 “煜哥回来了!“薛南风看到林煜,放下手柄,“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煜放下书包,坐在床上。 “真没事?“薛南风跳下床,走到林煜面前,仔细看着他,“你这表情,明显有事啊。“ 黎川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林煜,发生什么了?“ 郑子昂挂了电话,也走过来:“煜哥,说说吧,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一起扛。“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把短信给他们看。 三个人凑过来,看完短信,都愣住了。 “姜以夏?“薛南风瞪大眼睛,“就是你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女生?“ “嗯。“林煜点头。 “她居然主动联系你了?“郑子昂惊讶地说,“而且还想见你?“ “对。“ “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薛南风拍了拍林煜的肩膀,“这是好事啊!你喜欢的女生主动找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林煜犹豫了。 “可是什么?“ “她现在和刘畅怎么样了?“林煜说,“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她找我干什么?“ “也许是分手了呢?“郑子昂说。 “就算分手了……“林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见她。“ “为什么不见?“薛南风不解,“煜哥,你还喜欢她吗?“ 林煜沉默了。 他喜欢吗? 喜欢。 从小到大,从那个分玻璃珠的女孩,到图书馆里等他四小时的少女,到雨天递伞给他的温柔,到问他“你喜欢我吗“的勇敢…… 他一直喜欢。 即使她和刘畅在一起了,即使两年过去了,即使他知道他们不可能,他还是喜欢。 “喜欢。“林煜轻声说。 “那就去见她啊!“薛南风说,“至少听听她想说什么。“ “可是……我配吗?“林煜苦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每个月的钱都要寄回家,连请她吃顿好饭的钱都没有。我凭什么见她?“ “煜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黎川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你觉得,姜以夏是那种在乎这些的人吗?“ 林煜愣住了。 “如果她在乎钱,在乎物质,她就不会主动联系你。“黎川继续说,“她明知道你家境困难,还要见你,说明她想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钱。“ “而且煜哥,你也不是一无所有。“郑子昂说,“你在清华,你有论文,你在做脑机接口研究,你有梦想,有目标,有毅力。这些,比钱更珍贵。“ “对啊煜哥!“薛南风说,“你别妄自菲薄。你现在可是韩教授实验室的人,是大二就要发IEEE论文的人,是全年级都数一数二的人!你怎么就不配了?“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是……她和刘畅……“ “你不去问,怎么知道?“黎川说,“也许他们早就分手了呢?也许她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呢?“ “林煜,你不去,永远不会知道答案。“黎川认真地说,“你会后悔的。“ 林煜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 “去吗?“薛南风问。 林煜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打字: “以夏,好久不见。我周末有空,我们可以见个面。“ 打完字,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煜哥,发啊!“薛南风催促。 林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嗖——“ 短信发出去了。 林煜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躺了下去,心跳得很快。 “发了?“薛南风问。 “发了。“ “那就等回复吧!“薛南风笑着说,“煜哥,我觉得你们有戏!“ “希望吧。“林煜说,但心里还是很忐忑。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林煜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1条新消息。 他打开: “好,那就这周六下午两点,我们在未名湖见面吧。 好久不见,林煜。“ 林煜盯着短信,手又开始发抖。 “回了?“三个室友都凑过来。 “回了。“林煜把手机给他们看。 “未名湖!“薛南风兴奋地说,“煜哥,那可是清华最浪漫的地方!她选那里见面,肯定有深意!“ “你想多了。“林煜说,“未名湖只是个地标,方便找而已。“ “煜哥,你就是不懂女生的心思。“郑子昂说,“我姐跟我说过,女生选约会地点,都是有讲究的。未名湖这种地方,一般是……“ “是什么?“林煜问。 “是想聊点重要的事。“郑子昂说,“比如……表白,或者……告别。“ 林煜的心一沉:“告别?“ “别听他瞎说。“黎川说,“郑子昂,你别吓林煜。“ “我只是说可能性。“郑子昂说,“不过煜哥,不管是什么,你都要去。对吧?“ “对。“林煜点点头。 他已经答应了,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煜每天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他会走神,想着姜以夏要跟他说什么。 做实验的时候,他会出错,把数据录入错了,被师兄提醒了好几次。 吃饭的时候,他食之无味,薛南风给他夹的红烧肉,他都没注意到。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能睡着。 室友们看在眼里,都在偷偷笑他。 “煜哥,你这是恋爱的样子啊。“薛南风调侃道。 “什么恋爱,我们还什么都不是。“林煜说。 “还不是呢,但快了。“薛南风笑着说。 林煜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也有一丝期待。 