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催眠师》 第139章 催眠反噬 嘀嗒。 林梦在黑暗中睁开眼,耳边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心慌。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这是今晚第四次惊醒。 那个声音从三天前开始出现,像生锈的秒针在她颅骨里划动。一开始只在梦里隐约听见,现在连醒着都清晰可辨。它计数,永不停歇:一百六十三、一百六十四、一百六十五……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右手虎口的疤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 楼下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林梦悄声下楼,看见林墨背对着她站在柜台后,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绷感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必须尽快……对,脑波异常……我怀疑是触发式程序……” 她停在楼梯拐角,没有继续往下走。 林墨挂了电话,转身时看见她,愣了一下:“又没睡?” “睡不着。”林梦走下最后几级台阶,“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楚了。现在数到一百六十六。” 林墨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他走到笔记本电脑前,调出脑波监测图:“θ波和δ波的异常峰值在持续扩大。记忆屏障正在崩解,而且……”他顿了顿,“有某种外部程序被激活了。” “什么程序?” 林墨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她:“你最近有没有突然失神?或者眼前闪过不属于现在的画面?” 林梦想起昨天在河边洗笔时,水面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的海,有人影坠入浪涛。想起前天听见鞭炮声时,脑子里炸开的是尖锐的枪响。想起更早时,看见自己满手是血,温热黏稠。 “有。”她说。 “那是记忆闪回。”林墨的声音发紧,“被压抑的创伤记忆正在突破封锁。但更糟的是,我从你的脑波里监测到一种规律性脉冲——它和记忆复苏同步出现,很可能是在记忆恢复达到某个阈值时触发了某种……保险程序。” 林梦的呼吸滞了一下:“什么保险程序?” “沈家可能在你大脑里埋了东西。”林墨的声音干涩,“一种潜意识层面的触发机制。当你试图彻底脱离沈家,或者记忆恢复到一定程度时,它就会启动。” “启动之后呢?” 林墨没有回答,但眼神里的答案让林梦的心脏往下沉。 嘀嗒。 一百六十七。 声音准时响起,像在印证他的猜测。 “它在倒数。”林梦轻声说,“我能感觉到。总数是多少?” “我需要更多数据才能确定。”林墨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但从脉冲频率推算……可能不超过两百个小时。” 不到十天。 房间里陷入沉默。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晨光透过封条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 “有办法解除吗?”林梦问。 “需要知道具体的植入手法和解除密匙。”林墨摇头,“如果强行干预,可能会加速程序,或者……” 他没说完,但林梦懂了。 或者直接引爆。 “沈君恒会有办法吗?”她问。 林墨的表情复杂了一瞬:“我刚才是给他打电话。他说……他会想办法。” “他会帮我们?” “他说他会帮你。”林墨纠正道,“但我不知道能相信他多少。” 林梦走到窗边,看着被封条贴死的书店。晨光里,那些黄色的纸条像一道道丑陋的伤口。街对面,王阿婆的早餐铺已经亮起灯,蒸汽从蒸笼里袅袅升起。 这个她爱了三年的小镇,正在因为她而陷入危险。 而她的脑子里,有个倒计时在一步步逼近终点。 “我要见他。”她说。 “现在?” “现在。” 上午八点,清水河边。 沈君恒到的时候,林梦已经站在老柳树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眼神清澈锐利。 “你来了。”她先开口。 沈君恒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整夜没睡。“林墨跟我说了。”他的声音沙哑,“那个声音……现在数到多少了?” “一百七十一。”林梦平静地说,“按林墨推算,总数可能不到两百个小时。也就是……不到八天。” 沈君恒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看看你的脑波数据。林墨发给我了初步监测图,但我需要更详细的记录,特别是程序触发时的波形。” “你有办法解除吗?”林梦直截了当地问。 沈君恒沉默了几秒:“这种程序是沈家最高级别的保险措施,只有父亲和首席催眠师知道完整架构。但……”他抬眼看着她,“我三年前就开始研究解除方法。当时我查到你的训练档案里有关似程序的记录,就偷偷复制了部分资料。” 林梦的呼吸滞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我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你走。”沈君恒的声音很低,“即使三年前你‘死’了,我也担心他会在你大脑里留后手。所以我私下研究,想找到解除方法……万一有一天找到你,万一你需要。” 河边的风吹过,柳枝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研究出什么了?”林梦问。 “需要两样东西。”沈君恒说,“一是程序的具体植入记录,这在我的加密存储里,安全屋的保险箱。二是实时脑波数据,特别是程序触发时的完整波形,这需要林墨的专业设备持续监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取资料,林墨继续监测你的脑波。三天后,我们在这里汇合,我会带来初步的解决方案。” 林梦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微的纹路和疲惫的阴影。他看起来很诚恳,甚至有些……卑微。和三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少主判若两人。 但她不敢信。 不敢信沈君恒真的会背叛沈家来帮她。 不敢信他真的研究了解除方法。 不敢信这一切不是另一个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沈君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目录,文件名全是专业术语,但有几个关键词她认识:“潜意识触发”“神经脉冲抑制”“记忆封锁解除”…… “这是我三年来整理的所有资料。”沈君恒说,“备份在七个不同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全部位置。如果我骗你,你可以把这些公之于众——这里面不仅有解除程序的研究,还有沈家暗部的部分任务记录、资金流向、境外联络点……” 他深吸一口气:“我把我的命交给你,绮梦。如果这次我骗你,你可以毁了我,毁了沈家。” 林梦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翻看着那些文件,有些是扫描的训练档案,有些是手写的研究笔记,有些是复杂的波形分析图。最早的文件日期是三年前,她“死亡”后的第二个月。 他真的从那时就开始准备了。 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 “为什么?”