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直播间》 第1章:开局送个“声控雷” 锈蚀的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金属氧化和某种生物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陈默蜷缩着,像只受惊的虾米,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的耳朵紧贴冰冷的管壁,捕捉着外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那令人牙酸的、带着粘液的刮擦声,还有粗重的、喷着热气的鼻息。 两头裂口犬。 这些畜生的嗅觉比猎犬强十倍,唾液带着腐蚀性,一口能咬穿薄钢板。最要命的是,它们一旦锁定猎物,就会不知疲倦地追踪,直到其中一方变成碎肉。 陈默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对象包括但不限于:这个该死的世界、三小时前那颗让他摔了一跤导致能量棒碎屑洒落的石子、以及此刻在他视网膜边缘固执闪烁的淡蓝色界面。 【当前在线观众:47】 【主线任务(强制):生存至下一次日出。剩余时间:6小时14分。】 【支线任务(观众“爱吃酸菜鱼”发布,打赏5点已锁定):舔一下裂口犬刚刚舔过的地面区域。任务奖励:额外10点。失败惩罚:无(但你会失去本观众的宠爱哦~)。】 【系统提示:新手保护期剩余23分钟。期间任务失败惩罚减半。】 “舔一口?你怎么不自己来舔!”陈默差点把心里话吼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憋得胸腔发疼。他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触发那该死的【轻微惩罚:心声外放(初级)】——上次他不小心吐槽了一句“这鬼天气”,结果声音被放大到足以让五十米外的畸变老鼠都听得一清二楚,被迫上演了一场半小时的屋顶跑酷。 弹幕还在不紧不慢地飘过,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主播怂了?舔一口又不会死(物理意义上)。” ——“新来的吧?这主播经典三件套:蹲、缩、抖。节目效果平平。”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叫《废土蹲姿美学》,一种在绝对压迫下形成的防御性艺术姿态。” ——“打赏个【声控闪光雷】吧,给主播壮壮胆!(需消耗30点)” 陈默眼角抽搐。“《废土蹲姿美学》?艺术姿态?我艺术你……”他赶紧掐断思绪。目光扫过那个【声控闪光雷】的图标,描述是“发出强光和巨响,吸引半径一百米内所有非友方单位的注意力(包括但不限于裂口犬、拾荒者、以及可能路过的愤怒铁壳甲虫)”。这东西用来“壮胆”?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外面的刨抓声更急促了,金属管道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陈默知道,这里不能待了。他必须移动,去管道更深处,或者寻找另一个出口。他试着向后挪动身体,动作轻微得像一片落叶。 “滋啦——” 布料摩擦锈蚀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的动静瞬间停止。紧接着,是更加兴奋的低吼和更用力的抓挠! “操!”陈默心里一沉,顾不上隐藏,手脚并用向管道深处爬去。管道并非笔直,有很多弯折和接缝。就在他试图快速通过一个明显被挤压变形的部位时—— 噗。 他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卡在了那个变形的金属接缝里。 陈默:“……” 他试图往前,摩擦力惊人。试图往后,卡得更死。用力?屁股上的布料发出抗议的撕裂声。他维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半蹲半撅的姿势,动弹不得。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非常规困境。触发随机【整活任务】!】 【任务名称:优雅脱困】 【任务要求:请用不超过三个连贯动作,优雅地脱离当前‘被卡住’状态。动作需具备基本美感或创意。】 【任务奖励:随机道具盲盒x1。】 【失败惩罚:卡住部位(经判定为屁股)将获得持续24小时的‘引人注目的金光闪闪’特效(亮度可调节,但默认最高)。】 【任务时限:3分钟。】 “优雅?!”陈默看着任务描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因为姿势问题憋得脸通红,“我优雅你个……系统!你这是趁人之危!还有,金光闪闪的屁股是什么鬼惩罚!” 系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居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调试般的上扬语调:【鉴于宿主情绪波动值达到阈值,提示:抱怨计入任务时间。当前剩余:2分47秒。】 在线观众数开始跳动:48…49…51…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任务来了!优雅脱困!” ——“主播的姿势已经很不优雅了,要求三个动作内优雅?系统是会出题的!” ——“《论屁股与锈蚀管道的亲密接触及其艺术化解法》” ——“我打赌他会选择‘暴力怒吼+疯狂扭动+布料撕裂’作为三个动作。” ——“金光闪闪的屁股?我想看!强烈要求任务失败!(打赏10点怂恿)” ——“楼上魔鬼!不过……我也想看+1(打赏5点)”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绝望和羞愤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那些看乐子的“观众”更开心。他还有不到三分钟,必须想出办法。 动作不能多,要连贯,还要“优雅”或“有创意”……去他妈的创意! 他环顾四周(以他有限的视角),管道内壁滑不溜手,只有锈迹和灰尘。身上……他摸索着自己有限的装备:一把缺口的匕首,半瓶捡来的、黏糊糊的“废土牌多功能润滑液”(标签模糊,据说能润滑武器、软化皮革、甚至当劣质助燃剂),几根能量棒(剩下的),还有刚才观众“爱吃酸菜鱼”打赏5点后系统直接传送进他口袋的一小包……辣椒粉?(描述:也许能让某些生物打喷嚏?) 辣椒粉?对付裂口犬可能有点用,但对金属接缝和裤子无效。 润滑液…… 陈默看着手里那瓶可疑的、散发着机油和烂水果混合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 他拧开盖子,反手将冰凉的液体倒向卡住的接缝部位,以及自己屁股周围的裤子上。粘腻滑溜的触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动作一:施加润滑剂。评语:实用,但毫无美感。】系统冷冰冰地记录。 陈默没空理会。他调整呼吸,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尤其是屁股位。他将意识集中在系统最初绑定完成时,作为“新手礼包”赠送的【基础体能强化(微弱)】上。那感觉像是体内多了一丝微弱但可控的热流,主要提升了一点耐力和对肌肉的细微控制力。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挣脱,而是像一条真正的鱼(或者泥鳅)那样,轻微地、有节奏地扭动腰胯,配合着管道本身因为远处某个微弱震动(也许是爆炸余波)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动作二:韵律摆动。评语:方向正确,略显生硬。】 就差一点……陈默能感觉到束缚在松动。他咬紧牙关,看准那一下震动传来的瞬间,将全身(尤其是屁股)积蓄的力量以一种巧妙的、旋转的方式释放,同时心里默念:“给我——出去!” “啵!”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陈默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猛地向前滑出了一大截,彻底脱离了那个该死的接缝。他趴在管道里,大口喘着气,屁股后面凉飕飕的,裤子湿了一大片,还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 【动作三:精准脱出。评语:时机把握尚可,伴随音效独特。】 【整活任务‘优雅脱困’完成!综合评定:B-(缺乏表情管理,脱困瞬间的闷哼未能有效转化为更具戏剧性的惊呼)。奖励发放中……】 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巴掌大小的盒子出现在陈默面前。他心有余悸地伸手触碰。 【您获得了:“会模仿放屁声的怀表(精致)”。】 【描述:黄铜外壳,雕刻着难以名状的花纹(疑似某失落文明的卡通形象)。上紧发条后,每隔一小时会发出一声惟妙惟肖、音调各异的放屁声。声音逼真,足以在安静环境下引发尴尬或迷惑。坚固耐用,或许在必要时能充当投掷武器?请注意,它对某些听觉敏感的变异生物可能产生未知吸引或驱散效果。】 陈默手里握着这个沉甸甸、凉飕飕的怀表,看着那行描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怀表指针滴答走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怀表!是怀表!还带放屁声!” ——“实用主义美学巅峰!既能报时,又能嘲讽,还能当板砖!” ——“主播的表情已截图:从绝望到挣扎到懵逼再到生无可恋。精彩四联!” ——“系统:没想到吧,我给你的不是武器,是‘声控地雷’(心理层面)!” ——“怀表:以后请叫我‘气氛组组长’。” 陈默抹了把脸,把怀表揣进怀里(至少它看起来挺结实)。他现在没空研究这个奇葩道具,外面的裂口犬还没走……嗯? 管道外的低吼和抓挠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摩擦声,像是很多粗糙的金属片在地面上拖行,中间还夹杂着电缆绷紧又放松的“嘣嘣”声,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引擎空转般的嗡鸣。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陈默的脊椎爬了上来。能让裂口犬放弃到嘴边的猎物、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匆忙逃离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爬到管道另一端的出口缝隙——那里被几块坍塌的水泥板半掩着。透过缝隙,他向外窥视。 外面是废弃超市的一角,货架东倒西歪,覆盖着厚厚的锈蚀尘埃。昏红的光线从破损的天花板漏洞照射下来,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发光尘粒。而在这片昏红的光域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 它大约有三米高,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个失控的、由无数生锈金属碎片、废旧轮胎、扭曲的钢筋、电缆、甚至半辆购物车胡乱拼凑粘合起来的巨型垃圾堆。它“行走”的方式是靠底部无数金属触须般的结构蠕动和重组。在它那不断变化形态的躯体中心偏上的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脉动的光芒,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并在地面留下焦黑的、融化的锈蚀痕迹。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目标:“锈蚀聚合体(初生期)”。威胁等级:C+(对新手宿主为A级)。特性:物理攻击抗性高,缓慢吞噬接触到的金属物质并增殖自身,核心能量脉冲具备轻度腐蚀与干扰效果。建议:立即、安静、迅速地远离!重复,立即远离!】 陈默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他能对付的,擦着点边估计就得完蛋。他慢慢缩回脑袋,准备从管道另一端悄无声息地溜走。 【叮!突发观众联动任务生成!】 【任务名称:十分钟注目礼】 【任务来源:由当前打赏榜前三名观众“爱吃酸菜鱼”、“秃头收藏家”、“虚空乐子人”共同赞助支付高额点数激发。】 【任务要求:在‘锈蚀聚合体’的感知范围(当前约为半径50米)内存活10分钟。期间不得完全脱离其感知(即至少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允许利用环境周旋。】 【任务奖励:300点数,稀有技能碎片×1,以及赞助观众提供的‘神秘额外礼物’一份。】 【拒绝惩罚:随机永久剥夺一项已强化的基础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任务倒计时:如接受,10分钟即刻开始。】 300点!陈默眼睛瞬间睁大。他现在全身家当加上刚才任务奖励,也就不到20点!300点足以在系统商店兑换一把像样的***械、或者足够支撑半个月的压缩食物和水、甚至兑换一个实用的基础技能!还有稀有技能碎片! 但是……十分钟?在这个移动的金属噩梦眼皮底下?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拒绝惩罚更是可怕,永久剥夺感官?失去视觉或听觉,在废土上就等于慢性死亡! “你们……你们这是要我死啊!”陈默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些看不见的“观众”)咬牙切齿。 弹幕立刻回应: ——“主播,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死了重开,活了血赚!(打赏2点鼓励)” ——“我们众筹了很贵的!想看主播和‘大坨坨’玩捉迷藏!” ——“神秘礼物哦~可能是神器哦~(诱惑语气)” ——“拒绝就变残疾人,自己选咯。【秃头收藏家】留言:我就喜欢看这种生死一线的收藏品。” 陈默看着手中刚刚得到的、还在滴答作响的黄铜怀表,又瞥了一眼系统界面里“剥夺感官”那几个冰冷的文字,再回想了一下外面那个缓缓逼近、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金属怪物。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笑容。 接受?还是拒绝? 他没有立刻选择。而是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聚合体的移动轨迹,大脑疯狂运转,评估着这片超市废墟的地形:倒塌的货架可以作为障碍,高高的收银台也许能暂时躲藏,远处还有通往仓库区的门(虽然半塌了)…… “系统,”陈默用极低的声音问,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这个任务……‘允许利用环境周旋’,包括利用我身上现有的‘道具’吗?比如,这个怀表?”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判断:【理论上,宿主拥有的任何物品均可作为环境或工具的一部分加以利用。但系统不保证其效果,也不对因使用不当导致的后果负责。】 “明白了。”陈默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铁锈、尘埃和腐烂气味的空气充满肺部。他握紧了冰凉的怀表,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可能让生物打喷嚏”的辣椒粉,最后看了一眼那半瓶剩下的润滑液。 “我接受。” 他按下了接受的选项。 【任务‘十分钟注目礼’开始!倒计时:9分59秒……】 几乎在同时,外面那团暗红的核心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移动的“锈蚀聚合体”那毫无规律可言的移动方向,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调整,正朝着陈默所在的管道出口这边,缓缓碾了过来。 陈默心脏骤停一拍,随即猛地从管道口窜出,像只受惊的兔子,扑向最近的一排倒塌货架后方。怀表在他手里,因为跑动而轻轻摇晃,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而在他视线未能触及的、超市远处另一端的破损二楼窗口阴影里,一个戴着简易护目镜、身影矫健的人,正半蹲在那里。那人手中拿着一个类似平板、但边缘不断有数据流滑过的设备,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下半张脸——嘴角似乎正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设备屏幕中央,一个淡蓝色的、与陈默系统界面同源的光标,正稳稳地锁定在陈默仓惶移动的身影上。 第2章:观众想要看“贴贴” 货架后方,陈默背靠着冰冷扭曲的金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能听到那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在靠近,伴随着金属被自身重量碾压变形的声音。暗红色的光芒透过货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不祥的光斑。 【倒计时:9分31秒…】 “不能躲着不动,它迟早会碾过来。”陈默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目光快速扫视周围。这排货架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瓦砾。对面大约十五米外,是那个半塌的收银台,勉强能算个掩体。 他需要移动,但移动就有可能暴露。 怀表在手里滴答作响,像个催命符。陈默盯着它,那个荒诞的念头再次浮现:描述说“对某些听觉敏感的变异生物可能产生未知吸引或驱散效果”……这“锈蚀聚合体”,算不算“听觉敏感”?它那不断变化的躯体里,有类似听觉器官的东西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表紧紧攥在右手,左手则抓住了那包辣椒粉。然后,他猛地从货架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力,将怀表朝着与收银台相反的方向——一个堆满了空铁皮罐头的角落,扔了过去! 黄铜怀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落地的声音并不大。 但就在它落地的瞬间,或许是撞击触动了什么,“噗——!” 一声悠长、响亮、带着拐弯尾音的、惟妙惟肖的放屁声,骤然在空旷寂静的超市废墟中炸响! 陈默:“……”(虽然是我扔的,但这声音也太逼真了吧!) 那正在靠近的“锈蚀聚合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它躯体中心那团暗红的核心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无数构成它躯体的金属碎片、电缆、轮胎残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仿佛整个怪物都“愣”住了。 紧接着,它那原本朝着陈默方向移动的趋势改变了。它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迟疑”的姿态,开始转向声音发出的角落。几条金属触须伸了过去,在怀表落点附近的地面上轻轻刮擦、探索。 【当前在线观众:68】 弹幕: ——“卧槽!怀表开嗓了!” ——“这屁声……浑厚中带着一丝不羁,悠扬里透着些许突兀,我给满分!” ——“聚合体:什么B动静?” ——“它好像……被吸引了?还是迷惑了?” ——“主播快跑啊!趁现在!” 不用弹幕提醒,陈默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标:收银台!他压低身体,脚步放轻,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快速移动。 聚合体似乎被怀表的声音暂时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立刻转向他。陈默成功扑到收银台后面,缩起身子,心脏狂跳。他悄悄探出一点视线观察。 聚合体的几条触须已经卷起了那个黄铜怀表,举到它那团红光核心附近,仿佛在“观察”。怀表被金属触须包裹,但滴答声似乎还在隐约传来。 然后…… “噗——!” 又是一声!间隔似乎比一小时短得多,可能是被触须挤压触发的。 聚合体的核心光芒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它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握”着怀表,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如果那算起伏的话),发出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仿佛老旧通风管道共鸣般的“嗡……噜……噜……” 陈默:“???” 弹幕: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打呼噜?” ——“聚合体:这小玩意儿的声音……有点意思。(揣摩)” ——“它是不是……觉得这声音很舒适?或者很熟悉?” ——“《关于我用一个放屁怀表安抚了废土怪物这档事》” ——“主播,机会!贴上去!看看能不能摸一下!(打赏10点)” ——“对!贴贴!观众想看主播和‘大坨坨’贴贴!” 【触发即时观众意愿任务(由累计打赏触发):请宿主尝试与‘锈蚀聚合体’进行不超过三秒的、非攻击性物理接触(例如:轻触其躯体边缘)。奖励:50点。失败惩罚:无(但你会伤透想看贴贴的观众的心)。】 陈默看着新弹出的任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贴贴?!还摸一下?!你们当这是宠物吗!”他内心咆哮,但表面只能死死捂住嘴。50点很诱人,但风险太高了!谁知道摸一下会不会引发腐蚀、静电、或者被直接卷进去吞噬? 他决定无视这个作死任务。当务之急是熬过这十分钟。他观察着聚合体的状态,它似乎真的对怀表的声音产生了某种“兴趣”,停留在那个角落附近,缓缓地“把玩”着怀表,发出有节奏的“嗡噜”声,移动基本停止了。 好机会!陈默计算着距离和时间。他需要保持在其感知范围内,但可以尽量拉远距离,绕着它兜圈子。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收银台,贴着墙壁,向超市更深处、那个通往仓库区的半塌门洞移动。每一步都极其谨慎。 【倒计时:7分12秒…】 进展顺利。聚合体似乎沉浸在怀表的“音乐”中。陈默已经移动到了门洞附近,这里杂物更多,遮挡视线更好。 然而,就在他准备穿过门洞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超市另一端(正是之前那个二楼窗口方向)传来! 陈默悚然一惊,下意识缩头。 “铛!!!” 一声金属被重击的巨响在他侧前方不远处炸开!一块拳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锈蚀金属片,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投掷过来,狠狠地砸在了陈默前方两米处的一个金属货架柱子上,溅起一溜火星,深深嵌了进去!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 原本“嗡噜”着的聚合体瞬间“惊醒”!核心红光大盛,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般的尖啸!它猛地抛开了怀表(怀表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屁),庞大的躯体轰然转向噪音和袭击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陈默所在的区域! 它被激怒了!移动速度骤然加快,无数金属触须狂乱舞动,朝着陈默这边碾压过来!地面隆隆震动! “我操!谁?!”陈默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连滚爬爬地冲进半塌的门洞。一块水泥板擦着他的后背落下,扬起漫天灰尘。 【倒计时:6分45秒…】时间一下子变得无比漫长和致命。 弹幕也炸了: ——“敌袭?!还有别人?” ——“是其他幸存者?还是掠夺者?” ——“刚才那投掷力道和准头……不是一般人!” ——“主播快跑!聚合体暴走了!” ——“刺激!双线危机!打赏20点给摄影师加鸡腿!(如果有的化)” 陈默冲进仓库区,这里更黑暗,堆满了巨大的、锈蚀的货箱和倒塌的架子。他借着昏暗的光线拼命往里钻,身后是聚合体撞塌门洞、碾碎障碍物的恐怖声响,越来越近! “不行!这样直线跑迟早被追上!”陈默额头冒汗,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到了侧面一个向上的、狭窄的金属楼梯,通向仓库上方的维修通道或二楼平台。 赌一把!他转向楼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楼梯锈蚀严重,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刚爬上一半,下方“轰”的一声,聚合体已经冲进了仓库区,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入口通道。它似乎短暂失去了陈默的具体位置,在原地狂乱地挥舞触须,击打着周围的货箱,碎片四溅。 陈默趴在楼梯上,大气不敢出。他瞥了一眼刚才袭击飞来的方向,超市二楼窗口那边,似乎空无一人。 是谁?为什么要攻击聚合体?或者说……目标其实是吸引聚合体的注意力,让它来追我?借刀杀人? 一股寒意比聚合体的威胁更让他心悸。自己被盯上了?除了系统和观众,还有别的“人”在暗处? 【倒计时:5分18秒…】 聚合体似乎冷静了一点(如果这词能用在它身上的话),开始用触须更细致地探索周围。一条黏糊糊、挂着碎金属的触须,朝着楼梯这边扫了过来! 陈默瞳孔收缩,他所在的位置无处可躲!触须扫过,他必然会被发现、卷住!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楼梯上方平台边缘,悬挂着一根老旧的、不知用途的金属链条,垂下来一截。链条下方,正对着聚合体那团红光核心的斜上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向上蹿了几步,一把抓住那根链条,用尽全力向下荡去!不是荡向安全的地方,而是荡向了聚合体躯体的正上方! “你疯了?!”弹幕有人惊呼。 聚合体似乎也察觉到了上方袭来的“小东西”,几条触须向上卷来。 陈默在空中松开链条,身体下坠,同时右手精准地掏出了那包辣椒粉,用牙齿撕开,朝着下方那团脉动的暗红核心,狠狠一撒! “请你吃辣!!” 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一部分飘向核心红光。 聚合体的动作明显一滞。核心光芒剧烈闪烁,频率混乱。几条向上卷来的触须也顿在空中,微微颤抖。紧接着—— “阿……阿嚏!!!” 一声难以想象的、巨大无比的“喷嚏”声,从聚合体那不断变化的躯体内部爆发出来!不是生物打喷嚏的声音,更像是高压气体混合着金属碎片从狭窄缝隙中猛烈喷发的轰鸣! “轰!!!” 强烈的气浪和无数细小的金属渣滓、锈蚀粉尘以聚合体为中心猛地炸开!陈默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撞在后方的货箱上,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他也因祸得福,被炸飞到了仓库更深处的一个角落,暂时脱离了聚合体的直接攻击范围。 那聚合体似乎被自己的“喷嚏”搞懵了,也可能是辣椒粉(或者别的什么成分)对它那疑似感官的核心造成了短暂干扰。它停在原地,核心光芒明灭不定,躯体表面的金属碎片哗啦作响,显得有些“晕头转向”。 【倒计时:3分02秒…】 陈默咳出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无处不痛。但他不敢停留,趁着聚合体混乱,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连滚爬爬地朝着仓库最深处、一个堆满破损塑料模特和包装泡沫的角落挪去,将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倒计时:1分47秒…1分…30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聚合体逐渐从混乱中恢复,又开始移动、搜寻,但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变得有些漫无目的。它庞大的身躯在仓库里缓缓移动,距离陈默藏身的角落越来越近。 陈默屏住呼吸,闭上眼睛,默默倒数。 10…9…8… 聚合体的影子笼罩过来。 7…6…5… 一条冰冷的金属触须尖端,擦过了覆盖在他身上的泡沫边缘。 4…3…2… 触须停顿了一下。 1! 【任务“十分钟注目礼”完成!】 【奖励发放:300点数已到账。稀有技能碎片×1已发放至储物空间。神秘额外礼物发放中……】 【您获得了:“观众‘秃头收藏家’珍藏的——【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锈蚀区限定版)】技能卷轴(一次性体验装)”。描述:使用后,下一次你使用冷兵器(包括但不限于匕首、钢管、断裂的货架条)对目标发动攻击时,只要目标具备类人形态且位于锈蚀区范围内,有极大概率触发‘空手接白刃’特效。特效持续期间,目标将徒手握住你的武器(无法造成伤害),并露出震惊、不解、且略带尴尬的表情,持续3秒。冷却时间:未知。(备注:本技能由多位观众众筹研发,原理涉及区域规则浅层干涉与心理暗示,效果随机,请谨慎使用。)】 陈默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触感像羊皮纸但闪烁着微光的卷轴,以及那个长得离谱的技能名字和描述,再次陷入了无语凝噎的状态。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聚合体还在旁边!任务完成了,他可以溜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趁机悄悄逃离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号追踪源!信号特征分析中……】 【分析完毕:信号源为另一高级协议宿主,代号:‘红隼’。】 【警告:‘红隼’已将您标记为‘潜在有趣猎物’。威胁评估:中高。建议:提升实力,保持警惕,或尝试建立非常规外交关系。】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超市二楼那个窗口。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像是护目镜,又像是某种观测镜片。 代号‘红隼’……高级宿主……猎物? 刚才的袭击,果然是她/他! 陈默握紧了拳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不靠谱的技能卷轴和怀里安静下来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被气浪吹到了附近,被他捡了回来)。 前有刚冷静下来但仍在附近的聚合体,后有神秘危险的高级宿主标记。 这废土,真是片刻不得安生。 他咬咬牙,将卷轴和怀表小心收好,开始像只真正的老鼠一样,沿着仓库最黑暗的角落和缝隙,朝着远离聚合体、也暂时远离二楼窗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蠕动、逃离。 而在他身后,那庞大的锈蚀聚合体似乎终于彻底失去了兴趣,缓缓转向,朝着超市另一侧挪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的、一声微弱的“噗”声(来自某个躺在角落的黄铜怀表?)。 远处二楼,戴着护目镜的身影看着手中平板上代表陈默的微弱光点正在谨慎移动,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她手指轻点,将“猎物”的标签暂时修改,后面加了个括号:(观察中,有培养价值?)。 第3章:我的邻居是变态 陈默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说是“家”,其实只是锈蚀区边缘一个半地下的小型防空洞改造的避难所。入口极其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印着“小心辐射”褪色标语的混凝土板后面,需要挪开几丛刻意摆放的、长得张牙舞爪的荧光苔藓,才能看到锈死的金属门——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他像泥鳅一样滑进去,立刻将一块同样锈蚀但内衬隔音棉的板子挪过来堵住缝隙。黑暗中,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灰尘、血迹和那该死的润滑液油污,让他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安全了……暂时。 他打开系统界面,淡蓝的光映亮了他脏污疲惫的脸。 【宿主:陈默】 【协议版本:危机直播协议V3.7(代号“乐子人”)】 【当前点数:321】 【状态:轻度擦伤,挫伤,疲劳,轻微辐射超标(建议服用基础抗辐宁)】 【技能:基础体能强化(微弱)、(未学习)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锈蚀区限定版)体验卷轴x1】 【道具:会模仿放屁声的怀表(精致)、多功能润滑液(剩余1/3)、废土牌辣椒粉(空)、缺口匕首x1】 【在线观众:23(低谷期)】 321点!前所未有的巨款!陈默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第一时间点开了系统商城。琳琅满目(但大部分是灰色不可购买状态)的物品列表展开。 【基础抗辐宁(10片装):15点。】 【压缩干粮(一周份):35点。】 【纯净水(5升):20点。】 【自制***“铁锤”(附10发子弹):180点。】 【基础枪械掌握(技能芯片):100点。】 【简易环境探测器:80点。】 【初级急救知识灌注:50点。】 买什么?武器是生存的根本,但食物和水同样紧迫。技能也很重要……他快速计算着,先花费15点兑换了抗辐宁,取出一片干咽下去,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又花了35点兑换了一周份的压缩干粮,20点兑换了5升水。看着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小包和密封水袋,陈默感到了片刻的踏实。 还剩251点。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铁锤”***和“基础枪械掌握”之间徘徊。最后,他咬了咬牙,选择了技能。枪没了可以再赚,但不会用枪,有枪也可能变成累赘甚至危险。100点支付。 一阵微弱的电流感涌入大脑,伴随着一些关于枪械结构、安全守则、基本瞄准和击发姿势的碎片化知识和本能。不深入,但至少让他摸枪时不至于抓瞎。 还剩151点。他想了想,又花了80点兑换了那个简易环境探测器——一个巴掌大小、屏幕布满划痕的旧时代手持设备,但系统强化了其探测辐射、生命热源和金属反应的基本功能。这能极大提升他外出探索时的安全性。 最后71点,他暂时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用一点点珍贵的水打湿破布,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和擦伤。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丝丝莫名的亢奋?是因为点数,还是因为从那种绝境中活了下来? “咯吱……”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防空洞深处传来。 陈默瞬间僵住,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缺口匕首,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那里是他用破布和旧板材隔出来的“里间”,算是卧室兼储藏室。 有人?! 他明明记得离开时封好了入口! 难道是那个“红隼”找上门了?这么快?! 他屏住呼吸,弓起身子,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缓缓挪向隔断的缝隙。 “噗通。”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地上。 接着,是一个略带沙哑、但刻意压低的哼歌声,调子古怪,断断续续:“……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 陈默:“……” 这跑调跑到废土外的歌声……有点耳熟。 他猛地掀开隔断的破布帘。 里面,一个秃顶、满脸风霜、叼着个没有烟草的自制空烟斗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和线路板。他脚边,扔着一只已经断了气的、体型不小的裂口犬尸体,脖颈处有一个干净利落的贯穿伤,显然是某种锐器一击毙命。 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浑身脏污、手持匕首、一脸警惕又混杂着无语表情的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哟,回来啦?夜班直播挺辛苦啊,陈大主播。” 陈默放下匕首,但没完全放松,眉头紧皱:“老周?你怎么进来的?还有,这狗……”他指了指地上的裂口犬尸体。 “怎么进来的?”老周用脏兮兮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靠这个,还有这个。”他又指了指地上一些不起眼的、似乎是自制的小工具和撬锁针。“你这地方的门闩,三年前的设计了,防防畸变老鼠还行。” 他踢了踢脚边的裂口犬:“这个?你邻居送的‘见面礼’,放在你家门口。我看新鲜,就帮你拎进来了。啧,手法干净,是个老手。你惹上谁了?” 陈默心里一沉。“红隼”……她果然来过!不仅追踪到他的大致位置,还把战利品放在门口?这是示威?还是……某种变态的“示好”? “一个……观众。”陈默含糊地说,走到裂口犬尸体旁蹲下检查。伤口极其精准,避开了最坚硬的颅骨和脊柱,从侧面颈椎缝隙刺入,瞬间破坏神经。用的武器似乎是细长尖锐的锥刺类。 “观众?”老周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圈,眯起眼睛,“能摸到这里,还把这玩意儿当礼物送的‘观众’,可不简单。小子,你那个‘系统’,到底把你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老周是他在这片区域少数能说上几句话、偶尔用捡来的零件换点食物的人。一个手艺精湛的“修补匠”,消息灵通,背景成谜,但似乎对他没有明显恶意,甚至偶尔会提点他一些生存窍门。 “很大的麻烦。”陈默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破箱子上坐下,简单说了昨晚遭遇聚合体,以及被疑似高级宿主“红隼”袭击和标记的事情,隐去了系统任务的具体细节和奖励。 老周听完,吧嗒了两下空烟斗,眼神变得有些严肃:“锈蚀聚合体……那玩意儿可不常见,出现在外围超市,有点奇怪。至于‘红隼’……”他顿了顿,“这个代号我有点印象。” 陈默立刻抬头:“你知道她?” “听说过,没见过。”老周慢悠悠地说,“大概半年多前,这片区域开始流传有个穿红色调衣服、身手极好、喜欢单独行动的女人,专门猎杀危险的变异生物和……其他一些‘硬茬子’。不是掠夺者那套,更像是在收集什么,或者清理什么。有人看到她跟净空联盟的巡逻队有过接触,但不愉快。也有人说她干掉过好几个装备精良的小型掠夺者团伙。总之,是个狠角色,而且……有点疯。” “疯?” “嗯。”老周点点头,“据说她有时候会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比如把猎物的某部分摆成奇怪的形状,或者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但也有人说,那可能是在跟她的‘系统’交流。” 高级宿主……行为难以预测……陈默想起了那包被放在门口的裂口犬。这确实不像正常人的行为。 “她为什么盯上我?”陈默不解,“我只是个刚被绑定没多久的新手。” 老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新手?能绑定那玩意儿,还能活过第一晚,甚至引起‘红隼’这种人物注意的,能是普通新手?小子,你那系统,就没给你点‘与众不同’的提示?或者,你本身,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陈默心中一动。哥哥的影像……“先知”的代号……净空联盟追缉令(虽然还没看到实物)……还有系统偶尔诡异的“个性化”任务。难道自己身上真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 看他沉默,老周也不再追问,转而道:“不管因为什么,被她标记都不是好事。她那种人,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能觉得你有意思,观察一阵。也可能下一秒就觉得无聊,顺手把你清理了。你得尽快变强,或者……找到能让她转移兴趣的东西。” 变强……陈默想到了点数,想到了技能。但他现在更需要情报。“老周,你知道‘北区旧图书馆’吗?” “旧图书馆?”老周皱起眉头,“知道是知道,那地方邪门得很。早年不少人去里面淘换旧时代的纸质书(当引火物或交易品),但很多人进去就没出来。据说里面闹鬼,不是变异生物那种,是更奇怪的……东西。怎么?你想去那儿?” 陈默点头:“我得到一点线索,可能和我……和我家人的消息有关。那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在上面某个位置点了点:“图书馆在这里。外围还好,主要是小心一种叫‘书虫’的变异生物,它们吃纸,也咬人,带酸性唾液。但真正的危险在核心区,特别是‘儿童阅览部’附近。有人说在那里听到过小孩的哭声和笑声,看到过会自己动的书,还有人进去后出来就疯了,嘴里念叨着什么‘管理员’、‘借阅卡’之类的胡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邪门的是,大概两年前,有一支净空联盟的小队进去过,装备精良。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半人,个个失魂落魄,带出来的不是书籍或物资,而是一堆……破碎的玩具和画册。没多久,那支小队就集体‘退役’了,不知所踪。” 净空联盟也去过?还损失惨重?陈默的心提了起来。哥哥的线索指向那里,联盟也去过……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叮!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知识的回响】 【任务要求:前往北区旧图书馆,进入核心区域(儿童阅览部),寻找并获取关键线索物品。】 【任务奖励:500点数,随机蓝色品质道具×1,协议经验值。】 【失败惩罚:随机遗忘一项已获得技能或知识。】 【任务提示:小心“管理员”。保持安静,或许是对知识的基本尊重?】 任务来了,奖励丰厚,惩罚也严厉。陈默看着系统提示,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了。”老周看他表情,摇摇头,“好吧,看在你这小子平时帮我找零件还算靠谱的份上,给你个忠告:进图书馆,别用明火,光线也尽量调暗。里面的‘东西’对光和热源很敏感。还有,如果看到书自己飞起来,或者听到有人问你‘借阅卡带了吗’,别回答,立刻跑,往有金属书架的地方跑,那些东西好像不喜欢金属。” “借阅卡?”陈默愕然。 “谁知道呢,疯子的呓语。”老周耸耸肩,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对了,这个给你。”他扔过来一个小东西。 陈默接住,是一个用废旧电路板和细小齿轮拼成的、拇指大小的简易徽章,中心有个微小的绿色LED灯,此刻正缓慢闪烁。 “我自己瞎搞的小玩意儿,信号微弱,但在这片区域,如果我这边对应的接收器亮红灯,说明有大规模危险生物群或者掠夺者团伙在靠近你这片。绿灯闪烁是安全,常亮是极度危险赶紧跑。省着点用,电池我搞不到新的了。”老周说得轻描淡写。 陈默握紧了这个简陋但实用的预警器,心里一暖:“谢谢,老周。” “别谢,下次帮我多找点‘蓝盒’(某种旧时代特定型号的精密电容)就行。”老周摆摆手,背起他的破工具包,走到入口裂缝处,又回头,“小心那个‘红隼’,也小心图书馆。活着回来,我还指望你帮我找零件呢。” 说完,他像条老泥鳅一样,熟练地钻出缝隙,消失了。 防空洞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陈默和地上那只裂口犬尸体。陈默看着尸体,又看了看手里老周给的预警器,再想想图书馆的任务和暗处的红隼。 压力山大,但似乎……也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他走到裂口犬尸体旁,准备处理一下(肉可以腌制,皮可以简单鞣制,骨头和爪子也许有用)。当他搬动尸体时,发现尸体下面,压着一个很小的、用某种光滑的金属薄片折叠成的小小“信封”。 不是老周留下的。老周如果有东西给他,会直接给。 陈默警惕地捡起来,展开。 金属薄片内侧,用尖锐物刻着几行娟秀但有力的字: “见面礼,喜欢吗?(笑脸简笔画) 图书馆很有趣,但‘管理员’起床气很大。 建议带点‘静音符’(黑市有售,或者你可以试试用你的小怀表?它声音挺特别)。 另外,你哥哥的笔记碎片,在‘笑声最大’的书架第三排。 ——你的热心邻居,红(旁边画了只简笔小鸟,鸟嘴里叼着根针)” 陈默拿着这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连哥哥的笔记,图书馆的细节,甚至怀表的声音特性! 这种被完全看透、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眼中的感觉,比直面聚合体更让他感到寒意。 但“热心邻居”?还画笑脸和小鸟? 这个“红隼”,果然如老周所说,有点疯。 他将金属薄片攥紧,目光投向防空洞外昏暗的光线。 图书馆,“管理员”,哥哥的笔记,还有这个神秘的、危险的“邻居”…… 他的废土求生直播,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更加离奇和危险的轨道。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阅读信笺时,系统界面角落,代表“红隼”的标记,状态微微闪烁了一下,从“(观察中,有培养价值?)”变成了“(观察中,互动模式:引导/测试?)”。 第4章:会朗诵诗歌的幽灵 “我说,你确定这玩意儿有用?” 陈默蹲在一堵爬满暗红色锈蚀藤蔓的断墙后,手里捏着那个黄铜怀表,脸上写满了怀疑。 在他旁边,红隼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细长的、带有血槽的***。她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兜帽衫,脸上涂的伪装油彩换成了更接近图书馆附近灰暗色调的图案。听到陈默的话,她头也不抬:“不确定。” “那你让我带它来?”陈默差点把怀表扔出去。 “建议而已。”红隼把刺尖对准阳光看了看,满意地收回腿侧的鞘中,“你的‘热心邻居’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图书馆里的‘东西’对声音敏感,你那怀表的声音……很有‘特色’,或许能干扰,或许会激怒。试试呗,反正……”她终于瞥了陈默一眼,嘴角微翘,“你不是还有‘空手接白刃’的底牌吗?大不了表演个绝活。” 陈默嘴角抽搐。那张不靠谱的技能卷轴他研究了一晚上,描述依然让人无语。他严重怀疑用了之后,不是敌人尴尬,是自己先尴尬死。 “别废话了。”红隼站起身,望向不远处那栋被巨大藤蔓植物和锈蚀金属框架半包裹的建筑。它曾经应该很宏伟,巴洛克式的拱顶残破不堪,几扇彩色玻璃窗奇迹般地残留着,在昏红天光下反射着诡谲的光。“旧图书馆,知识殿堂,精神坟场。跟紧我,别乱碰东西,尤其是……”她顿了顿,“看起来特别干净的书。” 两人一前一后,从图书馆侧面一个坍塌的角门潜入。里面比想象中更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浓重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味? 借着头顶破洞漏下的微弱光线,陈默看到大厅里景象。高大的书架大部分已经倾倒,如同巨人的墓碑,书籍散落一地,铺了厚厚一层。许多书页被某种粘液粘连在一起,形成怪异的“书堆”。墙壁上爬满了发出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提供着仅有的照明。 很安静。太安静了。 陈默握着探测器,屏幕显示周围有零星的低度辐射和生物热源,但都很微弱,且静止不动。 “好像……没什么?”他压低声音。 “嘘。”红隼竖起手指,侧耳倾听。 陈默也凝神细听。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似乎……真的有极细微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声絮语,嗡嗡嘤嘤,听不真切。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朝着记忆中路线上儿童阅览部的方向移动。脚下踩着松软的书页,发出“沙沙”声。 突然,红隼猛地停下,一把将陈默拉到一根相对完好的大理石柱后面。 “怎么了?” “看那边。”红隼用下巴点了点前方一个转角。 陈默探头望去。只见转角那边的走廊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几个“人”。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它们的“走路”方式极其诡异——膝盖不弯,身体前倾,双臂僵直下垂,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的木偶。它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旧时代服饰,有西装,有裙子,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类似保安制服。但它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布满暗色的裂纹,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凹的黑洞。 “丧尸?”陈默心头一紧,握紧了匕首。 “不像。”红隼眯起眼,“你看它们的嘴。” 陈默定睛看去,只见那些“人”的嘴巴都在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随着它们靠近,那原本细微的絮语声变得清晰起来,但内容却支离破碎、荒诞不经: “……啊!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特价!今日西红柿第二斤半价!……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各种诗词名句、广告词、网络用语、甚至菜市场叫卖声,以一种混乱、平直、毫无感情的语调混合在一起,从那些开合的“嘴”里流淌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陈默听得头皮发麻。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实体‘文化丧尸’。危险等级:低(物理攻击性弱)。特性:由生前执念(通常与知识、信息相关)混合图书馆特殊环境能量形成的拟态残响。会强行靠近生命体,试图‘分享’其记忆中残存的‘知识碎片’。被纠缠可能引发精神混乱、信息过载。弱点:对强烈、有序的逻辑声音或物理破坏头部存储节点敏感。】 “文化丧尸……”陈默看着系统说明,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的、嘴里念叨着“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的怪物,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别被缠上。”红隼低声道,“绕过去。” 然而,已经晚了。那几个“文化丧尸”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空洞的眼窝“望”了过来,然后,它们原本缓慢摇晃的步伐陡然加速,以一种别扭但坚决的姿态,张着双臂(仿佛要拥抱),朝着两人冲来!嘴里念叨的声音也陡然变大、变得更加急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东西要和朋友分享!” “不要998!不要888!只要188!——学海无涯苦作舟!”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要带走你的注意力!” “靠!过来了!”陈默转身想跑,却发现身后走廊拐角也摇摇晃晃出现了几个类似的身影,堵住了退路。 “分头!找路出去!”红隼当机立断,身形一闪,灵巧地躲开一个穿着破烂西装、念叨着“我有一个梦想”的丧尸的扑抱,朝着旁边一个半开的阅览室门冲去。 陈默也想跑,但一个穿着碎花裙、念叨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女性丧尸已经扑到了面前,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古怪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挥动匕首,但刀刃划过丧尸的手臂,只带下一片干瘪的皮肉和纸屑,对方毫无所觉,依然执着地伸手抓向他,嘴里换成了:“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陈默连连后退,背靠到了一个书架上。另一个穿着保安服、念叨着“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综合治理……”的丧尸也从侧面逼近。 眼看就要被“知识”淹没,陈默情急之下,想起了怀表!他猛地掏出怀表,也不管对不对准,用尽全力晃了晃,然后按下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按钮(怀表侧面有个小凸起)。 “噗噜噜噜——噗嗤!” 一连串急促的、仿佛闹肚子般的古怪屁声从怀表里爆发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走廊里回荡,格外响亮、突兀、且……难听。 扑向他的两个“文化丧尸”动作同时一僵!它们空洞的眼窝“瞪”着怀表,开合的嘴巴停了下来,仿佛在“倾听”。那个念诗的丧尸,脑袋甚至微微歪向一边,灰白的脸上(如果那能算脸)似乎浮现出一丝……困惑? 有效?!陈默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 “啊!这是生命的屁响!是自由的号角!是灵魂的颤音!”穿碎花裙的丧尸突然用一种夸张的、仿佛诗朗诵般的激昂语调喊了起来,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幽光闪烁,“它让我想起了拜伦!想起了雪莱!啊,让我为你朗诵《西风颂》!哦,犷野的西风,你秋之实体的气息……” 她不再试图抓陈默,而是张开双臂,对着怀表(或者说对着空气),用那种平直又激昂的诡异语调,开始了长达数十行的《西风颂》片段朗诵,中英文夹杂,还时不时插入“此处应有掌声”的自我提示。 旁边的保安丧尸也“激动”起来:“异常声响!异常声响!根据图书馆管理条例第7章第3条……不对,这声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广播体操!现在开始,雏鹰起飞,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两个丧尸,一个深情朗诵诗歌,一个一本正经地开始喊广播体操口令,完全把陈默晾在了一边。 陈默:“……”他抱着怀表,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弹幕倒是先笑疯了(虽然他此刻没空看): ——“怀表:没想到吧,我还是个文艺青年(屁)!” ——《论如何用屁声开启一场诗歌朗诵会》 ——“保安大哥职业病犯了哈哈哈哈!” ——“主播快跑啊!趁它们开文艺座谈会!” 陈默反应过来,赶紧从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丧尸中间溜走,朝着红隼消失的那个阅览室门跑去。沿途,他又遇到几个零散的“文化丧尸”,有的在角落里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嘴里念叨着棋谱和“将军!”),有的对着墙壁反复朗诵《静夜思》,还有一个在试图把散落的书页拼成一份“满汉全席菜单”并大声报菜名…… 这个图书馆,简直是个精神病的狂欢地。 陈默冲进阅览室,反手关上门(门锁坏了,只能用身体抵着)。红隼果然在里面,她正站在窗边,皱眉看着外面。 “外面……什么情况?”陈默气喘吁吁地问。 “自己看。”红隼让开位置。 陈默凑到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窗边,看向外面——他们所在的似乎是图书馆二层。下方是一个巨大的中庭,原本可能是个室内花园,现在只剩下枯死的植物和破碎的雕塑。而此刻,中庭里密密麻麻,竟然聚集了至少上百个“文化丧尸”!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低语声汇集成一片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这么多?!”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被一两个缠上就够烦了,被这么多包围…… “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约束在中庭范围,轻易不上来。”红隼分析道,“但我们要去儿童阅览部,必须穿过中庭,或者找到别的路。” 陈默环顾这个阅览室。这里似乎是“自然科学”区,书架上的书大多与生物、天文相关。忽然,他的目光被阅览室深处一个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彩色绘本。绘本的封面画着向日葵和微笑的太阳。书桌旁,还摆着一个破旧的、掉了耳朵的毛绒兔子玩偶。 在这混乱诡异的环境里,这画面透着一股突兀的温馨……和诡异。 陈默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红隼也跟了过来,眼神警惕。 绘本摊开的那一页,画着许多小动物在森林里开音乐会。旁边的文字写着:“……大家唱啊,跳啊,笑声传遍了整个森林……” 陈默伸出手,想碰碰那绘本。红隼低喝:“别动!” 但已经晚了。陈默的手指刚刚触碰到书页—— “咯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属于小女孩的欢快笑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响起!笑声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 陈默和红隼同时汗毛倒竖! 桌上的毛绒兔子玩偶,那塑料制成的黑色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们。 摊开的绘本上,那画着向日葵和太阳的封面,向日葵的花盘,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陈默所在的方向。用蜡笔绘制的、简笔画般的“嘴巴”,开合了一下,一个稚嫩但毫无感情的童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新来的小朋友……要听故事吗?” “不过,在听故事之前……” “要安静哦。” “管理员叔叔……” “最讨厌吵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阅览室外,中庭里那上百个“文化丧尸”的嘈杂低语声,骤然停止。 整个图书馆,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本封面上的向日葵,用它那简笔画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第5章:管理员是本书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中庭里上百个“文化丧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凝固了。 陈默的手指还僵在绘本的书页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死死盯着那朵“活”过来的向日葵,大脑一片空白。红隼已经悄无声息地拔出了***,身体微微前倾,进入绝对的戒备状态。 那稚嫩的童音再次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天真又残酷的意味: “咦?你们不说话……是不喜欢我的故事吗?” “还是说……” “你们也是‘吵闹’的孩子?” “跑!”红隼低喝一声,抓住陈默的肩膀就往后拽! 几乎同时,阅览室那扇本就关不严的门,“轰”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不是被丧尸推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震开!木屑纷飞。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 它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深蓝色西装,打着歪斜的领带,脸上戴着一副只剩下一个镜片的金丝边眼镜。它的皮肤也是那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但裂纹更少,看起来更“完整”。它的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红色皮革的大书。 