也许,真的有可能吗? 2006年3月18日,周六,下午两点。 未名湖畔。 林煜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三月的清华园,春意盎然。湖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芽,垂柳依依,倒映在水中。远处的博雅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有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林煜穿着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件姐姐给他买的蓝色夹克,洗得很干净,虽然有些旧,但很整洁。他的头发也特意洗过,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湖边,手插在口袋里,心跳得很快。 两年了。 两年没见姜以夏了。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变了很多? 还认得出他吗?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煜。“ 林煜猛地转身。 看到了她。 姜以夏。 她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长发披肩,被春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还是那么好看,眉目如画,皮肤白皙,眼睛明亮。 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高中时的明媚和天真,而是一种……忧郁,一种深思,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以夏。“林煜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 两个人站在湖边,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春风吹过,带来柳絮,在他们之间飞舞。 好久不见。 好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以夏先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带着一丝疲惫。 “嗯,好久不见。“林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她的话。 “我们……坐下聊?“姜以夏指了指湖边的长椅。 “好。“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湖面,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博雅塔。 最后,还是姜以夏打破了沉默: “林煜,听说你考上清华了。祝贺你。“ “谢谢。“林煜说,“你也是,北师大心理学系,很好的专业。“ “嗯。“姜以夏笑了笑,但笑容有些苦涩,“其实……我当初报心理学,是因为你。“ “因为我?“林煜愣住了。 “嗯。“姜以夏转过头,看着林煜,“高三的时候,我看到你总是一个人,总是在想事情,总是把所有压力都藏在心里。我就想,如果我学心理学,也许能帮你,能理解你。“ 林煜的心一紧。 “但后来……“姜以夏低下头,“我发现,不是专业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够勇敢,不够坚持,所以……错过了。“ “以夏……“ “林煜,我和刘畅……分手了。“姜以夏突然说。 林煜愣住了。 “什么时候?“ “大一下学期,去年六月。“姜以夏说,“已经快一年了。“ “为什么?“林煜问,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因为……不合适。“姜以夏说,“我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在想你。我看着他,却总是想起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你讲物理题的样子,你看星星的样子。“ “我发现,我喜欢的,从来不是刘畅,而是你。“ 林煜的呼吸停住了。 “林煜,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姜以夏看着他,眼眶红了,“高中时,你约我,我总是拒绝。后来我和刘畅在一起,也是想……想刺激你,想让你主动。但你……“ “是我不好。“林煜打断她,“以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先放开你的手,是我先说''我们好好学习吧'',是我先把你推开的。你没有错。“ “可是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再勇敢一点……“姜以夏的泪水流了下来。 “以夏,别哭。“林煜不知所措,只能递给她纸巾。 姜以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煜: “林煜,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喜欢我吗?“ 林煜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姜以夏,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想起小时候,她把玻璃珠分给他。 他想起图书馆,她等他四小时。 他想起雨天,她递伞给他。 他想起她说“你喜欢我吗“,他说“我们好好学习吧“。 他想起这两年,无数个夜晚,他在日记里写给她的话,写他的思念,他的愧疚,他的遗憾。 “喜欢。“林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小到大,一直喜欢。“ 姜以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那……“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林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说“好“,想说“我愿意“,想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两年“。 但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以夏,我……“林煜低下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我家里很穷,我妈妈是植物人,我每个月的钱都要寄回家。“林煜说,“我连请你吃顿好饭的钱都没有,我连给你买礼物的钱都没有。“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时间,大部分要用在学习和研究上。我要做脑机接口,要救我妈妈,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还有……“林煜抬起头,看着姜以夏,眼神里有痛苦,“我可能活不了太久。医生说,我的大脑也有遗传性血管畸形,可能活不过30岁。“ “以夏,你确定……要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姜以夏看着林煜,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很温柔,很坚定。 她伸出手,握住林煜的手: “林煜,如果时间有限,我更不想错过。“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不在乎你能不能陪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 “我只在乎,你是林煜,是我从小喜欢到大的林煜。“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林煜看着她,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看着她握着他的手。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好。“他说,声音在颤抖,“以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傻瓜。“姜以夏笑着说,“值得等。“ 两个人坐在未名湖畔,握着手,看着湖面,泪水和笑容交织。 春风吹过,柳絮飞舞,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湖面上,重叠在一起。 好久不见,姜以夏。 好久不见,林煜。 这一次,我们不再错过。 (本章完) 【本章看点】 短信的震撼:两年后,姜以夏主动联系,对林煜来说是巨大的冲击。那种惊喜、紧张、恐惧交织的情绪,写出了初恋的悸动。 室友的推动:三个室友的鼓励和分析,既是对林煜的支持,也是对读者的提示——林煜不是一无所有,他有他的价值。 重逢的场景:未名湖畔,春风柳絮,两个人隔着距离对视。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把两年的思念和遗憾都写了出来。 真相的揭示:姜以夏说她和刘畅分手了,说她一直想着林煜,说她报心理学是因为想理解他。这些话,把她的真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煜的自卑:即使姜以夏主动了,林煜还是在犹豫,还是在说“我不配“。这种自卑,是贫困家庭孩子的真实心理,也是他性格的体现。 姜以夏的坚定:“如果时间有限,我更不想错过“——这句话,是全章的点睛之笔,也是姜以夏爱情观的体现。她不在乎物质,不在乎时间,只在乎这个人。 重新开始: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但这不是童话的结局,而是新的开始。接下来,他们要面对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考验。 第58章:未园的重逢 2006年3月18日,周六,下午两点十分。 未名湖畔,长椅上。 林煜和姜以夏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湖面上,几只野鸭游过,留下一道道涟漪。远处的博雅塔在春日的阳光下,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摇曳。 春风吹过,带来柳树的清香,也带来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林煜。“姜以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这两年……过得还好吗?“ “还好。“林煜说,但语气很生硬,像是在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课业重吗?“ “挺重的。“ “做科研累吗?“ “还好。“ 又是沉默。 姜以夏转过头,看着林煜的侧脸。他还是那个清瘦的少年,但比高中时更瘦了,颧骨更突出,眼窝更深。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干净整洁,但能看出来是自己剪的,有些不平整。 他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虽然洗得很干净,但袖口已经磨得发白。牛仔裤也是旧的,膝盖处有补丁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专注,那么……让人心疼。 “林煜。“姜以夏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些话。“ “嗯。“林煜还是没有转头看她。 “我和刘畅……分手了。“ 林煜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转过头,看着姜以夏:“什么时候?“ “大一下学期,去年六月。“姜以夏说,“已经快一年了。“ 林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兴吗? 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困惑。 “为什么?“林煜问。 “因为……“姜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他。“ 林煜的心跳加速了。