它没有看陈默和红隼,而是用那双空洞的、泛着微光的眼睛,看向桌上的绘本和兔子玩偶,用一种平板、严肃、仿佛老学究般的语调开口: “儿童阅览区,禁止大声喧哗。” “第几次了,小葵?第几次了?” “还有你,兔兔,为什么不看好她?” 桌上的毛绒兔子玩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绘本上的向日葵,花瓣耷拉下来,童音在陈默脑中变得委屈:“对、对不起,管理员叔叔……是他们先碰我的……他们想听故事……” “任何理由,都不是违反规定的借口。”被称为“管理员”的东西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终于转向陈默和红隼。那目光冰冷,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刻板的审视。“新访客。未登记。未遵守静音条例。处罚:噪音清除。” 它话音落下,手中那本暗红色的大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起来!书页上不是文字,而是流动的、扭曲的暗红色光影! “小心!”红隼猛地将陈默扑倒! “咻咻咻——!” 数道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声波”或“意念波”从书页中喷射而出,擦着两人的头皮飞过,击打在后面的书架上!被击中的厚重木制书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上面的书籍也瞬间变成漫天飘舞的黑色灰烬! “我靠!这是什么攻击?!”陈默狼狈爬起,心惊胆战。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实体混合攻击!目标‘管理员’为图书馆规则具象化高阶个体!威胁等级:B!强烈建议撤离!】 撤离?往哪撤?门口被堵着! “它的攻击和书有关!破坏那本书或者干扰它!”红隼迅速分析,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试图从侧面接近管理员。她的速度极快,***划出寒光,直刺管理员捧着书的手臂! 管理员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哗——” 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页放大的、半透明的书页虚影,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红隼的***刺在虚影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竟被牢牢挡住,不得寸进!虚影上符文流转,一股反震力传来,将红隼震退好几步。 “违规行为:攻击管理人员。处罚升级:强制静默。”管理员再次翻动书页。 红隼脸色一变,立刻想要后撤,却发现自己张着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声带受损,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禁言”! “它的能力是操控这里的‘规则’!”陈默看明白了,心头更沉。在这个图书馆里,这个“管理员”几乎就是主宰! 管理员的目光转向陈默:“同伙。一并处理。” 暗红色的书页再次翻动。 陈默脑子飞速转动。物理攻击无效,规则对抗?自己有个屁的规则能力!等等……规则?系统提示说“保持安静,或许是对知识的基本尊重?”安静?是不是不触犯“吵闹”的规则,它的攻击就会减弱? 眼看攻击将至,陈默福至心灵,猛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同时拼命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喊:“我安静!我特别安静!我是好孩子!” 管理员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冰冷的审视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似乎在判断。 有效?陈默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管理员摇了摇头:“意图扰乱处罚执行。伪善。处罚继续。” 书页光芒更盛! “伪善你个头啊!”陈默心里骂娘,眼看躲不开了,他再次掏出了那个万能的黄铜怀表!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抢在攻击发出前,用尽全身力气,把怀表朝着管理员脚下扔了过去!不是砸,是滚过去。 怀表滴答作响,滚到管理员脚边。 管理员低头,看向怀表。 时间仿佛慢了一秒。 然后—— “噗~~~~~~~~” 一声前所未有的、悠长、洪亮、带着九曲十八弯颤音的、惊天动地的屁声,从怀表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是如此响亮,如此突兀,如此……不雅。以至于整个死寂的图书馆都仿佛被这声音震动了一下。 管理员那平板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人性化的变化——它的眉头(如果那算眉头)紧紧地、扭曲地皱了起来,嘴角抽搐。它手中那本暗红色大书上流动的光影,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闪烁! 它似乎被这极度“不安静”、极度“不优雅”、极度“不符合图书馆氛围”的声音,给深深地震撼(或者恶心)到了。 就连被“禁言”的红隼,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发不出声音)。 “污秽!亵渎!不可容忍的噪音污染!”管理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那是浓浓的厌恶和愤怒,“最高级别处罚:彻底净化!” 它猛地将手中的大书举高,书页疯狂翻动,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爆发,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迅速凝聚!这一次的攻击,范围恐怕会覆盖整个阅览室! 陈默心道完了,这下玩脱了。 红隼也握紧了刺,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管理员叔叔!”那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怀表!那个怀表的声音!我好像……好像记得!” 即将爆发的能量猛地一滞。 管理员低下头,看向脚边的怀表,又看向桌上的绘本:“小葵,你说什么?” 绘本上的向日葵努力仰着“脸”(如果那算脸):“那个声音……那个‘噗噗’的声音……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大哥哥,他也有一个会响的东西……他不怕黑,他给我讲故事,他还说……声音可以赶走‘噩梦’……” 管理员沉默了。它眼中冰冷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检索什么。片刻后,它周身的恐怖能量缓缓收敛。它弯下腰,用两根灰白的手指,极其嫌弃地、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还在滴答走、但屁声已经停止的黄铜怀表。 它把怀表举到单片眼镜前,仔细端详。又翻动手中的大书,书页上光影变幻,似乎在对比什么数据。 “识别……编码残余……确认。关联档案:‘先驱者-乐音计划’测试道具,编号TL-BP007,别称……‘谐谑计时器’。”管理员用平板的声音念道,“持有者记录:内测员‘先知’,权限等级……高。”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默,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仿佛程序遇到未知变量的审视:“你与‘先知’是什么关系?为何持有他的测试道具?” 陈默心脏狂跳!哥哥!管理员认识哥哥!还知道这怀表的来历!“先知”果然是哥哥的代号! “他是我哥哥!”陈默急忙喊道,也顾不得什么安静规则了,“我是来找他的!你知道他在哪吗?或者他留下了什么?” 管理员没有立刻回答。它又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陈默,似乎在对比相貌(虽然陈默现在灰头土脸)。过了好几秒,它才缓缓开口:“‘先知’……已注销访问权限。最后记录:深度档案区,加密。遗留物理线索:一份画作,存入‘阳光笑容’保险页。存取指令……”它顿了顿,“由关联血脉或特定谐音触发。” 关联血脉?特定谐音?陈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自己:“我!我是他弟弟!血脉关联!谐音……是不是这个?”他又指了指管理员手里的怀表。 管理员将怀表递还给陈默(动作依旧嫌弃):“演示触发指令。” 陈默接过怀表,有点懵。怎么演示?怀表现在很安静。特定谐音……谐音……“谐谑计时器”……谐音…… 他尝试着,轻轻摇了摇怀表。 “嘀嗒,嘀嗒。” 没有屁声。 他又尝试按了按侧面不同的小凸起。 “咔嚓。”一声轻响,怀表盖弹开了,露出里面的表盘。表盘很普通,时针分针秒针。 好像不对。 陈默有点急了。眼看线索就在眼前。 红隼这时走了过来,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她指了指怀表,又用手指做了个“拧”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上发条?陈默明白了。他找到怀表侧面的发条钮,开始拧动。怀表发出“咔哒咔哒”的上弦声。 拧了大概十几圈,感觉差不多了。他松开手。 怀表静静地走了一秒。 两秒。 就在陈默以为又失败了的时候—— “噗~噗噗~噗——咚!当当当!” 怀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声音!先是几个短促的屁声,接着是一声闷响,然后竟然响起了一段极其简短、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首古老童谣《小星星》旋律的八音盒音乐!跑了几个调,最后以一个短屁收尾。 这突如其来的“音乐”让陈默自己都愣住了。这怀表到底有多少种声音? 管理员听到这段扭曲的《小星星》旋律,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识别……特定谐音序列‘星光变奏曲(滑稽版)’。权限临时通过。” 它手中的暗红大书再次自动翻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书纸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从书页中“吐”出了一张夹在里面的、微微发光的纸——正是那幅画着向日葵和太阳的彩色画作!和之前在阅览室桌上看到的绘本封面几乎一样,但这一张是独立的,背面似乎有字。 画作飘到陈默面前。陈默赶紧接过。 “线索已交付。”管理员的语气恢复了平板,“‘先知’遗留信息:欲知更多,前往‘信号灯塔’。坐标:‘哭泣的广告牌’。” 说完,它不再看陈默和红隼,转身,捧着书,一步步走向门口。在门口,它停下,回头,用那张平板的脸对着桌上的绘本和兔子玩偶:“小葵,兔兔,继续值守。保持安静。” “是,管理员叔叔……”童音弱弱地回应。 然后,管理员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门外。 几乎在它消失的同时,中庭里那上百个“文化丧尸”重新“活”了过来,继续着它们漫无目的的游荡和低语。红隼也猛地咳了一声,恢复了说话能力。 “咳咳……这鬼地方。”红隼揉着喉咙,心有余悸。 陈默则迫不及待地翻看手中的画作。正面是熟悉的向日葵和太阳。翻到背面,在净空联盟的徽记下方,果然有一行清晰的、手写的小字: “协议V3.7内测员名单及初期实验日志备份点(片段)——物理坐标:‘哭泣的广告牌’,频率:调频97.8(雨夜激活)。弟弟,如果‘书’为难你,告诉它‘香蕉皮能拯救世界’。——光” 香蕉皮能拯救世界?陈默看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头雾水。但“光”,是哥哥的名字或代号之一吗? “拿到你要的东西了?”红隼凑过来看了一眼,“‘哭泣的广告牌’……我知道那个地方。以前是个大型商业广场的广告塔,现在只剩下一块半截的屏幕,据说下雨天会自己播放些乱七八糟的旧广告,声音像哭。” 她看着陈默:“要去吗?” 陈默握紧画作,用力点头:“去!” 哥哥留下的线索,他必须追下去。 红隼耸耸肩:“那就走吧。趁那个‘管理员’没改主意。”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个诡异的阅览室。走出门口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绘本已经合上,向日葵恢复了静止。但那毛绒兔子玩偶,一只脱线的眼睛,似乎还在“目送”他们离开。 当他们终于走出图书馆主建筑,重新呼吸到外面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接下来去哪?直接去广告牌?”陈默问。 红隼正要回答,突然,两人的系统界面同时剧烈闪烁起来!一则血红色的、强制弹出的全服公告,占据了屏幕中央: 【紧急通告!季度活动‘锈蚀区大逃杀’因未知数据扰动,提前激活!】 【活动规则:所有协议宿主(版本V3.5及以上)将被强制参与。】 【活动内容:生存竞赛。地图:当前锈蚀区全域。】 【特殊机制:每30分钟,所有宿主当前位置将以高亮光点形式,在地图(所有宿主可见)上短暂曝光5秒!】 【活动时间:72小时。】 【最终奖励:生存至最后的唯一宿主,将获得‘净空联盟移民资格(单人)’及海量资源。】 【失败代价:数据回收(死亡)。】 【活动……现在开始!首次位置曝光:30秒后!】 陈默和红隼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无比。 大逃杀?强制参与?位置每半小时曝光一次? 这简直是逼着所有人互相残杀! “该死的联盟……”红隼咬牙。 陈默则猛地看向自己的系统地图。果然,一个淡淡的、覆盖整个区域的半透明地图展开,上面目前空空如也。但倒计时正在无情跳动:28…27…26… “跑!”红隼低喝一声,“第一次曝光后,我们这里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先离开图书馆范围,找个地方隐蔽!” 两人顾不上多说,朝着图书馆外围的废墟丛林狂奔而去。 陈默一边跑,一边看着手中那张向日葵画作,又想到哥哥留下的那句“香蕉皮能拯救世界”,再想到即将开始的、残酷的全民追杀。 他的废土直播,这下真的要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大逃杀”真人秀了。 而他没有发现,在他怀中,那张画作背面的净空联盟徽记,在系统公告出现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去。 第6章:哭泣的广告牌会rap 酸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灰黄色的雨滴带着刺鼻的酸性气味,砸在锈蚀的金属和混凝土上,激起阵阵白烟和“滋滋”的声响。 陈默和红隼躲在一个废弃的公交亭下。亭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漏进来,在地上汇成肮脏的水洼。两人身上都湿透了,狼狈不堪。 距离第一次位置曝光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他们被迫转移了三次。每次位置曝光后的几分钟内,附近必然会出现其他宿主的踪迹,有的是小心翼翼地探查,有的是充满恶意的追踪,还有一次甚至爆发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陈默和红隼联手,利用环境和陈默那张还没用的“空手接白刃”卷轴带来的心理威慑(对方看到卷轴光芒亮起时明显迟疑了),惊险地击退了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宿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红隼拧着头发上的酸水,脸色阴沉,“被动躲藏,迟早会被更厉害的角色盯上,或者被包抄。” 陈默靠在冰冷的亭柱上,疲惫地点开系统地图。地图上,代表着一个个宿主的光点稀疏地分布着,大部分都在缓慢移动。其中几个光点异常明亮,且移动轨迹强势,所过之处,其他光点往往迅速熄灭——那是真正的强者,在主动狩猎。 “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获取资源或信息的地方。”陈默看着地图,“‘哭泣的广告牌’,哥哥留下的坐标,会不会……也是一个‘安全屋’或者有特殊规则的地方?” 红隼瞥了他一眼:“你想现在去?冒着雨,顶着大逃杀的压力?” “留在这里更危险。”陈默指着地图上正在朝这个方向缓慢移动的两个光点,“下一轮曝光还有二十分钟,但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广告牌的位置比较偏僻,靠近旧河道,周围建筑废墟多,容易隐藏。而且,下雨天,不是正好激活那个‘频率’吗?” 红隼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反正也没更好的去处。走吧,希望你那死鬼哥哥没坑你。” 两人再次冲进雨幕。酸雨打在身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他们沿着残破的街道和建筑阴影快速穿行,躲避着可能的视线。 “哭泣的广告牌”位于旧城区边缘,曾经是一个繁华商业区的标志。如今,只剩下一根倾斜的、锈蚀成红褐色的巨大金属柱,柱体上半部分还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和灼烧痕迹的LED屏幕。屏幕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只有右下角一小块大约两三平米的地方,还在顽强地、间歇性地闪烁着一些扭曲的色块和条纹。 雨水顺着屏幕裂纹流淌,仿佛泪水。 “就是这里?”红隼躲在一堵矮墙后,观察着。 “应该没错。”陈默看着手中被塑料布小心包裹的画作,背面的坐标指向这里。“频率调频97.8,雨夜激活……” 他拿出那个简易环境探测器,调到收音机模式(一个附带的小功能),开始手动调频。沙沙的噪音在雨中格外微弱。调到97.8附近时,噪音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不稳定的、仿佛电流干扰般的声响。 “好像……有点反应?”陈默把探测器音量调大。 “……滋啦……欢迎……滋……来到……滋滋……欢乐……购物……天堂……”断断续续的、失真的电子广告女声从探测器微型扬声器里传出,夹杂着严重的爆音和扭曲。 “有信号!”陈默精神一振。 红隼也凑过来听。 信号时断时续,内容也是破碎的广告词。两人等了大概十分钟,雨越下越大,但信号内容没有更多变化。 “是不是需要什么触发条件?”红隼皱眉,“你哥哥的留言,有没有更具体的提示?” 陈默回忆着:“‘雨夜激活’……现在就是雨夜。‘频率调频97.8’……我们也调到了。难道……”他看向手中探测器,“需要特定的接收设备?或者……需要靠近屏幕?” 他看向那块巨大的、不断被雨水冲刷的残破屏幕。靠近它,风险未知。 “我去看看。”陈默咬咬牙,准备从矮墙后出去。 “等等。”红隼拉住他,从自己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摸出两个……橡胶耳塞?“戴上。万一不是信息,是声波攻击呢?” 陈默接过,塞进耳朵。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沉闷。他对红隼比了个手势,然后弯着腰,快速穿过空旷地带,靠近那根倾斜的金属柱和下方的屏幕。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屏幕和周围的金属支架上。靠近了看,屏幕的破损更加触目惊心,裂纹后面是黑洞洞的、积满污水的内部结构。那块还在闪烁的小区域,离地面大约四五米高。 陈默仰头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尝试着用手拍了拍湿滑冰冷的金属柱体。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对着探测器的话筒位置(如果有的话)喊:“有人吗?信号?播放?” 只有雨声和探测器里持续的、破碎的广告杂音。 难道猜错了?陈默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黄铜怀表,因为跑动和姿势,突然从他湿透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屏幕正下方的水洼里。 “糟了!”陈默赶紧弯腰去捡。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怀表冰冷外壳的瞬间—— “嗡————!!!” 整个残破的广告牌,猛地一震!金属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那块唯一还在闪烁的小屏幕区域,亮度陡然增强到刺眼的地步!扭曲的色块和条纹疯狂跳动、重组! 探测器里的杂音瞬间被一个高亢、尖锐、仿佛无数种声音混合叠加的电子音取代: “检测到特定谐波共鸣!协议子节点‘广告塔-7’紧急唤醒!!” “身份扫描……关联信号确认……内测员遗留协议触发!” “播放模式:强制覆盖!频道:FM97.8!内容:终极促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陈默!回来!”红隼在远处大喊,但声音被巨大的电子音和突然狂暴的雨声淹没。 陈默想跑,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冰冷的水洼里。他眼睁睁看着那块小屏幕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的深蓝色背景。 然后,一个巨大的、不断跳动的、卡通风格的“SALE!”(打折)字样,伴随着闪烁的金光边框,占据了屏幕! 一个语速快得离谱、带着强烈电子合成感、但又奇异地富有节奏感(甚至可以说带着某种韵律)的“声音”,从屏幕内置的、居然还能工作的破损扬声器里,以及陈默手中的探测器里,双重轰炸出来: “Yo!Yo!Checkitout!Listenup废土的homie!” (哟!哟!注意了!废土的兄弟们听好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数据流,不管你在东头还是西头!” “不管你是系统宿主在逃杀,还是变异生物在磨牙!” “今夜!雨夜!历史最低价!错过悔到掉下巴!” “终极促销!终极放送!终极信息大派送!” 陈默趴在水洼里,目瞪口呆。这……这他妈是广告?这分明是rap!还是带劲的电子rap! 屏幕上的画面配合着节奏快速切换:闪过扭曲的旧时代商品图片(冰箱、汽车、手机)、闪过净空联盟的徽记(被打了个红色的“叉”)、闪过一些快速滚动、看不清的数据流代码…… “Yo!你还在为生存发愁?为点数磕头?为逃杀秃头?” “你还在找哥哥的线索?找系统的漏洞?找活着的理由?” “来!看这里!听仔细!这份‘大礼’送给你!” “不是食物!不是武器!是真相的‘体验装’第一集!” “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 说唱声突然一个急停,变成极其诱惑的、压低的气声: “只要你……听、完、它。” 接着,说唱节奏再起,但背景音乐变得诡异、阴森: “从前有个实验,叫‘曙光’,想给人类加点‘buff’挺高尚。” “可高层变了味,观众入了场,乐子变成唯一的信仰。” “协议被扭曲,宿主成演员,生死悲欢是收视保障。” “内测员发现,想要反抗,留下火种期待后来人接棒!” “坐标!坐标!记住坐标!‘摇篮’深处有原始档案!” “但小心‘清洁工’,小心‘模仿者’,小心笑容背后的冰霜!” “最后一条信息,免费附赠——你哥哥‘先知’,他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 说唱声又一次停顿,然后以近乎嘶吼的方式喊出: “指向‘净空塔’的最中央!他说——‘他们在制造神!或者怪物!’ 就这么多!促销结束!信号中断!祝你好运我陌生的homie!” “Boom!Shakalaka!Out!”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隆!!!!!!” 屏幕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数据过载、能量崩解般的爆发!强烈的电磁脉冲和混乱的数据流以广告牌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陈默首当其冲,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眼前一片雪白! “陈默!”红隼的惊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默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浑身剧痛,耳朵嗡嗡作响,橡胶耳塞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广告牌。 那根巨大的金属柱从中部断裂,缓缓倾倒,最终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泥水。那块屏幕彻底熄灭、碎裂,再无半点声息。只有雨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悲伤哭泣般的电流余音,渐渐消散。 刚才那一切,就像一场疯狂而短暂的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回爆炸中心附近。水洼里,他的黄铜怀表还躺在那里,被泥水覆盖。他捡起来,擦干净。怀表依然在走,滴答,滴答。 探测器已经黑屏,彻底坏了。 但他脑子里,牢牢刻下了那些用rap唱出来的信息: ‘摇篮’深处有原始档案。 小心‘清洁工’、‘模仿者’。 哥哥的最后通讯指向净空塔中央。 “他们在制造神!或者怪物!” 还有……那个促销广告里,快速闪过的画面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净空联盟制服的身影,被囚禁在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周围连接着无数管线……那是……哥哥吗? 红隼冲了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默:“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广……广告……rap……”陈默声音沙哑,脑子还在嗡嗡响。 “我听出来了!我是说内容!”红隼脸色极其严肃,“‘摇篮’……‘清洁工’……‘模仿者’……还有净空塔……”她深吸一口气,“你哥哥留下的信息,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制造神或怪物’……这和我在惩戒部队时听到的一些零星传闻……对上了。” 陈默抓住红隼的手臂:“你知道什么?‘摇篮’是什么?‘模仿者’又是什么?” 红隼正要回答,突然,两人手臂上的系统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高优先级协议指令介入!】 【警告!区域信号被强力封锁!】 【紧急插播——净空联盟官方公告:】 【检测到非法信息传播节点(广告塔-7)被非常规激活并传播禁忌信息。现宣布:以该节点为中心,半径五公里范围内,划为‘临时净化区’。】 【指令:所有联盟‘清洁工’单位立即前往,清除区域内一切‘异常数据载体’及‘非法协议宿主’。】 【指令:所有‘模仿者’单位,启动‘伪装渗透’模式,介入该区域,甄别并标记高危目标。】 【重复:此区域现为高危战区,非联盟单位请立即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公告结束。】 陈默和红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清洁工”来了!还有那个听起来更诡异的“模仿者”! 而且,是整整五公里范围的净化区!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区域的正中心! “跑!立刻!马上!”红隼几乎是吼出来的,“联盟动真格的了!被‘清洁工’缠上还能挣扎,‘模仿者’……那东西防不胜防!” 远处夜空中,已经传来了低沉的、不同于任何已知飞行器的引擎嗡鸣声,以及某种规律的、仿佛巨大吸尘器启动的预响。那是“清洁工”的标志性声音! 更可怕的是,陈默的系统地图上,代表着其他宿主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也就是广告牌废墟这里——高速移动过来!显然,联盟的公告和封锁,刺激了那些参与大逃杀的宿主!这里成了风暴眼,所有人都想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或者……解决掉潜在的强敌! 前有联盟的“清洁工”和神秘的“模仿者”围剿。 后有无数红了眼、被大逃杀规则驱使的宿主蜂拥而至。 天上酸雨滂沱。 地上废墟泥泞。 陈默握着冰冷的怀表,看着远处夜空中迅速逼近的、闪烁着冰冷蓝光的飞行器轮廓,又看了看地图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聚集过来的光点。 绝境。 又是绝境。 但他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广告rap里的那句: “祝你好运我陌生的homie!” 以及哥哥留言里那句看似无厘头的: “香蕉皮能拯救世界。” 他看向红隼,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依然锐利,但深处也有一丝凝重。 “红隼,”陈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突然问道,“你说……香蕉皮,在哪儿能捡到?” 红隼:“……???” 她看陈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刚才爆炸震傻了的疯子。 第7章:内测员是我哥? “香蕉皮?” 红隼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陈默,“你脑子被刚才的电磁脉冲烧坏了?现在是想吃水果的时候吗?” 远处,“清洁工”飞行器低沉的嗡鸣声正在迅速逼近,那声音就像一千台吸尘器同时启动,让人头皮发麻。系统地图上,代表着其他宿主的光点也越聚越多,最近的已经不足一公里。 陈默却异常执着:“不,我是认真的!我哥哥留言里说‘香蕉皮能拯救世界’!刚才广告里也说‘促销结束’,但没准还有隐藏信息?香蕉皮……会不会是什么代号?或者触发某种机制的道具?” 红隼翻了个白眼,拽着陈默就往废墟深处跑:“先离开这片开阔地!不管你想找香蕉皮还是苹果皮,都得有命才行!” 两人在倾盆酸雨和泥泞废墟中狂奔。雨水让能见度变得极低,四周都是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半坍塌的建筑,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红隼对地形似乎很熟悉,带着陈默在复杂的巷弄中穿梭,试图甩开追兵。 “清洁工”的飞行器已经抵达广告牌上空,数道惨白色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地面。那是一种外形如同巨型水母般的飞行器,下方垂挂着许多灵活的机械触手和吸口,所过之处,地面的金属碎屑、电子元件、甚至一些较小的变异植物都被无情地吸走,留下光秃秃的地面。 “它们的目标是‘异常数据载体’!”红隼压低声音,躲在一堵断墙后观察,“包括你身上那个怀表,还有任何可能存储了刚才广告信息的设备!当然,也包括我们这些‘非法宿主’!” 陈默握紧了怀表:“那我们……”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显然,有宿主被“清洁工”发现了。探照灯光柱迅速集中过去,只见一个宿主被数条机械触手缠住,他拼命挣扎,手中枪械喷吐火舌,但子弹打在飞行器光滑的外壳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紧接着,他身上的装备——背包、武器、甚至衣服上的金属扣子——都开始被强大的吸力拉扯脱体,被吸进了飞行器下方的某个入口。不到十秒钟,那个宿主就赤条条地被吸到半空,然后被一条触手末端的注射器刺入脖颈,身体一阵抽搐后软了下去,像垃圾一样被抛到远处。 整个过程高效、冰冷、且带着一种诡异的“整洁感”。 陈默看得背后发凉。这“清洁工”简直就是废土版的吸尘器成精! “别看了,快走!”红隼催促,“它们处理完那个,马上会扩大搜索范围!” 两人继续逃亡。陈默一边跑,一边不死心地四处张望,试图在废墟里找到哪怕一点黄色的、类似香蕉皮的东西。这行为在红隼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你到底在找什么?这里连棵活着的树都没有,哪来的香蕉皮!”红隼忍不住低吼。 “也许不是真的香蕉皮……是比喻?象征?”陈默喘着气,“或者……是某种东西的代号?比如,一种黄色的、弯曲的、滑溜溜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前方巷子转角,突然转出来三个人影。 不是“清洁工”,也不是普通宿主。这三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看不出面容。他们手中拿着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金属片拼接成的武器。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动作、姿态,甚至呼吸频率,都给人一种极其“标准”却又“僵硬”的感觉。 看到陈默和红隼,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头盔上的视觉传感器亮起幽蓝的光,扫描过来。 【警告!检测到‘模仿者’单位!威胁等级:B+!特性:高度拟态,行为模式学习,协同作战,可模仿目标部分能力与外貌。极度危险!】 系统提示让陈默心头一紧。这就是广告里说的“模仿者”? “发现目标:非法宿主两名。执行甄别程序。”中间那个模仿者用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说道。声音竟然和陈默的系统提示音有几分相似。 “甄别你大爷!”红隼反应极快,手中***瞬间掷出,直取说话者头盔与颈部的连接处!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就在红隼出手的瞬间,左边那个模仿者的手臂突然变形,皮肤(或者说仿生材料)下涌出金属光泽,在千分之一秒内凝聚成了一柄几乎与红隼的***一模一样的武器,只是颜色是哑光灰。它用这柄“复制刺”精准地格开了红隼的投掷攻击! “铛!”火星四溅。 “能力记录:高速投掷,精准度A级,力量B级。已录入。”那个模仿者用平板的声音说道。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模仿者动了。他的速度突然暴增,快得拉出残影,瞬间贴近陈默!陈默只来得及抬起匕首格挡,对方已经一拳轰向他面门!拳风呼啸,力道惊人! 这速度……陈默瞳孔收缩,这不就是他【基础体能强化】后的大致水平吗?对方在模仿他的身体素质?! 危急关头,陈默几乎本能地启动了那张一直没舍得用的技能卷轴——【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锈蚀区限定版)】! 卷轴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一道无形的、略带滑稽感的波动扩散开来。 模仿者的拳头在距离陈默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其别扭但又非常标准的“空手入白刃”姿势,“啪”的一声,合十夹住了陈默仓促间胡乱举起的缺口匕首的刀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模仿者:“……” 陈默:“……” 红隼:“……” 另外两个模仿者头盔上的蓝光似乎都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困惑”。 被夹住匕首的模仿者试图抽回手,但那双仿生手就像粘在了匕首上一样,纹丝不动。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固定”的双手,又抬头(如果那算头)看了看陈默,头盔下的电子合成音居然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程序错误”的杂音:“识别……非常规战斗模式……逻辑冲突……尝试解析……” “趁现在!”红隼可不管那么多,她手中又多了一把短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扑向中间那个模仿者。 陈默也反应过来,虽然匕首被“接”住了,但模仿者也被固定住了!他毫不犹豫,抬脚就朝着对方小腹(应该是动力核心或平衡装置的位置)狠狠踹去! “咚!”一声闷响。 模仿者被踹得后退几步,但双手依然死死夹着匕首,导致陈默的匕首脱手了,而模仿者也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双手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合十姿势。 “记录:非常规格斗技‘踢击’,力量C级,技巧F级。记录完毕。逻辑冲突加剧……”倒地的模仿者还在念叨。 另外两个模仿者试图支援,但红隼已经缠住了中间那个,她的战斗方式刁钻狠辣,完全是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模仿者虽然能模仿她的速度和力量,但在战斗经验和应变上明显逊色,一时被压制。 陈默没有武器了,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和“无形规则”较劲的模仿者,又看了看手中唯一剩下的“武器”——黄铜怀表。 怀表……香蕉皮……滑溜溜……黄色……弯曲…… 一个极其荒诞、但又莫名契合“香蕉皮拯救世界”这句话的念头,突然划过陈默脑海。 他看着那个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模仿者,又看了看湿滑泥泞、布满碎石和金属碎片的地面。 他冲了过去,不是攻击,而是绕到模仿者身后,在对方刚刚勉强撑起上半身、试图用膝盖顶地站起来的瞬间—— 陈默将手中那个冰凉坚硬的黄铜怀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模仿者脚下那片最泥泞、最湿滑的地面,猛地砸了过去! 不是砸模仿者,是砸地面! “啪叽!” 怀表砸进泥浆,溅起一片污秽。 同时,怀表似乎被撞击触发,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怪异的声响:“噗嗤!咕噜!哐当!” 这声音和动作再次让模仿者的行动逻辑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它可能以为是什么新型攻击)。而就在这一瞬间,陈默伸脚,用鞋底在怀表落点旁边的泥浆里,狠狠地、快速地划拉了几下,将那片本就湿滑的地面搅得更加泥泞不堪,还混进去了几块光滑的小金属片。 然后,他冲着刚刚站直身体、正准备转向他的模仿者大喊:“嘿!看这里!香蕉皮!” 模仿者下意识地(或者说程序驱动地)低头,看向陈默手指的方向——那片被刻意弄乱的、反着水光的泥泞地面。 它的视觉传感器聚焦。 它的平衡系统计算落脚点。 它的逻辑核心试图理解“香蕉皮”这个词汇与当前战斗态势的关联。 然后,它迈出了一步。 踩在了那片被陈默精心“加工”过的、混合了泥浆、酸雨、光滑金属片和怀表怪声的“香蕉皮区域”。 “哧溜——!” 仿生靴底与湿滑泥浆和金属片的完美配合,产生了惊人的滑腻效果! 模仿者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它试图挥舞手臂保持平衡,但别忘了,它的双手还被那该死的“空手接白刃”规则固定着,呈合十姿势,根本没法张开! 于是,在红隼和另外两个模仿者(甚至包括远处偷偷观察的某个宿主)惊愕的目光中,这个代表着净空联盟高端战斗兵器的“模仿者”,就像一个笨拙的、双手合十祈祷的保龄球瓶,直挺挺地、滑稽无比地—— “砰!” 后脑勺着地,重重摔在了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泥浆! 摔倒的瞬间,它头盔侧面似乎冒出了一小撮电火花,发出“噼啪”轻响,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双眼的蓝光熄灭。 【系统提示:疑似造成‘模仿者’单位逻辑过载与平衡系统故障。威胁解除(暂时)。获得成就:‘物理香蕉皮的胜利’。奖励点数:50。】 陈默看着提示,又看看地上躺尸的模仿者,再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和远处泥坑里的怀表,一脸懵逼。 这……真就“香蕉皮拯救世界”了?虽然此香蕉皮非彼香蕉皮…… 红隼那边也抓住了机会,她虚晃一招,骗过中间模仿者的格挡,短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了对方头盔与颈部的缝隙,用力一搅!电火花爆闪,那个模仿者也瘫软下去。 最后一个模仿者见势不妙,突然停止攻击,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它的外形竟然开始快速变化!身高在调整,制服颜色在改变,面部轮廓……竟然在朝着红隼的样子靠拢! “它在模仿我!”红隼脸色一变,“阻止它!完全模仿成功后很难分辨!” 陈默也急了,他可没第二个“香蕉皮”了。他冲向泥坑想捡回怀表,或许还能再来一次声波干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嗖——嗖嗖——!” 数道炽热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击打在最后一个模仿者身上!它的模仿过程被打断,身体被高温光束灼穿,冒出黑烟,倒了下去。 陈默和红隼抬头,只见一架“清洁工”飞行器不知何时悬停在了他们头顶,惨白的探照灯光笼罩下来。刚才的光束就是它发射的。 “危险目标已标记。‘模仿者’单位故障,执行回收程序。”飞行器发出冰冷的通告。几条机械触手垂落,卷起地上三个模仿者(包括那个被“香蕉皮”滑倒的)残骸,迅速收回舱内。 然后,探照灯光聚焦在陈默和红隼身上。 “检测到高价值异常数据载体(怀表)及高危非法宿主。执行净化程序。” 多条触手如同毒蛇般袭向两人!吸力陡然增强,陈默感觉怀表要脱手飞出,身上的衣服也在猎猎作响! “分开跑!”红隼大喊,同时朝着飞行器掷出几枚小巧的、疑似EMP手雷的东西。手雷在飞行器外壳上炸开,蓝色的电弧蔓延,飞行器的动作明显一滞,探照灯光也闪烁起来。 陈默趁机扑向泥坑,一把捞起怀表,转身就朝旁边的建筑废墟里钻。红隼也从另一个方向遁入阴影。 飞行器似乎被EMP暂时干扰,没有立刻追击。但更多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止一架“清洁工”正在合围! 陈默在废墟中亡命狂奔,心脏狂跳。他不知道红隼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哥哥的线索指向“净空塔”,可他现在连这片“净化区”都出不去! 慌不择路间,他冲进了一栋半塌的、像是旧时代办公楼的建筑。里面一片漆黑,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破烂的桌椅。他躲到一个还算完整的隔间里,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暂时安全了?他不敢确定。 他拿出怀表,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着它。黄铜外壳沾满泥污,但依然坚固。就是这个小东西,似乎和哥哥,和那个“先知”计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刚才还“配合”自己放倒了一个模仿者。 “哥……”陈默低声对着怀表说,仿佛它能传递信息,“你留下的烂摊子……可真够大的。香蕉皮……你到底还藏了多少这种冷笑话一样的后门?” 怀表静静走着,滴答,滴答。 突然,陈默感觉怀表似乎……震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是触感。非常轻微。 他疑惑地仔细打量。表盘上的指针正常。但当他将怀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些难以名状的雕刻花纹时,他忽然发现,在某个花纹的凹陷处,似乎粘着一小块……黑色的、干涸的泥巴? 他用手去抠。泥巴被抠掉,露出了下面——那不是花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雕刻融为一体的……按钮?或者说是触摸点? 陈默犹豫了一下,用指甲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 怀表背面的黄铜外壳,竟然像一个小盖子一样,弹开了一道细缝!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将盖子完全打开。 里面不是机械零件,而是一个微小的、类似存储芯片插槽的结构。而此刻,插槽里,正插着一张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透明晶片。晶片上,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光划过。 在晶片旁边,插槽的内壁上,刻着一行比针尖还小的字,需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 “给小默的备份。如果听到‘广告rap’,说明我已暴露。‘摇篮’坐标在芯片内。小心‘模仿者’,它们会学习你的一切,包括弱点。记住,真正的‘香蕉皮’,是你觉得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那个选项。永远别按常理出牌。——哥” 陈默呆呆地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哥哥……真的给他留了东西!在这怀表里!他之前竟然一直没发现! “摇篮”坐标!还有对“模仿者”的警告!以及……对“香蕉皮”的解释? 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选项…… 陈默回想起刚才自己用泥浆和怀表制造“香蕉皮”滑倒模仿者的情景。那确实很荒谬,但奏效了。 那接下来呢?面对“清洁工”的围剿,面对大逃杀的威胁,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选项是什么? 他拔出那张透明的微型晶片。晶片一离开插槽,立刻投射出一束微光,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小小的三维立体地图投影,上面有一个坐标点在闪烁。那应该就是“摇篮”。 但同时,晶片似乎也发出了某种微弱的信号。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协议数据流外泄!信号已被标记!】 【警告!‘清洁工’单位锁定信号源!预计抵达时间:120秒!】 【警告!附近宿主单位向信号源集中!】 “操!”陈默赶紧把晶片塞回插槽,合上怀表后盖。但信号已经发出,来不及了! 他听到外面传来“清洁工”飞行器引擎加速的嗡鸣,还有隐约的、其他宿主在废墟中快速移动的声音。 他被包围了。怀表里的坐标是希望,但也瞬间成了催命符。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握紧怀表,大脑疯狂运转。 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选项…… 现在往哪跑都是死路一条。 那么…… 陈默的目光,投向了这个隔间唯一的一扇窗户——窗外是这栋楼的背面,下方是黑漆漆的、不知道多深的废墟峡谷,可能是旧时代的地铁隧道或者排水渠塌陷形成的。 跳下去?下面是未知的深渊,可能摔死,可能被变异生物吃掉,可能困死。 留在这里?肯定被“清洁工”抓住,或者被其他宿主干掉。 横竖都是死。 那么,跳下去,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荒谬的生机? 陈默苦笑。这选项,确实够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了窗台。酸雨打在脸上,生疼。下方黑暗如同巨兽的嘴巴。 远处,已经能看到“清洁工”飞行器的探照灯光束扫过相邻的建筑。 “哥,”陈默对着怀表低声说,“如果你的‘香蕉皮哲学’这次不灵,我下去找你算账。” 说完,他眼睛一闭,朝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 坠落。 无尽的坠落。 而在上方,那扇窗户边,一个戴着护目镜的身影悄然出现。红隼看着陈默消失的黑暗,眉头紧皱,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8章:大逃杀与跳舞的蘑菇 陈默以为自己死定了。 从至少五六层楼的高度跳进未知的黑暗深渊,这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在坠落过程中还有空想: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坠落伤害减免”可以兑换?哦,点数不够,而且来不及了。 然后—— “噗通!” “哗啦——!” 没有预想中摔在坚硬地面或者尖锐金属上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撞击和大量液体飞溅的感觉。他掉进了一片冰冷、粘稠、散发着浓烈腐烂和化学品气味的……水?或者说,液体里。 液体缓冲了下坠的冲击,但他还是被撞得七荤八素,口鼻瞬间被灌入恶心的液体,又腥又涩,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他拼命挣扎,扑腾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他跳下来的窗户,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他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水池里?还是某种化学废料池? “咳咳……呸!什么鬼味道!”陈默抹着脸,试图看清周围。眼睛慢慢适应黑暗,他隐约看到这个空间非常广阔,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处理厂。池子周围是水泥平台,平台上堆放着许多巨大的、锈蚀的罐子和管道。空气潮湿闷热,那股甜腻腐臭的味道无处不在。 “还活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旁边响起,带着水花声。 陈默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红隼也从旁边的“液体”里冒出头,同样狼狈地吐着口水。“你……你也跳下来了?” “不然呢?看着你把自己摔成肉饼?”红隼游到池边,抓住一根垂下来的锈蚀管道,爬了上去,然后伸手把陈默也拉了上来。 两人瘫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平台上,像两条离水的鱼,浑身滴滴答答地淌着那种可疑的粘稠液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陈默拧着衣服,那液体滑溜溜的,颜色在微弱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红隼拿出一个防水手电(天知道她从哪里摸出来的),打开照向池子。光束下,暗紫色的液体微微反光,表面漂浮着一些絮状物和……几朵颜色鲜艳的、伞盖肥厚的蘑菇? “看池壁。”红隼将光束移向池壁。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生物组织般的暗红色菌毯,菌毯上生长着更多奇形怪状的蘑菇,有的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里是……地下真菌培养池?旧时代的生物实验区?”陈默猜测,“我们跳进了蘑菇汤里?” “更像是有毒废料混合了变异真菌的发酵池。”红隼用手电照了照自己胳膊上沾到的液体,眉头紧皱,“希望没腐蚀性或者致幻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陈默忽然感觉视线有点模糊,周围的景物似乎开始微微扭曲、旋转。他甩了甩头,但那种感觉更明显了。池子里那些荧光蘑菇的光芒,在他眼里好像变成了跳动的音符,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旋律…… “红隼……”陈默声音有点飘,“我好像……有点晕……看东西在转……” 红隼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去,她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涣散:“糟了……这气味……或者液体……有强致幻成分……”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传来“清洁工”飞行器掠过的嗡鸣声,还有隐约的、其他宿主在废墟上层搜索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追兵还没放弃,但似乎暂时没发现这个地下入口。 “不能待在这里……会彻底失去意识……”红隼挣扎着站起来,但脚步虚浮,差点又摔倒。 陈默也强撑着起身,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这个地下空间深处走去,想找个相对干燥、空气好一点的地方。 他们沿着平台走,穿过巨大的罐子丛林。那些罐子有些已经破裂,里面流出更多颜色可疑的粘稠物,滋养着更大丛、更鲜艳的蘑菇。空气中致幻的甜腻气息越来越浓。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正在被搅拌的浆糊,理智在融化,各种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看到红隼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头上好像长出了两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还在动。 “你……你耳朵……”陈默指着红隼,傻笑。 红隼转过头,她的眼神迷离,看着陈默,忽然也笑了:“你……你的鼻子……好像变长了……像匹诺曹……” 两人对视,然后一起发出傻乎乎的笑声。他们都意识到不对劲,但就是控制不住。 “不能……再闻了……”红隼努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从包里翻出两个简易防毒面具(又是从哪来的?),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递给陈默。 戴上防毒面具,过滤掉大部分致幻气体,两人的神智稍微恢复了一些,但之前的摄入已经起了作用,世界依然光怪陆离。 他们找到了一间相对封闭的控制室,门半掩着。里面空间不大,控制台早已失灵,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至少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菌毯和蘑菇。 两人冲进去,反手关上门(门锁坏了,只能用一根铁棍别住),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暂时……安全了?”陈默摘下面具,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红隼没摘面具,只是微微点头,她的身体也在轻微颤抖,显然也在抵抗幻觉。 安静下来后,外面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除了头顶持续的搜索声,似乎还有别的声音……从他们来的方向,那个蘑菇池的方向传来。 是水声?还有……音乐? 陈默和红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陈默悄悄挪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只见蘑菇池那边,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五颜六色、不断变幻的诡异光芒!光芒来自池壁上那些荧光蘑菇,它们此刻仿佛霓虹灯一样有规律地闪烁。而池子中央,那粘稠的暗紫色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冒泡。 更离谱的是,从池子里,竟然摇摇晃晃地“长”出来几个……“人”? 不,不是人。是蘑菇。 巨大的、伞盖直径超过一米的、颜色鲜艳的蘑菇。但这些蘑菇的菌柄部分,却诡异地呈现出类似人形的轮廓,有“头”,有“躯干”,甚至还有细细的“四肢”——由更小的菌丝缠绕而成。它们的“脸”(如果那伞盖下的褶皱算脸)在霓虹光芒下显得模糊而抽象。 然后,这些“蘑菇人”开始动了。 它们随着池子里冒泡的节奏,开始……摇摆? 先是缓慢地左右晃动菌柄(身体),接着,伞盖(头)也开始有节奏地上下点动。 再然后,它们细小的菌丝“手臂”也抬了起来,开始做出一些简单但莫名协调的舞蹈动作! 同时,池子里传来了一阵音乐——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意识里的、欢快又诡异的电子旋律,有点像旧时代的迪斯科,但更加扭曲、迷幻。 “它们……在跳舞?”陈默喃喃道,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幻觉加重了。 红隼也凑过来看,面具下的眼睛瞪大:“见鬼了……致幻蘑菇成精了?” 就在这时,舞蹈似乎进入了高潮。几个“蘑菇人”的舞步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夸张,甚至开始旋转,伞盖上抖落下发光的孢子粉,在霓虹光芒下如同璀璨的星尘。那意识中的音乐也变得激昂澎湃。 陈默和红隼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危险处境。这场景实在太超现实,太……搞笑了。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被音乐和舞蹈吸引,或许是被发光孢子粉的味道刺激,他们头顶的废墟中,传来了新的动静。 “下面有光!还有声音!” “可能是躲藏的目标!下去看看!” “小心,可能是陷阱!” 是其他宿主!他们被蘑菇舞会吸引了! 紧接着,陈默听到重物落水的声音——“噗通!”“噗通!”似乎有人直接从上层跳进了蘑菇池! “啊!这是什么?!” “水好粘!有东西在拉我!” “蘑菇!蘑菇在动!” “音乐?!谁在放音乐?我头好晕……” 跳进池子的宿主们显然也瞬间中招了。致幻气体、液体、加上直接作用意识的蘑菇音乐,让他们陷入了混乱。 陈默从门缝看到,池子里又多几个“人”——这次是真的宿主,他们也在粘稠的液体里扑腾,但动作很快变得怪异,眼神迷离。然后,在那些“蘑菇人”的“带领”下,这几个宿主竟然也开始……跟着节奏扭动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身上纹着狰狞图案的壮汉宿主,眼神呆滞,脸上却带着痴傻的笑容,笨拙地模仿着旁边一个“蘑菇人”的舞步,在粘稠的池水里划动手臂,踢动双腿,跳起了蹩脚的“水上芭蕾”。 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宿主,则抱着一朵发光的巨大蘑菇伞盖,把脸贴在上面,陶醉地跟着音乐摇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混乱且滑稽:五颜六色的霓虹蘑菇光芒,扭曲迷幻的意识音乐,一群形态各异的“蘑菇人”在领舞,几个失去神智的宿主在池水中群魔乱舞,扑腾起大量暗紫色的水花和发光的孢子…… 陈默和红隼在控制室里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肩膀直抖。这大概是废土大逃杀史上最荒诞的一幕了。 “趁现在……”红隼压低声音,虽然还带着笑意,“他们都被蘑菇‘控’住了,我们找别的路离开这里。” 陈默点头。这确实是机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疯狂的“蘑菇舞池”,准备和红隼寻找控制室的其他出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砰!!!” 控制室那扇本就脆弱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别住的铁棍扭曲变形,飞了出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不是宿主,也不是蘑菇人。 是“清洁工”! 而且不是飞行器,是地面型号!一个大约两米高、有着履带底座、多条机械臂、前方装有巨大吸口和切割器的桶状机器人!它外壳上还沾着泥浆和紫色的液体,显然也是从上面下来的。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生物信号及非法宿主信号。执行净化。”机器人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前方的吸口开始旋转,发出强大的吸力! 控制室内空间狭小,无处可躲!文件和灰尘率先被吸过去,陈默和红隼也感觉身体被拉扯! 红隼立刻甩出EMP手雷,但这次机器人似乎有了抗性,只是动作稍缓,吸力未减! 陈默背靠着控制台,眼看就要被吸过去,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想找武器,却只摸到了那个怀表。 怀表……香蕉皮……荒谬选项…… 他看着那个轰鸣的、正在逼近的吸口,又看了看门外远处那个群魔乱舞的蘑菇池,一个比香蕉皮更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对着红隼大喊:“把它引到池子那边去!” 红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虽然觉得这主意疯狂,但眼下别无选择。