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姜以夏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我看着他,却总是想起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你讲物理题时认真的样子,你看星星时眼睛里的光。“ “我发现,我骗不了自己。“ “所以,我和他分手了。“ 林煜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心里的那种……说不清的情绪。 “以夏……“ “林煜,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姜以夏抬起头,看着林煜,眼眶已经红了,“高中时,你约我,我总是拒绝。那个雨天,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说不用。图书馆,你说等我,我说不用等。“ “我那时候……“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拒绝你,你就会更主动,会更在乎我。“ “后来我和刘畅在一起,也是……也是想刺激你,想让你吃醋,想让你来找我,告诉我你喜欢我。“ “但你……“眼泪从姜以夏的眼角滑落,“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以为的欲擒故纵,其实只是把你推得更远。“ “我以为的刺激,其实只是伤害。“ “林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以夏哭了,哭得肩膀微微颤抖,但她努力压抑着声音,不想在这人来人往的未名湖畔失态。 林煜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他想伸手,想拥抱她,想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但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以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我先放开你的手。“ 姜以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个雨天,你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说不用,是因为我怕。“林煜说,“我怕你的伞太小,我怕淋湿了你,我怕我配不上你。“ “图书馆,你等我四小时,我没去,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林煜继续说,“你那么优秀,那么好看,家境那么好,而我……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后来你问我''你喜欢我吗'',我说''我们好好学习吧'',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林煜的眼眶也红了,“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敢说出口,怕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你的负担。“ “我妈妈那时候刚出事,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自己还要读书,还要考大学。我凭什么让你跟着我受苦?“ “所以我放开了你的手,看着你和刘畅在一起,虽然心里很痛,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刘畅比我好,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以夏,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林煜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是我先推开你的,是我先选择放弃的,是我……不够勇敢。“ 姜以夏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很坚强,从来不在她面前哭的男孩,此刻却泪流满面。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林煜的手。 “林煜,我们都错了。“姜以夏说,“你因为自卑而推开我,我因为骄傲而拒绝你。我们都太年轻了,都不懂该怎么表达,怎么爱一个人。“ “但现在……“她握紧林煜的手,“我们都长大了,对吗?“ 林煜看着她,看着她握着他的手,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以夏,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林煜说,“我家里还是很穷,我妈妈还是躺在病床上,我每个月的钱还是要寄回家。我连请你吃顿好饭的钱都没有。“ “我不在乎。“姜以夏说。 “我的时间,大部分要用在学习和研究上。“林煜继续说,“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不能像其他男朋友一样,每天陪你逛街,看电影,吃大餐。“ “我不在乎。“姜以夏重复。 “而且……“林煜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痛苦,“我可能活不了太久。医生说,我的大脑也有遗传性血管畸形,和我妈妈一样。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也可能会像她一样倒下。“ 姜以夏的手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 “所以,你确定……“林煜看着她,“确定要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吗?“ 姜以夏沉默了几秒,泪水又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笑得很温柔,很坚定。 “林煜,正因为时间有限,我才更不想错过。“ 她握紧林煜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们只有五年,那这五年,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如果我们只有十年,那这十年,我想陪在你身边。“ “就算只有一年,一个月,一天,我也不想再错过了。“ “林煜,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不在乎你能不能陪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 “我只在乎,你是林煜,是我从小喜欢到大的林煜。“ 林煜看着她,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伸出手,把姜以夏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以夏……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傻瓜。“姜以夏把脸埋在林煜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他的夹克,“值得等。“ 两个人在未名湖畔,紧紧拥抱着,泪水和笑容交织。 周围有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人看着他们,微笑着走过。 春风吹过,柳絮飞舞,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好久不见,姜以夏。 好久不见,林煜。 这一次,我们不再错过。 下午三点,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牵着手,看着湖面。 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温暖的,安心的。 “林煜,跟我讲讲你这两年吧。“姜以夏说,“我想知道,你在清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煜说,“认识了三个很好的室友,进了韩教授的实验室,做了一个项目,还写了一篇论文。“ “论文?“姜以夏眼睛亮了,“什么论文?“ “脑机接口的,投了IEEE。“林煜说,“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中,但至少是个开始。“ “林煜,你太厉害了!“姜以夏由衷地说,“大二就有论文投顶刊,清华都很少见吧?“ “还行吧。“林煜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韩老师指导得好,师兄也帮了很多忙。“ “别谦虚。“姜以夏说,“我知道你的能力,从高中我就知道了。你在物理上的天赋,是真的厉害。“ “那你呢?“林煜问,“心理学学得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姜以夏说,“我现在在学认知心理学,研究人的思维、记忆、注意力这些。“ “挺好的。“林煜说。 “其实……“姜以夏犹豫了一下,“我选心理学,是因为你。“ “因为我?“ “嗯。“姜以夏点头,“高三的时候,我看到你总是一个人,总是把所有压力都藏在心里。我就想,如果我学心理学,也许能帮你,能理解你,能让你不那么孤单。“ 林煜的心一暖:“以夏……“ “虽然我们那时候错过了,但我还是坚持学心理学。“姜以夏说,“我想,也许有一天,我能用我学到的,帮到你。“ “谢谢。“林煜握紧她的手。 “不用谢,这是我想做的。“姜以夏笑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姜以夏问:“林煜,你的研究,真的能救醒你妈妈吗?“ 林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不知道。现在的技术,还差得很远。“ “但你还在坚持?“ “嗯,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找到答案,或者……“林煜停顿了一下,“或者我倒下。“ “别说这种话。“姜以夏皱起眉头。 “这是事实。“林煜说,“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所以我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姜以夏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那我陪你。“她说。 “什么?“ “我陪你一起做。“姜以夏认真地说,“虽然我不懂脑机接口,但我学心理学,我可以帮你设计实验,分析被试的心理状态,做数据统计。我们可以合作。“ 林煜愣住了:“你愿意?“ “当然愿意。“姜以夏笑了,“这样我们既能在一起,又能一起做有意义的事,多好。“ 林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人承受压力,一个人面对困难。 但现在,有人说要陪他,有人说要和他一起。 这种感觉,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以夏,谢谢你。“林煜的眼眶又红了。 “傻瓜,咱们现在是一起的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姜以夏说。 “对,我们是一起的。“林煜重复,然后笑了。 下午四点,夕阳西下,把整个未名湖染成金色。 两个人还坐在湖边,舍不得离开。 “林煜,你饿不饿?“姜以夏问。 “有点。“林煜说,“你呢?“ “我也是。“姜以夏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林煜站起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决定。“ 林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要不……去食堂?“ “食堂?“姜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我还没在清华食堂吃过饭呢。“ “我是……“林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去外面吃,但是……“ “但是钱不够?“姜以夏直接说出来。 “嗯。“林煜点头,脸有些红。 “林煜,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在乎这些。“姜以夏拉着他的手,“食堂就食堂,我很期待呢。“ “那好。“林煜说,“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走向食堂。 