她朝着机器人投掷出最后几枚干扰弹(不是EMP,是闪光和烟雾),然后转身就从控制室另一侧的破窗户跳了出去! 机器人被干扰弹暂时影响了视觉和传感器,但它立刻锁定了移动的红隼,履带转动,轰隆隆地追了出去,撞碎了窗户和部分墙壁! 陈默紧随其后跳出去,落在外面稍高的平台上。只见红隼正朝着蘑菇池的方向狂奔,机器人紧随其后。 池子里,舞蹈正酣。宿主和蘑菇人们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红隼冲到池边,毫不犹豫,一个鱼跃,再次跳进了那粘稠的暗紫色液体中!机器人也冲到池边,但它没有跳,而是伸出机械臂,探入池中,试图抓取红隼。 就是现在! 陈默站在平台高处,举起怀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机器人那正在高速旋转的吸口内部,狠狠砸了过去! “走你!” 黄铜怀表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或者说运气好地)飞入了那个黑洞洞的、正在产生强大吸力的吸口! 机器人似乎顿了一下,可能是在分析这个被吸入的“异常数据载体”。 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噗噗——咚!当当当!咔嚓!滋啦——!” 一连串难以形容的、剧烈的、仿佛怀表在它内部管道里被高速气流和机械搅动、碰撞、触发各种机括和音效的混乱声音,从机器人内部爆发出来!这声音甚至压过了蘑菇音乐! 怀表似乎在用最后的力量,演奏一曲“死亡交响乐”。 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僵直!它的吸口停止旋转,多条机械臂无规律地抽搐,履带原地空转,外壳各处缝隙冒出电火花和黑烟!内部的电子音也变成了混乱的杂音:“警告……异……物……卡……住……核心……风……道……逻辑……错乱……滋滋滋——” 池子里跳舞的宿主和蘑菇人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劲爆”的“音乐”所吸引,纷纷转过头,看向这边。 然后,在陈默惊恐(又有点想笑)的注视下,那个失控的机器人,履带猛地一挣,竟然……朝着蘑菇池,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水花溅起! 机器人沉入粘稠的液体中,只剩部分外壳露在外面,还在冒烟抽搐。它的吸口位置,偶尔还冒出一两个气泡,带着微弱的“噗”声。 池水被剧烈搅动,霓虹光芒乱闪,音乐似乎也变得更加狂乱。 那些宿主和蘑菇人愣了几秒,然后……仿佛觉得这新加入的“伙伴”和“音乐”很有趣,它们(他们)围绕着半沉的机器人,跳得更欢了!甚至有一个宿主爬到了机器人露出的外壳上,在上面扭起了屁股…… 陈默趴在平台边缘,看着这地狱笑话般的场景,无力地垂下头。 他的怀表……他的宝贝怀表……好像和机器人同归于尽了。 而红隼从池子另一边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紫色液体,对着陈默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夸他干得漂亮,还是骂他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陈默的系统忽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特殊道具‘谐谑计时器’发生未知异变……信号微弱……尝试重新连接……】 【连接失败。检测到道具处于高强度干扰及物理损伤环境中。】 【但……接收到断续反馈信号……信号内容解析中……】 【解析结果(片段):“……坐标……确认……‘摇篮’入口……就在……池底……东侧……第三根……破裂管道……后方……需要……同步……声波密钥……怀表……最后……序列……”】 信号到此中断。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池子东侧。 怀表……在最后时刻,竟然用这种方式,传递出了“摇篮”入口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个疯狂的蘑菇舞池底下? 而且需要“声波密钥”?怀表的最后序列? 可是怀表……好像已经和机器人一起葬身池底了。 这他妈……怎么拿? 陈默看向池子里那载歌载舞的群魔,还有那半沉半浮、偶尔抽搐冒泡的机器人残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的绝望。 而红隼已经游了过来,爬上平台,看着陈默难看的脸色,问道:“又怎么了?” 陈默指了指池子东侧,又指了指自己的系统界面,干涩地说:“‘摇篮’入口……在下面。钥匙……我的怀表,也在下面。” 红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平静: “那就……” “捞出来。” 第9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铁做的) 捞出来。 说得轻巧。 陈默看着那片依旧歌舞升平、暗流涌动的蘑菇池,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湿透的衣服。没有怀表,没有武器,只有一把缺口匕首还插在腰后(居然没掉),以及一身滑腻的紫色粘液和蘑菇孢子粉。 “怎么捞?”陈默苦笑,“下去跟它们一起跳支舞,然后趁其不备把机器人拆了找怀表?” 红隼没理他的吐槽,而是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池子东侧。那里池壁附近,确实有几根粗大的、锈蚀破裂的金属管道半浸在液体中,管道后方黑漆漆的,似乎有空间。 “入口在管道后面,需要潜水下去。”红隼判断,“但现在池子里这么‘热闹’,下去就是活靶子。那些蘑菇和宿主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天知道它们(他们)被惊扰后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你的怀表在机器人内部,那玩意儿虽然瘫痪了,但结构肯定很坚固。” “所以,我们需要工具。”陈默环顾四周这个地下处理厂,“这里以前是工厂,应该有一些遗留的工具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半开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上。刚才逃跑时没注意。 两人走过去,红隼小心地用刀尖挑开柜门。里面没有怪物,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旧时代杂物:几个破损的安全帽,几件朽烂的工作服,一些看不清标签的瓶子罐子,以及……几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钳子、扳手和一把大号管钳。 “工具是有了,但都这样了,能用吗?”陈默拿起一把扳手,稍微用力一掰,扳手头部“咔嚓”一声断了。 红隼拿起那把大号管钳,掂量了一下,虽然锈蚀严重,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重量也够。“凑合用吧。总比用手强。”她又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两副破损的、布满霉点的工业手套,“戴上,以防万一。” 装备简陋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接下来就是制定计划。 “我潜下去,找到入口,确认情况。”红隼说,“你留在上面警戒,同时……想办法把那些跳舞的家伙引开,至少别让它们注意到我下水。” “引开?怎么引?”陈默头大,“难道我也下去跳一段?我可没那个天赋。” 红隼看了看池子里依旧狂欢的场面,又看了看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你不是有‘香蕉皮哲学’吗?想想最荒谬的办法。” 陈默:“……” 他蹲在平台边,看着池子。音乐还在继续,霓虹闪烁。那些宿主已经完全迷失了,动作越来越夸张。那个在机器人外壳上扭屁股的壮汉,甚至开始脱衣服(虽然脱到一半被粘稠液体粘住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荒谬的办法…… 陈默的目光扫过整个地下空间,最后停留在控制室那边。刚才机器人撞破墙壁,露出后面一些之前被遮挡的区域。那里好像堆着一些……桶?金属桶? 他走过去查看。是几个巨大的、密封的金属桶,桶身上有模糊的警告标志,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一个破损的桶边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类似氨水的味道冲出来,呛得他连退几步。 “这味道……”陈默眼睛一亮。他记得旧时代有些工厂会用氨水之类的化学品作为冷却剂或者清洁剂。这味道极其刺激,或许能干扰甚至驱散那些靠“嗅觉”或者“感知”行动的蘑菇和宿主? 但怎么用?把桶扔进池子?且不说他搬不搬得动,扔进去会不会引起化学反应爆炸?而且桶是密封的,虽然破损漏气,但直接扔进去效果可能有限。 他需要制造一个持续的、扩散的刺激源。 陈默的目光又落在了池壁上那些生长的菌毯和蘑菇上。它们似乎很喜欢这种潮湿、富含有机质(或者有毒物质)的环境。如果……让它们“吃”点更刺激的东西呢? 一个荒谬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回到红隼身边,快速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用你的刀,或者管钳,在那几个桶上开几个口子,不要太大,能让里面的气体慢慢漏出来就行。然后,我们把桶滚到池子西侧,离入口最远的那边。再找点东西,比如破布、烂木头,沾上桶里漏出的液体,点着——如果能点着的话。不求大火,只要烟和更强烈的味道。” 红隼听懂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用刺激性气味和烟雾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对。那些蘑菇和宿主现在神智不清,但本能应该还在。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烟雾,可能会让它们感到‘不适’或者‘好奇’,聚集过去。就算不聚集,烟雾也能一定程度上遮挡视线。”陈默解释,“然后你趁机从东侧下水。注意闭气,这液体不知道有没有毒。” 红隼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总比硬闯好。” 两人立刻行动。红隼用管钳和匕首,熟练地在几个金属桶相对安全(远离明显裂纹)的位置开了几个小口。刺鼻的气体立刻涌出,味道比刚才浓烈十倍。他们屏住呼吸,忍着不适,将桶朝着池子西侧滚动。 陈默则收集了一些控制室里朽烂的木质桌椅碎片,以及那些破烂工作服,堆在西侧池边。他用匕首从桶口小心地蘸取了一点漏出的无色液体(极其小心,避免接触皮肤),滴在破布上。然后,他用红隼给的防水火柴(她包里怎么什么都有?)尝试点燃。 “刺啦——”沾了化学液体的破布果然很容易点燃,冒出浓烈的、带着相同刺鼻气味的黄绿色烟雾! 火焰不大,但烟雾很浓,迅速弥漫开来,顺着气流(地下空间有微弱的气流)向池子方向飘去。 效果立竿见影! 池子里那些欢快舞动的“蘑菇人”首先出现了反应。它们摇晃的节奏变慢了,伞盖转向烟雾飘来的方向,菌丝手臂有些不安地摆动。那些霓虹光芒的闪烁也变得紊乱。 接着是宿主们。那个扭屁股的壮汉停下动作,抽了抽鼻子,脸上痴傻的笑容变成了困惑和难受的表情,开始咳嗽。抱着蘑菇的女性宿主也松开了“怀抱”,茫然地看向烟雾。 烟雾和刺鼻气味干扰了它们原本的“舞会”,音乐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红隼低声道,她已经脱掉了外面湿透的兜帽衫(里面是贴身的战术背心),戴好防毒面具,将管钳和匕首用绳子绑在腰间,对陈默比了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池子东侧的粘稠液体中,像一条鱼一样潜入水下,朝着那几根破裂管道的方向游去。 陈默紧张地盯着水面。红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紫色的液体下,只留下几圈微弱的涟漪。 池子西侧,烟雾越来越浓,刺鼻气味弥漫。那些蘑菇人和宿主开始朝着西侧移动,似乎想弄清楚这“不和谐”的因素是什么。有几个蘑菇人甚至试图用菌丝“手臂”去扑打那堆冒着烟的破烂,结果被火苗烫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缩了回去,伞盖上颜色都暗淡了一些。 计划似乎奏效了。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揪紧,担心水下的红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红隼还没有浮上来。陈默开始不安。这池子难道很深?或者下面有危险?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 “哗啦!” 红隼的身影在东侧管道附近破水而出!她单手扒着一根管道,另一只手抹了把面具上的液体,朝着陈默用力挥手,然后指向水下,又做了个“需要工具”和“拖拽”的手势。 陈默看懂了:找到入口了,但需要工具打开或者清理,而且下面有东西需要拖上来?是怀表?还是别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管钳(红隼下去前留给了他),又看了看腰间可怜的匕首。一咬牙,他也脱掉湿透的外套(只留里面一件还算干的T恤),戴上另一副破手套,将管钳绑在背上,学着红隼的样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池中。 液体冰冷粘稠,能见度极低,只有不到半米。刺鼻的化学味和甜腻的蘑菇味混合在一起,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让人作呕。他拼命划水,朝着红隼的方向潜去。 靠近管道区域时,他看到了红隼。她正打着手电(防水性能真好),光束照向一根最粗的破裂管道后方。那里,池壁底部,有一个被淤泥和菌毯覆盖的、大约一米见方的金属闸门,闸门中央有一个类似轮盘的开关,锈死了。旁边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似乎是那台机器人掉落的部件。 红隼指了指轮盘,又指了指陈默背上的管钳。陈默会意,游过去,将管钳卡在轮盘上,两人一起用力试图拧动。 轮盘纹丝不动。 他们换了个方向,用撬的方式。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水下闷闷地传来。 终于,“咔”的一声,轮盘松动了!他们继续用力,轮盘开始缓缓转动。 随着轮盘转动,那道金属闸门内部传来机械传动的闷响,然后,闸门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水流涌入,但似乎不深。 红隼率先游了进去,陈默紧随其后。 里面是一个干燥(相对而言)的、狭窄的竖井通道,有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他们爬出水面,站在一处勉强能落脚的水泥平台上,摘下面具,大口喘气。这里空气虽然沉闷,但至少没有外面那么浓烈的怪味。 “入口确认了,就是这里。”红隼用手电照向上方,铁梯通向黑暗,“但下面……”她指了指他们刚游进来的闸门口水下文,“有东西卡住了,可能是机器人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别的。我刚才试图拉动,但一个人力气不够。而且,我好像看到你的怀表卡在那堆东西里面,还在微弱地闪光。” 陈默精神一振!怀表还在!而且有信号! “我去把它弄出来!”陈默说着就要再次下水。 “一起。”红隼重新戴上面具,“下面那堆东西有点沉,而且缠绕着水草和菌丝,需要两个人。” 两人再次潜入闸门外的水下。顺着红隼的手电光束,陈默看到闸门底部,卡着一大团东西:有机器人断裂的机械臂,有扭曲的金属板,还有大量纠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菌丝和水草。在这团杂物中间,一点微弱的、熟悉的淡蓝色光芒在闪烁——正是他的黄铜怀表!它被几根菌丝缠着,卡在两块金属板之间。 他们游过去,开始清理。红隼用匕首割断缠绕的菌丝(那些菌丝被割断时还会蠕动,有点恶心),陈默则用力扳开那两块金属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怀表从杂物堆里掏了出来。 怀表入手冰凉,外壳有几处新的划痕和凹痕,但整体似乎还算完整。表盘上的淡蓝色光芒微弱但稳定地闪烁着。 【重新连接至特殊道具‘谐谑计时器’。连接状态:不稳定。道具损伤度:47%。部分功能可能失效。检测到内部存储数据完好。】 看到系统提示,陈默松了口气。数据完好就好! 他们拿着怀表,正准备返回竖井通道,红隼的手电光束扫过那堆杂物的更深处,忽然顿住了。 “那是什么?”她游近一些。 陈默也跟过去看。只见在机器人残骸和杂物下方,池底淤泥里,似乎半埋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宿主,因为穿着不像。也不是蘑菇人。 红隼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菌丝和淤泥。 露出的,是一个女性的上半身轮廓。但皮肤是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关节处有明显的机械结构。她的眼睛紧闭,面容雕刻得颇为精致,但布满划痕和锈迹。长发是纤细的金属丝。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旧时代款式的女仆装(?),同样是金属材质。 一个机器人?而且是很像旧时代服务型或陪伴型的机器人。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机器人?”陈默疑惑。 红隼检查了一下:“好像是被水流冲到这里,或者很久以前就沉在这儿的。看锈蚀程度,年代不短了。”她试图将机器人从淤泥里拉出来,但机器人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很沉。 “先上去吧,怀表拿到了。”陈默建议,他担心外面的蘑菇和宿主回过神来。 红隼点点头,两人带着怀表游回竖井通道。 爬上去后,陈默第一时间检查怀表。除了损伤提示,系统还多了一条: 【检测到‘谐谑计时器’处于特殊环境(接近‘摇篮’入口),激活最后序列‘声波密钥’准备程序。请将计时器对准入口方向,并触发其‘最终谐音’。注意:本操作可能消耗道具剩余全部能量,导致道具暂时或永久失效。是否执行?】 最终谐音?那是什么?怀表还能发出的最后一种声音? 陈默尝试上发条,怀表发出正常的“咔哒”声。按动侧面的小凸起,弹开表盖,里面是正常的表盘。摇晃……没有特殊声音。 “怎么了?”红隼看他在摆弄怀表。 陈默把系统提示告诉她。 红隼想了想:“‘最终谐音’……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的声音。你哥哥设置的后门,不会那么容易让人猜到。或许需要特定的频率、节奏,或者……像之前广告牌那样,需要共鸣?” 共鸣?陈默看向手中的怀表,又看向脚下他们游上来的水面,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已经变得微弱混乱的蘑菇“音乐”。 他忽然想起哥哥在芯片留言里说的:“真正的‘香蕉皮’,是你觉得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那个选项。” 最不可能、最荒谬的…… 他看向红隼:“你说……如果我们把怀表,再次扔回池子里,让它和那些蘑菇音乐‘共鸣’……会不会触发什么?” 红隼:“……你认真的?”她顿了顿,“不过,想想我们今天的经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陈默犹豫了。怀表损伤已经很重,再扔回去,万一彻底坏了怎么办?但系统提示需要“触发其‘最终谐音’”,而他们现在毫无头绪。 “赌一把?”陈默看着红隼。 红隼耸耸肩:“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次趴到竖井通道边缘,将怀表探向水面。他回忆着之前怀表在机器人内部被搅动时发出的那混乱交响,又听着外面隐约的、扭曲的蘑菇音乐…… 他松开了手。 怀表掉入水中,缓缓下沉,淡蓝色的光芒在水中摇曳。 一秒。 两秒。 三秒。 毫无反应。 就在陈默以为失败,心疼不已的时候——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这嗡鸣与池子里残存的蘑菇音乐产生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共鸣! 池水开始剧烈翻腾!那些霓虹蘑菇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齐齐熄灭!音乐戛然而止!跳舞的蘑菇人和宿主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然后纷纷软倒,沉入水中或瘫在池边。 而陈默他们所在的竖井通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上方铁梯尽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柔和的、稳定的白色灯光!一扇厚重的、刻满复杂纹路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干净、整洁、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明亮通道! “摇篮”入口……真的打开了! 怀表的“最终谐音”,竟然是引发地下共振,激活了入口的隐藏开启机制? 陈默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提示再次弹出,这次是刺眼的红色: 【警告!‘谐谑计时器’能量耗尽,核心机括损毁,进入永久性休眠。道具失效。】 【警告!‘摇篮’入口开启,触发最高级别安全协议!检测到未授权访问!防御系统启动中!】 【警告!外部‘清洁工’单位锁定新出现的能量信号!预计抵达时间:60秒!】 【警告!附近所有宿主单位被强烈能量波动吸引,正在全速赶来!】 前门刚开,后脚追兵全至! 而且怀表……彻底坏了。 陈默看着水中那点已经熄灭、缓缓沉底的蓝色光芒,心里空落落的。这个陪他经历生死、救过他多次、藏着哥哥留言的“伙伴”,就这么没了。 红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时间伤感了!进去!这是唯一的路!” 她率先爬上铁梯,冲向那扇打开的金属门。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池水,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冲进通道,身后的金属门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门即将完全关上的瞬间,陈默似乎听到外面池子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水流冲了进来。 但他没空细看,因为通道前方,传来了清晰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未授权访客。身份识别失败。” “根据‘摇篮’协议第零条:非许可生命体闯入,执行……清除程序。” 通道两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数个暗格,一个个黑洞洞的、充满科技感的枪口伸了出来,瞄准了他们。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终于“轰”的一声,彻底关死。 退路已断,前路杀机四伏。 陈默和红隼背靠背站着,手中只有一把缺口匕首和一把管钳,面对着一看就不好惹的自动防御系统。 “你哥……”红隼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留下的‘摇篮’,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 陈默握紧了匕首,苦笑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他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玩死我。”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那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点……疑惑的杂音? “等等……次级扫描……检测到异常载体信号……” “信号源……来自访客后方……门口……” “识别……识别为……旧型号家政服务单元‘IR-茉莉’?状态:严重损伤,休眠……” “关联协议检索……‘IR-茉莉’曾绑定内测员‘先知’……” “优先级重算……清除程序……暂停。” “启动……唤醒与修复协议(针对‘IR-茉莉’)。” “至于两名未授权访客……暂定……拘留观察。” 陈默和红隼愕然回头。 只见在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口地上,躺着一个银灰色的、穿着破烂金属女仆装的人形机器人——正是他们之前在池底看到的那一个! 它……它怎么进来的?被水流冲进竖井,然后门关上前滑了进来? 而且,这个机器人,居然和哥哥有关?家政服务单元“IR-茉莉”? 机器人“茉莉”躺在地上,毫无动静。但通道两侧那些致命的枪口,却缓缓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降下两条机械臂,带着焊接和维修工具,开始对“茉莉”进行扫描和初步处理。 陈默和红隼面面相觑。 这个铁做的“林妹妹”,从天(花板?)而降(掉进池子?),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进了“摇篮”,还因为和哥哥的关联,暂时救了他们一命? 这运气……或者说,这荒谬的发展,让陈默再次想起了哥哥的“香蕉皮哲学”。 最不可能、最荒谬的选项…… 难道指的是这个机器人? 他看向地上那个锈迹斑斑、毫无生气的“茉莉”,又看了看通道深处未知的黑暗。 这个“摇篮”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哥哥留下的……“惊喜”? 第10章:迷宫都市的入口是洗衣机 “……拘留观察?” 陈默重复着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最后的判决,和红隼背靠背,警惕着通道里可能出现的任何新动静。 拘留?关起来?然后呢?切片研究?还是等“清洁工”打破门进来一锅端? 预想中的镣铐或者麻醉气体并没有出现。通道里柔和的白光稳定地亮着,除了那两条机械臂在“叮叮当当”地维修地上躺着的铁疙瘩“茉莉”,四周一片寂静。 “这就……完了?”陈默等了几分钟,忍不住小声问红隼,“不是说拘留吗?牢房呢?看守呢?” 红隼也皱紧眉头,打量着光滑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也许……‘拘留观察’就是字面意思?把我们关在这个通道里观察?”她尝试着朝通道深处走了几步。 没有任何反应。枪口没有弹出,警报没有响起。 陈默胆子也大了一点,跟上去。他们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把手或控制面板的银色金属门。 “看来‘观察区’就到这儿了。”红隼敲了敲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我们需要找到进去的方法,或者等那个铁家伙修好,看能不能套出点信息。”她指了指后面还在被维修的“茉莉”。 陈默走回“茉莉”身边。机械臂的维修效率很高,已经清除了机器人表面大部分的锈蚀和附着物,更换了一些明显损坏的细小零件,甚至给它破损的“女仆装”打上了几个粗糙的金属补丁。此刻,机械臂正用一个类似焊枪的工具,小心地处理“茉莉”后颈处一个裸露的线路接口,那里似乎是她主要的能量或数据枢纽。 “它……‘茉莉’,真的和我哥有关?”陈默蹲下来,看着那张精致的、此刻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孔。虽然布满划痕,但依稀能看出旧时代审美中那种温婉的线条。 “内测员‘先知’绑定的家政服务单元,系统是这么说的。”红隼也走过来,“如果真是你哥的‘东西’,说不定知道怎么进里面,或者了解这个‘摇篮’的布局。” 就在这时,“茉莉”胸口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示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绿色。紧接着,她那银灰色的眼睑(由细密的金属网格构成)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眼窝里亮起了柔和的、略带暖色调的白光。光芒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聚焦,落在了蹲在她面前的陈默脸上。 陈默屏住呼吸。 “茉莉”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进行面部识别扫描。她精致的金属嘴唇微微开合,一个略带沙哑、但异常清晰平稳的女声合成音从她颈部的发声器传出: “识别……面部特征匹配度71.3%……关联数据库检索……关联目标:内测员‘先知’(陈光)……血缘关系判定:直系亲属可能性89.7%。” 她的头微微转动,看向旁边的红隼:“识别:未知女性人类,威胁等级:中(携带武器,战斗素养高)。与关联目标同行状态确认。”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陈默身上,白色光眼似乎闪烁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程序模拟出的“困惑”:“疑问:您为何在此处?根据最后指令,‘先知’主人应已将我沉入缓冲池进入深度休眠,以规避‘净化协议’扫描。当前坐标:协议禁区‘摇篮’外围缓冲区。状态:严重损伤后强制唤醒。逻辑冲突。” 陈默听着这一连串清晰有条理的分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说:“我哥哥……‘先知’,他失踪了。我是跟着他留下的线索找到这里的。这个‘摇篮’,还有你,都是线索的一部分。”他拿出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印着向日葵的画作,“你看这个,认识吗?” “茉莉”的目光落在画作上,扫描光束闪过:“识别:主人手工绘制加密坐标图,用于引导关联血脉至‘摇篮’。确认您的身份与访问权限(次级)。”她顿了顿,似乎在处理信息,“那么,您的目的是?” “我想知道我哥哥发生了什么,‘摇篮’里到底藏着什么,还有……”陈默看了一眼红隼,“我们想找到摆脱外面那些‘清洁工’和‘模仿者’,以及这个大逃杀系统的办法。” “茉莉”沉默(或者说运算)了片刻,白色的光眼微微暗淡,又亮起:“目标复杂,涉及多项协议冲突及**险区域。根据底层协议,我需优先辅助主人的直系亲属。但当前状态:机体损伤47%,能源储备18%,武器系统离线,高级认知模块部分缺失。直接协助能力有限。” 红隼插话:“那你能告诉我们怎么进入‘摇篮’核心区吗?这扇门打不开。”她指了指尽头那扇银色金属门。 “茉莉”的目光转向那扇门,扫描后回答:“核心区入口通道已封闭。常规开启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或内测员生物密钥。两者皆不具备。”看到陈默和红隼失望的表情,她补充道,“但是……存在一条非正规访问路径。由‘先知’主人与部分早期内测员私下建造,用于紧急情况或……‘非官方探索’。该路径被戏称为‘后门通道’,入口就在本缓冲区。” “后门?在哪?”陈默急忙问。 “茉莉”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机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又躺了回去。她只好抬起一条手臂,指向通道侧面的墙壁——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路径入口伪装成环境清洁单元。请靠近左侧墙壁第三块金属板,上有圆形凹痕处,用力按压。” 陈默和红隼立刻走过去,果然发现一块金属板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圆形凹陷,大小像旧时代的井盖。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金属板向内缩进,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倾斜的管道口?管道内壁光滑,泛着金属光泽,直径大约一米多,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蜷缩进去。更诡异的是,管道深处传来“隆隆”的水流声和……某种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这是……通风管道?还是排水管?”陈默探头往里看,一股潮湿的、带着洗涤剂和臭氧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茉莉”的声音传来:“准确地说,是‘摇篮’主体循环系统的一部分,负责处理实验废料与冷却液的初级净化与传输。其内部有一段离心清洁程序,被早期内测员改造,可作为快速通道,直达‘迷宫都市’外围缓冲区——那里是‘摇篮’核心实验区的模拟测试场,也是存储部分早期非敏感数据的区域。” “离心清洁程序?”红隼有种不祥的预感,“具体……怎么通过?” “茉莉”的语气依旧平稳:“进入管道,顺流而下。管道会在中段经过一个强化离心清洁舱,该舱体被戏称为‘全自动滚筒洗衣机’。程序启动后,舱体会高速旋转,对经过物体进行强力清洁、脱水。改造后,旋转方向被锁定,最终会将物体抛射至目标出口。请注意,过程可能伴有剧烈眩晕、噪音及……湿身。” 陈默:“……” 红隼:“……” 洗衣机?!他们要钻进一个巨型洗衣机,被洗一遍然后甩干扔出去?这他妈是什么鬼“后门”! “没有……别的路了?”陈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根据当前数据,没有。”“茉莉”回答得很干脆,“常规入口权限不足。此‘洗衣机通道’是唯一已知且您当前可能通过的路径。根据记录,早期内测员常以此进行‘娱乐竞赛’,比拼谁被抛射得更远或落地姿势更优雅。主人‘先知’曾保持‘最远抛射记录’和‘最干燥着陆记录’。” 陈默和红隼再次无语。哥哥他们……平时都在玩些什么啊! “你去不去?”红隼看向陈默,脸上写满了嫌弃,但眼神深处是决绝。 陈默看着那黑漆漆的管道口,听着里面隆隆的水声,想想外面虎视眈眈的“清洁工”和追杀不断的宿主,一咬牙:“去!被洗总比被吸尘器吸走强!” “明智的选择。”“茉莉”说道,“另外,我必须提醒,我的机体尺寸和重量不适合此通道,且损伤未修复,无法同行。我会留在此缓冲区尝试自我修复并监控外部情况。如果你们成功进入‘迷宫都市’,可以尝试寻找最近的维修站或数据接口,或许能远程唤醒我并提供进一步协助。” 她顿了顿,白色的光眼似乎柔和了一些,对着陈默:“请注意安全,陈默先生。主人……经常提起您。他说您总是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找到意想不到的出路。这或许就是他将线索留给您的原因。” 陈默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我会小心的。你也是,茉莉……小姐。” “茉莉”微微颔首(金属脖子发出轻响)。 没有更多废话,红隼率先钻进管道口。里面比想象中滑,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对陈默说:“跟紧,别被水冲散了。”然后身体一松,顺着倾斜的管道滑了下去,很快消失在黑暗和隆隆水声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也钻了进去。管道内壁异常光滑,还残留着温热的、带着化学气味的水流。他蜷缩身体,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水流裹挟着他,加速向下滑去!速度越来越快,风声水声在耳边呼啸! “啊——!”陈默忍不住叫出声,但声音瞬间被噪音吞没。 滑行了大概十几秒,前方突然出现亮光!并且传来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水流猛地冲进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圆柱形金属舱体——正是那个“洗衣机”! 瞬间,天旋地转! 世界变成了一个疯狂的万花筒! 陈默感觉自己像一件破衣服,被无情地抛起、摔下、搅动!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高压喷射而来,冲击着他的身体,混合着滑腻的、味道奇怪的“清洁液”。剧烈的旋转让他瞬间失去所有方向感,胃里翻江倒海。 “呕——”他差点吐出来,但强行忍住,死死闭着眼睛和嘴巴,手脚胡乱地试图抓住什么,但光滑的舱壁根本无处着力。 透过轰鸣和水声,他隐约听到旁边传来红隼短促的咒骂,但很快被淹没。 旋转还在加速!离心力将他紧紧压在舱壁上,水被甩出,发出“呼呼”的声响。他感觉自己像要散架了,骨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但感觉像一个世纪),旋转终于开始减速。 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似乎被抛了起来! “噗通!” “哗啦!” 他掉进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水池里,水流减缓。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吐出呛进去的水。眼睛被刺激得生疼,勉强睁开。 这里是一个类似大型水处理终端的地方,池子里的水相对干净,带着消毒剂的味道。池边是金属平台。 红隼也在不远处冒出头,同样狼狈不堪。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和深深的荒谬感。 他们互相搀扶着爬上岸,瘫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像两条真正的、刚被洗过的咸鱼。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衣服皱巴巴紧贴着皮肤,头发一缕缕滴着水。更要命的是,他原本灰扑扑、沾满锈迹和污渍的破衣服,此刻竟然……变得异常干净!甚至有点褪色发白!连皮肤上的一些污垢都被洗掉了不少! 红隼的情况也差不多,她的战术背心和工装裤被洗得发白,脸上的伪装油彩也淡化了许多,露出底下原本清秀但此刻写满无语的眉眼。 “这洗衣机……清洁效果还真不错。”陈默扯了扯自己干净的、但快要破掉的衣领,苦中作乐地吐槽。 红隼没接话,只是默默拧着头发上的水,然后从腰间(居然还绑着!)摸出那把匕首和短刀,检查了一下,还好都是金属的,没被洗坏。她又摸了摸身上其他口袋,脸色一黑——她藏在暗袋里的几块备用电池和一些小工具,好像被冲走了。 陈默也赶紧检查自己的东西:匕首还在,怀表……没了(彻底坏了留在外面了),系统给的探测器也早就坏了。唯一庆幸的是,那张向日葵画作被他用塑料布包着塞在怀里最深处,虽然湿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至少还活着。”红隼站起身,打量周围。这里是一个封闭的水处理舱室,只有一条向上延伸的、湿滑的金属台阶,通向一扇虚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芒。 “那里应该就是出口。”红隼率先走向台阶,脚步还有些虚浮。 陈默跟上。两人踩着湿滑的台阶(差点又滑倒),来到铁门前。红隼小心地推开一道缝,向外窥视。 门后,是一条宽阔得惊人的金属走廊,但极其诡异。走廊不是笔直的,而是以一种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延伸,墙壁和天花板时而倾斜,时而弯曲,甚至有些地方看起来上下颠倒。地面也并非水平,有的段落向上倾斜,有的向下倾斜。走廊两侧分布着许多紧闭的、造型各异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更奇怪的是光线。光源似乎来自墙壁和天花板本身,发出一种柔和但不停变幻的、如同极光般的色彩,将整个走廊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发光的尘埃。 “这就是……‘迷宫都市’?”陈默从门缝看着这超现实的景象,喃喃道。 红隼点点头,神色凝重:“小心点,这种地方,物理规则可能都是混乱的。” 两人推开铁门,正式踏入这条诡异走廊。 脚下传来坚实的金属触感,但重力感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好像身体比平时轻了一点点?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摩擦混合的味道。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铁门就“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退路再次消失。 他们只能向前。选择了看起来相对“正常”的一段路开始探索。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扭曲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走了大概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向上倾斜延伸,尽头似乎是一个平台;另一条路向下盘旋,没入变幻的光影深处。 “怎么走?”陈默看向红隼。 红隼皱着眉,似乎在感应什么。她指着向上那条路:“我感觉那边……有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是某种设备或者接口。” “那就走这边。”陈默没有异议。在这种地方,红隼的直觉往往比他的瞎猜靠谱。 他们走上倾斜的走廊。重力感在这里变得更加奇怪,明明是向上走,却感觉像在爬一个很缓的坡,并不费力。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个平台。平台不大,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类似控制台的东西,但屏幕是黑的。平台边缘是栏杆,外面是……无法形容的景象。 陈默走到栏杆边向下看,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并非深渊,而是层层叠叠、交错纵横、违反常规透视关系的更多走廊、平台、房间和管道!它们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连接、穿插、盘旋,有些地方甚至垂直上下,有人影(?)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整个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就像一个被疯狂建筑师设计的、无限延伸的金属蜂巢。变幻的光线在其间流淌,更添迷幻色彩。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陈默震撼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常空间。”红隼走到控制台前,试着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死机了。我们需要找到能用的终端或者数据接口,给茉莉发信号,或者搞清楚这里的地图和目标。”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倾斜的走廊空荡荡,只有变幻的光影。 “你听到了吗?”他低声问红隼。 红隼也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摇摇头:“没有。你听到什么?” “脚步声……很轻。”陈默不确定了,也许是回声,也许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们警惕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异常。 “可能是错觉。在这种地方,感官容易出错。”红隼转身,准备离开平台,去别处探索。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嗒。” 一声清晰的、仿佛就在她身后咫尺响起的、鞋子落地的声音。 红隼和陈默全身汗毛倒竖,瞬间转身背靠背,武器在手! 平台空无一人。 只有他们自己。 但刚才那声音,绝对不是错觉!两人都听到了! “谁?!”红隼厉声喝道,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产生层层叠叠、逐渐远去的回音:“谁——谁——谁——” 回音渐渐消散。 一片死寂。 陈默心跳如鼓,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紧紧握着匕首,眼睛扫视着平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头顶和栏杆外。 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陈默咽了口唾沫。 红隼眼神锐利如鹰,她慢慢移动脚步,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嗒。” 又是一声。 这次,声音来自陈默侧后方,靠近了平台边缘! 两人猛地转向那边! 依旧空无一物! “什么东西在耍我们?”陈默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 红隼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全力感知。几秒后,她猛地睁眼,看向平台下方那错综复杂的迷宫深处,低声道:“不是在这里……声音的来源……在下面,在迷宫的某处。但它在模仿……在学我们。” “模仿?学我们?”陈默一愣。 “对。”红隼脸色难看,“刚才那声‘嗒’,落地的轻重和节奏,和我转身时脚后跟磕地的声音……几乎一样。” 她话音刚落—— “对——” 一个古怪的、拉长的、带着轻微电子杂音的声音,从下方迷宫的深处幽幽传来,模仿着红隼刚才说“对”字的音调和语气! 陈默和红隼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迷宫里的“东西”,不仅能模仿脚步声…… 还能学人说话! 第11章:我的回音想杀我 那声诡异的、带着杂音的回响“对——”在迷宫深处回荡了几秒,渐渐消失。留下平台上的两人僵立原地,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模仿声音……而且有延迟,有距离感。”红隼迅速分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鬼魂,更像是某种……靠声音定位或学习的机制,或者干脆就是个能拟声的怪物。” 陈默握紧匕首,手心全是汗:“它想干什么?吓唬我们?还是……” 他话没说完,下方迷宫深处,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模仿,而是一种新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带着气泡音的古怪低语,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像是在尝试组合音节: “……安……静……” “……别……动……” “……找……到……你……” 每一个词都带着令人不舒服的杂音和扭曲感,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唤。 “它在说话!在威胁我们?”陈默声音发紧。 “也可能是在尝试沟通,或者……干扰。”红隼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光影扭曲,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不能待在这里当靶子。移动起来,但尽量别发出声音。” 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平台,回到那条倾斜的走廊。他们不敢再说话,改用简单的手势交流。红隼指了指下方一条看起来相对隐蔽、曲折较多的支路,示意往那边走。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每一步都尽量轻柔,踩在金属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四周只有那变幻莫测的光线和自己压抑的呼吸。 然而,那种被窥视、被模仿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拐角时,陈默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小小的金属碎片。 “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瞬间僵住!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下一秒—— “叮——” 一个一模一样的、但位置似乎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外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沙……沙……沙……” 仿佛有人踩着和他们刚才一模一样的步伐节奏和轻重,从他们来的方向,跟了上来! “它跟上来了!在学我们走路!”陈默用口型对红隼说,冷汗直流。 红隼眼中寒光一闪,打了个手势:加速,甩开它! 两人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开始快速但依然有节奏地在迷宫中奔跑起来!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果然,身后立刻响起了几乎同步的、模仿他们的奔跑声!嗒嗒嗒嗒……由远及近,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身后紧追不舍! 更可怕的是,跑动中陈默因为紧张,不小心喘了口粗气。 下一秒,身后也传来一声模仿的、带着杂音的喘息! 这东西的学习和模仿速度太快了! “不能这样跑!会被一直跟着!”红隼边跑边观察地形。前方又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向上盘旋,另一条路通向一个相对开阔的、布满粗大管道的区域。 红隼灵机一动,指向管道区,然后比划了一个“分开、绕后”的动作。 陈默看懂了,点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瞬间分开!红隼冲向管道区,故意踩出响亮而规律的步伐,吸引注意。陈默则闪身躲进向上盘旋通道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身后的模仿脚步声果然犹豫了一下,似乎“判断”该跟哪一个。很快,它选择了脚步更响、目标更明显的红隼,模仿的脚步声朝着管道区追去。 陈默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狂跳。他悄悄探出头,看向管道区。 只见红隼在巨大的管道之间灵活穿梭,不时故意敲击管道,发出“咚!咚!”的响声。而那个看不见的“模仿者”果然紧追不舍,红隼敲哪里,几秒后那里就会传来几乎一样的敲击声;红隼跑向哪里,模仿的脚步声就跟到哪里。就像一场诡异的影子游戏。 但红隼的目的显然不是单纯逃跑。她似乎在将那个“模仿者”引向某个位置。 陈默顺着她的移动方向看去,发现管道区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地面似乎由不同的金属板拼接而成,其中几块板子的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异,像是后期修补的。 红隼一个箭步跨过那片区域,同时回头,对着空荡荡的身后大喊了一声:“嘿!蠢货!看这里!” 她的声音在管道间回荡。 模仿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和明确的挑衅“激怒”了,或者只是单纯地“学习”并回应。一个扭曲的、带着愤怒杂音的回响立刻响起:“嘿!蠢货!看这里!” 而且,模仿的脚步声猛然加速,朝着红隼刚才的位置冲去——正好踏入了那片颜色略异的金属板区域! 就在模仿者(虽然看不见,但听脚步声是踏上了那里)踩中那块区域的瞬间—— “咔嚓!轰隆——!” 那几块金属板猛地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仿佛陷阱般的洞口! 模仿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金属碰撞、摩擦、以及什么东西重重跌落的闷响!从洞口下方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陷阱!红隼早就发现了那里有问题,故意把模仿者引了过去! 陈默从藏身处跑出来,冲到洞口边,和红隼汇合。两人低头看去,洞口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和隐约的机械运转声从深处传来。 “解决了?”陈默心有余悸。 “暂时。”红隼蹲下检查洞口边缘,“这陷阱应该是迷宫原有的防御机制或者故障区,那东西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它到底是什么?完全看不见。” 陈默也疑惑:“能模仿声音,能学习行为,但好像没有实体?或者是某种……能量体?声波聚合体?” 他想起之前图书馆的“文化丧尸”和“管理员”,这个迷宫里的东西似乎也带有类似的“规则”或“概念”特性。 “不管是什么,这里不安全了。陷阱被触发,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或者触发其他机制。”红隼站起身,“我们得尽快找到有用的信息或出口。”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管道区。这次他们更加小心,几乎用上了潜行的技巧,尽量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 迷宫仿佛没有尽头。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区域:有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固定在天花板上(重力异常),有走廊的墙壁像液体一样缓慢流动(视觉欺骗或高级投影),还有的地方温度骤升或骤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疲惫和焦虑开始侵蚀他们的神经。没有食物,没有水(除了被洗衣机洗过时呛的几口),只有不断消耗的体力。 “这样乱闯不是办法。”陈默靠在一面冰冷的、不断变换浮雕图案的墙壁上喘息,“得找到地图,或者……任何能指明方向的东西。” 红隼也累得不轻,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扇与众不同的门上。那扇门不是金属的,而是一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门上有一个简单的绿色发光符号——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一个方形开口,有点像旧时代的“下行电梯”标志。 “那里。”红隼指着那扇门,“可能是通往下一层或者某个功能区的电梯。去看看。” 两人走到门前。门上没有按钮,只有那个发光的箭头符号。红隼试着用手触摸符号。 符号亮了一下。 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四壁光滑的立方体空间,大小刚好够站两三个人。没有控制面板,没有楼层按钮,只有头顶柔和的白光和脚下坚实的触感。 “进不进去?”陈默有些犹豫,电梯在这鬼地方显得太正常了,反而可疑。 “赌一把。”红隼率先踏了进去,“总比在迷宫困死强。” 陈默跟上。两人刚站定,门就自动关上。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不是下降,而是……侧向移动?还是旋转?方向感瞬间混乱! 陈默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向一侧墙壁,红隼也闷哼一声。这个“电梯”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高速运动! 几秒后,失重感消失。 门再次滑开。 外面是另一条走廊,风格与之前类似,但墙壁上的极光色彩变成了更深的蓝紫色,光线更暗,空气中飘浮的发光尘埃也更多。 两人走出“电梯”,门在身后关闭,然后那扇门所在的墙壁一阵波纹般的流动,门消失了,恢复成光滑的墙壁。 “单向传送?”陈默猜测。 红隼没说话,她正在观察这条新走廊。这里似乎更“老旧”一些,金属墙壁上有很多划痕和污渍,有些地方还贴着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警告标签。走廊两侧的门更多,大部分紧闭,但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稳定的白光。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门。 红隼轻轻将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旧时代的实验室或监控室。靠墙有一排已经黑屏的显示器,中间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控制台旁边,有一个独立的、半人高的圆柱形设备,顶端有一个倾斜的触摸屏,屏幕竟然还亮着微光,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难以理解的代码和波形图。 “有设备在运行!”陈默眼睛一亮。 两人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门锁是坏的,只能虚掩)。红隼守在门边监听外面动静,陈默则走到那个还在运行的设备前。 触摸屏上显示的内容很杂乱,似乎是某种日志或监控数据流,不断刷新。陈默尝试用手指触碰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代码和波形消失,跳出了一个简洁的、带有几个图标的界面。图标都很抽象,但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文件夹”,另一个像“信号塔”。 陈默试着点了一下“文件夹”图标。 屏幕显示:【访问非核心数据库(区域3-7日志)需要低级权限密钥或声纹验证。】 权限密钥?他没有。 声纹验证?试试? “呃……我是陈默,‘先知’的弟弟?”陈默对着屏幕下方一个疑似麦克风的小孔说道。 屏幕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几种说法,包括念哥哥的名字,甚至尝试哼了一下怀表以前放过的扭曲版《小星星》旋律,都没用。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红隼走了过来:“试试‘茉莉’?那个机器人不是说能远程连接吗?” 陈默眼睛一亮,对啊!他赶紧对着麦克风说:“请求连接家政服务单元IR-茉莉,权限来源:‘先知’关联血脉,陈默。” 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了几秒,然后弹出一个新窗口:【检测到外部关联请求……信号微弱……尝试建立连接……连接成功(带宽极低)。】 屏幕上出现了简单的文字聊天界面,另一端显示为【IR-茉莉(缓冲区)】。 茉莉的文字立刻跳了出来:【陈默先生?红隼女士?你们安全进入迷宫都市了?我已初步修复部分功能,但无法移动。你们当前坐标?】 陈默大喜,赶紧描述了一下周围环境,并询问如何获取数据库信息或找到有用线索。 茉莉回复:【根据描述,你们可能在早期实验记录区。那个运行设备是残存的区域日志终端。声纹验证可尝试使用‘预设安全词’,通常是内测员之间约定的、看似无意义的短语,用于紧急情况。主人‘先知’常用的几个安全词包括:‘今天的咖啡机又坏了’、‘实验体B-47喜欢啃数据线’、‘香蕉皮万岁’。请依次尝试。】 陈默和红隼看着最后那个“香蕉皮万岁”,嘴角都抽了抽。 陈默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严肃地说:“香蕉皮万岁。” 屏幕:【声纹验证通过!权限级别:临时访客(关联)。数据库解锁。】 成功了!又是香蕉皮! 屏幕界面一变,出现了可浏览的文件夹列表,大多是按日期和项目编号命名的日志文件。 陈默快速浏览,找到了一个名为【早期意识上传实验记录(片段)】的文件夹,以及一个【‘模仿者’原型测试报告】的文件。他立刻点开后者。 文件里是大量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但摘要部分用比较直白的语言描述了“模仿者”项目的初衷:开发能够快速学习、模仿目标行为乃至部分能力的“适应性作战单元”,用于高危环境探索和应对未知威胁。但后期发现,原型机在复杂环境下容易产生“过度模仿”和“逻辑悖论”,甚至开始模仿目标的“思维弱点”和“非理性的行为”,导致任务失败或单元失控。项目一度被搁置,但似乎后来又被净空联盟某个派系重启并改造成了现在这种更隐蔽、更危险的形态。 “果然,‘模仿者’是这里出去的!”陈默低声道。 他又点开那个意识上传实验记录。内容更加晦涩,提到了“将人类意识数据化以实现永生或远程操控”、“协议V3.7的原始目标之一”、“实验副作用:记忆碎片化、人格解离、现实认知障碍”等等。 其中一份标注为“事故记录”的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里面提到一次早期实验中,一名代号“旅人”的内测员在意识上传过程中发生意外,其意识数据未能完整上传至目标载体,反而泄露并融入了“摇篮”的底层环境维护系统(包括声光调控、重力模拟等),导致部分区域出现“自主性环境反馈现象”,表现为模仿声音、重现记忆片段、甚至制造基于受试者恐惧的幻觉。 文件最后有一行手写备注(扫描件):“‘旅人’的残响至今仍在某些区域游荡,尤其对‘声音’敏感。