路上,遇到几个林煜的同学,看到他们牵手,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煜,有女朋友了?“ “煜哥牛啊!“ “师弟,介绍一下呗!“ 林煜有些不好意思,但姜以夏却大方地笑着回应:“你们好,我是姜以夏,林煜的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林煜的心跳又加速了。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女朋友。 而且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 晚上六点,紫荆公寓14号楼506宿舍。 林煜推开门,三个室友都在,看到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煜哥,怎么样了?“薛南风迫不及待地问。 “成了?“郑子昂也问。 林煜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容:“嗯,成了。“ “我靠!“薛南风大叫,“煜哥有女朋友了!兄弟们,庆祝啊!“ “恭喜恭喜!“黎川也笑了,“林煜,你终于开窍了。“ “必须庆祝!“郑子昂说,“走,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吃火锅!“ “对对对,吃火锅!“薛南风说,“煜哥,快跟我们讲讲,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她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 “是她主动的。“林煜如实说。 “我就知道!“薛南风说,“煜哥你这性格,肯定是女生主动。“ “别笑话我。“林煜说。 “不是笑话,是羡慕。“黎川说,“能让女生主动表白,说明你有魅力。“ “对啊煜哥!“郑子昂说,“你看你,大二就有论文,还进了韩教授的实验室,现在又有女朋友了,简直是人生赢家!“ “别乱说。“林煜说,但心里确实很高兴。 “走吧,去吃火锅!“薛南风拉着林煜往外走。 四个人走出宿舍,走向校门外的火锅店。 三月的夜晚,春风温暖,星星闪烁。 林煜走在其中,心里充满了幸福。 他想起今天下午,姜以夏说的那句话: “如果时间有限,我更不想错过。“ 是啊,时间有限,所以更不能错过。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姜以夏,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可以分担压力的爱人。 这种感觉,真好。 深夜十二点,宿舍。 林煜躺在床上,拿出日记本。 2006年3月18日,星期六 今天,我和姜以夏重逢了。 在未名湖畔,在春风中,在柳絮里。 她说,她和刘畅分手了,她一直喜欢的是我。 她说,她想跟我在一起,不在乎我穷,不在乎时间有限。 我告诉她,我可能活不久,我可能没时间陪她,我可能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但她说,正因为时间有限,才更不想错过。 那一刻,我哭了。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了姜以夏,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可以分担压力的爱人。 妈妈,您看到了吗? 您儿子有女朋友了,是您见过的那个小女孩,那个分玻璃珠给我的姜以夏。 她说,她会陪我一起救您,会和我一起做研究。 妈妈,我不孤单了。 我会更加努力,不仅为了您,也为了她,为了我们的未来。 虽然未来可能很短,但至少,我们一起走。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的星空。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他有了女朋友,有了爱人,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接下来的路,虽然还很长,虽然还很难,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林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梦里,他和姜以夏手牵着手,走在清华园的林荫道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完) 第59章:心理学与脑科学的交汇 2006年4月8日,周六上午十点。 林煜接到姜以夏的电话。 “林煜,你今天有空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有啊,怎么了?“林煜正在宿舍看论文。 “我想去你的实验室看看。“姜以夏说,“你一直在做脑机接口研究,但我连你的实验室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想了解你在研究什么,可以吗?“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问问韩老师,毕竟实验室不是随便能进的。“ “那你快问问,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林煜立刻给韩教授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 五分钟后,韩教授回复: “可以,但要遵守实验室规定。另外,我对心理学也有兴趣,可以一起聊聊。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实验室。“ 林煜立刻给姜以夏回电话:“韩老师同意了,下午两点,我在实验室门口等你。“ “太好了!谢谢你,林煜。“姜以夏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下午两点整,清华大学医学院楼六层,韩世文实验室门口。 林煜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门口等待。 两点零三分,电梯门打开,姜以夏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背着一个双肩包,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 “林煜!“她看到林煜,快步走过来。 “来了。“林煜笑着说,“紧张吗?“ “有一点。“姜以夏说,“毕竟是韩教授的实验室,我怕说错话。“ “别紧张,韩老师很好说话的。“林煜说,“而且他对心理学也有兴趣,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希望吧。“ 林煜推开实验室的门,带着姜以夏走进去。 实验室里,韩教授正在电脑前看数据,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笑了:“来了?这就是你的女朋友?“ “韩老师好。“姜以夏礼貌地说,“我是姜以夏,北师大心理学系的。“ “你好,欢迎来我的实验室。“韩教授站起来,伸出手,“林煜跟我提过你,说你对脑机接口很感兴趣。“ “是的。“姜以夏握了握手,“我一直想知道,林煜每天在研究什么。“ “那今天就让他给你好好讲讲。“韩教授说,“林煜,带她参观一下,介绍一下我们的设备和项目。“ “好的,老师。“ 林煜带着姜以夏,从信号采集区开始参观。 “这是64导联的EEG系统,脑电图设备。“林煜指着那个像头盔一样的装置说,“通过这些电极,我们可以记录大脑神经元群体活动产生的电信号。“ 姜以夏走近,仔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电极:“这些电极,都是放在头皮上的?“ “对,每个电极对应大脑皮层的一个区域。“林煜说,“我们通过分析不同区域的脑电信号,可以推断出被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读懂大脑的语言''?“姜以夏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煜笑了,“你理解得很准确。“ “那这个呢?“姜以夏指着旁边的大型设备。 “这是fMRI的控制台,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林煜说,“它通过检测大脑血氧水平的变化,告诉我们哪些脑区在活动。“ “血氧水平?“ “嗯,当某个脑区活动的时候,它需要更多的氧气和葡萄糖,所以血液会流向那个区域,导致血氧水平上升。“林煜解释,“fMRI就是检测这个变化,从而定位活跃的脑区。“ “原来是这样。“姜以夏点点头,“那EEG和fMRI有什么区别?“ “EEG的时间分辨率高,能精确到毫秒级,但空间分辨率差。“林煜说,“fMRI正好相反,空间分辨率高,能精确到几个毫米,但时间分辨率只有秒级。“ “所以你们会把两者结合起来用?“ “聪明。“林煜赞许地说,“把EEG的''什么时候''和fMRI的''在哪里''结合起来,我们就能更全面地理解大脑活动。“ 姜以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提问。林煜发现,她虽然不懂工程技术,但她的理解能力很强,而且总能抓住核心问题。 “林煜,我有个问题。“姜以夏说。 “什么问题?“ “你们通过这些设备,能看到大脑的活动,能知道哪些脑区在工作。“姜以夏说,“但你们怎么知道,这些活动代表什么意思呢?“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就是我们研究的核心问题——信号解码。“ “信号解码?“ “对。“林煜说,“我们记录到的脑电信号,就像一串密码,我们需要破译它,才能知道它代表什么。比如,当一个人想象握紧左手的时候,运动皮层的μ节律会下降;当他看到一张人脸的时候,梭状回会被激活。“ “这些规律,是通过大量实验总结出来的。“林煜继续说,“我们让被试做各种任务,记录他们的脑电信号,然后用统计学方法找出模式,建立模型。“ “这就是解码?“ “对。“ 姜以夏沉思了几秒,然后说:“林煜,我觉得你们做的事情,和心理学很像。“ “很像?“林煜有些意外。 “嗯。“姜以夏点头,“你们通过脑电信号,推断被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心理学也是通过行为、语言、表情,推断一个人的内心状态。“ “只不过……“她停顿了一下,“你们研究的是''机制'',是大脑怎么产生这些想法和行为的;心理学研究的是''意义'',是这些想法和行为代表什么。“ 林煜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但姜以夏说得对,脑科学和心理学,确实是从不同角度研究同一个问题——人的心智。 “以夏,你说得太对了。“林煜眼睛亮了,“脑科学是自下而上,从神经元、突触、神经网络,一层层往上构建;心理学是自上而下,从意识、思维、情感,一层层往下分解。“ “如果能把两者结合起来……“姜以夏也兴奋起来。 “就能更全面地理解人的心智。“林煜接话。 两人对视,都笑了。 韩教授在一旁看着他们,也笑了:“你们两个,已经开始碰撞火花了。“ 下午三点,讨论区。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姜同学,你在北师大学什么方向的心理学?“韩教授问。 “认知心理学。“姜以夏说,“主要研究注意、记忆、思维这些认知过程。“ “那正好。“韩教授说,“我们做脑机接口,也需要认知心理学的知识。比如,如何设计实验任务,如何分析被试的注意力和疲劳度,如何优化人机交互界面。“ “这些,心理学都能帮上忙。“ “是吗?“姜以夏眼睛亮了,“那我能帮林煜做点什么?“ “当然可以。“韩教授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脑机接口研究太偏重技术了,而忽略了人的因素。“ “什么意思?“林煜问。 “我们总是在优化算法,提高准确率,但很少考虑被试的感受。“韩教授说,“比如,戴EEG帽很不舒服,做实验任务很枯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很累。这些都会影响实验结果,但我们往往忽略了。“ “如果有心理学的参与,设计更人性化的实验,关注被试的心理状态,实验的质量会提高很多。“ 姜以夏点点头:“我明白了。人不是机器,不能只考虑技术指标,还要考虑心理因素。“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教授说,“林煜,你现在做的项目,运动想象脑机接口,需要被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想象左手或右手的动作。“ “对。“林煜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被试会不会厌倦?会不会注意力下降?会不会因为疲劳而影响信号质量?