建议进入者保持绝对静默,或……用完全无序的噪音干扰其模仿逻辑。—先知” 陈默看完,头皮发麻。刚才追他们的那个看不见的“模仿者”,很可能就是这个“旅人”的残响!一种融入了迷宫系统里的、有部分自主意识的数据幽灵!它以声音为食,学习模仿,甚至可能带着“旅人”生前的某些执念或恐惧! “用无序噪音干扰……”陈默喃喃道,立刻对茉莉输入:“我们遇到了‘旅人的残响’,它模仿声音追击我们。有什么具体办法对抗或摆脱吗?” 茉莉回复很快:【根据记录,‘旅人残响’的模仿基于模式识别和逻辑推演。完全随机、无意义、或强烈违背其认知模式的声响,可能使其‘逻辑过载’暂时失效。举例:极端刺耳的噪音、完全无法预测的随机音效、或者……极度情绪化但无具体语义的吼叫(需确保与之前被模仿的声音模式完全不同)。但注意,过度刺激也可能激怒它或引来其他东西。】 无意义噪音……随机音效…… 陈默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里原本该放着怀表。怀表能发出各种奇怪声音,是最佳工具,可惜…… 等等! 陈默忽然想起,怀表虽然坏了,但之前系统提示说【内部存储数据完好】。数据!声音数据也是数据!而且,怀表最后和机器人同归于尽时,发出的那串混乱到极点的“交响乐”,算不算“完全无序的噪音”? 他立刻问茉莉:“我那个坏掉的怀表,‘谐谑计时器’,它的内部声音数据,你能远程读取或者……模拟播放吗?就在我们现在的位置播放?” 茉莉:【理论可行。我已通过你们的终端建立低带宽连接。可以尝试从缓存中提取怀表最后记录的环境音频数据(即与机器人同归于尽时的声响),并通过该房间可能存在的环境音发生器或扬声器播放。但需注意,该行为可能暴露你们的位置,并消耗我本就不多的能源。】 “播放!马上!”陈默当机立断。暴露位置也顾不上了,先解决那个幽灵般的回音怪要紧! 茉莉:【指令接收。正在提取音频数据……数据传输……定位最近音源……启动播放——】 房间内,那个控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网格状的小喇叭(陈默之前没注意到),突然发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 紧接着—— 一连串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混乱、嘈杂、刺耳、毫无规律的巨响,猛地从那个小喇叭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包含了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怀表零件疯狂碰撞的叮当乱响、机器人电路短路的噼啪爆炸、水流搅动的咕噜声、以及各种意义不明的电子杂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以最大的音量,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甚至穿透虚掩的门,在走廊里回荡! 陈默和红隼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轰炸”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捂住耳朵。 这声音太难听了!简直是对听觉的酷刑! 噪音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房间和走廊恢复了寂静。 但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几秒后,他们清晰地听到,远处走廊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痛苦、扭曲、仿佛信号严重干扰般的电子尖啸!那尖啸声充满了“逻辑过载”般的混乱和崩溃感,持续了两三秒,然后迅速减弱、消失。 “成功了?”陈默放下手,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红隼侧耳倾听片刻,点点头:“那个‘回音’……好像消失了。至少暂时被‘吵’死了。” 两人松了口气。陈默对屏幕输入:“谢谢茉莉,噪音很有用。另外,能从这个数据库里找到‘摇篮’核心区的地图,或者我哥哥最后出现的位置信息吗?” 茉莉:【正在检索……核心区地图属于高级机密,本终端无权限。但检索到一条‘先知’留下的加密坐标点,标记为‘个人安全屋(可能已被发现)’。坐标已提取。同时,检测到另一条最近(相对于数据库时间)的访问记录,来自一个陌生权限,查询内容与‘模仿者项目重启’及‘意识融合最终阶段’高度相关。该访问者离开前,在系统中留下了一段隐藏信息,似乎……是留给特定对象的。】 “留给谁?”陈默追问。 茉莉:【信息指向:‘后来者,如果你听到广告rap,并走到这里’。信息内容需要特定密钥解密,密钥提示是:‘我最讨厌的食物,也是我唯一能记住的童年味道。’】 广告rap?那是指自己!陈默心跳加速。哥哥……或者某个知情人,预见到他会来? “我最讨厌的食物,也是唯一能记住的童年味道……”陈默皱眉思索。他小时候讨厌的东西多了,但唯一能记住的童年味道……妈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对,他不讨厌。那是…… 红隼忽然插嘴,语气古怪:“你小时候……讨厌吃榴莲吗?” 陈默一愣,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他小时候第一次闻到榴莲味道就吐了,从此深恶痛绝,但那种奇特的味道确实让他记忆深刻。 红隼指了指屏幕:“直觉。而且,在这种地方,答案往往是最私人化、最意想不到的。试试看。” 陈默半信半疑,对着麦克风说:“解密密钥是……榴莲。” 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段新的文字: 【后来者,你好。】 【如果你解开了这个密钥,说明你至少了解‘先知’的一部分过去,或者纯粹是运气好。】 【我是‘旅人’,或者说,是‘旅人’残存的一点点还能保持连贯的思绪。】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系统在慢慢消化我。】 【长话短说:‘摇篮’的核心,藏着协议V3.7的原始蓝图和‘曙光计划’的真相——那根本不是应对危机的计划,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全人类的‘意识升维’(或者说‘收割’)实验。净空联盟高层和未知的‘观测者’是共谋。】 【‘先知’发现了,他想阻止,但他失败了。他最后带着关键证据逃向了核心最深处的‘静滞间’,那里时间流速近乎停止。】 【但联盟的‘清道夫’和‘模仿者’已经渗透进来。他们也在找他,找证据。】 【如果你想找你哥哥,或者想知道真相,就去‘静滞间’。坐标我会发给你。 【但要小心,那里的物理规则更加混乱,尤其是……重力。你可能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走在墙上,或者头顶着地。 【另外,小心‘管理员’。不止图书馆有。‘摇篮’的每一个主要区域,都有一个‘规则化身’。静滞间的管理员……它不喜欢‘变化’。】 【最后,送你一句我作为‘过来人’的忠告:在这里,有时候你得忘记常识,相信直觉,甚至……相信荒诞。 【祝你好运。 【——即将消散的‘旅人’留】 文字到此结束,同时,一份详细的坐标路径图传输到了终端上,标示出前往“静滞间”的复杂路线。 陈默和红隼看完,心情沉重又激动。终于有明确的目标了!但前路也更加凶险。 “静滞间……混乱的重力……还有另一个‘管理员’……”红隼揉着眉心,“你哥哥可真会挑地方躲。” 陈默却盯着那段话里的另一句:“小心‘清道夫’……他们已经渗透进来了。” “清道夫”?是新的敌人?还是“清洁工”的另一种称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房间虚掩的门缝外,远处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新的、沉重的、整齐划一的金属靴踏地声! 不是“旅人残响”那种飘忽的模仿,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声!而且不止一个! 同时,陈默的系统地图(虽然在这里干扰严重,但勉强能用)边缘,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明亮的红色光点,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笔直冲来!光点旁有系统标注的临时识别符号:【检测到敌对宿主小队——“清道夫”(联盟附属)】。 “清道夫来了!”陈默低呼。 红隼脸色一变,立刻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只见走廊尽头,拐过来三个全副武装、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身影。他们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手中拿着造型先进的能量武器,正在逐一检查两侧的房间。 “是联盟的精锐作战小队,不是那些靠系统强化的普通宿主。”红隼缩回头,脸色凝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 “他们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陈默不解。 “可能是我们触发陷阱或者播放噪音时暴露了位置,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在这片区域搜索。”红隼快速分析,“不能硬拼,按‘旅人’给的路线,去‘静滞间’!那里环境复杂,或许能甩开他们!” 陈默立刻记下终端屏幕上的路线图(幸好不算太复杂),然后对茉莉输入:“茉莉,我们被‘清道夫’发现了,要立刻转移去‘静滞间’。你自己小心,保持静默,有机会再联系!” 茉莉回复:【明白。已记录你们的路线。我会尝试侵入迷宫的环境系统,在你们经过的路线上制造一些轻微干扰(如光线闪烁、无关紧要的提示音)迷惑追兵,但效果有限。祝顺利。】 两人不再耽搁。红隼轻轻拉开门,确认那三个“清道夫”还没检查到这边,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幽灵般溜出房间,朝着与“清道夫”相反的方向,依据脑海中的路线图,快速但安静地潜入迷宫更深、更扭曲的蓝紫色光影之中。 身后,沉重的靴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冰冷的、经过处理的通讯声: “发现未授权生命信号残留……目标刚离开……追踪!” “优先任务:回收或清除‘先知’关联目标及一切证据。” “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追杀,再次升级。 而陈默和红隼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前往“静滞间”的必经之路上,某个区域的重力指数,已经开始发生诡异的、毫无规律的波动。 挂在墙壁(?)上的一行早已锈蚀、几乎看不清的警告标识,在变幻的光线下,隐约显现出最后几个字: “……区域……重力……不可控……小心……坠落……方向……” 第12章:时间循环的三秒 依据“旅人”留下的坐标图,陈默和红隼在光怪陆离的迷宫都市中穿梭。路线比想象中更刁钻,经常需要穿过一些看似是死路的墙壁(靠近后发现是视觉欺骗或可滑开的暗门),或者爬上爬下一些角度诡异的管道和梯子。 身后的追兵——“清道夫”小队——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们的追踪技术显然很高明,即使红隼利用地形和茉莉制造的微小干扰(比如突然响起的无关警报声、某段走廊光线短暂熄灭)试图迷惑,对方也总能很快重新锁定方向,距离在不断拉近。 “这样甩不掉他们!”红隼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下喘息,侧耳倾听身后越来越清晰的金属靴声,“得想办法拖延,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陈默也心急如焚,目光扫过路线图下一个关键节点——“C-7区中转舱”。根据标注,穿过这个中转舱,再经过一段特殊通道,就能抵达“静滞间”的外围缓冲区。但“旅人”在坐标图旁用很小的字备注了一句:“C-7区时间轴不稳,曾有实验事故记录,慎入。” 时间轴不稳?什么意思?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陈默指着路线:“前面就是C-7区,穿过它!到了缓冲区或许有地形可以利用!” 两人再次发力奔跑。穿过一条向上盘旋、墙壁仿佛由流动数据构成的通道后,他们冲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类似小型祭坛的凸起平台,平台中心悬浮着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多面体形状的蓝色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能量波动。大厅周围有数个出口,其中一个闪烁着微弱的绿色箭头,正是他们要走的方向——C-7区中转舱的入口。 然而,就在他们冲向那个入口时,异变突生! 大厅中央那个旋转的蓝色晶体,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高频的脉冲蓝光!光芒瞬间扫过整个大厅! 陈默只感觉眼前被一片耀眼的蓝色充斥,耳中响起尖锐的耳鸣,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了一下,又瞬间恢复。 光芒散去。 耳鸣消退。 陈默晃了晃脑袋,看向周围。 红隼就在他身边,也正皱着眉头,显然也经历了同样的不适。 大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中央晶体恢复缓慢旋转。 但是…… 陈默感觉有点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被轻微“重置”了一下的感觉。 “刚才那是……什么?”红隼疑惑地看向晶体。 陈默摇摇头,他更关心追兵:“不管了,快走!他们马上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和红隼同时听到,身后他们刚刚跑进来的那个通道口,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奔跑声和喘息声!还有……他们自己的对话声?! “……这样甩不掉他们!”——这是红隼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得想办法拖延,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这是陈默自己的声音,语气焦急。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通道里冲出来! 陈默和红隼骇然回头,看向空荡荡的通道口。 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但……人呢?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从通道口的阴影里,冲出来了两个人影! 正是他们自己! “陈默”和“红隼”浑身湿漉漉(洗衣机洗的),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焦急,冲出通道,停在圆形大厅边缘,目光扫视大厅,然后“红隼”指着中央晶体方向说:“前面就是C-7区,穿过它!到了缓冲区或许有地形可以利用!” 然后,这两个“他们”,朝着大厅中央的晶体平台冲了过来! 陈默和红隼如同被石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从他们身边(几乎是擦肩而过)跑过,冲向C-7区入口,动作、神态、甚至衣服上的褶皱和水渍都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陈默声音发干,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幻觉?还是那个“旅人残响”在搞鬼?但这次模仿得太完整了! 红隼也死死盯着那两个跑向入口的背影,突然,她脸色剧变,猛地拉住陈默:“不对!时间!看那个!” 她指向大厅墙壁高处一个不起眼的、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和符号的屏幕(陈默之前没注意到)。那似乎是一个精密计时器,或者环境参数监控器。 此刻,屏幕正中央显示着一行红色大字:【局部时间流异常检测!状态:循环锁定!循环单位:3秒!范围:大厅及相邻C-7预备区!】 下方,一个极小的数字正在飞快跳动:0.01,0.02,0.03……然后瞬间归零,又重新从0.01开始! “三秒循环?!”陈默失声叫道。他猛地想起“旅人”的备注——C-7区时间轴不稳! 刚才那蓝色晶体的脉冲,把他们,或者说把这个大厅的时间,锁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三秒里?!而刚才冲过去的“另一个他们”,就是三秒前的他们!是时间线上的影子! 仿佛为了印证,就在那两个“影子”即将冲进C-7区入口的瞬间—— 耀眼的蓝色脉冲再次从中央晶体爆发! 高频耳鸣和拉扯感再次袭来! 光芒散去。 陈默和红隼发现,他们又站在了刚刚冲进大厅时的位置——圆形大厅的边缘,靠近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口。身上湿漉漉的感觉,奔跑后的喘息,都和三秒前一模一样! 而前方,大厅中央的晶体在缓慢旋转,C-7区入口在对面闪着绿光。 仿佛一切刚刚开始。 但陈默清楚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红隼也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我们……被困在循环里了?”陈默声音发颤。这比任何怪物都可怕,这是规则的囚笼! 红隼强迫自己冷静,快速说道:“循环单位三秒,范围包括这个大厅和C-7区入口。每次循环开始,我们都会回到三秒前刚进入大厅的状态,并且会看到‘上一个循环’的我们跑向入口的‘影子’。”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计时屏幕,那个红色警告依然在,“我们必须在这个三秒内,打破循环!否则会永远重复这三秒,直到饿死、渴死,或者被后面追上来的‘清道夫’在循环外干掉!” “怎么打破?”陈默看着那只有三秒的、转瞬即逝的时间窗口,感到一阵绝望。三秒能干什么?跑都跑不到大厅中央! “不知道!但一定有办法!那个晶体是关键!”红隼死死盯着中央的蓝色多面体晶体,“每次循环都由它触发脉冲开始和结束。也许破坏它,或者干扰它!” 三秒! 第一次循环的“三秒”已经开始流逝! 他们看到“上一个循环”的他们的“影子”从通道口冲出,重复着对话,然后跑向入口。 这一次,陈默和红隼没有发呆,在“影子”冲出的瞬间,他们也同时动了!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大厅中央的晶体平台! 然而,距离至少有二十米。三秒时间,以他们的速度,勉强能冲到平台边缘。 就在陈默的手几乎要碰到平台基座的瞬间—— 蓝色脉冲准时爆发! 光芒、耳鸣、拉扯! 重置! 他们又回到了大厅入口边缘。 第二次循环开始。 “影子”再次出现,跑过。 陈默和红隼再次冲刺! 这次他们配合更默契,起步更快。陈默甚至尝试将手中的匕首当作飞刀掷向晶体! 匕首脱手,在空中划过寒光。 但就在即将击中晶体的前一刹那—— 脉冲爆发! 重置! 匕首消失了(回到了陈默手中),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第三次,第四次……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全力冲刺、跳跃、投掷武器、甚至试图大喊干扰(但声音传播也需要时间)……无一例外,都在即将触碰到关键点的最后零点几秒,被无情重置。 时间仿佛成了一个精密的、残忍的刑具,一次次将他们拉回起点,重复着徒劳的努力。每一次重置,体力和精神都在消耗,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们。 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在每次循环中,那个C-7区入口的指示灯,都会在他们“影子”即将进入时,由绿变红,然后随着脉冲重置,又变回绿色。仿佛在嘲弄他们的努力。 “不行……根本来不及……”陈默喘着粗气,虽然每次重置身体状态会恢复(至少感觉上是),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挫败感是真实的。 红隼也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她紧盯着晶体,大脑飞速运转:“每次脉冲的时间点绝对精确,我们的物理速度不可能在循环内触碰到它。需要……比光更快?或者,在循环内触发某种不需要移动就能影响晶体的条件?” “什么条件?”陈默焦急地问,眼看着又一次循环的“影子”跑过。 “不知道!想想‘旅人’的话:相信直觉,甚至相信荒诞!”红隼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躁,“在这鬼地方,常理没用!最不可能的办法,也许才是唯一的办法!” 最不可能的办法?荒诞? 陈默看着再次开始旋转的晶体,看着跑向入口的“影子”,看着墙上那不断归零重计的三秒计时…… 荒诞…… 他突然想起之前对付“模仿者”和“旅人残响”的经历。对付这些基于“规则”或“逻辑”的东西,往往需要不按常理出牌。 三秒循环……精确的时间重置…… 如果……他们不做任何“尝试打破循环”的事情呢? 如果……他们做点完全无关的、甚至看起来愚蠢的事情呢? 一个极其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默脑海。 “红隼!”陈默在又一次循环开始,“影子”冲出的瞬间,没有冲向晶体,反而一把拉住了准备冲刺的红隼。 “你干什么?”红隼愕然。 “这次,我们跳舞!”陈默语速飞快,眼神却异常明亮。 “跳舞?!”红隼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跟着我,随便扭!越滑稽越好!唱歌!喊点莫名其妙的话!”陈默说着,真的开始笨拙地扭动腰胯,挥舞手臂,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啦啦啦”,还试图去拉红隼的手一起“共舞”。 红隼目瞪口呆,看着陈默在紧张致命的三秒循环里,像个神经病一样手舞足蹈。她第一反应是陈默疯了,被循环逼疯了。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荒诞”这个词。 也许……疯子才能打破这疯狂的循环? 她一咬牙,也豁出去了!放下所有的战斗本能和冷静姿态,学着陈默的样子,僵硬但努力地摆动身体,甚至还踢了两下腿,嘴里含糊地喊:“哦哦!耶!打破循环!啦啦啦!” 两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狠角色,此刻在无限循环的三秒里,对着中央的蓝色晶体,上演着一出蹩脚滑稽的双人舞。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和……搞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蓝色晶体依旧在旋转。 预想中的脉冲……没有爆发? 陈默和红隼一边机械地扭动,一边紧张地盯着晶体和墙上的计时器。 2.5秒……2.8秒……2.9秒…… 三秒到了! 没有脉冲!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过了3.00,变成了3.01,然后继续跳动!循环……打破了?! 两人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对视。 就这么……打破了?靠跳舞? “难道……破解方法是‘在循环内做出与‘尝试打破循环’完全无关的、非逻辑的行为’?”红隼喘息着分析,脸上还带着刚才跳舞残留的古怪表情。 陈默也懵了:“可能……这个循环机制,是在检测‘试图改变循环状态’的‘有序行为’?而我们刚才的跳舞,是‘无序’、‘无目的’的,所以它‘判断’我们仍在循环的‘正常流程’内,没有触发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似乎能解释得通。 不管怎样,循环打破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发现,大厅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中央的蓝色晶体停止了旋转,光芒变得暗淡。而周围墙壁上,之前那些不起眼的、显示参数和警告的屏幕,此刻都亮了起来,疯狂滚动着数据流和错误代码!空气中响起断断续续的警报声: 【警告!C-7区时间锚点异常解除!】 【警告!局部时空稳定性下降!】 【检测到……未知逻辑行为……破解基础时间循环协议……】 【正在重新校准……校准失败……错误溢出……】 整个大厅开始微微震动!地面和墙壁传来“嘎吱嘎吱”的金属**声! “不好!循环打破,可能引起连锁反应!这个区域要不稳定了!”红隼脸色一变,看向C-7区入口,那里的绿灯在疯狂闪烁,“快进去!趁现在!” 两人顾不上研究原理,冲向入口。就在他们踏进入口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以及晶体彻底碎裂的清脆声音!强烈的能量乱流从大厅方向涌来! 他们冲进C-7区中转舱——一个狭长的、两侧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舱室。身后的入口闸门迅速落下关闭,将不稳定的大厅隔绝在外。 两人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心有余悸地喘气。 “刚才……我们真的靠跳舞……破解了时间循环?”陈默还有些恍惚,觉得刚才那几分钟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的梦。 红隼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看来你哥哥的‘香蕉皮哲学’,在这里同样适用。”她顿了顿,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不过你跳舞真难看。” 陈默:“……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他们打量这个中转舱。舱室很长,尽头是另一扇紧闭的、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有一个红灯在缓慢闪烁。门旁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些状态信息。 “那应该就是通往‘静滞间’缓冲区的门。”陈默指着尽头,“但红灯,可能是锁着的,或者需要权限。” 两人走过去。控制面板上显示:【静滞间外围缓冲区通道。状态:锁定。解锁需要:区域管理员临时密钥或特定环境变量达成。】 “又是权限……”陈默头疼。 红隼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发现侧面有一个小小的、似乎是手动输入指令的物理键盘(很古老的设计)。她尝试按了几下,屏幕跳出一个提示:【备用指令接口激活。请输入六位数字密钥。提示:密钥为最近一次成功‘非逻辑破解’行为的发起时间(秒毫秒,取前三对数字)。】 最近一次成功“非逻辑破解”行为的发起时间? 那不就是刚才他们开始跳舞的时间点吗?在那个三秒循环里! 可他们当时哪有功夫看时间? “循环里,时间不是一直在三秒内重置吗?怎么算具体时间?”陈默皱眉。 红隼却若有所思:“不,那个大厅的计时器,在循环外是正常走的。我们进入大厅时,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我好像瞥到了一眼,大概是某个实验记录开始后的‘173小时42分XX秒’。我们在循环里挣扎了大概……十几次?每次三秒,也就是大概四十多秒。加上跳舞打破循环的时间……” 她努力回忆,手指在键盘上尝试着输入:“假设我们进入大厅时计时是42分05秒左右,循环了十五次(45秒),加上跳舞那三秒多……那么开始跳舞的时间,大概在……42分50秒到53秒之间?毫秒不知道。” 她输入了“425053”。 屏幕闪烁:【密钥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不对。”红隼抿紧嘴唇。 陈默也在拼命回忆。他忽然想起,在第一次循环时,他冲出去前,好像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个计时器,当时红色警告下面那个跳动的微小数字是……0.17?还是0.71?记不清了。 “试试‘4271XX’?或者‘4217XX’?”陈默猜测,“毫秒随便编两个数字?” 红隼摇头:“只有两次机会了,不能乱试。”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陈默的系统界面忽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几乎被忽略的日志记录: 【记录:于‘摇篮’实验区C-7大厅,成功触发并完成‘非逻辑行为测试(自发性)’,系统时间戳记录:……173:42:51.817。】 时间戳!系统记录了精确到毫秒的时间!虽然可能和本地时间有微小误差,但大概率就是那个“发起时间”! “红隼!试试425181!”陈默立刻报出数字(时和分省略,只取秒和毫秒的前两位)。 红隼虽然疑惑陈默怎么知道的,但此刻信任胜过疑问,她迅速输入“425181”。 屏幕亮起绿光:【密钥验证通过!临时权限授予。通道解锁中……】 厚重的气密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运转的轰鸣,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相对正常、光线稳定的金属走廊。 “成功了!”陈默松了口气。 两人正要进入,红隼忽然拉住陈默,指了指气密门内侧边缘。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的便签纸,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给打破循环的后来者: 干得不错,能用跳舞这种法子,脑子挺活。 前面是缓冲区,相对安全,有个补给点(如果还没被搬空)。 但再往前,就是‘静滞间’的真正入口,那里由‘不变者’管理。 记住:在‘不变者’面前,任何‘变化’都是挑衅。动作要慢,念头要少,最好……像个石头。 祝你们好运(或者噩运)。 ——又一个不想被同化的‘残留意识’留” 又一个留言!看来曾经有不少人被困或经过这里,并留下了警告。 “不变者……”红隼念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比图书馆那个‘管理员’还麻烦。” 陈默将便签小心收起。两人走进通道,气密门在身后关闭。 这条走廊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闪着绿光的立柱,柱子上有几个凹槽,里面居然放着几罐密封的压缩食物和能量棒,还有几袋水!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急救箱和……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盒子表面有一个礼物缎带的图案。 补给点!真的还有东西! 两人又饿又渴,也顾不上太多,先检查了食物和水没有明显问题,便快速补充了一些能量和水分。虽然味道寡淡,但此刻无异于珍馐美味。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色盒子上。 盒子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给予‘非逻辑破解者’的奖励。打开有惊喜(或惊吓)。】 又是这种不靠谱的提示。 “开不开?”陈默看向红隼。 红隼拿起盒子,掂量了一下,很轻。“开。都到这步了。” 她按下盒子侧面的一个小卡扣。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折叠的、很薄的金属箔片。 以及……一块用透明包装裹着的、颜色暗黄、质地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糕点?或者饼干? 陈默拿起金属箔片展开,上面是手写的路线补充,详细标注了从缓冲区前往“静滞间”入口的路径,以及关于“不变者”的更多注意事项,最后写道:“礼物是战利品,从某个讨厌的联盟官员那里顺来的,据说他最爱这个味道。我用不上,送给你们了。也许关键时刻能有点用?——留。” 红隼则拿起那块“糕点”,看了看包装上的标签,虽然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莲……风味……压缩……饼干……”她凑近闻了闻,即使隔着包装,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臭鸡蛋混合了变质糖果的古怪味道隐隐透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厌恶的东西。 “这味道……榴莲?!”红隼捏着饼干,手指都有点僵硬。 陈默也闻到了,皱起鼻子:“还真是榴莲味……这算什么奖励?”他想起哥哥留言里“最讨厌的食物”,又想起刚才解密的密钥,难道榴莲在这里是什么通关密码吗? 红隼盯着这块榴莲味压缩饼干,眼神复杂,仿佛在看着一颗炸弹。她默默将饼干塞进了自己战术背心一个最不起眼的侧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对陈默说:“收好路线图。这东西……我先保管。说不定……真有用。” 陈默虽然觉得红隼反应有点怪,但也没多想,收好了金属箔片路线图。 补充了体力,拿到了进一步指引,两人感觉恢复了不少。他们按照新路线,穿过缓冲区,很快来到了“静滞间”的真正入口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缝隙和接痕的、仿佛整体浇筑的灰色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按钮或控制面板,只有一片光滑的、能映出人影(但扭曲变形)的表面。 门前的空间重力感觉已经有些怪异,身体时不时感觉一轻一重,需要努力调整平衡。 “这里……就是‘静滞间’?”陈默看着这扇死寂的门,心中忐忑。哥哥可能就在门后面。但那个“不变者”管理员,还有可能潜伏在暗处的联盟“清道夫”…… 红隼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她脸色一变,拉着陈默迅速躲到入口旁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 “怎么了?” “有人来了!”红隼压低声音,“不是‘清道夫’……是另一队人!宿主!” 陈默悄悄探头看去。只见他们来的方向,缓冲区通道的另一端,出现了四个身影。穿着混杂的装备,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组成的宿主小队,但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血迹和战斗痕迹。他们显然也是循着某种线索或追着他们过来的。 “妈的,刚甩掉‘清道夫’,又来了抢食的野狗!”红隼咬牙。 那队宿主也发现了这扇巨大的门,以及门旁散落的补给包装(陈默他们刚留下的),立刻兴奋起来。 “就是这里!‘静滞间’!” “听说里面藏着‘先知’的遗产和大秘密!” “刚才有人先到了!看包装!” “找出来!干掉!东西是我们的!” 四个宿主分散开,开始搜索入口附近。 陈默和红隼躲在管道后,屏住呼吸。前有未知的“静滞间”和“不变者”,后有虎视眈眈的敌对宿主小队。 而他们手中,只有一份路线图,一块榴莲饼干,和一颗必须找到哥哥、揭开真相的决心。 第13章:敌人的敌人是“粉红毛毛兔” 管道后,陈默和红隼屏住呼吸,听着那四个宿主在“静滞间”入口附近翻找的动静。 “没人?跑进那扇门里了?”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门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有,怎么进?”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反驳。 “肯定躲在附近!搜仔细点!听说‘先知’的弟弟身上有件关键道具,值大钱!”第三个声音带着贪婪。 四个宿主分散搜索,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和红隼紧贴冰冷的管道壁,手握武器。二对四,对方明显是经验丰富的猎手,硬拼胜算不大。而且一旦开打,动静很可能惊动门后的“不变者”或者把“清道夫”引来。 红隼用极低的气声说:“不能等他们搜过来。我用EMP干扰,你……” 她话没说完,陈默突然感觉怀里有东西在发烫——是那张之前“跳舞”打破时间循环后,系统奖励的【随机生物召唤卷轴(不靠谱版)】!这东西一直安静地待在他储物空间(系统附带的小空间,只能放少量系统物品),此刻却自己跳了出来,微微发光发热,仿佛被周围的环境能量激活了。 卷轴描述浮现眼前:【在极端环境或能量紊乱区域可能自动触发,召唤随机生物协助(或捣乱)一分钟。召唤物属性、立场完全随机,请做好心理准备。】 自动触发?!陈默脸色一变,想把它塞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卷轴在他手中“噗”地一声化作了光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片柔和(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的粉红色光芒,在管道后方空地上亮起。 “什么光?!” “那边有动静!” 四个宿主立刻被吸引,警惕地望向粉光出现的方向。 陈默和红隼也愕然看去。 只见粉红色光芒中,一个身影迅速由虚转实。 那是一个……兔子? 不,是一个巨大的、目测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盖着柔软蓬松的粉红色长毛的……生物。它有着圆滚滚的身体,短小的四肢(但爪子看起来毛茸茸的),长长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脸上有两颗红宝石般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一个用白色绒毛勾勒出的、微微上扬的三瓣嘴,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整体造型,像极了旧时代儿童动画里走出来的、超大号的卡通兔子玩偶,还是粉红色的。 此刻,这只“粉红毛毛兔”正用它那红宝石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毛茸茸的脑袋歪了歪,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带着疑惑的: “咪……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入口区格外清晰。 四个宿主:“???” 陈默和红隼:“!!!” 这就是随机召唤生物?!粉红毛毛兔?!还“咪啾”?!这玩意儿能协助战斗?!卖萌干扰敌人吗? 短暂的震惊后,那个粗哑声音的宿主率先反应过来,嗤笑道:“妈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原来是个变异的毛绒玩具?还是粉红色的!”他举起手中的砍刀,“正好,拆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能量核心!” “等等,老大,”尖细声音的宿主比较谨慎,“这地方邪门,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小心点好。” “小心个屁!一只兔子而已!”另一个宿主已经不耐烦,端起一把****,“管它什么颜色,打成筛子!” 被称作老大的壮汉宿主狞笑:“一起上!速战速决,然后找出躲着的老鼠!” 四人同时发动攻击!砍刀劈落,子弹呼啸! 面对攻击,粉红毛毛兔似乎吓了一跳,耳朵竖了起来,红宝石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它没有躲闪,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陈默)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抬起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抱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像个受惊的小孩一样,原地缩成了一团更圆的粉色毛球! “叮!铛!噗噗噗……” 砍刀砍在厚实的粉毛上,发出敲击橡胶般的闷响,刀刃居然被弹开了!子弹打上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缕绒毛,连皮都没打破! 粉红毛毛兔毫发无伤,只是被冲击力推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点灰。它松开爪子,晃了晃脑袋,粉毛上连个印子都没有。红宝石眼睛看向攻击它的四人,那原本微笑的三瓣嘴,似乎……扁了扁? “咪……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高兴。 四个宿主愣住了。他们的攻击居然无效?! “这毛什么做的?!” “子弹都打不穿?!” 老大眼神一狠:“用能量武器!烧了它!” 一个宿主立刻切换武器,枪口亮起红光,一道灼热的光束射向粉红毛毛兔! 这一次,毛毛兔似乎真的被惹恼了。它没有躲避,反而张开那看似无害的三瓣嘴—— “咪——啾!!!”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甚至带上了某种奇异共鸣的吼叫(虽然依旧是“咪啾”)从它口中爆发出来!伴随着吼叫,一圈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的、毛茸茸的(?)环形声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声波扫过,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被扫中的四个宿主,动作同时一僵! 他们脸上的凶狠表情迅速消退,眼神变得迷离、困惑,甚至……有点呆滞? “嗯……粉红色……好温暖……”老大喃喃道,手中的砍刀“当啷”掉地。 “毛茸茸的……想摸……”尖细声音的宿主痴痴地看着毛毛兔。 “我小时候……好像有个类似的玩偶……”另一个宿主眼眶湿润。 第四个人更是直接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儿歌。 四人仿佛瞬间被某种强力的“安抚”或“精神干扰”效果笼罩,失去了战斗意志,沉浸在某种幼稚、平和(甚至弱智)的情绪里。 陈默和红隼在管道后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粉红毛毛兔的“攻击”,是精神污染?还是强制降智?! 毛毛兔看着四个陷入呆滞的宿主,似乎满意了,三瓣嘴又恢复了微笑。它迈开小短腿,“咚咚咚”地走向离它最近的那个哼儿歌的宿主,然后—— 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用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柔”力道,拍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啪。” 一声轻响。 那宿主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昏了过去。不是被打晕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制“关机”了。 毛毛兔如法炮制,“啪”、“啪”、“啪”,剩下三个宿主也依次被它用爪子“摸头杀”,干脆利落地放倒,躺了一地,鼾声渐起。 解决完敌人,粉红毛毛兔转过身,红宝石眼睛看向陈默和红隼躲藏的管道。 两人瞬间紧张起来!这东西敌我不明,虽然放倒了敌人,但谁知道它会不会对他们也来一下“咪啾”加“摸头杀”? 毛毛兔歪着头看了他们几秒,然后,三瓣嘴的弧度似乎更弯了一些。它没有靠近,反而抬起一只爪子,对着他们……挥了挥? 像是在说“再见”? 接着,它庞大的、毛茸茸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粉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咪啾~”最后一声轻叫,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感。 光芒散去,粉红毛毛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并排躺着的四个昏睡的宿主,证明刚才那荒诞的一幕不是幻觉。 【随机生物召唤结束。召唤物‘安抚兔兔兽(粉红限定)’已回归。评价:高效且……可爱地解决了冲突。宿主点数+50(精神污染观赏费)。】 陈默看着系统提示,嘴角抽搐。“安抚兔兔兽”?还“粉红限定”?“精神污染观赏费”?这系统到底有多恶趣味! 红隼从管道后走出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昏睡的四人:“这……算是帮了我们大忙?” “算是吧。”陈默也走出来,“虽然方式有点……难以形容。”他踢了踢离他最近的那个宿主,毫无反应,睡得很香。 “趁他们没醒,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红隼看向那扇光滑的灰色金属门,“那兔子闹出动静,可能已经引起注意了。” 话音刚落,灰色金属门突然有了变化! 门上那片光滑的、能映出扭曲人影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灰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缓缓从门中“浮”了出来。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散发出一种亘古不变、拒绝一切变化的冰冷气息。 一个毫无感情、仿佛两块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直接在陈默和红隼脑中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存在。” “检测到‘变化’:能量波动(召唤生物),敌对生命体状态变更(昏迷),环境噪音(咪啾)。” “根据‘静滞间’管理协议,任何‘变化’皆需抹除。” “执行‘归零’程序。” 灰雾人形——无疑就是“不变者”——缓缓抬起了“手”。随着它的动作,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重力紊乱的感觉骤然加剧!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拉扯,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连思维似乎都开始变得滞涩! 红隼也艰难地移动着,试图举起武器,但速度慢得像电影慢放。 “不……变……者……”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起了便签上的警告:动作要慢,念头要少,像个石头。 可现在他们刚刚经历战斗(虽然是兔子打的),思绪纷乱,动作也因为紧张而急促,完全不符合“不变”的要求! “归零”程序启动,灰雾人形的手中凝聚出一团灰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和活力的光芒,对准了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啦……砰!哗啦啦——!” 一阵嘈杂的、混乱的、仿佛金属碰撞和玻璃破碎的巨大声响,突然从他们来时的缓冲区通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怒骂,以及能量武器开火的“嗡嗡”声! 是“清道夫”小队!他们追上来了,而且似乎和刚刚苏醒(或者被新动静吵醒)的四个宿主发生了冲突! 这边突然爆发的“变化”(新的战斗、噪音)显然吸引了“不变者”的注意。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噪音传来的方向,手中的灰暗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优先级判定。 对“不变者”来说,那边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能量波动、人员状态快速变化,显然是比陈默和红隼这两个“相对静止”的目标更大的“变化源”,更需优先“归零”!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陈默和红隼,灰雾身躯如同鬼魅般飘起,朝着缓冲区通道口急速掠去!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施加在陈默和红隼身上的滞涩感瞬间消失。 两人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快!趁它被引开,找进门的方法!”红隼立刻冲向灰色金属门。门表面已经恢复了光滑,但“不变者”离开后,门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锁。 陈默也冲过去,看着那个锁:“怎么开?我们没有密钥!” 红隼迅速检查门框周围,忽然在门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冰凉的凸起,像是一个按钮。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 门旁边的墙壁上,滑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钥匙,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给赶时间的人: ‘不变者’讨厌变化,但门锁本身需要‘变化’来解开。 锁图案每十秒随机变化一次,需在变化瞬间,用手掌按住图案,心中默念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序列(比如不断+1的数列),让锁感应到你的‘思维变化’与门锁的‘形态变化’同步。 同步持续三十秒,门开。 注意:同步期间必须保持专注,任何其他思绪干扰都会导致失败,并可能重新吸引‘不变者’。 ——某个差点被‘归零’的倒霉蛋留】 不断变化的数字序列?同步思维? “我来!”陈默当机立断。他数学还行,心算数列没问题。 红隼点头,立刻退到一旁警戒,盯着缓冲区方向,那里“清道夫”、宿主和“不变者”的冲突声音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不变者”那石头摩擦般的“归零”宣告。 陈默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门中央那个变幻的几何图案。图案每十秒切换一次,从三角形变正方形,变六边形,变不规则多边形……毫无规律。 在图案下一次切换的瞬间,陈默猛地将手掌按了上去!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仿佛要探入他思维的凉意。 他立刻集中精神,开始在心中默念:“1、2、3、4、5、6……” 门锁图案稳定下来,不再变化,但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 同步开始了! 陈默全神贯注,心无杂念,只是不断递增着数字。7、8、9、10…… 缓冲区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和惨叫,似乎是某个宿主或“清道夫”被“不变者”的“归零”光团击中。 陈默心神微微一震,数字差点出错!他赶紧稳住,11、12、13…… 红隼挡在他身前,紧握武器,额头见汗。她能感觉到“不变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在靠近,那边的战斗似乎快要结束了,或者“不变者”解决掉“变化源”后,要回来了! 14、15、16……陈默也感觉到了压力,数字念得越来越快,试图尽快结束。 二十秒了! 灰雾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缓冲区通道口,正朝着这边缓缓飘来!它似乎解决了那边的麻烦,重新锁定了他们这两个最初的“变化”目标! “快点!”红隼低吼。 25秒! “不变者”抬起手,灰暗光芒再次凝聚! 26、27、28—— 陈默心中狂喊:29!30! “嗡——” 门中央的图案光芒大盛! 灰色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开了!走!”红隼一把将还在默念31的陈默推进门内,自己紧随其后,闪身而入! 就在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道灰暗的“归零”光芒擦着门缝射了进来,击打在门内的金属地面上,那块地面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灰白色。 “砰!” 门彻底关死,将“不变者”和它那令人绝望的气息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条短促的、向上倾斜的通道,尽头有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两人瘫坐在通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刚从死神指缝间溜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同……同步思维开门……”陈默喘着粗气,“这……这鬼地方……连开门都要做数学题……” 红隼也平复着呼吸,看向通道尽头:“那里应该就是‘静滞间’了。你哥哥……”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 他们沿着倾斜通道向上。通道很短,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的“墙壁”是半透明的、缓缓流动的淡蓝色能量壁垒,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扭曲的光线和静止的星辰(或许是模拟的)。空间内没有重力,或者说是微重力,他们轻轻漂浮着。 球心位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银色金属装置,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钟表内部,无数齿轮、连杆、发光的晶体在其中缓缓运转,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装置中心,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 而在那液体中,浸泡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双目紧闭、面容安详的年轻男子。 他的长相,与陈默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成熟,轮廓更硬朗。 陈光。 或者说,“先知”。 陈默的哥哥。 陈默看着容器中仿佛沉睡的哥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飘向前,想要靠近。 红隼拉住了他,指了指装置周围。 只见在那些缓慢运转的齿轮和晶体之间,漂浮着许多静止的、大小不一的金属和玻璃碎片,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实验设备的残骸。而在球型空间的下半部分,靠近能量壁垒的地方,堆积着更多杂物,其中似乎有一些箱子和密封罐。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仓库,又像一个发生事故后停滞的实验室核心。 “小心,这里不太对劲。”红隼低声道,“你哥哥的状态……像是在‘静滞’中,但这里太乱了。” 陈默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红隼一起小心地飘向那个中央装置。 就在他们靠近到距离装置约十米左右时—— “滋……欢迎……来到……‘摇篮’的……心脏……” 一个断断续续的、带着严重干扰杂音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球型空间的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不变者”那种石头摩擦声,而是更像旧时代语音助手坏掉的声音。 “检测到……访客……血脉关联确认……” “启动……最终协议……‘遗产’交付程序……” 随着话音,中央装置那些缓慢运转的齿轮突然加速!淡金色的液体在容器中微微荡漾!陈光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球型空间下半部分堆积的杂物中,有几个密封罐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滴滴”的声响。 陈默和红隼立刻警惕地摆出防御姿态。 “什么‘遗产’?什么程序?”陈默对着空气喊道。 电子杂音回答道:“‘先知’……预留……数据核心……及……警告……” “但……程序……受损……能量……不足……” “需要……外部能源……激活……” 外部能源?陈默一愣,他们哪有什么能源? 红隼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向陈默,眼神古怪:“能源……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带能量的东西?系统给的?或者捡的?” 特别的?陈默快速回想。怀表坏了,探测器坏了,召唤卷轴用了……等等! 他猛地想起,在打破时间循环后的补给点,得到的那个“奖励”——那块被红隼收起来的榴莲味压缩饼干!留言说“也许关键时刻能有点用”! 难道……那玩意儿不是吃的,是……能源块?!还是某种密钥? “红隼!那块饼干!”陈默急忙道。 红隼也瞬间明白了,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她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掏出那块用透明包装裹着的、暗黄色的榴莲味压缩饼干,捏在手里,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你确定……这东西是‘外部能源’?”红隼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人生。 陈默也不确定,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他硬着头皮对着空气说:“我们……有一块高能量压缩食品,不知道算不算?” 电子杂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扫描。 “检测到……特定有机化合物……及……加密能量签名……” “匹配……‘先知’私人加密标记……” “符合……最低激活标准……” “请将‘能源单位’置于……中央装置……第三节点……接收槽……” 中央装置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滑开了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红光的凹槽。 还真行?!榴莲饼干是钥匙兼电池?! 红隼看着手里那块散发着可疑气味的饼干,又看了看那个充满科技感的接收槽,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她还是飘了过去,带着一脸英勇就义般的表情,将榴莲饼干塞进了凹槽里。 “咔嚓。”凹槽合拢。 几秒后—— 整个中央装置猛地一震! 淡金色的液体剧烈翻腾! 陈光的身体在液体中微微抽搐! 装置内部传来“噼里啪啦”的电弧声和零件加速运转的嗡鸣! 那块榴莲饼干,竟然真的开始提供能量(或者触发机制)了! 电子杂音变得稍微连贯了一些:“能源……接入……最终协议启动……” “‘先知’留言……播放……” 装置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出现了陈光的全息影像。他穿着实验服,脸色疲惫但眼神清醒,背景似乎就是在这个球型空间里,但当时这里更整洁。 影像中的陈光开口了,声音温和而熟悉,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你很棒,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长话短说。‘摇篮’是‘曙光计划’的核心,也是噩梦的开始。他们——净空联盟高层和那些所谓的‘观测者’——想要的不是拯救人类,而是将所有人的意识数据化、格式化,筛选出‘合格’的,其余的作为养料或干脆删除,去构建他们理想中的‘纯净高维文明’。协议V3.7就是收割的工具。” “我发现了,试图留下证据,寻找反抗的方法。但我被出卖了,被困在这里。我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静滞’,将我的身体和意识核心暂时冻结,同时将关键数据备份进了我的个人加密记忆区——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装置核心。” “要拿到数据,需要两个条件:我的血脉共鸣(你来了),以及一个只有我们兄弟知道的‘钥匙’——妈妈唯一会做、但我们俩都讨厌的榴莲饼干配方加密出来的能量签名。我把它藏在一块真正的榴莲饼干里,托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带出去,希望它能辗转到你手中……看来成功了,虽然方式可能有点奇怪。” “现在,听好。数据核心一旦提取,‘静滞’就会结束,我的身体会立刻崩解。同时,会触发最高警报,整个‘摇篮’的防御系统和外面的‘清洁工’、‘模仿者’都会疯狂涌向这里。” “你必须带着数据核心立刻离开,通过我预留的紧急通道。