“ 林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这就是问题。“韩教授说,“如果姜同学能帮你设计一些心理学测试,在实验前后评估被试的注意力、疲劳度、情绪状态,然后分析这些因素对脑电信号的影响,你的研究会更严谨。“ 林煜看向姜以夏:“以夏,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姜以夏说,“这正是我想做的。“ “那太好了。“韩教授笑了,“那从下周开始,姜同学可以参与我们的项目,负责心理学评估这一块。林煜,你要多指导她,让她熟悉我们的实验流程。“ “好的,老师。“林煜说,心里涌起一股兴奋。 他没想到,姜以夏不仅能理解他的研究,还能真正参与进来,和他并肩作战。 下午五点,林煜送姜以夏回北师大。 两人坐在公交车上,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林煜,谢谢你今天带我参观实验室。“姜以夏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林煜说,“你给了我很多新的思路。“ “是吗?“ “嗯。“林煜点头,“我以前做实验,只关注技术指标,从来没想过被试的心理状态。但你说得对,人不是机器,心理因素很重要。“ “那以后我就负责这一块。“姜以夏笑着说,“你负责技术,我负责人,咱们分工合作。“ “好。“林煜握住她的手,“以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但现在,有你在,我觉得不孤单了。“ “傻瓜,我们是一起的。“姜以夏说,“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你要救你妈妈,我也想帮你救她。“ “谢谢。“林煜的眼眶有些红。 “不用谢。“姜以夏把头靠在林煜的肩膀上,“这是我想做的。“ 公交车在北京的街道上行驶,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但车厢里,两个年轻人紧紧依偎着,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他们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共同的方向。 从今天开始,他们不仅是情侣,更是战友,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脑科学和心理学,机制和意义,技术和人文,在他们身上交汇,碰撞出新的火花。 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一起走。 晚上八点,林煜回到宿舍。 三个室友都在,看到他进来,薛南风立刻问:“煜哥,怎么样?女朋友参观实验室,感觉如何?“ “很好。“林煜笑着说,“而且韩老师同意让她参与我们的项目了。“ “什么?!“三个人都惊讶了。 “她要做什么?“黎川问。 “负责心理学评估,设计实验任务,分析被试的心理状态。“林煜说,“韩老师说,脑机接口研究太偏重技术,需要心理学的参与。“ “这样啊。“黎川推了推眼镜,“确实有道理。跨学科合作,往往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成果。“ “对啊煜哥!“薛南风说,“而且这样你们既能一起做研究,又能增进感情,一举两得!“ “别乱说。“林煜说,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 “煜哥,你现在真是人生赢家啊。“郑子昂说,“有女朋友,有科研,还能两者兼顾,羡慕死我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煜说,“我只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黎川认真地说,“林煜,你很优秀,配得上这一切。“ 林煜看着三个室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确实很幸运,有这么好的室友,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么好的导师。 虽然人生还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至少现在,他是幸福的。 深夜十二点,林煜躺在床上,拿出日记本。 2006年4月8日,星期六 今天,姜以夏来我的实验室参观。 我给她讲解了脑机接口的原理,她听得很认真,而且理解得很快。 她说,脑科学研究“机制“,心理学研究“意义“,两者是互补的。 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但她说得太对了。 韩老师也很欣赏她,同意让她参与我们的项目,负责心理学评估。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仅是情侣,更是战友,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妈妈,您看到了吗? 我现在有了姜以夏,我们会一起研究,一起努力,一起找到救您的方法。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了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伙伴。 这种感觉,真好。 妈妈,您等我们,我们会成功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煜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窗外,四月的夜晚,春风温暖,星星闪烁。 林煜的嘴角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梦里,他和姜以夏站在实验室里,一起分析数据,一起讨论方案,一起为每一个小进步欢呼。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走到母亲的病床前,告诉她: “妈,我们成功了,我们找到救您的方法了。“ 母亲睁开眼睛,微笑着说: “煜儿,妈妈等到你了。“ 梦很美,很温暖。 但林煜知道,要把梦变成现实,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没关系,他不怕。 因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