通道入口就在这个空间底部杂物堆里,那个印着向日葵的旧工具箱后面。” “数据核心里有‘曙光计划’的全貌、联盟高层与观测者交易的证据、协议V3.7的所有后门和漏洞,以及……如何反向干扰甚至关闭它的理论方法。把它带出去,想办法公之于众,或者找到其他反抗者。” “对不起,小默,把你卷进来。但你是唯一能继承这份‘遗产’的人。因为你不喜欢按常理出牌,而打破他们的规则,需要最不按常理的人。” “记住,香蕉皮能拯救世界。这不是玩笑。在最绝望的时候,想想我们小时候,踩着香蕉皮滑倒后哈哈大笑的样子。荒谬,往往是僵化系统唯一的漏洞。” “永别了,弟弟。要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自由。” “——爱你的哥哥,陈光。” 影像结束,光幕消散。 中央装置的核心部分——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菱形晶体——从装置中缓缓分离,飘向陈默。 陈默早已泪流满面,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那枚还带着哥哥体温(或许是错觉)的数据核心。 与此同时,装置容器内的淡金色液体迅速变得浑浊,陈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液体中,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白色实验服。 “哥哥……”陈默哽咽,紧紧握住数据核心。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整个球型空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最高警报!静滞间协议终止!关键数据被非法提取!】 【所有防御单位立即前往核心区!重复,立即前往!】 【封锁所有出口!清除一切未授权生命体!】 电子杂音变得尖锐急促:“警报!通道……即将被封锁!快……走!” 红隼已经冲向空间底部,在堆积的杂物中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印着褪色向日葵的旧金属工具箱。她用力挪开工具箱,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管道口,里面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陈默!走!”红隼大喊。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哥哥消失的容器,擦干眼泪,将数据核心小心收好,转身和红隼一起冲向管道口。 就在他们准备钻进管道时,球型空间顶部的能量壁垒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三个熟悉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撞”了进来! 正是那三个“清道夫”小队成员!他们似乎用某种方式强行突破了“静滞间”的外围防御,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有一个手臂受伤),但杀气腾腾! “发现目标!数据核心在他手上!”为首的“清道夫”队长一眼就看到了陈默手中尚未完全收起的蓝光,厉声喝道,“开火!格杀勿论!” 能量武器瞬间充能! 前有追兵,后有即将被封锁的管道。 红隼毫不犹豫,将陈默推进管道,自己则挡在管道口前,拔出双刀(她居然还有备用短刀),眼神冰冷决绝:“走!我断后!” “红隼!”陈默惊叫。 “快走!把东西带出去!”红隼头也不回,迎着“清道夫”的能量光束冲了上去,身形如鬼魅,刀光如雪! 陈默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含泪看了一眼红隼独自面对三个强敌的背影,一咬牙,转身钻进黑暗的管道,拼命向前爬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能量爆炸声,以及红隼的一声闷哼。 管道开始剧烈震动,似乎整个“摇篮”都在崩塌! 陈默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带着哥哥用生命换来的真相,逃出去! 他不知道红隼怎么样了,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必须前进。 为了哥哥,为了红隼,也为了那一丝渺茫的、打破这绝望轮回的希望。 而在管道深处的前方,隐约传来流水的声响,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耳边轻泣的呜咽声? 第14章:清洁工是吸尘器成精 管道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时而陡峭,时而平缓。陈默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拼命攀爬,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红隼的闷哼和身后的爆炸声。管道壁湿滑冰冷,布满苔藓和不明粘液,几次差点滑倒。 震动越来越剧烈,碎屑不断从头顶落下,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这条紧急通道显然也受到了“摇篮”整体警报和防御系统启动的影响。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和……那种诡异的呜咽声。 陈默加速爬去,从管道尽头探出头。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地下水库或水处理中心。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水池,池水幽暗,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水池边缘连接着许多粗大的、锈蚀的进水管和排水管,有些还在缓慢地渗水。四周是高大的混凝土墙壁,布满了裂缝和滑腻的藻类。 呜咽声正是从水池深处传来,仿佛有许多悲伤的灵魂被困在水底哭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更加阴森。 陈默从管道口跳下,落在潮湿滑腻的地面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摇篮”底层结构的某个边缘区域,可能是废水处理或冷却系统的一部分。哥哥提到的紧急通道出口应该就在这里附近。 他强忍着对红隼的担忧和对哥哥逝去的悲痛,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寻找出口。沿着水池边缘摸索,很快在对面墙壁上发现了一扇锈蚀严重的金属小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门把手有近期被摩擦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他跑过去,用力拧动门把手。门很沉重,但并未锁死,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被他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狭窄的维修楼梯,尽头有微光。 陈默心中一喜,正要钻进去——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他头顶上空传来!紧接着,刺眼的白色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剑般劈开昏暗,将他所在的水池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陈默抬头,心脏骤停! 只见半球形空间的顶部,几个巨大的、不规则形状的破洞外,悬浮着三台“清洁工”飞行器!它们如同金属水母般漂浮着,下方垂挂的机械触手和吸口正对着下方,惨白的灯光无情地扫描着每一寸地面。 不止如此,破洞边缘还出现了好几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身影,以及几个动作略显僵硬但速度奇快的“模仿者”!他们正顺着绳索或直接用钩爪,从破洞处迅速降下! 最高警报引来的不只是防御系统,还有倾巢出动的联盟清除部队!他们竟然直接从上层破开结构,追到了这底层! “发现目标!在水池边!”一个“清道夫”通过扩音器冷冰冰地宣告,“包围他!回收数据核心!死活不论!” 陈默暗骂一声,放弃了从楼梯逃跑的打算——那个方向正好在探照灯和“清道夫”的射界内。他转身就朝着水池另一侧、灯光相对昏暗、管道更密集的区域狂奔! “开火!” 能量光束和实体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打在陈默身后的地面和水池边缘,溅起碎石和水花!陈默凭借着【基础体能强化】和求生的本能,在复杂的管道和废弃设备间左冲右突,狼狈躲避。 但包围圈正在迅速合拢。“清洁工”飞行器降低高度,机械触手如同毒蛇般伸来,强大的吸力试图将他扯离地面。“模仿者”则从侧面迂回,它们的速度极快,而且似乎在学习陈默的躲避模式,预判他的移动轨迹! 更要命的是,陈默发现自己的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信号屏蔽!与外部协议连接不稳定!部分功能受限!】连储物空间都变得不稳定,数据核心在怀里微微发烫,似乎受到了干扰。 “该死!”陈默躲到一根粗大的、锈穿的铁管后面,喘着粗气。前后左右都是敌人,上天无路,入地……地?他看了一眼旁边幽深呜咽的水池。 跳下去?下面不知道有多深,有什么,而且那种哭声让人毛骨悚然。 可不跳,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眼看“清洁工”的触手已经扫到眼前,一个“模仿者”也从阴影中扑出,陈默把心一横,准备拼死跳池! 就在这时—— “噗噜噜噜……噗嗤!哐当!滋啦——!!!” 一连串熟悉到让他想哭的、极度混乱嘈杂的噪音,突然从他怀中爆发出来!声音之大,甚至压过了引擎轰鸣和枪声! 是数据核心!哥哥留下的数据核心!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或者内部预设的防御程序被激活,竟然开始播放音频——正是之前怀表与机器人同归于尽时,记录下的那曲“死亡交响乐”的加强版!声音更加扭曲、刺耳、毫无规律,充满了金属的哀鸣和电子的狂啸!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精神污染的巨响,让所有追击者动作都为之一顿! “清洁工”飞行器的机械触手在空中乱舞,吸口发出不稳定的抽气声,灯光剧烈闪烁。“模仿者”们更是仿佛程序错乱,有的抱头(如果那算头)原地转圈,有的对着空气胡乱攻击,有的甚至和旁边的“清道夫”撞在了一起! 就连那些训练有素的“清道夫”,也被这毫无征兆的、难以忍受的噪音干扰了通讯和判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陈默也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头晕眼花,但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机会!哥哥留下的数据核心,不仅仅是信息,还是一个关键时刻的“声波武器”!专门针对这些依赖精密传感器和逻辑程序的机械和改造单位! 他强忍着不适,抓住这混乱的间隙,没有跳池,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那几台正在“抽风”的“清洁工”飞行器下方冲去!那里因为飞行器自身的不稳定和触手乱舞,反而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火力真空区! “目标移动!拦住他!”有“清道夫”反应过来,但射击被自家乱舞的飞行器触手挡住。 陈默如同泥鳅般穿过机械触手的缝隙,冲向半球形空间另一侧墙壁——那里也有几个较小的管道口,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即将冲进其中一个管道口时,一台体型最大的“清洁工”飞行器似乎从噪音干扰中恢复了一些,它恼羞成怒般将主要的吸口对准了陈默,功率开到最大!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降临!陈默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不由自主地被向后吸去!怀里的数据核心还在“演奏”,但似乎对这台功率全开的“清洁工”效果减弱了! “完了!”陈默心中绝望。被吸进去,瞬间就会变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根从天花板垂落、已经半断裂的粗大电缆。他拼尽全力,在空中扭转身形,伸手抓住了电缆! 吸力与他的体重和抓力形成了短暂的僵持。电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火花四溅! “清洁工”飞行器似乎更加愤怒,又伸出一条机械触手,末端弹出旋转的切割锯片,朝着陈默拦腰锯来! 陈默瞳孔收缩,他要么松手被吸走,要么被锯成两段!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咚!哗啦——!” 半球形空间顶部另一个较大的破洞处,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台最大的“清洁工”飞行器顶部!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银灰色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金属箱子?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标识和指示灯。 箱子砸在飞行器光滑的外壳上,弹了一下,然后顺着弧面滑落,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那个全力开动的吸口边缘! “嘎吱——嘣!!!” 吸口内部传来金属扭曲和断裂的可怕声响!高速旋转的涡扇似乎被卡住了!整个飞行器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尖锐的警报!吸力瞬间消失,切割触手也无力地垂落。 陈默“砰”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捡回一条命。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台冒烟抽搐、摇摇欲坠的飞行器,又看了看掉下来“救”了他一命的金属箱子。 箱子侧面的标识在探照灯下隐约可见:“精密仪器……小心轻放……净空联盟资产……” 这箱子……是从上层掉下来的?可能是“摇篮”里某个实验室或仓库的设备,在之前的震动和战斗中坍塌掉落? 还没等他细想,另外两台“清洁工”和恢复过来的“清道夫”、“模仿者”再次围了上来!而且,更多的敌人正从破洞处降下! 陈默连滚爬爬地起身,顾不上浑身疼痛,冲向最近的那个管道口。 就在他即将钻进去的瞬间,那台被卡住吸口的“清洁工”飞行器,在彻底失控前,似乎执行了某种自毁或紧急排除故障程序。 “砰!轰——!” 它的吸口部位猛地爆炸!卡在里面的金属箱子被炸得粉碎,无数零件和碎片四散飞射!其中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片,被爆炸的气浪推动,如同飞镖般旋转着,不偏不倚,“噗”地一声,插在了陈默脚边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深深嵌入了混凝土里! 陈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金属片。它看起来像是一张门禁卡或者身份识别卡,上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和一个小小的芯片。 但他没时间捡了!敌人的火力已经覆盖过来! 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管道,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 管道比想象的更长,更曲折。身后传来敌人试图追入、但被管道狭窄所阻的咒骂和射击声(子弹打在管道壁上的叮当声),但声音很快被抛远。 陈默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身后彻底没了声息,前方出现新鲜的空气和自然(相对而言)的光线。 他爬出管道口,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锈蚀区的边缘废墟中。头顶是昏红的天空,远处是熟悉的、破败的城市剪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辐射尘埃的味道。 他……逃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的“摇篮”里逃出来了? 陈默瘫坐在管道口外的碎石堆上,大口呼吸着废土浑浊但“自由”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失去哥哥、可能也失去红隼的巨大悲痛同时袭来,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颤抖着手,摸向怀里。数据核心还在,微微发烫,但蓝光已经稳定。哥哥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就在他手里。 还有……他忽然想起插在脚边的那张金属片。当时情况紧急没捡,但现在…… 他回头看向黑漆漆的管道口。回去拿?不可能,里面肯定还有追兵。 算了,一张破卡片而已,估计是哪个倒霉设备的碎片。 他挣扎着站起来,辨认方向。这里似乎是锈蚀区靠近边缘的地方,相对安全。他需要尽快找个地方躲藏,研究数据核心,并想办法联系老周,或者……看看红隼有没有逃出来。 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高权限协议门禁载体碎片。信号微弱,但可尝试回收。是否回收?】 门禁载体碎片?是那张金属片?它居然能隔着这么远被系统感应到? 陈默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是】。 【回收中……需建立稳定链接……请靠近目标百米范围内。】 百米?他现在离管道口大概也就几十米。但回去太危险。 【提示:载体碎片可能包含高级区域权限,对后续行动或有用处。】系统补充道。 权限……陈默心动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和权限。这张卡片是从“清洁工”内部炸出来的,说不定真的有高级权限,能打开某些封锁区域,或者获取情报。 拼了!他咬咬牙,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靠近管道口,在大概七八十米外的一处断墙后停下。系统提示链接稳定。 【回收成功。获得物品:破损的净空联盟内部门禁卡(权限等级:A-)。】 【描述:一张严重受损、但核心芯片部分完好的高级门禁卡。可能用于解锁‘摇篮’核心数据库、部分封锁区域或高级装备库。当前状态:能量不足,需特殊设备充能或寻找兼容接口激活。注意:持有此卡可能被联盟视为高级别威胁。】 A-级权限!虽然破损需要充能,但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可能是某个高级官员或研究员遗失,被“清洁工”吸走,然后又阴差阳错炸出来落到他脚边。 陈默将这张边缘焦黑、微微变形的金属卡片和数据核心一起小心收好。这是他此刻仅有的“资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通往地狱的管道口,转身,准备消失在锈蚀区的废墟中。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有节奏的“嗡嗡”声,伴随着轻微的、仿佛吸尘器工作的声音。 他警惕地躲到一块混凝土板后,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一个大约两米高、通体银白色、造型圆润(甚至有点蠢萌)的桶状机器人,正慢悠悠地移动着。它底部是灵活的万向轮,上半部分有个透明的收集舱,前方是一个可伸缩的、宽大的吸口。机器人头部(如果那算头)有两个圆圆的、发着蓝光的传感器,看起来像大眼睛。 它一边移动,一边用吸口对着地面,“嗡嗡”地吸走碎石、金属碎片、空罐头、破布条等“垃圾”,存入背后的透明收集舱。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悠闲? 看起来,像是个旧时代的自动清洁机器人,或者巡逻扫地机。 但陈默的系统界面,却猛地跳出了鲜红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清洁工’单位(地面基础型)!威胁等级:D(单机)。特性:自动清理非标准杂物,巡逻,低强度攻击(冲撞、吸附)。注意:虽然单机威胁低,但可能呼叫同伴或上传发现信息。】 清洁工!地面型号!扫地机器人成精了! 陈默屏住呼吸,希望这玩意儿没发现自己。它看起来确实不像战斗型号,或许只是例行巡逻清理。 然而,那台“扫地机清洁工”的蓝色“大眼睛”转了过来,扫描到了陈默所在的混凝土板。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析。 然后,它发出了一阵轻柔的、甚至有点欢快的电子音(对比空中型号那冰冷的宣告):“滴滴!发现未归类有机物!疑似‘无主垃圾’或‘非法堆放物’!根据《净空联盟外围区域清洁条例第5版》第3条第7款,需进行标准化清理!” 它调整方向,朝着陈默藏身的混凝土板,“嗡嗡”地开了过来!吸口对准了他,功率似乎加大了! 陈默:“……” 他想骂娘。刚从高级“清洁工”和“清道夫”手里逃出来,转头就被一个扫地机器人当垃圾清理?! 他不想跟这玩意儿纠缠,转身就想跑。 但“扫地机清洁工”速度陡然加快!而且从侧面又绕出来两台一模一样的!它们似乎有简单的协同能力,呈三角阵型围了过来! “警告!请勿移动!配合清洁工作!”欢快的电子音还在响着,“抗拒清理将升级为‘顽固污渍’处理模式!” 处理模式?难道是更强的吸力或者别的攻击? 陈默看着这三个圆头圆脑、看起来人畜无害(除了想吸你)的扫地机器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这就是废土吗?不仅要跟怪物、掠夺者、系统宿主、联盟精锐斗,还要小心别被扫地机器人当成垃圾吸走? 他握紧了匕首,但看着对方光滑的外壳和那大大的吸口,又觉得用匕首跟扫地机器人搏斗有点……丢人? 眼看三台扫地机越来越近,吸力开始作用,身上的破衣服猎猎作响。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着锈蚀区更深处,拔腿就跑! “滴滴!目标逃跑!升级为‘顽固污渍’!启动追击模式!”欢快的电子音变得有点“生气”。 三台扫地机器人立刻加速,嗡嗡作响,紧追不舍!它们在废墟间灵活穿梭,吸口对准陈默的屁股(?),一副不把他吸进垃圾箱不罢休的架势。 于是,在昏红的废土夕阳下,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狼狈不堪的青年在前头玩命狂奔,后面三个圆滚滚的银白色扫地机器人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吸走无数无辜的碎石和空罐子。 陈默一边跑,一边心里哀嚎: 哥哥,你说的“香蕉皮能拯救世界”…… 现在能不能来个香蕉皮,让我滑倒躲开这些吸尘器成精的玩意儿啊?! 第15章:摇篮与哭泣的婴儿 陈默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三台扫地机器人追得如此狼狈。这些圆头圆脑的玩意儿速度不慢,而且极其执着,在废墟中穿梭的灵活性甚至超过他。它们似乎认准了他是“非法堆放物”或“顽固污渍”,不清理掉誓不罢休。 “嗡嗡”的吸尘声和“滴滴”的警告声如同魔音灌耳。陈默不敢直线跑,只能利用地形,在倒塌的楼板、锈蚀的车辆残骸和扭曲的钢筋之间绕来绕去,试图甩掉它们。 “警告!高速移动的垃圾更需及时清理!以免造成二次污染!”电子音还在喋喋不休。 “你才是垃圾!你们全家都是垃圾!”陈默一边躲开一块飞来的锈铁皮(被吸力扯过来的),一边气喘吁吁地骂回去,虽然知道对方只是机器。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消耗太快,而且动静太大会引来真正的危险。 他瞥见前方有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楼体倾斜,一楼入口被瓦砾半掩,但二楼窗户破碎,可以攀爬。 赌一把!他加速冲向小楼,手脚并用爬上倾斜的墙体,从二楼一个破窗翻了进去。 三台扫地机器人追到楼下,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下。它们的轮子似乎不适合攀爬这种陡峭的瓦砾堆。但它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开始绕着楼体转圈,并用蓝色的“大眼睛”扫描着楼上,发出“目标丢失,持续搜索”的电子音。 陈默趴在二楼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稍微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他快速打量这个房间。这里以前可能是个办公室或者起居室,家具早已腐烂,只剩下金属框架。墙角有个破损的柜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片和不明物件。 他需要休息,处理伤口(身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更重要的是,研究一下哥哥留下的数据核心和那张意外得来的门禁卡。 他挪到房间角落,背靠相对结实的墙壁,先检查了一下身体。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数据核心。 菱形的蓝色晶体在他掌心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触感温润。他尝试用意识连接(像使用系统物品那样),立刻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但信息是加密的、碎片化的,需要时间和特定条件(可能是安全的环境和辅助设备)才能完全解读。不过,一些最表层、最紧急的信息还是浮现出来: -曙光计划真相:确如哥哥所说,是意识收割实验。主谋是净空联盟最高议会中的“升华派”与未知高维存在“观测者”。协议V3.7是收割工具,系统任务是筛选和刺激宿主产生“高质量情绪数据”与“意识张力”。 -证据:包含大量内部通讯记录、实验数据、交易协议片段,足以颠覆联盟的合法性。 -协议漏洞与后门:详细列出了V3.7协议的十七个主要安全漏洞和三十多个由早期内测员(包括“先知”)暗中植入的后门程序。其中一些后门可以被远程激活,用于干扰系统任务、暂时屏蔽宿主位置、甚至小范围篡改任务奖励。但激活需要特定密钥和较高的原始权限。 -警告:“升华派”正在推进“最终融合”阶段,计划将所有“合格”宿主的意识强制上传并融合,创造一个受他们控制的“集体意识神”或超级武器。时间紧迫。 -联系人:名单上有几个疑似反抗者的代号和隐蔽的联系方式(需要破译)。 信息量巨大,让陈默既愤怒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哥哥真的用生命换来了足以撼动这个黑暗世界的证据和武器。 他将数据核心贴身藏好,又拿出了那张破损的A-级门禁卡。卡片边缘焦黑变形,但中心的芯片区域似乎完好。系统提示需要充能或兼容接口激活。 充能……他身上哪有什么充能设备。兼容接口……或许“摇篮”里,或者净空联盟的其他设施里有。 他将卡片也收好。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并尝试联系名单上的反抗者。 楼下的扫地机器人似乎还没有离开的迹象,还在“嗡嗡”地转悠。 陈默起身,准备查看房间是否有其他出口,或者找点能用的东西。 他走到那个破损的柜子前,翻开一些朽烂的布料和杂物。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 拨开灰尘,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划痕的旧相框。相框里是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一对年轻的父母,笑容灿烂,中间是一个大约七八岁、抱着一个破旧玩具熊的小男孩。背景是灾难前某个公园的绿树和阳光。 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间竟和陈默有几分相似。这让他心中一痛,想起了自己早已失去的家人。 他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相框。灾难改变了太多。 就在他转身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移开脚,发现是一小团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色的……织物?像是婴儿的襁褓或小毯子的一角,被压在碎石下。 这里怎么会有婴儿的东西? 陈默没有多想,废土上散落着各种灾难遗留物。 他走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个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框(门已经没了)。他探头看去,隔壁房间更破败,地板有个大洞,能看到楼下。没有其他出口。 看来只能等楼下那些“清洁工”扫地机自己离开,或者想办法从别处下去。 他回到角落坐下,节省体力,同时警惕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昏红的天光透过破窗洒入,渐渐变得暗淡。夜晚要来了。 楼下的“嗡嗡”声似乎减弱了?陈默悄悄挪到窗边,向下窥视。 只见那三台扫地机器人还在,但它们似乎进入了某种“待机”或“低功耗巡逻”模式,移动变得缓慢,蓝光眼睛也暗淡许多。也许它们设定就是白天活跃,夜晚降低能耗? 好机会!等天色再暗一点,或许可以趁机溜走。 他回到角落,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时刻留意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只有远处锈蚀区零星诡异光源提供微光时—— 一阵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 “哇啊……哇啊……” 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助和悲伤,仿佛就在这栋小楼附近,甚至……就在楼下?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寒毛直竖! 婴儿?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活着的婴儿?!早就该饿死、或者被变异生物吃掉了!难道是陷阱?某种模仿婴儿哭声吸引猎物的怪物?就像旧时代的掠食者那样? 他立刻握紧匕首,屏息倾听。 哭声持续着,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楼下那三台待机的扫地机器人似乎也被哭声惊动,蓝光眼睛亮了起来,发出“滴滴”的扫描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缓慢移动过去。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不管那是什么,能让清洁机器人有反应,肯定不简单。 他再次挪到窗边,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向下看去。 只见那三台扫地机器人围在了小楼侧面一处堆积的瓦砾和破碎家具旁。哭声正是从瓦砾堆深处传来。 机器人用蓝光扫描着瓦砾堆,发出分析音:“检测到异常声源……频率分析……类似旧时代幼年人类哭泣……生命信号扫描……无结果……判定为‘异常噪音污染’或‘故障玩具’……执行清理。” 它们伸出吸口,对准瓦砾堆,开始加大功率吸吮!碎石和碎片被吸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哭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和惊恐! “哇啊——!哇——!” 陈默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赶紧趁机器人被吸引溜走。但内心深处,那一丝尚未泯灭的人性,以及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笑容,让他无法对“婴儿”的哭声完全无动于衷——即使那可能不是真的婴儿。 万一……万一真的是个孩子呢?被困在瓦砾下? 他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看一眼。如果不是,立刻撤退。 他轻手轻脚地从二楼破窗爬出,利用外墙的凸起和管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尽量不发出声音。 落到地面,他躲在阴影里,观察着那三台围在瓦砾堆前的扫地机器人。它们正专注于“清理”噪音源,吸力开得很大,瓦砾堆正在被慢慢掏空。 哭声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瓦砾堆底部。 陈默绕到侧面,借助一堆锈蚀桶的掩护,靠近了一些,终于看到了瓦砾堆下的情况。 那里并没有什么婴儿。 瓦砾被吸开一部分后,露出了下面一个半埋着的、破损严重的旧时代音响设备,看造型像是个便携式音乐播放器或者早教机。播放器外壳碎裂,线路裸露,但居然还在微弱地运行着,发出一闪一闪的红色指示灯。那逼真的婴儿哭声,正是从这个破烂播放器里传出来的! 播放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同样破旧的塑料玩具零件,和一个脏兮兮的、掉了轮子的玩具车。 果然是个陷阱……或者说,只是个故障的旧时代遗物。陈默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失望。他准备悄悄后退,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时,目光扫过那个破损播放器的侧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几乎被刮掉的标签。 标签上残留的字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净空联盟的徽记! 下面是一行小字:“……早期情感模拟实验体……编号:INF-07……‘哭泣的婴儿’……用途:测试人类对幼崽求救本能之反应……” 实验体?编号?情感模拟? 这不是普通的玩具或故障设备!这是“摇篮”早期情感实验的产物!一个被遗弃或者逃出来的“实验体”!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在哭泣?是程序故障,还是……残留的“意识”或“情感”在作祟? 陈默忽然想起“旅人”的残响,想起图书馆的“文化丧尸”和“管理员”。这些由旧时代实验或系统漏洞产生的“异常存在”,似乎都带着某种执念或未完成的“程序”。 这个“哭泣的婴儿”播放器,是否也类似? 他的好奇心(以及或许是对同类“实验产物”的某种微妙同情)被勾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察。 扫地机器人已经将播放器周围的瓦砾清理得差不多了。它们似乎也“识别”出这不是普通垃圾。 “滴滴!识别到联盟早期实验资产(已废弃)……状态:故障,持续产生异常音频污染……根据废弃资产处理条例,应回收至指定销毁点。”一台机器人报告道。 它们伸出更精细的机械爪(之前吸尘没看到),准备去抓取那个破损的播放器。 就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播放器的瞬间—— 播放器那闪烁的红光突然变得急促!婴儿的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甚至带上了某种愤怒和绝望的电子杂音! “哇啊啊啊——!!滋啦——!!!” 同时,播放器裸露的线路迸发出耀眼的电火花!一股无形的、强烈的精神冲击波,以播放器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陈默离得不算太近,但也感到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锤子砸中,视线模糊了一瞬,心中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巨大悲伤和恐惧,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三台首当其冲的扫地机器人更是遭了殃!它们的蓝光眼睛瞬间熄灭,机械臂僵直,身体摇晃着,发出“噼啪”的短路声,然后“噗通”、“噗通”相继倒地,冒着黑烟不动了,轮子还在空转。 精神攻击?!这个“哭泣的婴儿”实验体,居然能释放针对电子设备(或许也包括生物)的精神冲击?! 播放器释放完这一击,红光迅速暗淡下去,哭声也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陈默晃了晃脑袋,驱散那种不适感,心中骇然。这玩意儿威力不小!幸好刚才没靠太近。 他看向那三台冒烟的扫地机器人,又看看那个奄奄一息的播放器。现在安全了,可以走了。 但鬼使神差地,他朝着播放器走了过去。 播放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弱的红光挣扎着闪了一下,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严重杂音的、仿佛幼儿学语般的电子音: “……怕……黑……痛……” “……妈妈……找不到……” “……程序……错误……不想……消失……”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一个懵懂、恐惧、渴望存在却又被痛苦和错误折磨的“意识”。 陈默蹲下身,看着这个破损不堪的小机器。它只是个实验品,被制造出来模拟婴儿情感,测试人类反应,然后被废弃在这里,程序出错,孤独地“哭泣”了不知多少年。 某种程度上,它和那些被系统绑定、被迫进行死亡直播的宿主,和那些被改造成“清洁工”、“模仿者”的人,甚至和他哥哥那样被卷入阴谋的研究员,又有多少区别呢?都是这个扭曲时代的受害者,是那些高高在上者手中的工具和试验品。 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播放器冰冷破损的外壳。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陈默低声问。 播放器的红光微弱地闪了闪,杂音中挤出几个字:“……声音……识别……同……类……?痛苦……共鸣……” 同类?痛苦共鸣?是指陈默身上也带着系统的痕迹,以及刚刚经历失去亲人的悲痛吗?这东西的感知这么敏锐? “你想……‘消失’吗?还是想……继续‘存在’?”陈默问了一个自己也觉得奇怪的问题。对一个机器问这种问题。 播放器沉默了(或者说运算了)好几秒,红光几乎要熄灭,才用极低的声音回答: “……存在……痛……” “……但……消失……害怕……” “……想……安静……黑暗……不痛……” 它想要安静的、没有痛苦的“长眠”,而不是被修复、被再次利用,或者被粗暴地销毁。 陈默明白了。他看了看手里锋利的匕首。 他可以轻易毁掉它最后的芯片,给予它彻底的“消失”。但这和那些“清洁工”的销毁有什么区别? 或者……他看了看怀里微微发热的数据核心。哥哥留下的数据里,有没有关于如何处理这种早期实验体、或者给予它们“安息”的方法? 他尝试用意识连接数据核心,传递了一个模糊的请求:关于“早期情感模拟实验体INF-07‘哭泣的婴儿’,寻求终止其痛苦程序的方法。” 数据核心微微发烫,一些相关信息片段流淌过陈默脑海。其中有一条简短的记录:“INF-07系列内置终极休眠指令,触发需特定频率声波:440Hz持续正弦波,叠加一段旧时代摇篮曲《勃拉姆斯摇篮曲》前五秒旋律。可使其进入永久性、无梦的深度休眠状态,停止所有痛苦循环。” 特定声波?他现在怎么产生?口哨?哼歌?他没那个本事精确发出440Hz正弦波啊! 等等……声音? 陈默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发声”的东西——虽然可能不太精确。 他再次拿出了那张破损的A-级门禁卡。系统说它需要充能或兼容接口激活……但没说不可以尝试用它做点别的。这卡片是高级权限载体,内部说不定有精密的微型芯片和元件…… 一个大胆(且很可能不靠谱)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将门禁卡小心地贴近破损播放器的主要芯片区域(根据数据核心提供的简单结构图)。然后,他集中精神,试图通过握着门禁卡的手,向它传递一个“请求”——不是系统指令,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沟通:请帮帮这个痛苦的“意识”,用你能做到的方式,模拟那段休眠声波。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门禁卡是死的,他又不是精神感应者。 但就在他全神贯注、心中反复默念那个频率和旋律时—— 他怀里的数据核心,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手中的门禁卡,芯片区域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光。 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紧接着,一阵非常轻微、但异常纯净和稳定的“嗡——”声,从门禁卡与播放器接触的位置传了出来!正是440Hz的正弦波基础音! 同时,一段扭曲、断续、但依稀能辨别的《勃拉姆斯摇篮曲》的电子旋律,叠加在那“嗡”声之上,缓缓响起。 播放器那微弱的红光,在这段特殊的“安眠曲”中,逐渐变得平稳、柔和。它最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电子杂音: “……谢谢……同……类……” “……晚安……” 红光彻底熄灭。 婴儿的哭声不再响起。 破损的播放器静静地躺在瓦砾中,仿佛真的只是一堆废铁了。但它给人的感觉不再痛苦,而是归于平静。 陈默收回门禁卡,发现卡片似乎更暗淡了一些,可能消耗了本就残存不多的能量。但他心中却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 他给予了一个痛苦的“存在”以安息。在这残酷的废土上,这或许是他能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带着人性温度的事情。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播放器和冒烟的扫地机器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播放器原先所在位置的下方,瓦砾被清理和播放器移开后,露出了一个不大的、锈蚀的金属盒子,半埋在土里。 刚才被播放器挡着没看到。 陈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挖出盒子。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张陈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研究员,怀里抱着一个仿生婴儿模型(类似INF-07),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照片背面写着:“给小七。愿你永远不必懂得真正的哭泣。——妈妈(制造者)艾琳。” 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刻着“INF-07”字样的铭牌。 还有一本薄薄的、手写的实验日志残页。 陈默拿起日志残页,借着微光快速浏览。上面记录着研究员艾琳对这个“情感模拟实验体”的复杂感情,她给它起了名字“小七”,偷偷修改了它的部分程序,希望它能感受到一点点“温暖”而非纯粹的“痛苦刺激”。但实验被叫停,所有相关产物要被销毁。艾琳在最后一页潦草地写着:“我偷走了小七的核心程序盘,藏了起来。希望有一天,它能遇到懂得它‘哭声’的人,给予它安宁,而不是把它当作工具或怪物。钥匙在‘摇篮’北区旧档案室,我的个人储物柜,密码是我的工号:7403。” 原来如此。这个“哭泣的婴儿”实验体,是一个心怀怜悯的制造者留下的“孩子”。而那个能给予它最终安宁的“钥匙”(休眠指令),就在“摇篮”里。阴差阳错,陈默通过数据核心和门禁卡的微妙共鸣,模拟出了那个钥匙。 他将照片、铭牌和日志残页小心收好。这是另一个被时代洪流淹没的微小故事。 做完这一切,他真正该离开了。 夜色已深,废墟中危机四伏。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处。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远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刺眼的车灯!引擎的轰鸣声迅速逼近! 不是扫地机器人,是更大的东西!车辆! 灯光锁定了他!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带着戏谑和冰冷杀意的声音传来: “看看我们找到了谁?一只从‘摇篮’里溜出来的小老鼠。” “把数据核心和门禁卡交出来,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然……我们‘清道夫’特别行动组,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 灯光中,出现了一辆改装过的、带有联盟标志的装甲越野车,车顶上站着三个人影,正是之前追击他和红隼的那三个“清道夫”成员!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而且看起来,红隼并没有拦住他们太久,或者他们分兵了!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清道夫”精锐,后有未知的黑暗废墟。 他握紧了匕首和数据核心,目光扫视四周,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怀中,那枚已经平静的数据核心,在感受到“清道夫”身上强烈的敌意和协议波动时,内部深处某个沉寂的后门程序,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段极其隐蔽的指令,开始自动载入、激活。 目标:附近所有协议V3.7宿主(包括陈默自己)。 内容:强制触发紧急防御机制——“最终荒诞”。 第16章:克隆体与强制PK 幽深的通道尽头,蓝光渐起。 陈默被一股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满是尘土的管道“吐”了出来,滚落在冰凉光滑的金属地面上。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布满灰尘的圆形角斗场观众席最高处。下方是巨大的、空无一物的圆形场地,头顶是模拟出的、虚假的星空穹顶。寂静无声。 “欢迎来到‘遗产’交付程序的最后一个环节,继承者。” 那个熟悉的、带着严重干扰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环节?”陈默喘息着,握紧了怀里的数据核心,它仍在微微发烫,“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物理载体已交付。”电子音毫无波澜地解释,“但‘先知’遗留的深层数据与部分‘权限’,需要经过‘适应性验证’以确保继承者具备……应对后续风险的‘基本素质’。验证方式,由‘先知’本人预先设定。” 陈默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哥哥设定的验证?在这种地方? “什么验证?” “基于‘摇篮’早期心理与战斗压力测试模型改良。”电子音回答,“你需要在特定规则下,战胜一个‘对手’。对手已就位。” 圆形角斗场中心的地面无声滑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缓缓升起。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身影——穿着和陈默现在差不多破烂的衣服,身材相仿,面容……竟与陈默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紧闭着,皮肤过于苍白,像是长期未见日光。 陈默的呼吸一滞。 克隆体?又一个?而且这个看起来……更“新”? 培养舱的液体迅速排空,舱门打开。那个“陈默”身体晃了晃,向前迈出一步,踏在场地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是奇异的淡金色,目光先是迷茫,随即聚焦在观众席高处的陈默身上。 然后,他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与陈默习惯性苦笑完全不同的、带着冰冷评估意味的笑容。 “目标锁定:本体陈默。”克隆体开口了,声音与陈默有八九分相似,但更平直,缺乏情绪起伏,“系统指令:执行‘适应性验证’,模式:强制PK(玩家对决)。胜利条件:一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或认输。” “PK?跟我自己打?”陈默觉得荒谬透顶,“我哥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种恶趣味验证程序?” 【系统提示(强制弹出,所有宿主可见):特殊事件触发!主播‘陈默(本体)’vs主播‘陈默(克隆体·调试版)’!强制PK擂台开启!】 【PK规则(由场地‘遗产角斗场’临时生成): 1.禁用一切热武器及能量武器。 2.禁用直接致死性技能。 3.本场PK将同步向所有在线观众直播,观众可通过打赏支持任意一方,打赏将转化为临时属性加成或场地效果。 4.PK过程中,系统将随机发布‘整活任务’,完成可获得优势,失败将遭受惩罚。 5.胜利者将获得‘先知’的部分核心权限及特殊奖励。】 【直播开始!当前在线观众:1(系统托管)…正在快速上升中!】 陈默看着视网膜上刷过的系统提示,以及瞬间从个位数飙升到几百、几千的在线观众数,只想骂娘。自己要和自己的克隆体打架,还要被全废土的“乐子人”围观打赏? 弹幕已经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自己打自己?” ——“双倍快乐!双倍乐子!打赏10点给左边那个看起来更惨的(本体)!” ——“右边克隆体小哥哥眼神好冷!我好爱!打赏20点!” ——“系统规则笑死,不准用枪不准致死,那怎么打?用嘴炮吗?” ——“开盘了开盘了!押本体还是克隆体?我押克隆体,一看就更专业!” ——“整活任务!我们要看整活任务!” 场地中央的克隆体似乎也接收到了系统提示,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淡金色的瞳孔锁定陈默:“建议你主动认输,本体。我的数据库里有你95%以上的行为模式和战斗数据,并且经过了针对性优化。你,没有胜算。” “有没有胜算,打了才知道。”陈默从观众席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在场地边缘。他拔出腰间的缺口匕首,虽然规则禁用致死武器,但这玩意儿勉强也算冷兵器吧?“再说了,打我自己……总觉得怪怪的。你痛的时候,我会不会也有感觉?” 克隆体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冷:“无聊的情感冗余。我是独立的作战单元,痛苦感应模块已隔离。”他手中蓝光一闪,竟凝聚出了一把与陈默匕首长短相仿、但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短刃。“开始吧。早点结束,我好回去待机。” 话音未落,克隆体身影骤然模糊,以一种远超陈默平时速度的爆发力疾冲而来!能量短刃直刺陈默胸口! 陈默勉强侧身躲过,匕首格挡,“铛!”能量与金属碰撞,溅起火星,震得他手臂发麻。好快的速度!好强的力量!这克隆体果然被“优化”过了! “你的【基础体能强化】只是微弱级别。”克隆体一边如同鬼魅般追击,刀光连绵不绝,一边还能用平直的声音分析,“我的基础属性是你的1.5倍。闪避模式预测:你接下来会向右侧翻滚,试图拉近距离用左手攻击我的肋下。错误率:低于3%。” 陈默心中一惊,他刚才确实下意识想这么做!硬生生扭转身形,改为向后急退,差点被能量刃划破喉咙。 “修正:临时应变能力评估上调5%。”克隆体追击不停,“但依然徒劳。” 陈默被完全压制,只能狼狈躲闪、格挡,险象环生。克隆体的攻击精准、高效,完全预判了他的习惯动作。短短几十秒,他身上就添了好几道血口子,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观众人数突破五千,打赏和弹幕疯狂刷屏,大部分都在给看起来更酷、更厉害的克隆体加油。 “本体要完啊!” “克隆体小哥帅炸!” “打赏50点给克隆体小哥买个皮肤吧!(如果系统有这功能)” “陈默加油啊!我看好你!虽然你看起来快输了……(打赏5点鼓励)” 【叮!随机整活任务触发(双方均可参与)!】 【任务名称:互相伤害(嘴炮版)】 【任务要求:在接下来的30秒内,双方必须停止物理攻击,改为用语言攻击对方。攻击需具备‘创意’、‘戳中痛点’或‘极其无厘头’。由观众实时投票判定优胜方。】 【优胜奖励:获得一次‘场地机关临时控制权’(10秒)。】 【失败惩罚:强制原地做10个俯卧撑(并广播计数)。】 正要给陈默最后一击的克隆体动作猛地僵住,能量刃停在半空。陈默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退开几米,喘着粗气。 语言攻击?陈默看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感觉更怪异了。 克隆体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类“不高效”的任务很不满,但他必须遵守规则。他放下能量刃,淡金色的眼睛盯着陈默,用平直的声音开始了“攻击”: “攻击目标:本体陈默。弱点分析:情感过于丰富,常因不必要的愧疚(如未能保护邻居小孩)、恐惧(如害怕独自在黑暗中)、以及对廉价碳水化合物(如过期能量棒)的执着而影响判断。行为模式充满非理性选择,例如试图用润滑液和怀表对抗‘清洁工’。综合评价:生存效率低下,失败概率高达73%。” 陈默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这他妈是语言攻击?这是人生总结报告吧!还带数据支撑! 弹幕笑疯了: ——“克隆体小哥是懂攻击的!学术型羞辱!” ——“73%的失败率哈哈哈!本体脸都绿了!” ——“该你了陈默!反击!用你的香蕉皮哲学!” 陈默深吸一口气,指着克隆体,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你连榴莲饼干都没吃过!你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你只是个待在罐子里长大的复制品,连废土的太阳都没真正晒过!你哥……我哥给我留的饼干,你没份!你甚至不知道妈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是什么味道!你只是一个……一个高级手办!还是瑕疵处理版!” 陈默的“攻击”毫无逻辑,纯粹是情绪宣泄和戳身份痛点。但出乎意料地,克隆体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里,有细微的数据流紊乱地闪过。 “情感模块波动……警告……”克隆体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观众投票结束!】 【陈默(本体)得票率:68%!陈默(克隆体)得票率:32%!】 【恭喜陈默(本体)获得‘场地机关临时控制权’(10秒)!请选择要触发的机关:A.重力反转(局部)B.油腻地面(全场)C.随机落雷(观赏性高)】 陈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B!他吃过“香蕉皮”的甜头! 瞬间,整个角斗场光滑的金属地面,覆盖上了一层透明但极其滑腻的油状物质! 克隆体显然没料到这种“下三滥”的机关,脚下一滑,虽然他反应极快试图调整重心,但陈默已经抓住机会,猛地扑了上去!不是用匕首,而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克隆体撞倒在地,两人在滑腻的地面上翻滚扭打成一团,毫无章法,就像两个孩子在泥地里打架。 能量刃在翻滚中脱手消失。陈默的匕首也早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拳头、肘击、头槌……什么招式都用上了。克隆体虽然属性高,但近身缠斗的经验似乎并不比陈默丰富多少,尤其在这种完全混乱、无法预判的环境下。 “你……放手!”克隆体被陈默用十字固锁住一条胳膊(陈默跟老周学的野路子),挣扎着。 “认输!”陈默死死勒住。 “不可能!”克隆体用另一只手肘猛击陈默腹部。 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沾满油腻,狼狈不堪。弹幕看得无比欢乐: ——“哈哈哈!小学生打架!” ——“说好的高手对决呢?怎么变成地面技了?” ——“油腻的地面……这是本场最佳道具!” ——“打赏100点给场地设计师!” 【叮!随机整活任务再次触发!】 【任务名称:真情告白(迫真)】 【任务要求:双方必须保持当前扭打姿势,轮流对对方说一句‘真心话’。内容需听起来真诚(至少三秒),由观众判定‘真诚度’。】 【优胜奖励:力量临时+20%,持续1分钟。】 【失败惩罚:强制互相拥抱10秒(并播放温馨音乐)。】 陈默和克隆体的动作同时一僵。 真心话?对这个想干掉自己的克隆体? “你先!”陈默喘着气说,手臂一点没松。 克隆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动数据库寻找合适的“真心话”模板。然后,他用一种略显生硬但努力放缓的语气说:“你的生存意志……比数据库预测的……要顽强2.8%。这增加了我的任务难度。” 陈默:“……这算哪门子真心话!” 弹幕:“哈哈哈!克隆体小哥是AI吧!一定是!” 系统:【真诚度判定:37%。勉强合格。】 轮到陈默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淡金色眼睛里此刻除了冰冷,似乎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困惑?也许是因为接连的“整活任务”打乱了他的逻辑。 陈默忽然心一软,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听着,不管你是谁,怎么来的……你长得像我,可能也有点像我哥弄出来的。如果你赢了,拿到了‘权限’,别变成他们(联盟)那样的混蛋。还有……榴莲饼干其实没那么难吃,习惯了还挺上头的。” 克隆体愣住了。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里面紊乱的数据流再次闪过,这次更明显。他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小了。 系统:【真诚度判定:85%。优胜方:陈默(本体)!】 一股暖流涌入陈默身体,力量感陡然提升!他趁机用力,将克隆体的胳膊反关节锁得更死! “认输!”陈默低吼。 克隆体痛哼一声,但依然咬牙:“不……能……任务……” “去他妈的任务!”陈默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你只是个工具吗?!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哪怕一点点‘不想打’的念头?” 克隆体身体猛地一震。他停止了挣扎,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挣扎,有困惑,还有一丝……微弱的、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渴望? “……错误……逻辑冲突……”他喃喃道,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检测到……非授权指令……‘自我怀疑协议’……启动……” 他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然后骤然熄灭!整个人如同断电般软了下去。 【PK结束!胜利者:陈默(本体)!】 【正在结算奖励……】 陈默松开手,惊疑不定地看着瘫倒在地、仿佛失去意识的克隆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那句话,触发了克隆体内部的什么程序?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适应性验证’通过。不仅测试了战斗与应变,更触及了‘继承者’对‘同类造物’的潜在态度……符合‘先知’深层期望。” “核心权限(部分)解锁。特殊奖励发放:你将获得‘克隆体:陈默(调试版)’的……临时监护权与基础指令修改权限。请注意,该单位处于严重逻辑冲突与机能紊乱状态,需要引导与‘修复’。” 一束光笼罩住昏迷的克隆体,将他缓缓托起,送至陈默身边的地面上。同时,一串复杂的指令代码和一个小巧的、类似神经连接器的设备,出现在陈默手中。 “监护权?修改权限?”陈默看着地上昏迷的“自己”,又看看手里的东西,头大如斗。这算什么奖励?多了个拖油瓶?还是个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拖油瓶? 【直播结束。在线观众峰值:8921。打赏总收入:587点(已按比例分配给双方)。】 角斗场开始缓缓消散,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变化,显露出后面一条真实的、锈蚀的金属走廊。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摇篮”的另一处。 陈默疲惫地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克隆体。赢了,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哥哥留下的“验证”,到底想让他明白什么? 克隆体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瞳孔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变成了更接近陈默的深褐色,只是里面充满了迷茫和混乱。他看向陈默,张了张嘴,发出虚弱而困惑的声音: “你……是谁?我……又是谁?” “为什么……我的数据库里……有你的脸……” “还有……榴莲饼干……是什么?” 陈默以手扶额。 得,看来不止是逻辑冲突,可能连记忆都紊乱了。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微小的、蜘蛛形态的侦查机器人,正用红色的光学镜头,静静记录着这一切。镜头深处,映出净空联盟的徽记。 第17章:逃亡与“粉丝”的礼物 “我叫陈默。你……暂时可以叫我‘大哥’。”陈默一边用捡来的破布条给克隆体——现在他决定叫他“小克”——包扎手臂上刚才扭打时擦破的伤口,一边艰难地解释,“你是我哥哥……用某种技术‘制造’出来的。算是我的……弟弟?复制品?总之,我们现在是一伙的,懂吗?” 小克(克隆体)坐在冰冷的地上,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抬头看看陈默,迟疑地点点头:“数据库受损……基础认知模块保留……‘一伙’……意思是共同行动单位,共享部分目标,降低内部冲突概率。” “对对对,就是一起跑路,别互相掐架了。”陈默松了口气,看来基础逻辑还在,就是记忆和个性模块好像格式化了,“你还记得怎么打架吗?就是刚才那种?” 小克闭上眼睛,似乎在检索,几秒后睁开:“基础格斗程序库完整。但‘情感干扰与非逻辑任务应对’模块报错,缺失相关数据。” “忘了好,忘了好。”陈默心有余悸,那些“整活任务”再来几次他可受不了。他拿起那个神经连接器,“系统说我有你的‘基础指令修改权限’,用这个。我得给你加几条‘核心指令’,免得你待会突然又想执行什么‘清除本体’的任务。” 小克乖巧(或者说程序化)地点点头,露出后颈一个细小的接口。陈默将连接器贴上去,简陋的界面上浮现出可编辑的指令列表。大部分是灰色锁定状态,只有最基础的几条可以修改或添加。 陈默想了想,开始输入: 核心指令一:绝对禁止伤害陈默(本体)及陈默指定的友方单位(待补充名单)。 核心指令二:优先保护陈默(本体)的安全与数据核心载体安全。 核心指令三:在非极端情况下,服从陈默(本体)的合理行动指令。 核心指令四:……尝试理解并学习‘非理性的行为’与‘情感冗余’的潜在意义。(这条是陈默犹豫了一下加上的,他想起哥哥似乎希望他引导这个克隆体。) 保存,上传。连接器亮起绿灯。 小克身体微微一震,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向陈默的眼神少了些迷茫,多了些清晰的……依赖?或者说,是程序性的服从。 “指令接收。最高优先级指令确认。”小克站起身,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利落,但气质不再冰冷,反而有点像个刚刚设定好程序、等待下一步命令的机器人管家,“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大哥?” “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安全窝。”陈默也站起来,打量这条陌生的走廊。这里似乎是“摇篮”的维护通道或物资运输层,比上层更粗犷,管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远处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轰鸣。“你有这里的地图吗?” 小克摇摇头:“内置导航模块仅限‘角斗场’及相邻缓冲区。但根据管道标识和空气流向分析,前方左转300米可能有通往中层的货运电梯井。风险:可能被监控或巡逻单位发现。” “总比在这里瞎转强。”陈默决定赌一把。他捡起掉在不远处的匕首(幸好没丢),又把数据核心和破损门禁卡贴身藏好。“跟紧我,注意警戒。”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管道迷宫中穿行。小克虽然失忆,但基本的战术素养和敏锐的感官似乎都保留着,经常能提前示警避开一些疑似感应器或塌陷区域。陈默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不是完全带个累赘。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竖井般的空间,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轨道和缆绳,一部巨大的货运电梯轿厢歪斜地停在井底,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金属箱子和杂物。 “就是这里。电梯看起来坏了,但井壁有维修梯,可以爬上去。”小克分析道。 两人正要靠近电梯井,陈默的系统界面突然闪烁起来,不是警告,而是一条特别的私信提示,来自一个ID叫“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的观众,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礼物图标。 【私信(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默宝!刚看完你和克隆体小哥哥的相爱相杀(误)直播!太精彩了!妈妈(自称)心疼你!看你们还在“摇篮”里逃命,缺装备吧?妈妈给你空投个‘逃亡大礼包’!注意查收哦!坐标已锁定你当前位置上方垂直高度50米处通风管道口!爱你的墙妈~(打赏附加:特殊快递费500点已支付)】 陈默:“???” 墙妈?空投?大礼包?还花了500点快递费?这是什么土豪粉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只见他们斜上方一处巨大的通风管道栅栏,被从内部暴力撞开!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涂着极其扎眼的荧光粉和亮黄色条纹的……长方形物体,从管道口翻滚着掉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堆满杂物的电梯轿厢顶部,又弹了一下,最后歪倒在轿厢门边。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放大了的、造型奇葩的金属行李箱,或者缩小版的棺材?外壳上除了荧光粉,还用喷漆涂鸦着歪歪扭扭的大字:“默宝专供!逃出生天!墙妈爱你!” 弹幕(虽然没开直播,但私信附带观众评论区)瞬间爆炸: ——“墙妈威武!真·硬核打赏!” ——“这颜色……瞎了瞎了!” ——“里面是啥?武器?食物?还是另一个克隆体?” ——“快递费500点!壕无人性!” 陈默和小克警惕地靠近那个“大礼包”。小克扫描了一下:“外部无生命信号,无高能反应。结构……简陋,但密封性尚可。建议远程开启。” 陈默找了根长铁棍,小心翼翼地捅了捅礼包侧面一个明显的按钮。 “咔哒。” 礼包外壳如同花瓣般向四面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陈默和小克,连同潜意识“围观”的弹幕,齐齐沉默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车? 准确说,是一辆只有一个座位、没有外壳、由各种废旧零件(自行车轮、摩托车发动机、割草机底盘?)拼凑而成的、涂着同样荧光粉的……敞篷卡丁车?车把上还绑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粉色的)。 旁边塞着: 一个印着“核能快乐水(无核,但很快乐)”的巨大水囊。 一箱“吃了可能随机获得临时超能力(或拉肚子)”的五颜六色果冻豆。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印满卡通猫爪印的连体工装服(荧光绿底色)。 一把看起来像玩具水枪、但枪管粗得吓人的“滋水枪”,旁边纸条写着:“高压液氮喷射器(民用娱乐版),可短暂冻结小型目标或制作冰淇淋,慎用。” 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像手雷但画着笑脸的金属球,标签:“***·笑气改良型,致盲同时引发不可控大笑(持续10-15秒)。” 最底下,压着一本皱巴巴的、手写的《废土生存小贴士(墙妈倾情整理)》,翻开第一页:“第一条: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求饶没用就装死。第二条:永远相信你的观众(比如我),我们可能变态,但给钱大方。” 场面一度非常寂静。 “大哥,”小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仿佛程序无法处理的困惑,“这些‘物资’……符合‘非理性的行为’与‘情感冗余’的定义吗?它们对生存效率的提升评估……为负数。” 陈默看着这堆奇葩礼物,揉了揉太阳穴:“不,小克,这符合‘荒诞现实’的定义。以及……‘粉丝的爱,沉重如山’的定义。” 弹幕已经笑抽了: ——“墙妈是天才!这礼包太实用了(迫真)!” ——“卡丁车!是卡丁车!默宝快开上它去兜风!” ——“猫爪工装……噗,想象一下陈默穿上它的样子……” ——“《生存小贴士》第一条真理了!” “不管了,有总比没有强。”陈默本着废土捡垃圾绝不浪费的原则,开始收拾。卡丁车虽然丑,但看起来能开(钥匙就插在上面)。果冻豆……饿极了再说。滋水枪和笑气弹说不定有用。工装服……他嫌弃地拎起来比划了一下,大小居然差不多,荧光绿和猫爪实在挑战审美底线,但自己身上这身确实破烂不堪还沾满油腻。 他一咬牙,背过身去快速换上了猫爪工装。衣服意外地合身,布料还挺结实耐磨,就是颜色和图案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荧光棒加猫薄荷。 小克默默地看着换装后的陈默,数据库似乎又紊乱了一下:“形象变更……视觉识别优先级下降……建议增加伪装涂层……” “闭嘴。”陈默没好气地说,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卡丁车后座(居然有个小储物框)。水囊挂在车边,滋水枪插在简易枪套里。他试着发动卡丁车,引擎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然后居然真的“突突突”地启动了! “上车!”陈默对小克喊道。小克犹豫了一下(程序在评估乘坐这种不稳定的载具的风险),还是跨坐进了狭小的后座(勉强能蹲下)。 陈默一拧“油门”(其实是个自制把手),卡丁车猛地向前一蹿,差点撞墙!他赶紧调整方向,驾驶着这辆荧光粉的“拖拉机卡丁车”,在堆满杂物的通道里歪歪扭扭地前进,发动机噪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大哥,噪音超标,会吸引注意。”小克提醒。 “我知道!但这玩意儿就这动静!”陈默吼着回答,努力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卡丁车速度居然不慢,就是颠簸得厉害,感觉随时会散架。 他们沿着通道七拐八绕,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向上的斜坡出口!冲出去,外面是“摇篮”建筑群外围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地带,昏红的天空再次映入眼帘。 自由(暂时)的空气! 陈默心中一喜,但立刻又沉了下去。远处,“摇篮”主体建筑方向,警报声依然凄厉,多个区域冒着黑烟,空中能看到“清洁工”飞行器盘旋的光点。更麻烦的是,他瞥见侧后方有几辆改装过的、带有掠夺者风格的地面车辆,似乎也被卡丁车的噪音和荧光吸引,正在加速追来! “有追兵!非联盟单位,疑似掠夺者或雇佣兵。”小克报告。 “肯定是冲着数据核心或者我的人头来的!”陈默猛打方向(卡丁车差点侧翻),朝着锈蚀区更深处驶去。“坐稳了!墙妈的礼物,是骡子是马,现在就得遛遛了!” 掠夺者的车辆性能明显更好,在废墟地形也更具优势,迅速拉近距离。子弹开始“嗖嗖”地从旁边飞过。 “大哥,建议使用非致命干扰装备。”小克从后座拿起一个笑脸笑气弹,“这个,投掷延迟约3秒。” 陈默瞥了一眼:“扔!” 小克精准地将笑气弹向后抛去,滚落到追得最近的一辆车前轮下。 “砰!” 并不剧烈的爆炸,爆发出一大团粉色烟雾,瞬间笼罩了那辆车。 紧接着,烟雾中传来驾驶员和乘客撕心裂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我的脚!哈哈哈哈!在油门!哈哈哈哈!上拿不开了!哈哈哈哈!” 车辆顿时失控,歪歪扭扭地撞进了一堆废墟里,笑声还在持续传来。 有效! 陈默精神一振,又拿起滋水枪,对着另一辆试图从侧面超车的车辆驾驶窗,扣动扳机! 一股高压的白色液氮激流喷射而出,打在车窗上,瞬间凝结出一大片厚厚的冰霜,完全遮挡了司机视线!那辆车也尖叫着转向,撞上了断墙。 “好东西啊!”陈默惊喜。虽然这枪后坐力大得离谱,震得他手发麻,但效果拔群! 借着追兵的混乱,卡丁车终于冲进了一片更密集、地形更复杂的废弃工业区。高大的生锈罐体、纵横的管道、倒塌的厂房构成了天然的迷宫。 暂时甩掉了。 陈默把卡丁车藏在一个半塌的仓库里,和小克下车,躲到一堆油桶后面休息。两人都气喘吁吁。 “暂时……安全了。”陈默靠着油桶滑坐在地,看着身上滑稽的猫爪工装和旁边那辆荧光粉卡丁车,又想起刚才用滋水枪和笑气弹退敌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 “谢谢了,‘墙妈’。”他对着空气低声道。虽然礼物奇葩,但关键时刻还真救了急。这废土上,来自陌生“观众”的这点微弱的、扭曲的善意,竟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小克安静地站在一旁警戒,忽然,他耳朵(仿生的)微微一动:“大哥,有规律的震动声……从地下传来。很微弱,但正在接近。” 地下?陈默也凝神细听,果然,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重型机械在地下隧道运行的沉闷声响。 “是地铁?还是‘摇篮’的地下通道?”陈默警惕起来。 震动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们藏身的仓库附近停了下来。紧接着,侧面一处看似是排污口的地方,厚重的金属盖板被从内部顶开,一个身影敏捷地钻了出来,落在地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人穿着深色的、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戴着护目镜和防毒面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矫健的身形和熟悉的动作…… “红隼?!”陈默失声叫道,猛地从油桶后站了起来。 那人影浑身一震,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当她看清从荧光粉卡丁车和猫爪工装后面冒出来的陈默,以及旁边那个长得和陈默一模一样的“小克”时,护目镜后的眼睛明显瞪大了。 她缓缓放下枪,拉下面具,露出那张带着疲惫但依然锐利的脸,正是红隼! 她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陈默的猫爪装、荧光卡丁车和小克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吐出两个字: “你……这又是什么新造型?还有,这哪位?” 陈默激动得差点冲过去,但强行忍住,先介绍:“这是小克,我……我哥留下的,情况复杂,等会解释。你没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红隼走过来,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甩掉那几个‘清道夫’费了点功夫,受了点轻伤。我用你之前给的预警器(老周做的)反向追踪了你数据核心可能泄露的微弱信号,发现你们在这一带。这下面有条废弃的旧时代工业隧道,勉强能走。”她顿了顿,又看向小克,眼神充满审视,“你哥留下的?克隆体?” 小克在红隼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微微后退半步,但还是按照核心指令,生硬地开口:“身份确认:陈默(克隆体·调试版)。当前指令:保护大哥(陈默本体)安全。你是……友方单位?” 红隼挑眉,看向陈默:“你给他编程了?可以啊。” 陈默苦笑:“说来话长。先不说这个,我们得赶紧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你有去处吗?” 红隼点头:“有个临时安全屋,在老周据点东边,更隐蔽。但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靠你那辆……‘荧光猛兽’?”她指了指卡丁车,“目标太大,续航也不行。” 陈默也发愁。卡丁车确实太扎眼。 就在这时,小克忽然指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着一些被防水布覆盖的大家伙:“大哥,扫描显示那里有重型机械。标识模糊,但轮廓疑似……旧时代工程车辆。” 三人走过去,掀开防水布。灰尘飞扬之下,露出几台锈迹斑斑、但结构大体完整的重型机械:一辆轮式挖掘机,一辆混凝土搅拌车,还有一辆……黄色的、车头有个巨大铲斗的履带式推土机! 推土机的钥匙,居然就挂在驾驶室门把上! 更重要的是,推土机虽然老旧,但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相对而言),马力十足,而且这种工程车辆在锈蚀区并不算太罕见(很多幸存者据点用来清理废墟或当做移动堡垒)。 “这个好!”红隼眼睛一亮,“皮实,耐撞,能趟路,还能当掩体。就是慢点,噪音大点。” “慢点也比卡丁车安全。”陈默拍板,“就它了!” 三人清理了一下驾驶室(勉强能挤两个人,小克表示可以待在后面铲斗里……),红隼检查了一下引擎和燃料(居然还有大半箱柴油!)。尝试启动,引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冒出滚滚黑烟,但各个仪表居然陆续亮了起来! “能开!”红隼坐进驾驶位(她居然会开这玩意儿),陈默挤在副驾。 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轰鸣着撞开仓库半塌的大门,驶入废墟。小克稳稳地站在后方宽大的金属铲斗里,手握一把从礼物包里拿出的滋水枪(换了个大号液氮罐),警惕地瞭望四周。 荧光粉卡丁车被遗憾地遗弃在了仓库里(陈默默默对它说了声再见)。 推土机沿着红隼指示的方向,碾过碎石瓦砾,缓慢而坚定地前进。巨大的噪音和动静毫无疑问会吸引注意,但此刻他们也顾不上了,尽快离开“摇篮”辐射范围才是首要目标。 陈默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墟景象,又看看身边专注驾驶的红隼,以及后视镜里站在铲斗中、身影挺拔的小克,心中百感交集。哥哥用生命换来的数据核心在怀里发烫,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他摸了摸身上荧光绿猫爪工装的口袋,触到了那本《废土生存小贴士》。翻开第二页,墙妈用歪扭的字写着: “第三条:队友很重要,哪怕是捡来的、骗来的、或者系统强制分配的。第四条:永远别放弃希望,因为最荒诞的转机,往往就在你觉得最完犊子的时候。——与你共勉。” 陈默笑了笑,合上小册子。 荒诞的转机吗? 他看了看这辆咆哮的推土机,看了看身上的猫爪,又想起了榴莲饼干和粉红毛毛兔。 这废土,确实够荒诞的。 而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推土机碾过一片洼地,颠簸了一下。陈默怀里,那张破损的A-级门禁卡,因为颠簸而从口袋滑落一角,芯片区域在昏红天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奇异的光泽。 红隼瞥见了,随口问:“那又是什么?新捡的垃圾?” 陈默正要回答,忽然,门禁卡芯片上的微光,极其短暂地、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然后恢复暗淡。 仿佛……在发送什么信号? 陈默心中一动,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卡片……难道不只是张门禁卡? 第18章:另一个我,在直播 推土机的轰鸣是绝佳的催眠曲,尤其在经历高度紧张和体力透支之后。陈默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眼皮重如千斤。红隼专注地操控着这个钢铁巨兽在废墟中择路而行,小克则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后方铲斗里,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不停扫视周围。 半梦半醒间,陈默的系统界面忽然自动激活,亮度调至最低,一条推送悄无声息地滑入视野:【您关注的主播‘默示录’正在直播:狩猎‘清道夫’特别行动组。热度飙升中!】 “默示录”?陈默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这个名字他记得,在“摇篮”里拿到哥哥的芯片时,曾短暂搜索到过,一个直播风格和他相似但更冷酷强大的主播。当时情况危急没细看,现在他又开播了?而且狩猎“清道夫”?这胆子也太肥了! 好奇心(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驱使下,陈默点进了直播间。 画面很稳定,视角像是第一人称,有时又切换到高空俯瞰的无人机视角。背景是一片复杂的城市废墟街区,比锈蚀区更“完整”一些,但同样破败。直播标题很直白:【清理垃圾,从联盟走狗开始。】 主播“默示录”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他(她)的动作:穿着黑色的战术装备,动作迅捷如猎豹,枪法精准得可怕。他正在单独对付一支五人的“清道夫”标准战术小队。没有炫技,没有废话,只有高效到极致的杀戮。利用地形,设置陷阱,逐个击破。一把改装***,一把消音手枪,一把军刺,就是他全部的工具。 最让陈默感到寒意的是“默示录”的战斗风格和细节习惯:喜欢在开枪前微微偏一下头(陈默紧张时也会),习惯用左手辅助稳定枪身(陈默是左撇子),甚至在干掉一个敌人后,会下意识地、极快地用脚踢一下对方掉落的武器,确认是否还有威胁——这个小动作,陈默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老周以前吐槽过! 更诡异的是直播间的氛围。观众人数高达数万,弹幕却不像陈默直播间那样欢乐吐槽,而是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默神!又帅又强!” ——“这走位,这枪法,教学局!” ——“联盟的狗就该这么杀!” ——“默神什么时候露脸啊?光听声音就酥了!(虽然很少说话)” ——“打赏1000点!给默神换把更好的狙!” 打赏额高得吓人,礼物特效不断。 而“默示录”偶尔会在战斗间隙,用极低、略带沙哑(但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一两句:“三点钟方向,残骸二楼,还有一个。”“注意无人机间隔15秒扫描。”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原声,但那语气、节奏……陈默越听越觉得背脊发凉。 这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风格类似的主播。 这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经过残酷训练、剔除了所有“软弱”和“犹豫”版本的……他自己! “在看什么?”红隼的声音把陈默从冰冷的观察中拉回现实。 陈默把直播画面共享给红隼看(系统有组队共享功能)。红隼只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紧紧皱起:“这个‘默示录’……你认识?” “不认识。但你不觉得……他太像我了吗?”陈默声音干涩,“不是长相,是习惯,小动作,甚至……某种感觉。” 红隼仔细看了片刻,脸色也变得凝重:“确实。战斗本能和细节习惯有高度相似性,虽然被强化和‘纯化’了。像是……同一个模板,经过了不同方向的极端训练和筛选。”她看向陈默,“你哥的资料里,有没有提过‘多重备份’或者‘意识投射实验’?” 陈默心里一沉,立刻调取数据核心里的相关碎片信息。很快,他找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记录: 【项目编号:EC-01“回声”计划】 【目的:研究高适配性宿主意识的可复制性及独立发展可能性。尝试创造具备高度战斗与生存本能、剔除了‘道德犹豫’与‘情感弱点’的‘优化版本’,用于高危任务或作为‘原型’备份。】 【实验方法:提取内测员(样本主要来源:代号‘先知’及其关联血脉)的神经映射与行为模式数据,结合基因模板,在‘静滞间’早期子单元中进行培养与迭代。成功率极低,易产生不可控逻辑偏差或人格崩解。】 【备注:该计划因伦理争议及**险性被‘先知’强烈反对并暗中破坏,部分实验数据与未完成体疑似被联盟内部激进派系‘升华之翼’秘密转移并继续研究。——数据来源:先知后期调查记录。】 “回声”计划!克隆体小克可能只是这个计划的产物之一?那这个“默示录”……是更“成功”、更独立的“回声”?还是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我”? 就在陈默震惊于这个发现时,“默示录”的直播进入了尾声。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名“清道夫”,站在几具尸体中间,镜头拉近,对准了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那只手从一名“清道夫”队长身上,搜出了一张电子指令板。 “默示录”将指令板内容展示给镜头(虽然很快被系统打码处理关键信息),然后用那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清晰地说道: “净空联盟‘清道夫’第三中队,今日任务指令:优先级SS,不计代价,回收或销毁‘摇篮’泄露的所有实验体及数据载体,重点目标:编号EC-01相关个体,及‘先知’关联者陈默。” “看来,我成了优先级目标。”他轻笑一声,笑声冰冷,“也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另外……”他顿了顿,镜头似乎“无意”地扫过了远处某个锈蚀高塔的方向,那里正是陈默他们推土机大致前进的方位。“有些‘回声’,似乎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学会躲藏了?有趣。” “期待相遇,另一个‘我’。” 说完,直播画面黑了下去。 陈默和红隼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寒意。 “他发现了我们?至少知道我们的方位!”陈默低声道。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给你听的。”红隼握紧了方向盘,“这个‘默示录’,不仅强,而且情报能力很可怕。他可能早就通过某种方式监控着‘摇篮’的动静,甚至能截获联盟的部分通讯。” 小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通过推土机简陋的内部通讯器(红隼临时接的):“大哥,检测到多方向微弱信号扫描,疑似广域生命探测或通讯监听。建议启动简易电磁屏蔽(如果推土机有这功能的话)。” 推土机当然没有。他们现在就像一个在旷野里鸣笛的拖拉机,毫无隐蔽性可言。 “不能按原计划去安全屋了。”红隼当机立断,“‘默示录’可能猜到我们的目的地,或者有能力追踪。我们需要更混乱、更难预测的地方。” “哪里?”陈默问。 红隼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锈蚀狂欢节’旧址。”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旧时代大型主题游乐园的废墟。灾难后,那里因为地形复杂、建筑诡异(各种城堡、鬼屋、过山车轨道),成了三不管地带,聚集了大量亡命徒、情报贩子、黑市商人,还有各种精神不正常的流浪者和小型变异生物群落。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足够混乱,信号也极其杂乱,联盟的侦察设备在那里效果很差。” 听起来就是个贼窝加疯人院。但眼下,似乎是最佳选择。 推土机咆哮着改变方向。陈默心情沉重,不仅因为“默示录”带来的压迫感,更因为那个“回声”计划的揭示。哥哥到底卷入了多深的漩涡?他自己,还有小克,甚至那个“默示录”,难道都只是这个疯狂计划下的“产品”? 他再次看向系统界面,“默示录”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但热度依然高居榜首。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默示录”的历史直播记录简介。最早的直播,大概始于半年前,内容都是猎杀变异生物或掠夺者,风格就很凌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猎杀的目标越来越强,开始出现其他宿主,然后是联盟的巡逻队,直到最近的“清道夫”。 成长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像是……被刻意“投放”到废土,进行一场残酷的“压力测试”和“直播表演”。 陈默忽然想起自己系统刚绑定时,那些观众弹幕里偶尔出现的奇怪言论,比如“这个新人有点像低配版默神”、“养成系?”。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难道自己从绑定系统开始,就一直在被拿来和这个“默示录”比较?甚至……自己能在初期活下来,除了运气和哥哥的后手,是否也因为某些“观测者”想看看,这个“原始模板”和那个“优化版本”,到底哪个能走得更远? 一种深深的、沦为实验品的屈辱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推土机颠簸前行。天色愈发昏暗,远处已经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在昏红天幕下显出狰狞剪影的巨型建筑轮廓,过山车的轨道如同扭曲的巨龙骨架横亘天际。“锈蚀狂欢节”快到了。 红隼降低车速,更加谨慎。周围的废墟中开始出现人为活动的痕迹:简陋的棚屋、篝火余烬、涂鸦、还有暗中窥视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垃圾和某种劣质兴奋剂混合的怪味。 “在这里,低调是保命的第一法则。”红隼低声告诫,“但也别显得太好欺负。把小克的滋水枪藏好,那玩意儿在这里算重火力了。把你的猫爪工装反过来穿……算了,反了更奇怪,就这样吧,至少别人会觉得你是个有病的,不敢轻易惹。” 陈默:“……”谢谢安慰。 他们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把推土机停在一栋倒塌的“童话城堡”后面,用破烂帆布稍作遮盖。三人下车,带上必要的装备(数据核心、门禁卡、少量食物水、滋水枪和几个笑气弹),准备步行潜入狂欢节深处,寻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刚走出没多远,旁边一个用废旧巴士改造的“店铺”里,就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个瘦得皮包骨、眼睛滴溜乱转的男人,脸上带着谄媚又危险的笑容:“新来的?面生啊。需要向导吗?十个点数,或者等价物资,包你们找到最舒服的‘老鼠洞’,还能避开‘狂欢节’里那些不友好的‘游乐设施’。” 红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男人缩了缩脖子,但目光扫过陈默和小克(两人长得一样让他愣了一下),又落在红隼身上,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刚才有几个生面孔,装备精良,不像本地人,在打听有没有见过一辆黄色推土机和……两个长得一样的年轻人。” 陈默和红隼心中同时一凛。追兵来得这么快?是联盟的,还是“默示录”的人? “他们人在哪?”红隼问,语气依旧冰冷。 “嘿嘿,信息可是要加钱的……”男人搓着手。 红隼扔过去一小块压缩食物(从墙妈礼包里拿的,味道可疑但能充饥)。男人接过,闻了闻,眼睛一亮:“在西边‘幽灵古堡’附近转悠,大概四五个人,看着不好惹。领头的是个女人,冷得像块冰。” 女人?不是“默示录”本人。可能是他的手下,或者联盟另外派来的小队。 “谢了。”红隼转身就要带陈默他们离开。 “等等!”男人又叫住他们,眼神里闪着贪婪和一丝畏惧,“看在你们还算大方的份上,免费附赠一条:最近‘狂欢节’里不太平,有个神秘的‘狩猎者’在活动,专门抓落单的、或者看起来‘特别’的人。已经失踪好几个了。据说……被抓走的人,最后都出现在某个‘直播’里。你们小心点。” 直播?陈默和红隼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默示录”。 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他们不仅要躲避已知的追兵,还要提防暗处可能存在的、“默示录”派来的猎手。 三人迅速离开巴士店铺,钻进更加狭窄阴暗的巷弄。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废弃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只剩锈蚀的铁架,摩天轮歪斜着,鬼屋的入口像一张狞笑的大嘴。各种奇装异服、眼神不善的人影在阴影中晃动,打量着他们这三个新来的“肥羊”(可能)。 “不能久留,找到落脚点就立刻制定下一步计划。”红隼低声道。 他们在一座巨大的、锈蚀的“海盗船”雕塑下方,找到了一个半地下的小空间,以前可能是设备间,入口隐蔽,里面空间不大但能容身。红隼在入口做了简单的预警陷阱。 暂时安顿下来。陈默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再次袭来,但精神却紧绷着。他拿出数据核心,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回声”计划和“默示录”的信息,但核心似乎进入了某种保护性静默,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才能深入读取。 小克安静地守在入口内侧,如同最忠诚的警卫。红隼则在检查装备,擦拭刀刃。 寂静中,陈默的系统又一次轻微震动。不是直播推送,而是一条来自陌生ID的、加密程度很高的私信。ID是一串乱码。 点开,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坐标: “‘回声’不止一个。‘默示录’是猎手,也是猎物。想活命,明天正午,到‘疯狂咖啡杯’顶部。单独来。带上你的‘钥匙’。” 坐标正是“锈蚀狂欢节”内部某个区域。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锁链束缚的、却试图飞翔的鸟。 陈默盯着这条信息,心跳加速。 是谁发来的?陷阱?还是真的提示? “钥匙”?是指数据核心,还是那张破损的门禁卡? 他抬起头,看向红隼和小克。红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 要不要告诉她? 那个坐标,“疯狂咖啡杯”……听起来就像个标准的陷阱地点。 但信息里透露的内容,“猎手与猎物”,“回声不止一个”……又让他无法忽视。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而他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棋手,棋子,还是棋盘本身。 就在这时,小克忽然转过头,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蓝光(像是内部扫描启动),他指着他们藏身处的斜上方,一处锈蚀的通风管道口,用极低的声音说: “大哥,那里……刚才有非常短暂的、定向的无线信号收发痕迹。非常隐蔽,但逃不过我的被动扫描。” “信号特征……与您刚才接收私信时的波段,有97%的吻合度。” 陈默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发信人……刚才就在他们头顶? 一直在监听、观察着他们? 第19章:红隼的烙印与交易 通风管道口的信号痕迹让狭小空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红隼已经无声地拔出了短刀,眼神锐利如鹰,盯着上方锈蚀的铁网。小克则微微躬身,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防御姿态。 陈默按住红隼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然后提高声音,对着通风管道方向说:“既然来了,不妨下来聊聊?在上面偷听,不嫌灰尘大吗?” 几秒的死寂后,通风管道的铁网“咔哒”一声轻响,被从内部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来人穿着一身暗灰色、带兜帽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遮住下半张脸的简易呼吸过滤器,露出一双明亮但透着疲惫和警惕的眼睛。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身材纤细,但动作间流露出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协调与敏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不断有细小数据流划过的金属护腕——那明显不是废土常见的装备。 “别紧张,我没带武器……至少没带指向你们的武器。”女孩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空空如也,声音透过呼吸器有些发闷,但很清晰,“如果我想动手,刚才你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有的是机会。”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红隼的刀尖依然指着她,语气冰冷,“那个私信是你发的?” “是我发的。我叫‘夜雀’,一个……情报中间人,偶尔也接点救援的私活。”女孩——夜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红隼,又看了看陈默和小克,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至于谁派我来的……严格来说,是‘它’派我来的。” 她点了点自己的数据护腕,护腕投射出一小片光幕,上面显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抽象的鸟类图腾,正是私信末尾那个符号。“‘囚鸟’协议,一个由部分叛逃的前联盟技术人员、被追捕的宿主,还有……一些尚有良知的‘实验副产品’组成的松散网络。我们互相帮助,传递情报,偶尔给联盟和那些‘观测者’添点堵。” “实验副产品?”陈默捕捉到这个词,“像小克这样的?” 夜雀看向小克,点点头:“类似,但不完全一样。他是‘回声’计划相对‘完整’的产物。而我……”她苦笑一下,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臂内侧一个淡淡的、仿佛胎记般的青色编码纹路,“我是‘感官强化与信息交互’实验的失败品之一。他们想制造人形雷达和信息节点,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长期负荷,还产生了‘数据共情’的副作用——能模糊感知到电子设备残留的情绪数据碎片,偶尔还会被过载的信息流搞得头疼欲裂。总之,是个报废品,被处理前被‘囚鸟’的人捞出来了。” 红隼似乎对她的说辞信了几分,刀尖微微放低,但依旧警惕:“你说‘默示录’是猎手也是猎物,什么意思?还有,‘钥匙’指什么?” 夜雀正色道:“‘默示录’,根据‘囚鸟’收集的情报,很可能是‘回声’计划目前已知最‘成功’、也最危险的个体。他不仅保留了优秀的战斗本能,似乎还产生了独立的、极具攻击性和统治欲的人格。他猎杀联盟人员和其他宿主,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或点数,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筛选’和‘清除’,为他臆想中的‘新秩序’铺路。同时,联盟‘升华之翼’派系也视他为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因素,想要回收或销毁他。所以他既是猎手,也是联盟的猎物。” “至于‘钥匙’……”夜雀看向陈默,“我们不确定具体指什么。但‘囚鸟’截获的零散信息表明,‘先知’在‘摇篮’深处除了留下数据核心,还可能留下了某个能直接干预或关闭部分协议深层功能的‘物理密钥’。联盟和‘默示录’都在找它。你从‘摇篮’出来,有没有拿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是数据,是实物。” 陈默心中一动,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张破损的A-级门禁卡。特别的东西……这张从“清洁工”爆炸中捡来的、需要充能的门禁卡?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反问:“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要帮我?” 夜雀叹了口气:“两个原因。第一,‘囚鸟’的创立者之一,和‘先知’曾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嘱托我们,如果‘先知’的弟弟出现并拿到了遗产,要尽可能提供帮助。第二,也是更现实的原因——我们和‘默示录’不是一路人。他如果彻底失控或者被联盟捕获,对我们都没好处。我们需要一个变量,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钥匙’。而你,陈默,你是‘原始模板’,是‘先知’选定的继承者,你最有可能找到并使用那把‘钥匙’。”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红隼冷冷地总结,“你们提供情报和有限的帮助,我们……主要是陈默,去对付‘默示录’和联盟,顺便可能找到那把‘钥匙’?” “很残酷,但很现实。”夜雀坦然承认,“废土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囚鸟’资源有限,只能投资在可能带来最大回报的事情上。当然,我们不会强迫你们。明天正午,‘疯狂咖啡杯’顶部的会面,是进一步交换情报和确定合作细节的机会。去不去,你们决定。” 她看了看红隼颈后隐约露出的烙印边缘,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关于你颈后的‘惩戒烙印’……‘囚鸟’的资料库里,有关于如何安全消除它的非官方方法记录。虽然风险很高,需要特定的材料,但总比一直被联盟追踪、甚至被远程引爆强。这可以作为我们诚意的一部分。” 红隼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手又握紧了刀柄:“你怎么知道烙印的事?!” 夜雀举起手:“别激动。你的战斗风格,对联盟战术的熟悉,还有颈后那个虽然被刻意遮掩但偶尔会泄露微弱信号的疤痕……在知道你是从联盟叛逃的前‘惩戒部队’成员后,不难猜到。‘囚鸟’里也有前惩戒部队的人,他对这套系统很了解。” 红隼沉默了,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那个烙印是她最大的隐患和耻辱,也是她与过去无法割断的锁链。如果能消除…… 陈默看着红隼,又看看夜雀,心中快速权衡。信息碎片太多:囚鸟网络、默示录的威胁、潜在的钥匙、消除烙印的方法……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眼下他们确实如盲人骑瞎马,急需情报和出路。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陈默最终说道,“明天正午之前,我们会给你答复。另外,在我们决定之前,希望你不要再监视我们,也不要将我们的位置泄露给任何人,包括‘囚鸟’的其他成员。” 夜雀点点头:“合理要求。我会撤走附近的监控微探头(指了指通风口)。这是我的联络频率(通过护腕发送了一串代码到陈默系统),加密的,有决定可以联系我。记住,正午,‘疯狂咖啡杯’。过时不候。” 说完,她再次如同灵猫般攀上管道口,消失在黑暗之中。铁网被她轻轻合上。 空间里再次恢复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红隼缓缓收刀入鞘,背对着陈默,声音有些低沉:“你相信她?” “不全信。”陈默走到她身边,“但她提到的很多事,和我从哥哥数据核心里看到的碎片能对上。‘囚鸟’、‘钥匙’、‘默示录’的真实身份……这些不像临时编造的。而且,她提到了你的烙印。” 红隼转过身,眼神直视陈默:“你想去赴约?” “风险很大,可能是陷阱。”陈默承认,“但我们现在像无头苍蝇。老周的据点暂时不能回去,安全屋可能暴露,带着数据核心在废土上游荡更危险。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盟友,哪怕是不稳定的盟友。而且……”他顿了顿,“她提到能消除你的烙印。” 红隼哼了一声:“那是诱饵。” “但也是希望。”陈默认真地说,“红隼,我们是一起的。你的隐患,就是我的隐患。如果能解决,为什么不试试?” 红隼看着陈默认真的眼神,别过脸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和你哥一样,有时候天真得让人火大。” “但你们还是选择相信他,不是吗?”陈默笑了笑,“那个前惩戒部队的‘囚鸟’成员,还有夜雀他们。” 红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她走到角落坐下,抱着膝盖,难得地流露出一点疲惫和脆弱。“我的烙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惩戒部队’的标准配置。不止是追踪和惩罚,里面还有微型生物炸弹和神经阻断剂,用来确保绝对服从和防止泄密。叛逃时,我用了些极端手段暂时屏蔽了它的信号,但它还在,像个定时炸弹。”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消除它需要一种很罕见的变异真菌,叫‘记忆苔藓’,只生长在数据污染和辐射极高的‘数据废料场’深处。那里是系统丢弃错误数据和失败实验体的地方,环境极其恶劣,还有各种难以预料的数据实体变异物。就算找到苔藓,消除过程也痛苦且危险,成功率不到五成。” “数据废料场?”陈默想起夜雀的话,“她说的‘特定材料’就是这个?” “应该是。”红隼点头,“她知道这个,说明‘囚鸟’确实掌握了一些联盟内部的禁忌知识。但这更说明交易的代价——他们不会白给情报和帮助。我们去废料场找苔藓,本身就是九死一生,还会耽误时间,暴露行踪。” “但值得一试。”陈默下定决心,“明天先去‘疯狂咖啡杯’,和夜雀谈。如果条件可以接受,我们下一步就去数据废料场。拿到苔藓,解决你的后顾之忧,我们再集中精力对付‘默示录’和搞清楚‘钥匙’的事。” 他看向安静守在一边的小克:“小克,你觉得呢?” 小克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风险计算。“根据现有数据,赴约风险系数:高。但继续盲目移动、缺乏情报与盟友的风险系数:极高。大哥的决策,倾向于在可控范围内承受较**险以换取潜在高收益,符合非逻辑决策模型中的‘冒险博弈’分支。我遵从指令,保护大哥安全。补充建议:赴约前应制定详细撤离方案,并准备反制措施。” 陈默笑了:“看,连小克都觉得该去。” 红隼最终叹了口气,算是同意:“那就去吧。但计划必须周全。‘疯狂咖啡杯’是狂欢节里最高的建筑之一,视野开阔,也意味着容易被包围。我们得提前勘察地形,准备退路。” 三人开始低声商议起来。陈默从墙妈给的《废土生存小贴士》里居然还真翻到一页关于“锈蚀狂欢节”的潦草地图和标注,虽然年代久远,但大致结构没变。他们规划了几条潜入和撤离路线,设想了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 商议完毕,疲惫再次袭来。决定轮流守夜,陈默值第一班。 红隼靠墙坐下,闭目养神,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放松。烙印的事,显然对她冲击很大。 “红隼,”陈默轻声问,“你当初为什么叛逃?只是因为发现了联盟的真相?” 红隼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过了许久才说:“不全是。真相是一部分,但直接原因是……我接到了清除‘先知’的命令。” 陈默身体一震。 “那时我刚晋升不久,被视为有潜力的新人。”红隼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知’的名号在内部有些流传,说他掌握着危害联盟稳定的秘密。任务简报很简单:找到他,回收或清除。我追踪到了‘摇篮’外围,和他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不,算不上交手,更像是接触。”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很厉害,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战斗中试图跟我说话,不是求饶,而是告诉我一些事情……关于协议,关于观测者,关于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当时觉得这是扰乱战术,但有些话……戳中了我自己的一些疑惑。后来我暗中调查,发现简报里没说的东西太多了。再后来……就叛逃了。” “你放走了他?”陈默问。 “不算放走。那次接触后他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摇篮’深处,然后就是他被困的消息。我是在那之后才下定决心叛逃的。”红隼睁开眼,看着陈默,“你哥……是个理想主义者,甚至有点傻。但他看得很清楚,也有勇气反抗。我比不上他,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在这狗屎一样的世界里,尽量不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陈默沉默着。哥哥的形象,通过红隼的描述,又清晰了一点。理想主义者……是啊,不然怎么会留下“香蕉皮拯救世界”这种话。 “谢谢你,红隼。”陈默真诚地说。 “谢什么?谢我没杀你哥?”红隼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谢我现在成了你的保镖兼保姆?” “谢谢你现在在这里。”陈默说。 红隼愣了愣,别过头去,没再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后半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上午,他们提前离开藏身处,开始按照计划对“疯狂咖啡杯”区域进行侦查。 “疯狂咖啡杯”是游乐园里一个巨大的旋转游乐设施,原本是几个巨大的、颜色鲜艳的茶杯状座舱在一个大转盘上旋转。如今早已锈蚀停转,巨大的茶杯歪斜着,其中一个甚至倒扣在地上。主体结构是钢铁,有梯子可以攀爬到顶部平台。 他们隐蔽在远处观察。平台上空无一人,周围是倒塌的旋转木马和卖纪念品的废墟小屋,视野开阔,确实易守难攻,但也易被围困。 “没有明显埋伏痕迹。”小克用他增强的视觉扫描后汇报,“但多个隐蔽点适合狙击或观察。建议大哥从东侧废墟迂回接近,我和红隼在西南、西北两个制高点提供掩护和监视。” 计划敲定。临近正午,陈默独自一人,穿着反过来的猫爪工装(好歹没那么显眼了),小心地穿过废墟,朝着咖啡杯基座靠近。红隼和小克则消失在预定位置。 就在陈默走到咖啡杯下方,准备攀爬锈蚀梯子时,头顶平台上突然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陈默小朋友,挺准时啊。不过,你带来的两位‘监护人’,是不是躲得太远了点?这样我们怎么愉快地聊天呢?” 是夜雀的声音!她果然早就发现红隼和小克了! 紧接着,陈默的系统收到红隼急促的通讯:“陈默!我们被锁定了!不止夜雀!周围至少还有三个隐藏的热源信号!有狙击手!” 陷阱?! 第20章:数据废料场的“垃圾”们 “别紧张,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夜雀的声音继续从平台传来,语气轻松,“让你的朋友们别轻举妄动,我的狙击手也不会开枪。大家出来见个面,坦诚一点,不是更好吗?” 陈默心中一沉,知道己方已经落入下风。他对着通讯器低声道:“红隼,小克,别动。听她说的做。” 几秒钟后,红隼和小克从不远处的掩体后站起身,脸色都不好看。与此同时,周围的废墟中也站起了三个人影,都穿着和夜雀类似的灰色伪装服,手持造型奇特的***或突击步枪,枪口虽然垂下,但威胁意味明显。 “上来吧,陈默。”夜雀邀请道。 陈默咬牙爬上梯子,来到顶部平台。夜雀果然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光头男人,抱着胳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平台中央居然摆着一张从废墟里拖上来的破桌子和几把歪斜的椅子,桌上甚至还放着几个干净的金属杯子和一个水壶。 “坐。”夜雀指了指椅子,“介绍一下,这位是‘铁砧’,‘囚鸟’在这片区域的行动队长,前联盟重型装甲部队退役——当然,也是非正常退役。” 铁砧对陈默点了点头,声音浑厚:“小子,胆子不小。敢来赴约,还带了‘回声’和‘惩戒鸟’。”他看了一眼下方正被“请”上来的红隼和小克。 红隼听到“惩戒鸟”这个称呼,眼神一寒,但没说什么。三人被“护送”上平台,气氛紧张。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陈默冷冷地看着夜雀。 “迫不得已。”夜雀摊手,“‘囚鸟’很脆弱,经不起背叛。我们必须确认你们是否值得合作,以及……你们后面有没有跟着讨厌的尾巴。事实证明,你们还算干净,至少目前是。”她指了指铁砧手下刚刚回收的几个微型探测器,“刚刚清理掉两个联盟的远程窃听虫,还有一个信号源很古怪,像是从‘锈蚀狂欢节’深处自发飘过来的数据流残留,可能是环境杂波,但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监视手段。” 陈默面色稍缓,但警惕未消:“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当然。”夜雀示意大家坐下,她给每个杯子倒了点清水,“首先,关于消除烙印的‘记忆苔藓’。情报准确,它确实生长在‘数据废料场’,那是‘摇篮’早期处理实验垃圾和错误数据的地方,后来被废弃,但残留的辐射和数据污染催生了很多诡异的东西。那里很危险,但我们有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和苔藓的大致分布图,可以给你们。” 铁砧补充道:“路径也不太平,废料场里的‘垃圾’可不是指破铜烂铁。那里有数据实体化的怪物、逻辑错乱的环境陷阱、还有联盟偶尔会派去的‘清洁工’巡逻队。要想拿到苔藓,你们得靠自己本事。” “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什么?”红隼直截了当地问。 “两件事。”夜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们在废料场行动时,如果发现一种特殊的、银色外壳的‘数据存储罐’,尽量带出来给我们。那是联盟早期丢弃的一些未完全销毁的实验记录,对我们了解他们的内部架构和潜在弱点有帮助。” “第二,”她看向陈默,“也是更重要的。我们需要你利用‘先知’留给你的数据核心,尝试在废料场深处,一个叫‘旧服务器坟场’的区域,激活一个可能存在的、废弃的备用数据中转站。那里理论上还残留着一些未被联盟完全监控的网络节点。如果能够激活,哪怕只是暂时的,‘囚鸟’就能建立一个更安全、范围更广的通讯网络,这对我们所有人的生存都有利。” 陈默皱眉:“我怎么知道那个中转站在哪?又怎么激活?” “路径图和苔藓分布信息里会标注大致位置。”夜雀说,“至于激活……你是‘先知’的继承者,他的数据核心里应该有相应的权限或后门指令。我们相信你能找到办法。当然,如果失败,我们也不会怪你,毕竟风险我们事先告知了。” 这交易听起来还算公平,各取所需,风险共担。 “如果我们同意,什么时候出发?”陈默问。 “越快越好。”铁砧说,“联盟最近对废料场的巡逻有加强迹象,可能他们也盯上了那里的某些东西,或者察觉到了‘囚鸟’的活动。拖久了更麻烦。” 陈默看向红隼和小克。红隼点了点头,小克也表示:“风险与收益评估:可接受。建议增加获取联盟废弃数据罐的优先级,可能包含对大哥有用的信息。” “好,我们同意。”陈默最终决定。 夜雀露出笑容,将一个小型数据芯片递给陈默:“里面有路径图、废料场已知危险区域标记、苔藓可能生长点、旧服务器坟场坐标,还有数据罐的识别特征。另外,作为额外赠礼,里面还有一份‘囚鸟’整理的、关于‘默示录’近期活动规律的分析报告,虽然不完整,但或许对你们有用。” 交易达成,紧张气氛缓和了一些。铁砧的手下收起了枪。红隼也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最后提醒一句,”夜雀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废料场里最危险的,可能不是怪物或陷阱,而是那些‘数据垃圾’本身。它们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你的感知和思维。保持清醒,相信你的队友,必要时……用最直接、最物理的方式解决问题。” 带着芯片和复杂的心情,陈默三人离开了“疯狂咖啡杯”。夜雀他们则如同幽灵般再次消失在废墟中。 回到临时藏身处,他们立刻读取了芯片内容。信息很详尽,地图标注清晰,甚至还有一些手绘的注意事项,比如“避开会唱歌的乱码堆”、“小心那些总想和你分享记忆片段的影像泡泡”。 “看来这趟不会无聊。”陈默苦中作乐。 稍作休整和准备后,他们按照地图指引,朝着“锈蚀狂欢节”更深处、靠近旧时代城市数据中心废墟的方向前进。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正常的建筑废墟逐渐被一些散发着微光、表面流动着数据代码般纹路的金属结构和晶体丛取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和一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我们进入数据污染区边缘了。”小克报告,“辐射指数升高,环境电磁场异常紊乱。”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向下的斜坡入口,像是通往地下车库或地铁隧道,但入口处堆积着无数破碎的电子设备、缠绕的数据线缆,以及一些半融化又凝固的、仿佛塑料和金属混合而成的畸形雕塑。入口上方,歪斜挂着一块锈蚀的牌子,隐约可见“数据废料处理中心”的字样。 “就是这里了。”红隼握紧了滋水枪(换上了最大号的液氮罐),另一只手拿着从墙妈礼包里翻出的一个笑脸***(笑气版),“跟紧,保持警惕。”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斜坡。光线瞬间暗淡,只有墙壁上一些残留的应急灯和地面上自发荧光的苔藓(不是记忆苔藓,是普通的辐射变异苔)提供微弱照明。通道内堆满了“垃圾”,但这里的垃圾很特别:有成堆的、刻录失败或磨损的光盘,有屏幕碎裂却还在跳动雪花的显示器,有无数断裂的电路板,甚至还有一些半融化的人形机械残骸,它们的电子眼偶尔会闪过最后一点微光,然后彻底熄灭。 空气中那股低频嗡嗡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各种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电子杂音,有时像哭声,有时像笑声,有时又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这些……都是实验失败的产物?”陈默看着一个只剩下上半身、还在无意识地挥动手臂的家政机器人残骸,感到一阵寒意。 “根据资料,大部分是。”小克扫描着周围,“也有部分是系统自动清理的‘冗余数据’或‘错误程序’的实体化沉积。这里的环境很特殊,强辐射和残留的能量场让无形数据产生了低程度的‘现实扭曲’效应。” 正说着,旁边一堆光盘里,突然“站”起来一个由无数光盘碎片拼接而成的、大约半人高的矮胖“生物”,它没有五官,只是用边缘锋利的碎片对着他们,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像是在威胁。 “数据碎片聚合体,低威胁。”小克判断,然后抬起滋水枪,轻轻喷了一下。液氮瞬间将那“光盘怪”冻结在原地,表面覆盖厚厚白霜,不动了。 他们继续深入。按照地图,第一个“记忆苔藓”可能生长点在一个旧冷却水池附近。废料场内部如同迷宫,通道四通八达,堆满垃圾,需要不时对照地图和芯片里的特征标记辨认方向。 途中他们遇到了更多“数据垃圾”变成的诡异玩意儿: -乱码方块:一些闪烁着乱码字符的立方体光团,会像潮虫一样在地上快速移动,试图爬上人的腿。被滋水枪冻住后会碎成一地冰渣。 -影像泡泡:漂浮在半空中的、不断播放着模糊破碎影像的透明泡泡。内容千奇百怪:有旧时代的广告片段(“喝了这杯咖啡,活力一整天!”)、有某个实验体的惊恐面孔、甚至还有一段陈默和红隼在“摇篮”管道里爬行的模糊记录(不知道被什么设备捕捉到的)。这些泡泡没有攻击性,但如果你盯着看太久,会感到头晕目眩,仿佛那些破碎的记忆要涌入你的脑子。红隼直接用手捏爆了几个。 -病毒黏液怪:一滩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紫光的粘稠液体,会从阴影中扑出来试图包裹目标。被笑气弹炸中后,会像沸腾一样剧烈翻滚,然后“笑”着(发出类似电子笑声的杂音)瘫软下去,失去活性。 -悲伤玩具堆:在一个拐角,他们看到一座由无数破损玩具(泰迪熊、玩偶、玩具车)堆成的小山,玩具们发出微弱、持续的哭泣声。小克扫描后认为这是高强度情绪数据残留形成的无害现象,绕开了。 虽然过程有点恶心和诡异,但靠着墙妈礼包里的“玩具”和小克的精准分析,他们还算顺利地推进。陈默也顺手捡了几个符合描述(银色外壳,有特定标识)的“数据存储罐”,塞进背包。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旧冷却水池。水池早已干涸,池底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淤泥和各类电子垃圾。而在池壁一些裂缝和边缘,生长着一丛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形态如同大脑皱褶般的奇异苔藓——正是“记忆苔藓”! “找到了!”红隼眼中闪过欣喜。 然而,当他们靠近水池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座高高的“悲伤玩具山”,正好就堆在水池旁边!而且,此刻玩具山的顶部,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由全息投影构成的小女孩形象,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她的影像有些闪烁不稳,但表情栩栩如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仿佛在哭泣。 当陈默他们出现时,小女孩抬起了头,脸上挂着晶莹的(投影)泪珠,用稚嫩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说: “你们……也是来找小七玩的吗?” “可是……小七不见了……” “他们都不跟我玩……管理员叔叔说,要安静……” “你们能陪我玩吗?赢家通吃哦。” 小女孩的投影指了指玩具山脚下,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画在地上的、简陋的“游戏棋盘”,格子歪歪扭扭,旁边放着几个用废零件磨成的“棋子”。 “这又是什么鬼?”陈默头皮发麻。一个小女孩的幽灵投影,邀请他们在悲伤玩具山下玩棋? 小克快速扫描:“高密度情感数据聚合体,疑似早期‘情感陪伴AI’实验残留核心与废料场环境融合产物。危险等级:不确定。游戏提议可能是一种互动规则,拒绝或违反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红隼盯着那小女孩的投影,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记忆苔藓,咬牙道:“怎么玩?说规则。” 小女孩破涕为笑(投影表情切换极其生硬):“很简单!我们玩‘谁能更长时间保持面无表情听冷笑话’!” “我这里存了13742个旧时代收集的冷笑话数据库!” “轮流讲,谁先笑,或者做出其他表情,就算输!” “输的人……要留下来永远陪我玩哦!” “赢的人,可以拿走那些发光的苔藓,还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知道很多事情呢……关于这里,关于‘坏叔叔’们……” 保持面无表情听冷笑话?这算什么游戏! 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硬抢?天知道这诡异的投影和它身下的玩具山会有什么反应。 “我来。”陈默深吸一口气。论面瘫,他经历了这么多,自觉功力深厚。 红隼想阻止,但陈默已经走到棋盘边,盘腿坐下:“开始吧。” 小女孩投影开心地拍手(没有声音),然后开始用平直的电子音念道: “第一个笑话:为什么西瓜那么甜?因为它懂得‘瓜’分幸福。” 陈默:“……”(内心:好冷。) “第二个:你知道为什么海星总是那么胖吗?因为它‘星’宽体胖。” 陈默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强行忍住。 “第三个:西红柿被嘲笑是水果还是蔬菜,它很生气,于是它变成了……番茄酱(将了一军)!” 陈默感觉脸部肌肉开始僵硬。 “第四个:……” 小女孩的冷笑话一个接一个,质量稳定地低下,还掺杂着各种过时的谐音梗和无聊反转。陈默拼命回忆自己经历过的所有绝望和痛苦,用负面情绪对抗想笑的冲动。脸绷得像块石头。 红隼和小克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小克甚至试图分析笑话的逻辑漏洞来帮助陈默分散注意力,结果发现这些笑话大多毫无逻辑可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女孩已经讲了二十几个笑话,陈默依然稳如泰山,只是额头微微见汗。 小女孩似乎有点着急了,调出了一个更“高级”的笑话: “为什么程序员总是分不清万圣节和圣诞节?因为Oct31==Dec25!” (注:八进制31等于十进制25) 这个笑话涉及到一点点极客知识,冷到了新高度。陈默完全没听懂,反而因此毫无感觉。 又过了十几个笑话,陈默依然不动如山。小女孩的投影开始闪烁,语气带上了一点委屈:“你……你怎么都不笑?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陈默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继、续。” 小女孩沉默(卡顿)了几秒,忽然,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投影开口了,是一个粗哑的电子男声:“小子,算你狠。数据库里剩下的笑话更冷,怕把你冻死。这局算你赢。” 小女孩投影撅起嘴,不情愿地消失了。玩具山也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微微塌陷了一些,哭泣声停止了。 “你赢了。”兔子玩偶投影说,“苔藱可以拿走。按照约定,你还可以问一个问题。抓紧时间,‘坏叔叔’们的扫描快扫到这边了。” 陈默松了口气,差点虚脱。他赶紧示意红隼去采集记忆苔藓,然后看向兔子玩偶:“‘坏叔叔’是谁?是联盟的人吗?” 兔子玩偶的红色玻璃眼珠闪烁了一下:“不止。有穿制服的‘清洁工叔叔’。还有……穿着黑衣服、不说话、但让人感觉很可怕的‘沉默叔叔’。最近,‘沉默叔叔’来得更多。他们在找东西,也在抓‘不听话的孩子’。” 黑衣服、沉默的叔叔?陈默立刻联想到“默示录”和他的手下。 “他们找什么?抓谁?” “找‘闪闪发亮的小钥匙’和‘会说秘密的方块’(可能指数据核心和存储罐?)。抓……像你一样,但又不一样的人(指宿主或实验体?),还有……‘长翅膀的红鸟’(指红隼?)。”兔子玩偶的语速加快,“他们快来了!从‘旧服务器坟场’方向过来!你们最好快走!” 红隼已经采集了足够的记忆苔藓,小心装好。陈默知道不能再耽搁。 “谢谢!”他对兔子玩偶说了一句,三人立刻按照地图上标注的、通往下一个目标点(旧服务器坟场)的捷径路线,快速撤离冷却水池区域。 他们刚离开不久,后方就传来了沉重的、不同于普通“清洁工”的机械脚步声,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声音的寂静感。 “是‘清道夫’精锐,还有……‘默示录’手下的‘静默猎手’。”红隼脸色难看,“他们果然也在这里活动!目标很可能和我们重合!” “加快速度!”陈默低喝,“先去服务器坟场,尝试激活中转站,然后立刻离开!” 三人沿着曲折的通道狂奔,身后不祥的脚步声和寂静感如影随形。 而他们没注意到,在通道上方一处隐蔽的裂缝里,一个极其微小的、蜘蛛形态的侦查机器人,正将镜头对准他们逃跑的方向。机器人眼中红光一闪,将信息发送了出去。 接收信号的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陈默三人仓惶的背影。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军刺,头盔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冷哼。 “找到你了,‘原型’。”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1章:围剿与反向入侵 废料场的通道如同怪兽的肠子,扭曲、昏暗、堆满诡异的“垃圾”。陈默三人在前面夺路狂奔,身后那混合了沉重机械脚步与吞噬声音的寂静感,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他们速度比我们快!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红隼边跑边回头观察,脸色铁青。滋水枪的液氮在之前的“垃圾”清理中用掉了不少,剩下的威慑力有限。 小克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地图,前方150米右转,是通往‘旧服务器坟场’的主通道,较为宽阔,但缺乏掩体。左转有一条狭窄维护管道,可能迂回,但未知风险高。建议选择主通道,利用速度拉开距离,在到达服务器坟场前寻找有利地形阻击。” “听小克的!”陈默咬牙。他体能已经快到极限,怀里数据核心的微微发烫此刻更像是一种催促。 他们冲过拐角,进入那条相对宽阔的主通道。这里堆放的“垃圾”更像传统的服务器机柜残骸,巨大的黑色铁壳东倒西歪,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早已烧毁的电路板。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更为开阔空间的入口,里面似乎有更多的机柜和闪烁的指示灯——那里就是“旧服务器坟场”! 然而,追兵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通道口! 不是“清洁工”常见的银白色飞行器或地面型号,而是三个身高接近两米五、通体哑光黑色、外形更加狰狞、手臂改装成旋转机炮和切割刃的“清道夫”重型镇压型!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眼眶中射出猩红的扫描光束。 更让人心寒的是,在这三个重型“清道夫”旁边,还站着两个几乎融入阴影的人影。他们穿着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戴着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全覆盖头盔,手中拿着类似脉冲步枪但更加纤细的武器,行动间悄无声息,正是“默示录”麾下标志性的“静默猎手”! “发现目标:EC-01相关个体及高危叛逃者。执行清除指令。”一个重型“清道夫”发出冰冷的合成音,手臂机炮开始旋转预热。 “活捉‘原型’和‘惩戒鸟’,其余清除。”一个“静默猎手”用经过严重扭曲、非男非女的电子音补充道,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让人极不舒服。 前后夹击!宽阔的通道无处可躲! “进服务器坟场!利用机柜当掩体!”红隼大喊,同时将最后一个笑气弹朝后扔去! “砰!”粉色烟雾炸开,但重型“清道夫”似乎有更强的过滤系统,只是动作稍缓,而“静默猎手”更是提前闭气(或者不需要呼吸),完全不受影响! 机炮开火!炽热的弹流横扫而来,打在服务器机柜上,炸出无数碎片和电火花!陈默三人连滚爬爬地冲进服务器坟场入口,躲到一排厚重的机柜后面。 坟场内部空间巨大,如同一个废弃的图书馆,只不过书架上摆放的是无数沉默的服务器机箱。一些机箱的指示灯还在诡异地闪烁,发出低沉的运行嗡鸣和散热风扇的哀嚎。空气中数据污染的感觉更加强烈,耳边的电子杂音变成了无数人低声祈祷、哭泣、尖叫的混合体,令人头皮发麻。 “分头!利用地形周旋!”红隼迅速做出决定,“小克,你跟我一组,吸引火力!陈默,你去找那个该死的数据中转站!激活它,也许能制造混乱或者求救!” “不行!太危险了!”陈默反对。 “别废话!按计划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红隼一把将他推向坟场深处,自己则和小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滋水枪向追兵射击,吸引注意。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此刻犹豫就是害死所有人。他一咬牙,转身朝着芯片标注的“旧服务器坟场核心控制区”位置狂奔。 身后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机炮轰鸣、金属碰撞声,还有小克偶尔发出的、模拟陈默声音的战术喊话(用来迷惑敌人)。陈默心如刀绞,但脚步不敢停。 他在迷宫般的机柜丛林中穿梭,按照地图指引,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核心控制区”。那是一个稍微高出地面的平台,上面有一个相对完好的主控制台,屏幕漆黑,但旁边有一个独特的、刻着“曙光备用节点α”的接口装置。 就是这里! 陈默冲到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拿出数据核心。怎么激活?哥哥没留下说明书啊! 他尝试将数据核心贴近接口,没反应。 尝试用意识连接数据核心,传递“激活中转站”的请求。 数据核心微微发烫,一些信息碎片流过,但依然没有启动迹象。 “该死!到底要怎么做!”陈默急得满头大汗。身后的交火声似乎在向这边靠近,红隼和小克可能撑不住了! 慌乱中,他摸到了怀里那张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破损门禁卡。夜雀说“钥匙”可能是实物……难道是这张卡?可它需要充能啊!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陈默将门禁卡也掏出来,和数据核心一起,胡乱地按在那个接口装置上。 奇迹发生了! 当破损的门禁卡芯片接触到接口装置的瞬间,数据核心的蓝光骤然增强!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门禁卡上那些焦黑的痕迹下,极其微弱的流光开始沿着电路纹路游走,而数据核心则投射出一串串快速流动的加密代码,注入接口! “检测到……高级别……复合密钥……”控制台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跳动着混乱的字符,“权限验证中……关联信号:’先知‘……次级关联:血缘绑定……验证通过!” “尝试唤醒备用节点α……能量不足……检测到外部不稳定数据流(数据核心)及残存权限载体(门禁卡)……启动应急协议:’数据虹吸‘……” 控制台发出更大的嗡鸣,整个服务器坟场里,那些还在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开始以更高的频率明灭,低沉的运行声变得尖锐!空气中那些混乱的电子杂音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朝着控制台方向汇聚! “节点唤醒进度:10%……20%……干扰过大……警告:检测到高威胁单位接近……” 陈默回头,只见一个“静默猎手”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红隼和小克的防线,出现在控制平台边缘!他手中的脉冲步枪已经对准了陈默! 来不及了! 陈默脑中一片空白。激活需要时间,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就在这绝望关头,一个疯狂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那是哥哥“香蕉皮哲学”的终极体现,也是夜雀提醒的“用最直接、最物理的方式”! 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静默猎手”的枪口,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个还在和数据核心、门禁卡“较劲”的接口装置——连同上面吸附着的两样东西——狠狠地朝着“静默猎手”砸了过去!不是砸人,是砸向他脚前光滑的金属地板! “去你的中转站!老子不玩了!给你个大宝贝!” 接口装置、发光的数据核心、流光的门禁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静默猎手”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击”,动作微微一顿。 “啪嚓!!” 装置摔在地上,外壳破裂!数据核心的蓝光和门禁卡的流光瞬间失控般爆发!更关键的是,破裂的装置内部,某个高浓度的能量单元似乎被暴力激发,产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扰动! 这扰动与服务器坟场正在被“虹吸”的混乱数据流、坟场本身强大的污染场、以及追兵身上携带的联盟协议信号,产生了灾难性的共振! 嗡————!!!! 一道无形的、混合了数据乱流、能量脉冲和强烈精神干扰的恐怖波纹,以摔碎的装置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呈球形扩散! 首当其冲的“静默猎手”如同被巨锤击中,黑色头盔下的扭曲电子音变成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狠狠抛飞,撞进远处的机柜堆,没了声息。 波纹扫过整个服务器坟场! 那三个重型“清道夫”同时僵直,猩红的扫描眼疯狂闪烁,内部传来零件过载和短路的噼啪声,冒着黑烟瘫倒在地。 远处正在交战的红隼、小克和剩下的敌人,也全都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凝固,抱着头露出痛苦的神色。这无差别的心灵-数据冲击,对任何带有电子元件或敏感神经的系统都是致命的! 陈默自己也被波纹扫中,感觉像是脑袋被塞进了一个正在举办重金属音乐会的高压锅里,无数杂乱的信息、噪音、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都渗出了血丝! 整个服务器坟场陷入一种诡异的、万物停滞的寂静。只有那些服务器指示灯还在疯狂地、无序地闪烁,仿佛在演奏一曲癫狂的终末交响乐。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协议冲突及数据风暴!】 【宿主系统遭受强烈干扰……连接不稳定……错误……错误……】 【……尝试稳定……失败……启动应急协议‘观察者之选’……】 【版本号重置中……V?.?……】 陈默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疯狂弹出错误提示,然后变成一片雪花,最后彻底黑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耳鸣依旧尖锐,视线模糊。他看向摔碎装置的地方,数据核心和门禁卡都掉在一旁,光芒黯淡,似乎耗尽了能量。那个接口装置彻底碎了。 他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数据核心和门禁卡。核心温热,但不再发光。门禁卡则彻底变成了一块暗淡的、边缘焦黑的金属片,芯片区域似乎有细微的裂痕。 “陈默!”红隼的声音传来,她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苍白,鼻血流下,“你……你干了什么?!” 小克也从掩体后走出,他受到的冲击似乎小一些(仿生神经系统抗干扰更强?),但眼神也有些涣散:“大哥……大规模无差别数据-心灵冲击……效果显著……但敌我不分……” 陈默看向远处,那几个“清道夫”和“静默猎手”都瘫着不动了,生死不明。红隼的对手(另一个静默猎手和几个普通追兵)也倒在地上抽搐。 “效果……好像还行?”陈默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还行个屁!差点把我们都弄死!”红隼骂着,却走过来扶住他,检查他的伤势,“你脑子是不是被‘数据垃圾’污染了?那种玩意儿能乱砸吗?” “当时……没别的办法了……”陈默喘着气,“中转站……好像没激活成功?” “激活个鬼!”红隼指着周围还在疯狂闪烁、但已经开始陆续熄灭的服务器,“你引发了数据海啸!整个坟场的残余能量和垃圾数据都被你引爆了!现在这里就是个随时可能二次爆炸的信息炸弹!”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些服务器机箱开始过热,冒出浓烟和火光。 “快走!离开这里!”红隼当机立断。她也捡起了掉在一旁的、装着记忆苔藓的容器,幸好没坏。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坟场另一个出口(地图上有标注)蹒跚跑去。身后,爆炸声开始零星响起,火势蔓延。 当他们终于冲出废料场,回到相对“正常”的锈蚀区废墟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夕阳如血,将废墟染成一片暗红。 “彻底……搞砸了。”陈默坐在地上,看着手里暗淡的数据核心和废掉的门禁卡,“中转站没激活,还差点团灭,钥匙好像也废了……” “但记忆苔藓拿到了。”红隼晃了晃容器,里面幽蓝的苔藓安然无恙,“而且追兵暂时解决了。不算全亏。” 小克则指着陈默的系统界面:“大哥,你的系统……好像变了。” 陈默低头,发现黑屏的系统界面重新亮起,但不再是之前那个带有直播功能、花里胡哨的V3.7界面,而是一个极其简陋、近乎原始的灰白色界面,上面只有寥寥几个选项:【状态】、【物品】、【地图(基础)】、【通讯(受限)】。版本号显示为:V?.?。 “系统……重置了?”陈默愕然。他尝试调出直播功能,没有。尝试查看观众和点数,显示【功能模块缺失】。只有最基本的身体状态监测和一个小得可怜的储物空间还能用。 “因为刚才的数据风暴?”红隼猜测,“你的系统协议可能受到了根本性的冲击,降级或者回滚到了某个原始版本。”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陈默茫然。没了直播,也就没了观众打赏和那些坑人的任务,但也少了一个信息渠道和可能的资源来源。 “不知道。但至少,‘观测者’可能暂时没那么容易盯着你了。”红隼说,“你的系统现在像个砖头。” 正说着,陈默简陋的新系统界面,突然强制弹出一条血红色的、字体巨大的全频道公告,没有声音,只有文字: 【净空联盟最高紧急通告!】 【于‘数据废料场’区域检测到毁灭性非法协议操作及信息污染事件!】 【现宣布:即刻起,封锁以废料场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所有区域!】 【指令:所有联盟武装单位,包括‘清洁工’、‘清道夫’、‘模仿者’,立即前往,执行最高等级‘净化’程序,清除区域内一切生命体及异常数据残留!】 【指令: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武力,包括但不限于重型轰炸、能量湮灭武器。】 【此区域现为绝对禁区,任何未授权停留者,格杀勿论!】 【通告结束。】 文字如同重锤,砸在三人心头。 二十公里封锁区!无差别净化!重型武器授权! 他们刚刚逃出废料场,但绝对没逃出二十公里范围! “操!”红隼脸色煞白,“你惹大麻烦了!联盟这是要彻底抹掉这片区域!连地皮都要刮掉三层!” 天空中,已经传来了密集的、由远及近的飞行器引擎轰鸣声,比“清洁工”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充满压迫感!那是大型运输机、轰炸机,还有重型攻击飞行器的声音! 远处地平线上,也出现了扬起的尘土,那是地面装甲部队在推进! 真正的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陈默看着手中暗淡的数据核心,又看看天空和远方的烟尘,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引爆了数据风暴,却引来了更加彻底的毁灭。 “怎么办……”他声音干涩。 红隼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权衡所有可能,但每一种都是死路。小克也沉默着,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在这种情况下生还的案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陈默那简陋的系统界面,忽然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从未见过的选项按钮,按钮上只有一个词: 【规则质疑】 按钮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每日限一次。可对当前作用于宿主的最高优先级‘协议规则’或‘强制指令’提出质疑,并提交替代方案。替代方案需获得至少10%在线‘潜在观察者’支持方可进入评估流程。(本功能基于原始协议底层条款,优先级极高,但使用后果未知。)” 规则质疑?替代方案? 在线“潜在观察者”?是指那些看不见的观众吗?可是直播功能都没了,怎么获得支持? 陈默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按钮,如同溺水者看到最后一根稻草。 质疑什么?质疑联盟的“净化”指令? 替代方案是什么?让他们别炸? 怎么获得10%的支持?他现在连观众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可能不是直接等死的选项了。 他抬起头,看向红隼和小克,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红隼,小克,”他声音嘶哑但坚定,“你们信我吗?再信我一次,做一件可能更疯、更找死的事情。” 红隼看着他眼中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他决定用香蕉皮战术时的光,是他决定砸碎数据核心时的光——她咬了咬牙:“妈的,反正都是死。说吧,怎么疯?” 小克也点头:“指令确认。跟随大哥。”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规则质疑】按钮上。 他要质疑的规则是:【净空联盟单方面宣布的、无差别屠杀性‘区域净化’指令。】 他要提交的替代方案是…… 陈默闭上眼睛,将哥哥数据核心里那些关于协议漏洞、后门,关于“曙光计划”真相的证据碎片,关于观测者的阴谋,以及自己这一路逃亡所见所闻的愤怒与呐喊,还有那份最朴素、最原始的诉求——生存的权利,选择的自由——全部凝聚成一段混乱但炽热的精神信息。 然后,他不再是通过直播界面,而是通过这个【规则质疑】的底层通道,将这段混合了真相、证据、愤怒与恳求的信息,连同哥哥数据核心里那些未加密的核心证据片段,不顾一切地、反向朝着所有可能接收到系统协议信号的“潜在观察者”——那些高高在上的、以他们苦难为乐的“观众”们——发送了出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表演。 这是一次绝望的、赤裸的、最后的…… 控诉与呼唤。 信息发送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抽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简陋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然后彻底死机。 他瘫倒在地,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红隼和小克扑过来的惊惶面孔,以及天空尽头,第一批联盟重型轰炸机投下的、如同死神羽翼般展开的黑色弹影。 要死了吗? 这就是结局? 哥哥,对不起,我好像……还是没能拯救什么……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无数嘈杂的、来自遥远虚空的电子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惊愕、愤怒、好奇、争论……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的…… 共鸣? 第22章:系统错误与“新版本” 黑暗。粘稠的、仿佛溺水般的黑暗。 然后是无序的噪音碎片:红隼的惊叫、小克急促的电子音、引擎的尖啸、某种沉闷的爆炸……最后是死寂。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虚空里,身体轻飘飘的,只有脑袋里残留着针刺般的剧痛。不知过了多久,触觉先回来了——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慌。然后是听觉,很安静,只有远处微弱的风声和……滴水声?还有近处,两个平稳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倒着的、满是灰尘和担忧的脸——是红隼。她正蹲在自己头边,一只手还按在他额头上,动作有点僵硬。 “醒了?”红隼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冷静,“我还以为你脑子被那波冲击烧成豆腐花了。” 陈默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冒烟,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水。”小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着一个冰凉的水壶口凑到他嘴边。陈默贪婪地喝了几口,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红隼扶了他一把。环顾四周,他们似乎在一个狭窄的、由混凝土和扭曲钢筋构成的小空间里,像个被挤压变形的管道或小型防空洞。顶部有裂缝,透进几缕昏红的光。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灰尘和焦糊味。 “这是……哪儿?”陈默声音嘶哑地问,“我们还活着?那些轰炸……” “某个废弃的地下管道节点,可能是旧时代排水系统的一部分。”红隼简短地回答,“轰炸只来了一轮,然后……停了。我们被冲击波掀飞,掉进了这个裂缝里。算你命大,没摔死,也没被埋。” “停了?”陈默愕然。联盟那种规模的净化行动,怎么可能只炸一轮就停? 红隼表情古怪地看着他:“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事。你晕过去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陈默努力回忆,想起了那个简陋系统界面上的【规则质疑】按钮,还有他孤注一掷发送出去的信息。“我……用了一个新出现的系统功能,把我们知道的真相、证据,还有……求生的请求,一股脑发给了那些‘观众’。” “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了。”陈默苦笑,“系统好像也彻底死机了。”他下意识地想调出系统界面查看。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老式电视机开机般的电流杂音在他脑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极其简陋、由粗糙线条和单调灰白色块构成的界面,缓缓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界面顶部只有一行不断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大字:【协议版本:V?.?(临时)】 下面有几个方框,用像素字体写着: 【状态】 【物品(4/10)】 【地图(加载中…)】 【通讯(加密信道:1)】 【日志】 【规则质疑(冷却中:23小时59分)】 没有直播按钮,没有观众列表,没有点数显示,没有任务栏。干净得像个刚出厂还没装任何软件的老古董电脑桌面。 “我的系统……”陈默喃喃道,“变了。变得……好原始。” “变了你还有心情评价UI设计?”红隼翻了个白眼,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好奇,“功能呢?还能用吗?” 陈默尝试点开【状态】。 弹出一个同样简陋的窗口: 【姓名:陈默】 【生理状态:中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脱水,饥饿。】 【协议状态:V3.7残余信号已清除。当前协议:基础生存辅助协议(临时)。】 【备注:你似乎进行了一次鲁莽的‘协议覆盖’尝试。结果:未知。建议:多喝热水,注意休息。(本条建议由系统免费提供,不保证疗效。)】 陈默:“……”这系统的备注怎么也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味道? 他又点开【物品】。里面果然只有四样东西:暗淡无光的数据核心、边缘焦黑有裂痕的门禁卡、缺口匕首、还有一小包墙妈给的果冻豆(五颜六色)。 【数据核心(能量耗尽)】:一个温暖但沉默的石头。或许需要充电? 【破损的门禁卡(权限不明)】:一张身份可疑的铁片。除了划伤自己,还能用来做什么? 【缺口匕首(忠诚)】:虽然钝了,但从未抛弃你。建议起个名字。 【未知果冻豆(谨慎)】:颜色诱人,效果随机。可能让你力大无穷,也可能让你拉肚子拉到虚脱。生死关头可搏一搏。 物品描述的风格也变了,带着点……碎碎念? 地图功能只能显示他们周围几十米模糊的轮廓,而且加载缓慢。通讯里只有一个加密信道,点开显示【连接对象:未知。状态:静默。】 日志里则记录着最后几条信息: 【……协议冲突加剧……启动应急协议‘观察者之选’……】 【……版本重置……正在适配……】 【……收到大规模外部数据流冲刷……尝试过滤……部分接收……】 【……‘规则质疑’功能临时激活……使用记录:1次。目标:区域净化指令。替代方案:生存诉求与真相揭露。状态:提交成功,等待潜在观察者反馈中……】 【警告:使用‘规则质疑’引发协议底层波动,冷却期24小时。】 看到最后一条,陈默心中一动。提交成功?等待反馈?这意味着他发出去的东西,真的被“接收”了?而且这可能就是轰炸暂停的原因?那些“观察者”介入了? 他把日志内容告诉红隼和小克。 红隼皱着眉:“你的意思是,你向那些看乐子的‘观众’求救,然后他们可能……插手了?让联盟暂停了轰炸?这听起来比香蕉皮拯救世界还不靠谱。” 小克则分析道:“逻辑上存在可能性。如果‘观测者’群体并非铁板一块,或者陈默大哥发送的真相触及了某些‘观察者’的规则底线或兴趣转移点,可能会引发内部争议或暂时性的干预。但这无法解释联盟后续行动,也不代表我们安全了。” 陈默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点开【规则质疑】按钮,灰色的,显示冷却中。下面有一行小字说明:“本功能允许对作用于宿主的最高优先级外部协议指令进行质疑,并提出替代方案。替代方案需获得至少10%‘潜在观察者意识投射体’的支持方可进入协议仲裁流程。注意:仲裁结果不可预测,可能引发更严重后果。每日限用一次。” “潜在观察者意识投射体”……这个拗口的称呼,大概就是指那些“观众”在这个世界的某种存在形式吧。10%的支持率……他当时那种混乱的发送,真的能获得支持吗?他自己都怀疑。 “现在怎么办?”陈默收起系统界面,感觉身体各处都开始疼起来,尤其是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红隼已经恢复了实干派作风,“外面情况不明,但轰炸停了,总要出去看看。小克,警戒。陈默,把果冻豆给我一颗。” “你要吃?”陈默惊讶,“不是说效果随机吗?” “总得试试,我们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红隼拿过一颗紫色的豆子,犹豫了一下,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红隼打了个嗝,冒出一小股紫色的烟。然后她眨了眨眼:“嗯……好像没什么感觉?就是舌头有点麻……”话音未落,她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抬手,“啪”一声拍死了一只从头顶裂缝爬过的、指甲盖大小的变异甲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速度好像暂时提升了。”红隼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惊讶,“副作用……暂时没发现。” 看来是抽到了“增益”效果。陈默松了口气,自己也挑了一颗蓝色的豆子吃下去。一股清凉感从喉咙直冲头顶,脑袋的胀痛感减轻了不少,思维似乎也清晰了一些。“好像……是治疗或提神效果?” 小克表示自己不需要进食,继续警戒。 他们简单处理了伤口(用破布条和水),分食了一点压缩食物和水。期间,陈默不断尝试用简陋的新系统探测外界,但信号干扰依然很强,地图只能显示附近是复杂的管道网络和废墟。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红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紫色果冻豆的效果似乎还没退,“我们得上去,搞清楚状况。如果联盟的净化真的暂停了,或许是我们逃离这片区域的机会。”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管道向前摸索。管道四通八达,不少地方塌陷堵塞,他们不得不经常折返。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竖井和锈蚀的铁梯。 爬上去,推开顶部的沉重井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重新回到了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天空依旧是昏红色,但并非夜晚。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锈蚀区边缘靠近荒野的地方。目光所及,满目疮痍。远处原本“数据废料场”的方向,升起一道连接天地的、暗红色的粗大光柱,光柱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不断有闪电般的能量窜动。光柱附近的地面一片焦黑,所有的建筑残骸都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抹去。 但更诡异的是,以那道光柱为中心,似乎有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着的“薄膜”,像一个倒扣的碗,笼罩了相当大的区域。薄膜内外景象略有不同,薄膜内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光线折射也怪异。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虽然也受到波及,不少建筑倒塌,但并未被那薄膜笼罩,也没有持续轰炸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臭氧味,但异常地……安静。没有“清洁工”飞行器的嗡鸣,没有枪炮声,甚至连常见的变异生物嘶吼都听不到。 “那道光柱和薄膜……是什么?”陈默喃喃道。 “像是某种高强度能量封锁或者空间隔离装置。”小克分析道,“联盟可能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技术,将废料场核心区域彻底封锁隔离了,而不是用传统的轰炸抹平。这更彻底,也更……节省?” “节省?”红隼嗤笑,“我看是里面出了他们不想扩散的麻烦吧。陈默你那一下,可能真捅了马蜂窝,把什么要命的东西或者数据污染给彻底激发了,联盟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先封起来再说。” 这个推测很有道理。陈默看着那诡异的暗红光柱,心中不安。自己砸那一下,后果似乎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他简陋的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同时,红隼和小克(小克似乎也能接收到部分系统广播)的脸色也变了。 【全体协议宿主强制通告(最高优先级):】 【鉴于近期发生的大规模协议冲突与数据污染事件,经‘观测者议会’紧急仲裁及净空联盟申请,现启动最终解决方案——‘纪元筛选’协议。】 【内容如下:】 【一、所有当前活跃的协议宿主(版本V2.0及以上),无论身处何地,将被强制参与。】 【二、筛选场地:净空联盟主城‘方舟’及其周边指定战场区域。】 【三、筛选形式:极限生存竞赛。无规则,无限制。唯一目标:存活。】 【四、特殊机制:所有宿主当前位置信息,将每30分钟以高强度信号向所有参赛者广播一次,持续5秒。】 【五、筛选时间:72小时。】 【六、最终奖励:唯一存活至最后的宿主,将获得‘新纪元永久居住权’、无限量资源供给、以及……‘真相’的知晓权。】 【七、失败代价:死亡,及意识数据永久回收。】 【‘纪元筛选’将于24小时后正式启动。届时,所有宿主将被强制传送至起始区域。】 【重复:此乃最终通告,无法拒绝,无法回避。】 【为自己而战吧,蝼蚁们。或者,成为新纪元的基石。】 【——观测者议会&净空联盟最高统帅部联合发布】 通告内容冰冷而残酷,如同最终的审判书。 强制参与!无差别大逃杀!位置每半小时曝光!唯一幸存者! 这比之前“摇篮”里那个大逃杀残酷了无数倍!范围是整个世界所有的宿主!奖励诱人到虚假,代价则是万劫不复! “他们……这是要逼所有宿主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人!”红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颤抖,“什么‘筛选’,这分明是清洗!是收割!” 小克的数据库似乎也在疯狂运算,他罕见地出现了停顿:“逻辑矛盾……大规模宿主互耗不符合联盟宣称的‘资源优化’与‘意识升维’目标……除非……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在极度压力与生死边缘,催化出某个‘特殊个体’,或者收集极端状态下的‘最终数据’……” 陈默脸色苍白。他想起哥哥数据核心里的警告:“最终融合”阶段……难道这就是前奏?用养蛊的方式,逼出最强的那个,然后进行所谓的“融合”? 他简陋的系统界面,在那冰冷通告的下方,忽然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字体不同的提示: 【基于您当前协议版本(V?.?)及‘规则质疑’功能持有者身份,您有一次机会,在筛选开始前,提出‘替代性集体生存方案’。】 【注意:该方案需获得不低于10%参赛宿主(以当前活跃宿主总数计算)的明确支持,方可提交至‘观测者议会’进行非常规仲裁。】 【方案提交截止时间:23小时59分后。】 【是否开始构思替代方案?】 又一次机会!还是针对这个最终灭绝通告的! 但条件更加苛刻——需要10%的宿主支持!他现在连其他宿主在哪、有多少都不知道! 红隼和小克也看到了这条提示(似乎是针对陈默的,但他们作为队友能共享部分信息)。 “替代方案……”红隼眼神锐利起来,“陈默,你之前能让他们暂停轰炸,现在能不能……让他们取消这个狗屁筛选?” “我不知道……”陈默感到巨大的压力,“上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且只是暂停局部轰炸。这次是针对所有宿主的全球性灭绝事件……10%的宿主支持,这怎么可能……” “但这是唯一不是立刻等死的路。”小克平静地说,“即使概率极低,也高于在‘筛选’中幸存的概率。根据现有数据,全球活跃宿主数量未知,但根据协议扩散模型估算,至少数万。10%即是数千人。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找到并说服至少数千名宿主支持一个未知的替代方案。”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陈默看着远处那暗红的封锁光柱,又看看系统里那冰冷的倒计时,以及那个“构思替代方案”的选项。 绝望吗?是的。 可能吗?微乎其微。 但哥哥说过,荒谬往往是僵化系统唯一的漏洞。 “香蕉皮能拯救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那丝近乎顽固的光。 “红隼,小克,”他声音依然嘶哑,但异常坚定,“帮我。我们得想个方案,一个最荒谬、最不可能,但又或许……能让他们不得不听的方案。” 红隼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决绝:“我就知道……跟你这家伙混在一起,迟早得把命赌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说吧,怎么干?” 小克也点头:“指令确认。开始进行‘非逻辑高难度方案’构思辅助。” 三个人,背靠着末日的废墟,面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开始了疯狂的头脑风暴。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陈默怀里那块彻底暗淡、布满裂痕的门禁卡,在系统强制通告出现的瞬间,那细小的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蓝光的、暗金色光泽,一闪而逝。 第23章:最后的直播通告 替代方案。 一个要在24小时内获得至少数千名陌生宿主支持,还要能提交给所谓的“观测者议会”仲裁的方案。 这命题本身就荒谬绝伦。 “第一步,我们得知道宿主总数大概有多少,分布如何,怎么联系他们。”红隼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靠两条腿和一张嘴,24小时跑遍废土都不够。” 陈默调出自己简陋的系统界面,尝试使用【通讯】功能。那个唯一的加密信道依然是“静默”状态。他尝试发送一个简单的“测试”信息,信息显示“发送中……”,然后卡住,最后弹出【发送失败,信道受阻或目标无响应】。 “不行,这个信道可能只链接特定对象,比如夜雀他们的‘囚鸟’网络,但现在没反应。”陈默摇头,“我的新系统没有广播功能,连以前的直播界面都没了。” “大哥,你的旧系统虽然核心功能重置,但部分底层协议框架可能残留。”小克忽然说道,“我检测到你体内仍有微弱的、与外界‘潜在观察者’的模糊链接。虽然无法主动直播,但如果能制造足够大的‘信息扰动’或‘协议冲突’,或许能被动吸引到一些‘观察者’的注意,通过他们……间接影响其他宿主?” “信息扰动?协议冲突?”陈默皱眉,“就像我在废料场砸数据核心那样?” “原理类似,但需要更‘有针对性’和‘传播性’。”小克解释,“旧系统的直播本质是一种得到协议允许的、定向的信息广播。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劫持’或‘模仿’这种广播机制,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向所有还能接收系统信号的宿主发送我们的‘替代方案’。” “怎么劫持?我们又不会黑客技术。”红隼泼冷水。 陈默却忽然想起一样东西——那张暗淡的、有裂痕的门禁卡!它曾经是高级权限载体,虽然破损,但或许还残留着某些协议接口或者……后门? 他拿出门禁卡。裂痕处的暗金色光泽已经消失,看起来依旧是一块废铁片。但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意识(或者说请求)集中其上,并回忆之前它和数据核心、接口装置产生共鸣时的感觉时—— 嗡。 门禁卡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裂痕深处,一点比针尖还小的暗金色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零点一秒,随即熄灭。 同时,陈默简陋的系统界面,【通讯】那一栏下面,竟然临时多出了一个灰色的、不可选的子选项:【紧急广播(临时权限-破损)】。后面有一行小字:(需外部高纯度数据流或强烈协议冲突激活,持续时间:≤30秒。使用后本权限可能永久失效。) “有门!”陈默精神一振,“但这‘外部高纯度数据流’或‘强烈协议冲突’去哪找?数据核心没能量了。协议冲突……难道要我们再去找个联盟设施炸一下?” “或许不需要那么激烈。”红隼若有所思,“‘强烈协议冲突’……你那个【规则质疑】功能本身,算不算一种对现有协议的‘冲突’?虽然它在冷却,但启动时产生的波动呢?” 陈默眼睛一亮!【规则质疑】功能每日限一次,现在还在冷却,要等近24小时,正好是筛选开始前一刻!如果他在使用【规则质疑】提交最终替代方案的那一刻,同步尝试激活门禁卡的【紧急广播】权限,会不会借由“规则质疑”引发的协议底层波动,暂时冲破封锁,把方案内容广播出去? “这太冒险了。”小克分析,“两个不确定性极高的操作叠加,成功率难以估算,且可能引发未知的系统反噬或能量过载,对大哥你的意识造成损伤。” “还有比等死更糟的结果吗?”陈默反问,“干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方案内容!一个能说服其他宿主,让他们愿意冒着风险支持我们、对抗系统和联盟的方案!”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绞尽脑汁构思这个“替代方案”。不能太复杂,要能让不同背景、不同处境的宿主快速理解并看到希望。也不能太空洞,要有可操作性的核心。 争论,否决,再构思。 “直接要求取消筛选?不可能,观测者和联盟不会同意。” “要求划定安全区?他们不会理睬。” “号召所有宿主联合起来,冲击联盟主城?那是送死,而且很多宿主根本不会相信我们,或者各有算盘。” 讨论陷入僵局。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暗红光柱在夜色中更加显眼诡异。 陈默靠着一块断墙,疲惫地揉着额角。他下意识地摸出哥哥的数据核心,握在手里。核心依旧温暖,但沉默。 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提出什么样的方案? 他闭上眼睛,回忆数据核心里那些信息:协议漏洞、后门程序、观测者的本质、联盟的阴谋……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我们不能直接要求他们取消游戏。”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清晰,“我们要求……‘修改游戏规则’。” 红隼和小克看向他。 “修改规则?” “对。”陈默坐直身体,眼中闪着光,“‘纪元筛选’的规则是联盟和观测者单方面制定的,绝对有利于他们,目的是逼迫我们互相残杀。我们的替代方案,不是拒绝参与,而是要求加入一条‘新规则’——一条允许‘合作与谈判’的规则。” 他快速说道:“方案核心可以这样:我们要求,在筛选过程中,设立一个‘中立安全时间’或‘临时休战协议’。比如,每轮位置曝光后,给予一个短暂的、所有宿主不得互相攻击的‘安全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宿主可以通过系统临时开放的限制性通讯频道进行交流、谈判,甚至形成临时同盟。” “这有什么用?”红隼质疑,“安全期一过,该杀还是杀。” “但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空间!”陈默越说思路越顺,“如果有很多宿主相信这个方案,并愿意在安全期内合作,我们就有可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交换情报,分享联盟设施的漏洞和弱点,甚至可以策划联合行动——不是直接冲击主城送死,而是针对筛选系统本身,或者联盟维持筛选的关键节点!” 他想起哥哥留下的后门代码:“我们可以公布一部分非核心的协议漏洞或后门,让其他宿主看到希望,看到反抗系统规则的可能性!我们要传递的信息不是‘我们一起死’,而是‘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活路,甚至掀翻桌子’!” 小克眼中数据流闪烁:“方案逻辑:将绝对的零和博弈(你死我活),转化为存在合作可能的非零和博弈。虽然最终幸存者仍可能只有一个,但合作可以极大提高群体生存率,并创造出破坏系统本身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让足够多的宿主相信合作比独狼生存概率更高,以及相信我们提供的‘工具’(漏洞信息)是有效的。” “这就需要广播的内容有说服力,而且要有‘证据’。”红隼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光喊口号没用。我们得在广播里,附上一点实实在在的、能立刻验证的‘甜头’——比如,一个简单但有效的、可以暂时屏蔽或干扰系统位置曝光的小漏洞代码。” “可我们哪有那种代码?”红隼问。 陈默看向数据核心:“哥哥留下的后门代码里,也许有比较初级、容易分发验证的。我们可以找找看。即使没有,我们也可以……编一个?”他顿了顿,“不,不是瞎编。小克,你能否根据你对协议底层逻辑的分析,结合我们之前遭遇系统紊乱时的数据,反推出一个可能造成短暂信号干扰的‘伪指令’或者‘垃圾数据包’?不需要长久有效,哪怕只能干扰曝光信号几秒钟,也足以证明‘系统并非不可战胜’,给其他宿主一个希望的火种。” 小克沉默(运算)了片刻:“可以尝试。基于之前在废料场引发数据风暴时收集的残余波动特征,结合大哥旧系统V3.7的广播协议结构,逆向推导一个具有高随机性、旨在引发协议校验错误的无效数据包。成功率预估:30%-45%。效果:可能造成个体宿主下次位置曝光时信号出现轻微延迟(1-3秒)、模糊或短暂乱码。副作用:可能引发宿主自身系统短暂报错或卡顿。” “足够了!”陈默一拍大腿,“哪怕只能让他们的光点晚亮一秒、或者位置偏移几十米,在那种你死我活的追逃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这就是最有力的‘广告’!” 方案的核心思路终于成型:以“要求增加合作规则”为框架,以“分享可验证的系统漏洞”为诱饵,以“联合反抗系统与联盟压迫”为终极号召。 他们开始细化方案文本,力求简洁、有力、直击痛点。小克则全力运算推导那个作为“诱饵”的干扰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规则质疑】功能冷却结束,大约还有一小时。 夜空下,荒野寂静,唯有风声和远处光柱的低沉嗡鸣。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 忽然,红隼的耳朵动了动,她猛地压低声音:“有动静!很多……从东边过来!” 三人立刻隐蔽到断墙后。只见东边地平线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车灯光,还有隐约的引擎声,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不是大规模的部队,更像是多支分散的小队或独行者。 “是其他宿主!”陈默低声道,“‘纪元筛选’的通告发布了,很多宿主肯定也坐不住了,开始在最后24小时里移动、寻找优势位置、或者……提前清除潜在对手!”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那些光点越来越近。大约有十几辆车,还有一些徒步的身影,彼此间似乎也保持着警惕距离。他们没有进入陈默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废墟,而是从旁边几百米外的一条旧公路残骸上经过,继续朝着西南方向——也就是净空联盟主城“方舟”的大致方向而去。 “很多人已经动身往‘赛场’去了。”红隼语气沉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尽快完成方案,并准备好广播。 小克终于完成了运算:“干扰代码生成。结构极度不稳定,模拟运行成功率……38%。已封装为可精神接收的指令碎片。建议命名为‘曙光干扰协议-阿尔法(测试版)’。” “名字不错。”陈默接过那团无形的数据(通过系统传输),能感觉到其中混乱的能量。“方案文本也好了。红隼,你看一下。” 红隼快速浏览了陈默草拟的方案核心表述: “致所有挣扎求存的宿主: ‘纪元筛选’是收割,不是希望。唯一的生路不是自相残杀到最后一人,而是团结起来,撕开系统的铁幕! 我们要求修改规则:增设‘安全窗口期’,允许合作与交流! 我们掌握部分协议漏洞(附:可验证的初级干扰代码,使用方法如下……),愿与所有不甘被操控者分享! 我们的目标:在合作中求生,在反抗中寻找真正的出路!拒绝成为笼中困兽! 如果你也受够了,如果你也想搏一线真正的生机,请支持此方案!在系统提示时,选择‘支持替代方案’! 我们需要至少10%的同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群不愿等死的宿主” 文字充满鼓动性,也点明了核心诉求和给出的“好处”。 “可以。”红隼点头,“现在,就等你的【规则质疑】冷却了。门禁卡的广播权限,你真的要同时激活?万一失败,或者引发反噬……” “赌了。”陈默握紧门禁卡和数据核心,眼神坚定。 倒计时归零。 【规则质疑】功能图标亮起。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酝酿好的方案全文,以及那份“曙光干扰协议-阿尔法(测试版)”作为附件,准备提交。 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沟通怀中那枚布满裂痕的门禁卡,回忆共鸣之感,试图激活那个【紧急广播(临时权限-破损)】选项。 “就是现在!” 他在意识中,按下了【规则质疑】的提交按钮! 也将强烈的“广播!扩散出去!”的意念,狠狠刺入门禁卡! “嗡——!!!” 陈默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两道洪流同时冲击! 一道是【规则质疑】引发的、源自协议底层的冰冷审视与规则对抗的震颤! 另一道,是从门禁卡裂痕中猛然迸发出的、炽热而狂暴的暗金色数据流!这股数据流粗暴地闯入他简陋的系统框架,蛮横地试图撑开一个广播通道! “呃啊——!”陈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再次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 “陈默!”红隼惊叫,想要扶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小克眼中蓝光急闪,试图分析数据流,但信息过于狂暴混乱! 门禁卡的暗金光芒越来越盛,裂纹仿佛在扩大,整个卡片变得滚烫!陈默简陋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那个灰色的【紧急广播】选项不断在“激活中”和“错误”之间切换! 【规则质疑提交中……遭遇未知协议干扰……】 【警告!检测到非法广播企图……信号源:破损高维密钥载体……】 【尝试压制……压制失败……密钥载体正在过载崩溃……】 【广播通道……强制打开!持续时间预估:15秒!开始倒计时!】 “成了……!”陈默在剧烈的痛苦和意识模糊中,捕捉到了这一丝成功的信号!他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将已经提交的“替代方案”内容,顺着那被强行撕开的、极不稳定的广播通道,全力“推”了出去! 暗金色的数据流如同挣脱枷锁的狂龙,裹挟着陈默的“方案”和那份“干扰代码”,冲破了层层协议封锁,朝着废土上空无形的信息网络,朝着所有还在运行的宿主系统,朝着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接口,爆发式地扩散! 15秒! 14秒! 13秒! 陈默能“感觉”到,信息正在传播,如同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8秒! 7秒! 门禁卡上的暗金色光芒达到顶峰,然后……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 门禁卡在陈默手中,化作了无数暗金色的、如同星尘般的碎屑,簌簌落下,还没落地,就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广播通道中断。】 【密钥载体已损毁。】 【规则质疑提交完成,进入‘潜在观察者’支持率收集阶段。(剩余时间:23小时58分)】 【警告:宿主精神遭受重创,建议立即深度休眠……】 系统的提示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默看着手中空空如也,又感受到脑海里那撕裂般的疼痛和强烈的眩晕,他知道,自己做到了极限。 接下来……就看有多少人,愿意抓住这根稻草了。 他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仿佛听到自己简陋的系统,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系统提示音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不明信号杂音,那杂音中,似乎夹杂着几个模糊的词语: “……信号……收到……” “……有趣……” “……支持率……初始值:0.017%……” 0.017%? 这离10%…… 还差得远呢…… 第24章:舆论战与“作弊”代码 黑暗,还是黑暗。但这次的黑暗不那么沉重,更像是极度疲惫后的深沉睡眠。 陈默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或者说,辩论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那个地下管道节点的角落里,身上盖着红隼的外套。脑袋依然胀痛,但比之前好多了。阳光从顶部的裂缝透进来,已经是白天。 争吵声来自上面。他支撑着坐起来,顺着声音爬出裂缝。 外面,红隼和小克正蹲在一台从废弃车辆里扒拉出来的、屏幕碎裂但居然还能显示些东西的便携终端前,终端接了一个简陋的天线。屏幕上不是图像,而是飞速滚动的文字流——似乎是某种区域性的公共通讯频道,现在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支持个屁!谁知道那‘干扰代码’是不是陷阱?用了就被系统锁定或者自爆怎么办?(ID:独狼万岁)” “我试了!虽然只让我的位置信号飘忽了大概两秒,但真的有用!在刚才那轮曝光里,追我的家伙明显愣了一下!(ID:苟命专家)” “就算代码有用,那个什么‘安全窗口期’的要求也太天真了!联盟和观测者会答应?做梦吧!(ID:现实主义者)” “不试试怎么知道?总比进去就被所有人当靶子强!我支持方案!要求修改规则!(ID:不想第一个死)” “附议!至少给了个念想。那个‘曙光干扰协议’有点东西,虽然效果弱,但证明系统有漏洞!我支持!(ID:技术宅拯救世界)” “谁知道发方案的是谁?是不是联盟的阴谋,想把有反抗心思的人引出来一网打尽?(ID:疑神疑鬼)” “管他是谁!代码有用就行!老子受够这狗屁系统了!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也支持!(ID:愤怒的小鸟)” “……根据我的计算,即使获得10%支持提交仲裁,通过概率低于0.3%。但参与支持本身,或许能稍微影响‘观测者’的评估权重……(ID:逻辑鬼才)” “别算了!干就完了!废土生存第一条: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支持!(ID:赌徒心态)” 文字刷得飞快,各种观点激烈碰撞。很明显,他昨天拼死广播出去的方案和代码,已经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粪坑(红隼原话),激起了巨大反响。 “你醒了?”红隼回头看到他,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看看,你干的好事。公共频道从昨晚炸到现在,就没消停过。至少有几百个不同的ID在发言,区域频道都这样,全球范围估计更热闹。” 陈默凑过去看,心中震动。真的有人响应!而且不少人在讨论、验证那个干扰代码! “支持率呢?”他急忙问,“我的系统提示过,初始只有0.017%。” 小克调出另一个界面(他用自己内部的系统连接并监控着某些数据节点):“根据我在几个主要区域通讯节点捕捉到的情绪倾向关键词分析和匿名投票模拟,目前‘明确支持意向’的比例,在过去12小时内,从0.017%缓慢上升至……大约0.8%。距离10%的目标仍有巨大差距。而且,许多支持者可能并不知道如何通过系统进行‘正式支持’。” 0.8%……虽然涨了,但还差得远。时间只剩不到半天了。 “有人在带节奏。”红隼指着屏幕上几个频繁出现的ID,“比如这个‘独狼万岁’,‘现实主义者’,还有‘疑神疑鬼’,他们不断质疑方案的动机和可行性,散布悲观论调和阴谋论,很多摇摆的宿主被他们影响。” “还有人在试图破解或改良你那个‘干扰代码’。”小克补充,“ID‘技术宅拯救世界’和几个同好,正在公开讨论代码结构,试图增强其效果或稳定性。这有利于扩大影响力,但也可能导致代码被联盟更快分析并屏蔽。” 舆论战已经开始了。他们发出了声音,但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同样强大。 “我们不能光等着。”陈默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需要加把火,提供更多‘证据’或‘好处’,争取中间派。还有,得告诉那些愿意支持的人,怎么通过系统‘正式支持’。” “系统‘正式支持’的机制,可能是在‘规则质疑’进入支持率收集阶段后,所有宿主在接收相关通告时,意识中会出现一个选择界面。”小克推测,“我们需要在广播或通讯中,明确提醒这一点。” “那就再发一次信息!”陈默看向红隼,“公共频道,我们能发吗?” 红隼摇头:“这个终端只能接收和看,没有有效发射权限。而且现在频道里信息太多,我们发一条瞬间就被淹了。”她顿了顿,“不过……我注意到,有几个ID的发言很有组织性,不像散兵游勇。比如那个‘技术宅拯救世界’,还有他提到的几个‘朋友’。他们可能是一个小团体,或者……是类似‘囚鸟’那样的网络成员?” 就在这时,陈默那简陋的系统,【通讯】栏目下,那个一直“静默”的加密信道,突然闪烁了一下,显示【连接恢复】。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 【夜雀:还活着?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愧是‘先知’的弟弟。干得……不算漂亮,但够响。】 【夜雀:支持率太低,时间不够。‘囚鸟’可以帮你在部分区域网络和可信宿主群体中推动方案,但我们需要更多筹码。你还有更‘硬’的货吗?比如,能对系统任务、奖励或者通讯进行实质性干扰的代码?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信号干扰。】 陈默心中一动,夜雀和“囚鸟”愿意帮忙!但他们要更有分量的“筹码”。 更硬的货……哥哥的数据核心里肯定有,但他现在能量耗尽,无法读取深层内容。就算有,直接公布核心后门风险也太大。 他看向小克:“小克,你之前分析过我的旧系统协议,结合‘曙光干扰协议’的基础,能不能推导出……比如,暂时篡改某个低级任务描述,或者让系统商店某个物品价格显示错误之类的……更‘有趣’一点的漏洞?不需要持久,只要能被快速验证,证明‘系统可被欺骗’就行。” 小克眼中数据流再次加速:“难度更高。需要更精细的协议结构切入点和数据包构造。基于现有数据,可以尝试针对‘日常补给任务(低级)’的文本描述字段,或者‘系统商店(基础)’的临时价格缓存,设计注入式错误数据。成功率预估:15%-25%。效果:可能使目标宿主的某个任务描述变成乱码或无关文字,或使某个廉价物品的显示价格瞬间变成天文数字(实际无法购买)。持续时间:极短(可能只有一次刷新)。风险:可能引发宿主自身系统更强烈的错误警报甚至短暂功能锁定。” “够了!”陈默立刻对夜雀回复:“有。我可以提供一种能‘戏弄’系统任务或商店显示的验证性漏洞代码,效果更明显,但同样不稳定。作为交换,‘囚鸟’必须全力协助扩散方案,并指导支持者如何进行系统内的正式支持操作。” 几秒钟后,夜雀回复:“可。代码发来验证。若有效,‘囚鸟’将启动‘蜂巢’协议,在接下来6小时内全力推动。另外,小心。联盟和‘默示录’那边不会坐视。已经有迹象表明,他们在追踪方案发起源,并可能采取‘反制宣传’或直接物理清除。” 交易达成。陈默让小克立刻着手推导新的漏洞代码。他自己则开始构思一份更详细、更有煽动性的“行动指南”,准备通过夜雀的渠道散发。 新的漏洞代码很快被小克命名为“文本扭**议-贝塔(娱乐版)”。效果描述听起来就很搞:让系统的死板文字出现滑稽的错误。 陈默将这份代码和详细的行动指南(包括如何抓住系统提示进行正式支持的描述)打包发给了夜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形势开始微妙变化。 公共频道里,突然涌现出一批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积极推动方案的发言,显然是“囚鸟”有组织地在引导舆论。同时,关于“文本扭**议”的讨论也开始出现。 ID“技术宅拯救世界”兴奋地发言:“验证了!刚接的‘收集10个变异鼠尾巴’任务,描述突然变成了‘收集10个会跳舞的粉色大象(幻觉)’!虽然只持续了几秒就恢复了,但太酷了!系统真的可以被耍!发方案的是天才!我全力支持!我的朋友们也支持!” 下面跟着一串“+1”、“支持”的回复。 类似的验证报告零星出现,虽然不多,但每个都像是一颗火种。更关键的是,“囚鸟”的成员不断强调正式支持的方法,让很多原本只是口头赞同的人,开始意识到需要实际行动。 陈默系统中的支持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攀升:1.2%……1.8%……2.5%…… 反对的声音也在加大,甚至出现了谩骂和威胁。但支持和好奇的声音似乎逐渐占了上风。或许是在绝境下,任何一点异常和反抗的可能,都能吸引大量关注。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筛选开始,只剩三个小时。支持率艰难地爬升到了4.7%。 仍然不到一半!而且越往后,增长越慢。很多宿主可能还在观望,或者根本就没收到足够信息。 “不够……还是不够……”陈默焦急地看着倒计时。 红隼忽然拍了拍他,指着终端屏幕:“看这个新ID。” 一个名为“铁茉莉维护员”的ID,刚刚发布了一条很长、很详细的技术性信息,不是讨论方案,而是关于净空联盟主城“方舟”外围防御体系——特别是能量屏障和自动防御炮塔——的周期性波动弱点和一组极其复杂的频率破解算法示意图。信息的末尾附言:“给那些真想干点大事的人。如果你们的‘方案’真能搞出点动静,这些或许用得上。不用谢。支持率+0.0001%(我和我的‘朋友们’)。” 这条信息太硬核了!直接给出了攻击联盟核心防御的潜在方法!虽然真假难辨,但其中涉及的专业术语和细节,不像胡编乱造。 “这个‘铁茉莉维护员’是谁?”红隼惊疑不定,“难道是联盟内部的叛徒?还是某个隐藏极深的超级黑客?” “不管是谁,这是雪中送炭!”陈默精神一振,“这份东西能极大增强我们方案的可信度和威胁性!说明‘反抗’是有技术基础的!夜雀!能把这份信息也扩散出去吗?” 夜雀很快回复:“已经在做了。‘铁茉莉维护员’……有点意思。他的加密方式很古老,但级别很高。我们会跟进。” 这份重磅资料的加入,仿佛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浇上了一桶油。支持率的增长陡然又加快了一线:5.1%……5.8%…… 但与此同时,频道里开始出现不和谐的音符。一些新的ID开始散布谣言: “最新消息!发方案的人已经被‘清道夫’锁定,快完蛋了!” “那个‘干扰代码’被联盟破解了,下次使用会直接引爆宿主系统!” “支持方案的人都被标记了,进入筛选后会优先被清理!”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支持率的增长又停滞了,甚至微微回落。 “是联盟或者‘默示录’的反制!”红隼咬牙。 就在这时,陈默那简陋的系统,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的、未经加密的广播信息(所有宿主都能收到那种): 【通告:所有意图扰乱‘纪元筛选’秩序、传播非法代码、煽动对抗的宿主,你们的行为已被记录。】 【奉‘默示录’大人令:清除行动,现在开始。】 【第一目标:方案发起者及核心煽动者。坐标:已锁定(附上一个大概的区域坐标,正是陈默他们所在的这片废墟!)】 【协助清除者,将获得‘默示录’大人的庇护及额外奖赏。】 【——静默猎手·影队】 明目张胆的猎杀通告!还公布了他们的大致坐标! “他们找过来了!”红隼猛地站起,抓起武器。 小克的侦测系统也发出警报:“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生命信号从东南方向逼近!预计接触时间:8分钟!” 屋漏偏逢连夜雨!支持率还没到10%,追兵先到了! 陈默看着支持率:6.3%。还差整整3.7%!时间只剩不到两小时! 怎么办?逃?还是留下来,做最后的鼓动? 他看向红隼和小克。红隼已经检查好了滋水枪和刀刃,眼神凶狠:“跑是跑不掉了,坐标都发了,这附近想拿我们领赏的鬣狗肯定不少。拼了吧。” 小克也进入战斗状态:“优先保护大哥。建议利用地形进行防御,拖延时间。同时,大哥,你需要做最后一次广播,最直接、最个人的呼吁。在追兵到达的混乱中,或许能吸引最后一批观望者的注意和支持。” 最后一次广播……没有门禁卡了,怎么播?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简陋的系统界面上,那个【规则质疑】功能已经再次变灰冷却。但是……【通讯】里,那个和夜雀连接的加密信道还在。 他立刻给夜雀发送信息:“我们被‘默示录’的人锁定了,马上接战。能否用‘囚鸟’的渠道,帮我做最后一次全域广播?内容:我的个人声明,最后的呼吁。作为交换……如果我死了,我身上的数据核心,你们可以想办法取走。” 几秒后,夜雀回复,只有两个字:“内容。频道已准备,最大功率,覆盖最后两小时。”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保证。但足够了。 陈默定了定神,开始口述,让小克飞速转成文字: “我是陈默,‘替代方案’的发起者。我哥哥是‘先知’,他死于联盟和观测者的阴谋。他留下的数据和真相在我手里。” “‘纪元筛选’是最后的骗局和收割。他们想要我们彼此仇恨,在绝望中死去或变成怪物。” “我提供的漏洞代码,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有能力做得更多。但我们需要人数,需要团结。” “我知道很多人不信,很多人害怕。我也怕。‘默示录’的猎杀队就在我门外,很多想要领赏的人也在路上。我可能活不过今天。” “但我还是想说:支持那个方案,不是支持我,是支持你们自己活下去的另一种可能。哪怕只有10%的希望,也值得用100%的力气去搏!不要再跪着死了!哪怕站着一秒,看清楚杀你的是谁!” “如果你们还有一丝不甘,如果你们还想看看这废土是否能有不一样的明天……请,抓住这次机会。在系统提示时,选择支持。” “此致,一个可能即将死去的,但依然想反抗的宿主——陈默。” 信息发送出去。 几乎在同时,东南方向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交火已经开始!红隼和小克已经和最先抵达的敌人接战了! 陈默握紧匕首和数据核心,冲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唯有一战。 而支持率的跳动,在6.3%的位置,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爬了一个小数点: 6.31%…… 第25章:进军主城与“欢迎仪式” 枪声在身后渐渐稀落,但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仍在废墟间回荡。 “这边!他们往西边跑了!” “妈的,那个机器人太硬了!子弹打上去跟挠痒似的!” “别管了!‘默示录’大人说了,主要目标是那个陈默!死活不论!” 陈默喘息着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管道后,手臂被流弹擦伤,火辣辣地疼。红隼蹲在他对面,正用牙齿扯开一截绷带,动作粗暴但迅速地给他包扎。小克则像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像守在管道口,左臂的金属外壳上多了几处新鲜的凹痕和刮擦。 “支持率多少了?”红隼头也不抬地问,用牙齿打了个结。 陈默用意念调出那简陋的系统界面。支持率仍在缓慢跳动:6.52%……6.53%……距离10%依旧遥远,但至少还在增长。夜雀最后的广播显然起了作用,而且“囚鸟”的网络仍在持续运作。 “太慢了。”红隼包扎完毕,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追兵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只会越来越多。你那套‘舆论战’再有效,也得有命等到10%才行。” 小克转过“头”(其实是躯干上半部分的旋转):“根据计算,以当前追兵密度和我们移动速度,被再次合围的概率在87%以上。建议改变策略,不再单纯躲避,而是按照‘铁茉莉维护员’提供的弱电图,向主城方向机动。一则主城周边地形更复杂,二则‘纪元筛选’即将开始,所有宿主最终都要向主城聚集,提前抵达或许能占据某些有利位置或发现更多变数。” 陈默看着小克眼中投影出的那份简略但清晰的弱电图。净空联盟主城“方舟”的外围能量屏障并非全天候无死角,而是存在数个短暂的周期性波动窗口,对应着防御炮塔的能源切换间隙。图上甚至标出了几个可能的渗透路径和所需破解的频率算法。 “这个‘铁茉莉维护员’……到底是谁?”陈默忍不住再次问道,“这图精细得像内部设计蓝图。” 红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管他是谁,是友非敌就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在屁股后面跟着一堆杀手的情况下,安全穿过至少十五公里废墟,抵达主城外围,还得卡着那个该死的‘波动窗口’溜进去?” 小克:“根据我的移动能力和负重,可以携带一人进行高速机动。另一人需要自行跟进。我建议携带大哥,红隼女士自行——” “想都别想。”红隼打断他,“让这小子跟你先跑?然后我留下来断后演悲情戏?老娘没那么高尚。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打出去。” 陈默看了看红隼倔强的侧脸,又看了看小克沉默的机体,忽然笑了:“都不选。我们……坐车去。” 红隼挑眉:“车?这鬼地方除了锈铁疙瘩,哪还有能动的车?你那辆涂满荧光粉的卡丁车早在上次逃亡时就散架了。” “不是我们的车。”陈默指了指弱电图上标注的一条路径旁边,一个小小的备注符号,“看这里,这个旧地铁隧道标记旁边,写着‘可能遗留部分未完全报废的自动化货运轨道车,动力源:残余电容/手动摇杆(如果运气好)’。” 红隼凑过去看,嘴角抽了抽:“手动摇杆?你是说,我们要像矿工一样,摇着那种老掉牙的轨道车去主城?而且还得祈祷隧道没塌,车子没锈死,电容还有点电?” “总比用腿跑,或者被小克扛着颠簸十五公里强。”陈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乐观,“至少……不用淋雨?”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 红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行。反正也没别的招。不过陈默,要是那摇杆车半路散架,或者隧道里有比追兵更恶心的东西,我发誓会用滋水枪滋你一脸。” “成交。” 依靠小克的蛮力强行撬开一处隐蔽的地铁通风井盖,三人鱼贯而下。隧道内比想象中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意外的没有太多变异生物活动的痕迹。可能这里太过深入地下,辐射和变异能量浓度较低。 按照图纸的指引,他们在一条侧线轨道尽头,真的找到了几辆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用于隧道维护的小型轨道车。其中一辆甚至还有相对完整的车厢和……一个需要手动摇动的动力杆。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红隼踢了踢那锈迹斑斑的摇杆,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小克上前检查:“结构主体尚存,轮轴锈蚀严重但未卡死。电容组……有微量残余电荷,不足以驱动,但或许能点亮照明。主要动力需依赖人力摇动。” 于是,废土世界可能最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一个前联盟精锐杀手、一个绑定奇怪系统的前普通青年、一个来历不明的高科技机器人,挤在一辆迷你轨道车里,由机器人负责摇动那根需要巨力的摇杆(红隼试了一下,纹丝不动),车子发出“哐当、哐当、嘎吱、嘎吱”的混合噪音,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漆黑的地铁隧道中艰难前行。 车厢顶部,小克用残存电容点亮的一盏小灯晃晃悠悠,照亮前方不过十米远的轨道。 “这体验真是……独一无二。”陈默试图打破沉闷,“让我想起了以前公园里的游园小火车,就是动静大了点。” 红隼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游园小火车可不会随时可能散架,也不会可能从黑暗里扑出来一群地铁隧道特产的大号变异蟑螂。”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方轨道旁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克摇杆的动作停了一瞬,眼中的红光扫向声音来源。陈默也紧张地握住了匕首。 几秒钟后,几只拳头大小、甲壳油亮的变异蟑螂从阴影里爬了出来,它们似乎被灯光和噪音吸引,但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轨道边沿晃动着触须,似乎在“观察”这辆奇怪的车辆。 陈默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废土万人迷(动物亲和变异版)】的被动技能。 “呃……你们好?”他试探性地对着蟑螂们小声说。 蟑螂们的触须摆动得更欢快了,甚至有两只试图爬上轨道车,但在小克“温和”地用摇杆(离得最近时)拨开后,它们就退回了黑暗里,只是继续跟着车子爬了一段,仿佛在护送。 红隼睁开一只眼瞥了瞥:“你的‘魅力’连蟑螂都不放过?” 陈默:“……至少它们没扑上来。” 摇车、黑暗、偶尔出现的无害变异生物(多亏了技能),以及那永无止境的“哐当嘎吱”声。时间在隧道里仿佛失去了意义。陈默不时查看系统,支持率艰难地爬升到了7.11%。倒计时显示,距离“纪元筛选”强制开始,还有不到一小时。 终于,在陈默感觉自己的屁股快要被颠成八瓣,红隼的脸色也越来越不耐烦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一些人工建筑的轮廓。 “接近出口。”小克报告,“但检测到前方有高强度能量波动和……非自然声波信号。符合‘方舟’外围防御特征。” 轨道车缓缓驶出隧道口。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是一愣。 这里并非直接面对高墙耸立的主城,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远处才能看到“方舟”那标志性的、流线型金属高墙和能量屏障散发的淡蓝色微光。但广场本身,被布置得……异常花哨。 到处都是鲜艳的、像是节日庆典用的彩旗和飘带(虽然很多已经褪色破损),地面画着巨大的、颜色俗气的箭头和指示图案,指向主城入口方向。更离谱的是,广场上散布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旧世界游乐园设施的残骸——旋转木马的底座、摩天轮的一小段轿厢、甚至还有一个咧着嘴大笑的小丑雕像(半边脸没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几个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涂着鲜亮油漆的自动炮台。但它们炮口对准的不是入侵者,而是天空,炮管形状也更像礼花发射器。 “这……什么情况?”陈默愕然。 红隼警惕地环顾四周:“联盟的‘欢迎仪式’?心理战术?想用这种滑稽场景降低我们的警惕?” 她话音刚落,广场边缘的几个隐藏扬声器突然响起一阵欢快得有些刺耳的音乐,正是旧世界那种廉价游乐场的招牌旋律。 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经过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 “欢迎!欢迎!各位勇敢的参赛者!历经艰险,你们终于抵达了最终舞台——‘方舟’竞技场的入口前哨!” “为了表彰你们的努力,并预热接下来的精彩赛事,净空联盟娱乐部特别准备了——‘欢乐冲刺通道’!” “请遵循地面箭头指引,尽情奔跑吧!成功穿越通道,即可获得直接进入竞技场的资格哦!” “注意:通道内设有小小‘惊喜’,增添乐趣!祝你们玩得开心!” 音乐陡然变得更加激昂。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彩色箭头仿佛被激活,开始如同跑马灯一般依次亮起,指向广场另一头一个被彩旗装饰的拱门。拱门上方用闪烁的灯泡拼出“FINISH”(终点)字样。 而那些“礼花炮台”,炮口调转,对准了广场上空。 “跑?”红隼冷笑,“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小克分析:“建议谨慎。检测到炮台内部并非烟花弹药,而是高浓度催眠气体和强黏着性彩带发射装置。地面可能设有压力感应陷阱。” 陈默看着那欢快到诡异的场景,以及远处主城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咬了咬牙:“没时间绕路了。筛选马上开始,我们必须进去。而且……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 他看向红隼和小克:“还记得‘铁茉莉维护员’的图吗?他提到了防御系统的‘娱乐化漏洞’。这些玩意儿,很可能就是漏洞的一部分——为了追求‘观赏性’而降低了致命性。我们冲过去,但别按他们的节奏来。” “怎么做?”红隼问。 陈默指了指那些还在跟着轨道车、在隧道口附近徘徊的变异蟑螂:“小克,能暂时用噪音或什么方式,让这些小可爱……稍微活跃一点,往箭头方向去吗?不用攻击,就散开跑就行。” 小克理解了,他抬起另一只没在摇杆的手,指尖弹出一个小型发声装置,发出一种高频但对蟑螂可能具有吸引或驱散效果的音波。 果然,那群蟑螂立刻躁动起来,开始向着明亮的、有音乐传来的广场方向,窸窸窣窣地快速爬去。 几乎在蟑螂群踏入箭头区域的瞬间,地面几块彩色地砖突然下陷! 噗!噗!噗! 不是爆炸,而是从地下喷出大股大股五彩斑斓的、粘稠的彩带和亮片!瞬间将那群蟑螂糊了一身,几只蟑螂被粘在原地挣扎,其他的惊慌四散。 空中的“礼花炮台”也调转炮口,对准蟑螂密集处,“砰砰”几声,射出几团膨胀的、棉花糖一样的粉色气体团。气体团落地炸开,弥漫开甜腻的香味。几只被笼罩的蟑螂动作立刻变得迟缓,摇摇晃晃。 “果然是催眠气体和彩带陷阱。”红隼嗤笑,“联盟那帮人的恶趣味。” “趁现在!”陈默低喝,“别走箭头,从侧面,贴着那些游乐设施残骸走!小克,开路!” 小克立刻停止摇车(反正也到尽头了),率先跳下车,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冲向广场一侧的旋转木马底座。陈默和红隼紧随其后。 音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违规”,节奏变得急促,地面的箭头开始胡乱闪烁,试图误导。更多的彩带和气体团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喷射了出来。 “左边!”红隼一把推开陈默,一团黏糊糊的彩带擦着陈默的后背飞过,粘在了小克的背上。 小克毫不在意,一拳砸开挡路的一个咧嘴小丑雕像(雕像内部居然传来“哈哈”的电子笑声,然后冒出一股黑烟),继续前进。 三人就像在玩一场荒诞的、真人版的躲避球游戏,只不过“球”是彩带、亮片和催眠气体。红隼的滋水枪偶尔射出水柱,提前击爆远处射来的气体团。陈默则凭着直觉和运气,在五彩斑斓的“枪林弹雨”中闪转腾挪。 “看到拱门了!”陈默喊道。 就在距离拱门不到二十米时,音乐骤停。 那个甜腻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惋惜: “哎呀呀,客人们不喜欢按规则玩游戏呢。那么,最后的小小‘加赛’环节——” 拱门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是一个巨大的、涂着红黄条纹的……跳舞机?就是旧世界那种踩箭头跟着节奏跳舞的游戏机,只不过规模放大了好几倍,足够站上去好几个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箭头组合和倒计时:10秒。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美复刻屏幕上的舞步!成功即可通过!失败……将有‘小小惩罚’哦!音乐,起!” 一段节奏强劲、极其鬼畜的电子音乐炸响! 陈默、红隼、小克看着那庞大的跳舞机和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几乎反人类的箭头组合,全都僵住了。 红隼:“……我现在掉头回去跟‘默示录’的猎杀队拼命还来得及吗?” 陈默看着倒计时飞速减少,一咬牙:“小克!能强行拆了这东西吗?” 小克:“结构坚固,强行破坏需要时间,远超10秒。且可能触发未知防御。” 倒计时:5秒。 “跳!”陈默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绷断了。他率先冲上跳舞机平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脚开始胡乱踩踏那些发光的箭头区域。根本谈不上节奏和正确,纯粹是瞎踩。 红隼骂了一句废土粗话,但也跳了上去,她的动作更快更准一些,但面对那种离谱的箭头组合,也只能跟上小半。 小克则站在原地,他的“脚”不适合这种精细操作,但他眼中数据流狂闪,似乎在分析箭头规律,然后……他用机械臂开始快速点击自己躯干侧面的几个按钮,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居然诡异地契合了部分音乐节奏? 倒计时归零。 音乐停止。 跳舞机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评分: 【节奏感:F】 【准确度:D-】 【娱乐精神:SSS+】 【综合评定:虽然跳得像被变异鹅踩了脚,但足够搞笑!通过!】 拱门上的彩灯全部亮起,闪烁欢呼。挡在拱门前的无形力场消失了。 陈默和红隼喘着粗气,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这特么也行?”的表情。 小克平静地收起按按钮的手:“分析结论:该娱乐防御系统的核心判定逻辑,可能包含‘意外性’和‘娱乐价值’权重。我们的反应,符合其‘提供乐子’的底层需求。” “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的样子,取悦了那帮该死的‘观测者’和联盟娱乐部?”红隼脸色难看。 “恐怕是的。”陈默苦笑,看向拱门后方。那里是一条相对整洁的、通往主城巨大入口的通道,已经能看到一些其他宿主的身影在远处徘徊或冲突。 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支持率:7.89%。倒计时:00:23:17。 时间不多了。 三人穿过拱门,正式踏入“方舟”竞技场的预备区域。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准备观察环境时,前方主城入口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 投影开始播放画面——赫然是陈默从绑定系统以来,各种“精彩”瞬间的集锦: 他被裂口犬追得狼狈逃窜; 他被“文化丧尸”拉着听三小时错漏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生无可恋的脸; 他使用“放屁怀表”后尴尬的表情; 他在酸雨中和其他主播一起跳诡异慢舞; 他被机器人“铁茉莉”用砂轮“按摩”时龇牙咧嘴; 他在跳舞机上胡乱踩踏的滑稽模样…… 所有画面都经过了剪辑和加速,配上了欢脱的伴奏和夸张的音效,还有画外音用播音腔激情解说:“看!这就是我们本届‘纪元筛选’最具‘喜剧天赋’的参赛者之一,陈默!他的旅程充满了意外、欢笑(?)和坚韧不拔的……搞笑精神!” 许多已经抵达预备区域的其他宿主,都被投影吸引,看了过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红隼脸色铁青,滋水枪已经对准了投影方向,虽然她知道没用。 陈默静静地看着投影上自己那些狼狈不堪的样子,最初的羞愤过后,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这些画面,记录了他的挣扎,他的无奈,他被迫成为“乐子”的每一个瞬间。 集锦播放到最后,画面定格在陈默现在平静的脸上(不知何时被捕捉到的),然后缓缓淡出。 接着,另一张脸出现在投影中央。 是陈光——那个克隆体。他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却冰冷的微笑。 他对着镜头,也仿佛对着下方所有宿主,特别是陈默,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预备区: “欢迎来到最终舞台,我亲爱的弟弟,以及……所有挣扎求存的‘数据样本’。” “精彩的暖场表演已经结束。” “现在……” “你的‘喜剧’票房,该收官了。” 他的影像下方,浮现出巨大的、血红色的倒计时,与所有宿主系统内的倒计时同步: 【纪元筛选——最终生存竞赛,00:22:59】 第26章:三重擂台:脑力、武力、整活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或乱战开始。 主城入口那庞大的金属闸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宽阔空间。没有涌出的军队,没有炮火,只有那个甜腻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全体参赛者请注意!” “‘纪元筛选’最终阶段——【三重擂台】,现在正式开启!” “所有宿主将根据系统指引,分批进入不同擂台预备区。” “擂台赛制如下: 第一擂:【脑力之渊】——破解核心谜题,探寻世界真相(单人挑战)。 第二擂:【武力之巅】——生存对抗,优胜劣汰(团队/个人混战)。 第三擂:【整活之王】——终极表演,取悦众生(个人展示)。 “每擂将根据表现评分,累积积分。最终根据积分排名及……‘观测者’与联盟联合评审团意见,决出唯一‘新纪元公民’资格!” “失败者,数据归零。” “现在,传送开始!” 陈默只来得及和红隼交换一个眼神,周遭景物便骤然模糊、旋转。那感觉比被“洗衣机”异常点传送更晕眩,还带着一种身体被轻微撕扯的错觉。 等他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展般的空间。脚下是光滑得能映出倒影的地面,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正前方悬浮着一个不断变幻形状和颜色的、由无数细小数据流构成的光团。 “欢迎来到【脑力之渊】,参赛者陈默。”一个中性、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并非系统,更像是擂台本身,“你的挑战:在限定时间内,解析面前的核心数据碎片,找出其中关于‘世界扭曲起源’的三处关键矛盾点,并推导出至少一种合理的‘初始协议设定目标’。” “时间:30分钟。失败或超时,将扣除大量积分,并可能直接触发意识紊乱惩罚。” “现在,开始。” 光团稳定下来,变成一个静止的、不断向内旋转的复杂多面体,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0和1,以及各种难以理解的符号、片段化的图像和文字。 陈默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小克的内部代码还复杂一万倍。解析?矛盾点?推导初始目标?他一个前普通青年,连大学都没正经读完,搞这个? “等等!”他对着空气喊道,“这题目对我不公平!我根本没接受过相关训练!这是故意淘汰我!” 中性声音:“公平并非本擂考量因素。筛选的是‘适应性’、‘潜力’与‘意外性’。你的系统记录显示,你具备独特的‘歪打正着’与‘底层逻辑直觉’特质。请善用。” 陈默:“……”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走近光团,仔细观察那些流淌的数据。图像碎片闪烁:有蓝天白云的旧世界街景;有净空联盟标志和穿着制服的人员;有复杂的机械和电路图;有扭曲变异的生物;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光影轮廓。 文字片段更是杂乱无章: ====================“协议V0.1测试版……精神激发率35%……副作用:情绪放大器……”“观测者介入申请……通过……娱乐化改造提案……”“样本217号(陈默)……情绪峰值记录……绝望中的荒诞喜剧效果……评级:A+”“底层指令覆盖……自愿原则删除……强制任务模块加载……”“警告:协议底层逻辑冲突……‘希望’变量异常……” 头疼。信息量巨大且毫无逻辑。 “三处关键矛盾点……”陈默强迫自己冷静,回忆哥哥留下的资料、小克的分析、以及自己的经历。 “第一,”他尝试对着光团说,“协议最初目的(激发人类潜能应对危机)与现状(强制娱乐化生存直播)的矛盾。这是最根本的扭曲。” 光团微微闪烁了一下,他面前浮现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面出现了几行字:【矛盾点一(基础目标扭曲)——已识别。请继续。】 有效!陈默精神一振。 “第二,”他继续,思路稍微清晰了一点,“‘观测者’的存在与介入程度。他们似乎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以‘观看’为乐,但协议最初的设计里,是否有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娱乐化改造’权限来自哪里?这与‘协议服务于本世界人类’的潜在初衷矛盾。” 光团再次闪烁,更多数据流被高亮标记。【矛盾点二(外部干涉与权限溢出)——已识别。】 还差一个。陈默盯着那些“样本217号……情绪峰值……荒诞喜剧……评级A+”的记录,又看看关于“希望变量异常”的警告。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系统或者说‘协议’,似乎在收集和利用某种特定的情绪数据,尤其是……在极端绝望和压力下产生的、非理性的、带有荒诞或黑色幽默性质的‘反抗’或‘适应’行为数据。比如我那些‘搞笑’的遭遇。这与其表面宣称的‘筛选强者’、‘数据归零失败者’矛盾。它可能不是在单纯淘汰弱者,而是在……喂养某种东西,或者测试某种‘情绪变量’的极限。这与其‘生存筛选’的表象矛盾。” 这一次,光团的光芒剧烈波动了几下,整个空间都微微震动。大量关于情绪能量收集、协议稳定性与“观测者满意度”关联的数据片段被疯狂高亮、重组。 【矛盾点三(数据收集真实意图与表象规则背离)——已识别。深度符合。】 【推导‘初始协议设定目标’:请阐述。】 陈默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结合哥哥留下的“协议最初是用于激发人类潜能”的信息,以及“希望变量异常”的警告,缓缓说道: “初始协议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激发潜能’,更深层的,或许是试图在毁灭性的危机中,捕捉和固化人类某种特殊的‘精神特质’——一种在绝对黑暗中依然能偶然闪烁的、非理性的、坚韧甚至带着荒谬感的‘求生意志’或‘希望火花’。这种特质,可能是对抗某种更深层危机(也许是世界扭曲本身,也许是‘观测者’带来的某种负面影响)的关键。但后来,这个目标被扭曲成了单纯收集‘娱乐化情绪数据’。” 光团沉寂了数秒。 然后,中性声音响起:【挑战完成。评分计算中……】 【矛盾点识别:完整(3/3),准确性:高。】 【目标推导:逻辑链完整,契合度:中高。引入‘非理性希望火花’概念,具备额外‘启发性’。】 【综合评分:A。获得积分:800。】 【额外奖励:基于你的推导,解锁隐藏信息片段——‘协议V0.1核心日志片段(加密)’,已发送至你的系统存储区(需特定条件解密)。】 【传送至第二擂预备区。】 白光再次笼罩。 这次,陈默出现在一个类似古罗马角斗场的地方,不过是金属结构,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能量屏障,头顶是模拟的蓝天(但能看到细微的像素点)。场地内已经有几十个宿主,泾渭分明地分成几个小团体或独自站立,互相戒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显然已经有战斗发生。 他立刻寻找红隼和小克。很快在场地的另一侧边缘看到了他们。红隼背靠墙壁,滋水枪在手,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小克如同铁塔般站在她侧前方,身上似乎多了几道新的浅痕。 陈默快步靠过去:“你们怎么样?” 红隼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火气:“还行。刚进来就遇到两个想捡便宜的蠢货,让小克收拾了。你那边呢?脑力擂?没把你脑子烧坏吧?” “勉强过关。”陈默简略说了情况,提到隐藏信息片段。 红隼哼了一声:“还算没白长那颗脑袋。不过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看看周围。” 陈默环顾。宿主们数量比想象中少,可能已经在第一擂淘汰或积分过低被直接处理了一部分。剩下的,个个眼神凶狠,装备各异。他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ID标识,是之前在公共频道激烈反对他方案的人。 更麻烦的是,场地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穿着黑色紧身战斗服、戴着全覆盖头盔的身影。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正是克隆体部队。他们围成一个圈,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武力之巅】规则:不限手段,生存至最后十人,或击倒/击杀所有‘默示录大人的清理部队’(即克隆体)。克隆体被击败前,互相厮杀积分减半。克隆体被击败后,剩余者自由混战,按最终生存排名及击杀贡献获得积分。”冰冷的广播声响彻角斗场。 “优先清理克隆体,积分高,还能暂时解除互相厮杀限制,让其他宿主内耗。”红隼立刻做出判断,“但那些家伙不好对付。”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五个克隆体同时动了!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分别扑向场地中人数最多或看起来威胁最大的几个小团体! 战斗瞬间爆发!能量武器的光芒、实弹的呼啸、冷兵器的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个克隆体径直朝着陈默他们冲来!动作迅捷如猎豹,手中两把高周波刃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小克踏前一步,金属手臂迎上高周波刃,刺耳的交击声炸响!火花四溅。克隆体的力量极大,速度也快,但小克的防御力和计算能力更胜一筹,稳稳挡住。 红隼则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滋水枪射出的不再是水,而是某种强腐蚀性液体,直取克隆体头盔缝隙和关节处! 克隆体灵活闪避,但红隼的近战搏杀技巧极其凶悍,抓住一个空隙,匕首狠狠扎向克隆体脖颈连接处! 另一边,陈默也没闲着。他战斗力最弱,但他有系统,有道具,还有……总在不合时宜场合生效的奇怪技能和运气。 他看到另一个宿主被克隆体追杀,狼狈逃窜路过他附近。陈默下意识地使用了【废土万人迷】——不是对克隆体(那玩意儿估计不算“动物”),而是对那个宿主脚下阴影里窜出的一只惊慌失措的变异老鼠(天知道角斗场里为什么有这玩意)。 变异老鼠受到技能影响,没有攻击宿主,反而猛地一跳,撞在了追杀而来的克隆体脚踝上!克隆体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 就这一滞,被追杀的宿主抓住机会反手一枪,能量光束擦过克隆体手臂,虽然没造成大伤害,却打断了其攻势。 那宿主惊魂未定地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迅速躲远了。 陈默:“……” 战斗在持续。克隆体确实强大,但宿主们为了生存也拼尽全力,而且人数占优。更重要的是,红隼和小克这个组合异常强力。红隼的诡异战斗风格和小克的绝对防御与力量,很快压制了他们面对的那个克隆体。 “关节!能源核心在左胸偏下!”红隼在激烈的交手间隙,突然对陈默和其他还能战斗的宿主吼道。这情报不知是她观察所得,还是来自过去的经验。 几个还有余力的宿主精神一振,攻击开始更具针对性。 终于,在付出了近十名宿主伤亡的代价后,第一个克隆体被红隼抓住破绽,滋水枪的腐蚀液穿透头盔缝隙,小克紧随其后的重拳狠狠砸在它左胸。 克隆体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如同连锁反应,其他克隆体也陆续在围攻中被击败。 当最后一个克隆体倒下时,场地中还站着的宿主,已经不足二十人。人人带伤,喘息不止,警惕地彼此拉开距离。 广播声:“【武力之巅】克隆体部队已清除。进入自由混战阶段,限时15分钟。最终生存排名前十者获积分。”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手,混战再次爆发!但这次,规模小了很多,也更加混乱和残酷。有人试图结盟,有人背后捅刀,有人只想自保。 红隼拉着陈默,和小克组成三角阵型,缓缓向角落移动,尽量避免卷入中心战团。他们的实力有目共睹,一时倒也无人敢主动招惹。 陈默看着积分榜(临时显示在场地边缘光屏上),他和红隼、小克(系统似乎将小克算作他的“召唤物/装备”?)因为参与击败克隆体(红隼和小克贡献突出),积分已经相当靠前。只要稳住,进入前十问题不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人数在不断减少。 就在倒计时还剩三分钟,场中刚好剩下十一人,战斗趋于白热化时—— 所有还站着的宿主,动作同时僵住! 不是他们想停,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了他们!连小克的关节都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移动变得极其困难。 广播声带着一丝……愉悦(?)的波动响起: “突发环节!鉴于参赛者们在前两擂的‘出色’表现,尤其是某些个体带来的‘意外惊喜’,经评审团紧急决议,提前公布第三擂内容,并……修改部分规则!” “第三擂:【整活之王】,现在插入!” “规则:所有剩余参赛者,将在当前场地,同步进行最终表演!你们有十分钟准备时间,十分钟表演时间!” “表演形式不限!技能、才艺、脱口秀、行为艺术……任何你能想到的方式!” “评分标准:综合获取现场能量波动采集器(即你们头顶那些漂浮的光球)记录的‘笑声值’与‘感动值’!两大数值经过加权计算,得出最终表演分!” “重要提示:本擂分数权重极高,可能直接决定最终排名!请务必……倾情演出!” “现在,准备开始!场地禁锢解除,但离开角斗场范围视为弃权!” 禁锢力量消失。 幸存的十一名宿主(包括陈默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荒谬和错愕。 整活?表演?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刚死了几十个人的角斗场?还“笑声值”和“感动值”? 一个满脸血污的壮汉宿主怒吼:“搞什么鬼!老子是来拼命的,不是来演马戏的!”他愤怒地朝头顶一个漂浮的采集光球开枪。 能量光束击中光球,光球只是荡漾了一下涟漪,毫发无损。反倒是壮汉的系统发出警告,积分被扣除了100点。 广播:“攻击采集器,扣分。请各位珍惜表演机会。” 其他宿主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但规则如此,不遵守可能直接出局。 有人开始冥思苦想,有人掏出一些奇怪的道具,有人则干脆盘膝坐下,似乎打算硬扛。 红隼看向陈默,眼神里是“你又有什么鬼主意”的询问。 陈默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看着角斗场中的血迹和尸体,看着幸存者们脸上的惊恐、愤怒、麻木,再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被迫“搞笑”的经历……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走到角斗场中央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没有拿出任何道具,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或表演的姿势。 他只是坐了下来,就那样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最近的一个采集光球,也仿佛透过它,看向那些无形的“观测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角斗场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没准备什么表演。” “也不会什么才艺。” “灾难前,我就是个普通学生,爱睡懒觉,怕考试,暗恋过隔壁班的女生,会因为游戏通关高兴半天。” “后来,世界变了。我失去了家人,在废墟里像老鼠一样活着,直到被这个该死的系统绑定。”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和‘直播’。我要在裂口犬嘴里逃生,要听丧尸朗诵错别字诗歌,要跟一本会打喷嚏的书打架,要在雨夜里录鬼畜广告,还要被一个机器人用砂轮按摩……” “我做过很多可笑的事情。用过会放屁的怀表,召唤过粉红色的巨兔,跳过诡异的蘑菇舞,在跳舞机上踩得像抽筋……” “很多人觉得我是小丑,是乐子。包括我自己,有时候都这么觉得。” “但你知道吗?” “每一次出丑,每一次狼狈,每一次被迫做出那些滑稽的事情背后……都是我他妈真的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数据被归零。我不想让我哥哥白死。我不想让那些相信我方案、哪怕只有一点点相信的人失望。” “我很弱,没有红隼能打,没有小克抗揍,脑子也不够聪明。我只能靠一点运气,一点死皮赖脸,还有……还有在绝境里,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看起来可笑的、但或许有用的东西。” “比如现在,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 “系统、联盟、观测者……他们想看到什么?强大的厮杀?精彩的表演?还是绝望中的崩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是陈默。一个运气不太好、总是很狼狈、但还没放弃的普通人。” “我的‘整活’,就是这些。我的求生,就是我的表演。” “如果这能换来一点‘笑声’,那大概是笑我傻吧。” “如果这能换来一点‘感动’……那也许是为所有像我一样,姿势难看但还在挣扎的普通人。” 他说完了。角斗场里一片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其他宿主看着他,眼神复杂。红隼抿紧了嘴唇。小克安静地站立。 只有那些漂浮的采集光球,无声地闪烁着。 第27章:笑声、泪水与崩溃的系统 死寂在角斗场蔓延了仿佛一个世纪,实际上可能只有十几秒。 然后,那些漂浮的采集光球,开始发生剧烈的、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们原本是柔和的乳白色,现在,一部分光球内部开始疯狂闪烁起五彩斑斓、极其欢快活跃的光芒,像是内部有无数个迪斯科球在同时旋转——这显然对应着“笑声值”的采集。而另一部分光球,则逐渐染上了一种温暖的、如同晨曦或烛火般的淡金色光晕,光芒的波动柔和而深沉,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这无疑是“感动值”的体现。 更惊人的是,所有宿主(包括陈默自己)那简陋或残破的系统界面上,都强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窗口,上面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如同瀑布般疯狂刷过的……弹幕?来自“观测者”的实时反馈?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混合了情绪色彩、简单意念符号和能量波动的抽象表达。 陈默能看到自己面前的窗口:大量的金色光点(代表感动、共鸣)如同暴雨般倾泻,其中夹杂着不少跳跃的、带着笑脸符号的彩色光斑(代表被逗笑或觉得有趣),但也有少量暗红色的尖刺状符号(代表不屑、嘲讽)和灰白色的迷雾(代表冷漠、无视)。 其他宿主面前也各自有窗口,光芒强弱和符号构成各不相同。 那个之前怒吼的壮汉宿主面前,窗口里几乎全是暗红和灰白,只有零星几点彩色和金色。他脸色涨红,又怒又急。 一个试图表演了一段蹩脚魔术(从帽子里掏出一只晕头转向的变异蝙蝠)的宿主面前,彩色光斑不少,但金色光点寥寥。 还有一个宿主,直接撕开伤口,展示自己的伤疤和战斗痕迹,沉默地站在那里,他面前的金色光点居然也不少,但彩色光斑几乎没有。 红隼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冷冷地看着天空中的光球。她面前的窗口里,金色和彩色光点都出奇的少,但那些暗红尖刺符号也近乎于无,更多的是……一种深蓝色的、如同警惕鹰隼般的锐利符号,以及灰白迷雾。 小克面前……嗯,他的系统接口可能不太一样,窗口一片空白,只有规律的数据流闪过。 所有人的表现和“观众”反馈,都以这种直观又抽象的方式,公开展示着。 广播声没有再次响起,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仿佛有无数的眼睛正在屏息等待最终的结果。 陈默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换来什么。他只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十分钟表演时间结束。 所有采集光球的光芒同时定格,然后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汇聚到角斗场正上方,融合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双色光球——一半是跳跃的彩色,一半是温暖的金色。 同时,所有宿主面前的弹幕窗口也全部关闭。 短暂的沉寂后,那个甜腻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或者说,数据处理过载时产生的轻微杂音? “【整活之王】环节……评分计算中……” “数据量异常……情绪频谱波动超出常规阈值……‘笑声值’与‘感动值’产生高浓度交织反应……” “重新校准权重……接入高阶观测者仲裁通道……” 角斗场上空,那巨大的双色光球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的嗡鸣。隐约间,似乎有更多无形无质、但能让人灵魂感到战栗的“视线”投注下来。 所有宿主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心悸。 几秒钟后(感觉却无比漫长),广播声终于再次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评分完成!” “现在公布【整活之王】环节,综合评分前三名!” “第三名:‘疤面’(展示伤疤者),综合分:72。特色:坚韧共鸣,感动值突出,笑声值偏低。” “第二名:‘魔术师低语’(变异蝙蝠魔术师),综合分:85。特色:技巧娱乐,笑声值良好,感动值一般。” “……第一名:‘陈默’。” 陈默呼吸一滞。 “综合分:91。特色:……真实叙事与荒诞经历的极致融合,引发大规模高纯度‘感动值’共鸣,同时其经历本身的荒谬性与讲述中的自嘲,意外触发相当比例的‘非恶意笑声值’。两者加权后,分数领先。” “恭喜以上三位。积分已追加。” 陈默面前的系统提示,他的积分瞬间暴涨了一大截,总积分直接蹿升到了幸存者中的第二位!仅次于一个在前两擂表现极其彪悍、且刚刚也获得了不错表演分的独行宿主。 红隼和小克也因为与他组队,分享到了一部分积分加成。 角斗场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和几声不甘的咒骂。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陈默那种近乎“放弃治疗”的讲述,居然拿到了最高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角斗场正上方,那巨大的双色光球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反而光芒越来越盛,旋转越来越快,并且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表面的彩色和金色剧烈地互相侵蚀、交融,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摩擦又像无数人窃窃私语混合在一起的噪音! “警告……核心情绪采集模块过载……” “观测者反馈流冲突……协议稳定性下降……” “尝试稳定……失败……” “错误……错误……错误……” 广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和冰冷的报错声。 紧接着,所有宿主的系统界面,无论原本是什么样子,都开始疯狂弹出红色的错误提示框! 【错误:协议连接不稳定!】 【错误:任务数据流异常!】 【错误:积分计算模块暂停!】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非常规数据冲击!来源:宿主集体意识共鸣?观测者情绪反馈溢出?未知……】 【系统资源占用率99%……100%……】 “怎么回事?!”有宿主惊慌地喊道。 角斗场边缘的能量屏障开始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电流声。地面微微震动。 陈默也惊愕地看着自己那简陋的系统界面,此刻已经被海量的错误提示淹没,最后,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关闭,而是如同彻底断电般的漆黑。 但下一秒,漆黑的屏幕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不断扭曲抖动的白色字体: 【……协议底层……冲突……尝试修复……修复失败……启动……应急协议……‘观察者之选’……版本号重置为:V?.?……】 白字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然后,界面重新亮起。但变得极其……简陋。 背景是最原始的深灰色。字体是朴素的白色。功能列表只剩下寥寥几项:【状态】、【背包(极小空间)】、【通讯(极不稳定)】、【地图(粗略)】、【规则质疑(按钮,灰色,冷却中)】。 这就是他的新系统?V?.?版本?观察者之选? 其他宿主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系统剧变,惊呼声和怒骂声响成一片。不少人试图调用技能或道具,却发现要么失效,要么效果大打折扣。 “系统……系统好像出问题了!”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恐慌,也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是陈默!是他的那个什么‘方案’!他刚才说的话,还有他之前散播的代码!搞坏了系统!”反对陈默的宿主趁机大喊,试图引导矛头。 几个不善的目光立刻投向陈默。 红隼立刻横跨一步,挡在陈默身前,滋水枪抬起,虽然系统出问题可能影响弹药效果,但她的杀气丝毫不减:“想动手?试试看。” 小克也移动过来,沉重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角斗场正上方那失控的双色光球,在膨胀到一个极限后,轰然炸开! 没有物理冲击,但一股无形的、混杂着无数混乱情绪和杂乱数据的信息风暴席卷了整个角斗场!所有人(包括小克)都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强行灌入! 陈默在眩晕中,看到了飞快闪过的景象: ——哥哥陈光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快速敲击代码,眼神专注而充满希望。 ——净空联盟高层会议,模糊的人影在争论,最终一个冷酷的声音拍板:“娱乐化改造,提高观测者满意度,优先级最高。” ——无数宿主在任务中挣扎、死亡、或变得疯狂的数据流。 ——“观测者”那难以名状的、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窃窃私语和偶尔波动的“愉悦”或“无聊”情绪。 ——还有……他自己。从绑定系统开始,每一次狼狈、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在绝望中硬挤出一点可笑反应的画面,被系统重点标记、分析、打包,发送到某个未知的维度,然后引来一阵无形的“注视”和“数据采集”的贪婪吸吮…… 信息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众人从眩晕中恢复,发现角斗场的能量屏障彻底消失了。头顶不再是模拟蓝天,而是真实的、高耸的金属穹顶和复杂的管线。他们似乎就在主城“方舟”内部的某个巨大场馆里。 广播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场馆四周的扬声器里,传出的一个冰冷、威严,却带着一丝难以压抑怒火的男性声音: “全频道通告!” “由于不可控的系统紊乱及恶意数据冲击,‘纪元筛选’最终擂台赛暂时中止!” “但筛选本身,并未结束!” “净空联盟及‘默示录’大人宣布:启动最终应急协议——‘清洁’!” “所有非联盟认证宿主,你们的存在已被判定为‘系统不稳定因素’及‘协议冗余数据’!” “清除程序,立即开始!” “联盟卫队,‘清洁工’单位,已全部激活,目标:场馆内所有非法宿主!” “放弃无谓抵抗,接受数据格式化,是你们唯一……嗯?” 通告声突然卡了一下,因为场馆边缘几道原本应该平滑开启的合金大门,在开启到一半时,突然卡住,然后门上的指示灯疯狂乱闪,门扉开始抽搐般地开开合合,发出“咯噔咯噔”的怪响。 不仅是大门,场馆内的灯光也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明灭,有些区域甚至开始播放起毫无关联的旧世界广告片段或儿童节目雪花噪点。 “系统错误……门禁控制失效……” “照明系统紊乱……” “通讯干扰严重……” 广播里传来另一个焦急的、压低的技术人员声音。 那威严的男声怒吼(隐约传来拍桌子的声音):“怎么回事?!技术部!” “长官!主系统……主系统核心协议区遭到不明代码大规模入侵!正在疯狂弹出错误指令!很多基础功能模块逻辑混乱!包括……包括武器锁定系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场馆几个原本应该升起防御炮塔或派出“清洁工”机器人的出口,此刻升上来的东西却令人瞠目结舌: 一个炮塔慢悠悠转着圈,炮口却不断发射出五彩的肥皂泡。 另一个出口,几台圆筒形的“清洁工”机器人滚了出来,但它们没有攻击,而是伸出小刷子,开始认真地……打扫附近的地面?并且播放着轻快的《清洁进行曲》。 还有一个出口,涌出来的不是机器人,而是一大群毛茸茸的、电子玩具模样的、唱着走调儿歌的机械小鸡,满场地乱跑。 幸存的宿主们看着这荒诞至极的一幕,全都傻了眼。 陈默却猛地想起了什么——哥哥留下的后门!那个被他无意中在克隆体对决时用过的、极其无厘头的指令集!“香蕉皮拯救世界”! 难道……是那个被启动了?而且是在整个主系统层面? 混乱中,红隼忽然抓住陈默的胳膊,低声道:“那边!看主控台方向!”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场馆最高处的透明观测/控制室内,一个人影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屏幕上是疯狂滚动的乱码和错误提示。那人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背影挺拔。 是克隆体陈光?还是……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玻璃,陈默依然看清了他的脸——是陈光,但眼神……与之前那个冰冷戏谑的克隆体截然不同。那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一丝解脱,还有……温暖? 控制室的广播麦克风似乎被接通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因为系统紊乱而格外安静的场馆: “指令:‘香蕉皮拯救世界’,最终确认执行。” “弟弟,以及……所有不愿再当‘乐子’的人们。” “接住这个‘烂摊子’吧。” 他对着陈默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极了陈默记忆深处,哥哥在他考砸了之后,揉着他头发说“下次努力”时的样子。 然后,陈光(真?)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鲜红的、物理按钮。 滋啦——! 观测控制室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同时,整个“方舟”主城,所有还在闪烁的蓝光,无论是能量屏障、指示灯,还是各种全息投影,在同一时刻,齐齐黯淡、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沉静的黑暗。 只有陈默那简陋的、V?.?版本的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白光。 界面上,【规则质疑】按钮旁的冷却标识,悄然消失。 按钮,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