她再次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君恒看着她,眼睛里有痛苦,有悔恨,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真诚:“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因为如果这次我再保护不了你……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河水流淌,晨光渐亮。 远处有早起的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悠长。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送报的少年骑车飞驰而去。 世界在正常运转。 只有她站在这里,脑子里有个倒计时在步步紧逼,面前站着曾经伤她最深、现在却说爱她的男人。 “好。”她最终说,“三天。但林墨必须全程在场。我要他监测整个过程,确保没有陷阱。” “可以。”沈君恒毫不犹豫。 “还有,”林梦抬眼看他,“解除程序后,我要知道姐姐的下落。沈君恒,你告诉我实话——绮罗到底死了没有?” 这个问题让沈君恒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突然变成了一尊石像。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出那些细微的颤抖。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如果我说她还活着,你会去找她吗?” 林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沈君恒摇头,眼神痛苦,“三年前她坠海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我后来查到一些线索……她可能还活着,在某个沈家势力够不到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抓住林梦的手臂:“但你不能去找她,绮梦。如果你去找她,父亲一定会发现,一定会追杀你们俩。你现在要做的是解除脑子里的炸弹,活下去。等一切都安全了,我再帮你找她,好吗?” 林梦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痛苦和恳求。 她说不出话来。 姐姐可能还活着。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里厚重的黑暗。但也像一把刀,悬在她和姐姐的头顶。 “先把程序解除。”她最终说,声音沙哑,“然后……我们再谈。” 沈君恒松了手,点头:“三天。三天后这个时候,我带着资料回来。”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这三天,不要出门。沈钊的人还在镇上,父亲可能已经起了疑心。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林梦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突然开口:“沈君恒。” 他停住脚步。 “如果你骗我,”她轻声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沈君恒背对着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林梦看见,他的肩膀在晨光里微微发抖。 回到书店时,林墨正在整理监测设备。看见她进来,他抬眼:“谈得怎么样?” “他答应三天后带来解除方案。”林梦说,“但要你全程监测,确保安全。” 林墨沉默地点头,继续摆弄设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知道风险有多大吗?如果这是沈家的陷阱,如果所谓的解除程序其实是更深层的控制……” “我知道。”林梦打断他,“但我有的选吗?八天,林墨。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那些书的脊背。这是她三年来一本本挑选、整理、上架的书。有些被客人翻旧了,有些还崭新如初。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她轻声说,“帮我把这些书捐给镇上的小学。孩子们应该多读点书,看看更大的世界。” 林墨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她,眼睛发红:“你不会回不来的。我不会让你回不来。” 林梦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林墨在害怕。她也害怕。但害怕没有用。 嘀嗒。 一百七十二。 声音在脑子里准时响起。 她还有不到八天时间。 而这八天里,她不仅要对抗脑子里的倒计时,还要对抗沈家的追捕,还要判断沈君恒是真心还是假意。 还要抱着“姐姐可能还活着”的希望,艰难地活下去。 窗外,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小镇。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林梦来说,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抉择 第一天,林梦几乎没离开过书店二楼。 林墨把监测设备架在房间里,电极贴片二十四小时贴在她的头皮上。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像起伏的山峦,那些异常的峰值像突兀的悬崖。 “程序脉冲在增强。”林墨盯着屏幕,脸色凝重,“触发频率从每小时三次增加到五次。照这个速度,可能不需要八天就会……” 他没说完,但林梦懂了。 不需要八天,程序就会走到终点。而她的大脑,会在某个瞬间从内部炸开。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里的嘀嗒声越来越清晰,像某种死亡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 下午,王阿婆来敲门。 林墨下楼去应付,回来说老人送了一篮子鸡蛋和蔬菜。“她说让你好好吃饭,别担心书店的事。”林墨把篮子放在桌上,“镇上的人都在传,说旅游项目下周就能恢复,你的营业执照也可能很快解封。” 林梦抬起眼:“沈君恒动作很快。” “也许。”林墨的语气里有保留,“也许这只是为了稳住你。” “也许。”林梦重复,没有争辩。 她知道林墨不信任沈君恒。她自己也不完全信任。但此时此刻,沈君恒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情况恶化了。 林梦开始出现更频繁的闪回。有时是训练室的景象——汗水,疼痛,沈君恒冰冷的声音。有时是任务画面——血,枪声,目标空洞的眼神。最糟的是那些关于姐姐的记忆: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说悄悄话,姐姐帮她梳头,姐姐失踪前那个雨夜欲言又止的表情…… “记忆复苏在加速。”林墨记录着数据,“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天,所有被封印的记忆都会回来。” “包括那个晚上吗?”林梦轻声问。 林墨的手顿了顿:“包括。” 那个晚上。沈君恒醉酒闯进她房间,把她当成姐姐的那个晚上。那是她选择逃离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梦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那些记忆的全部重量。三年来的自我催眠,不仅仅是为了忘记沈绮梦的身份,更是为了忘记那些伤害,那些屈辱,那些心碎。 而现在,它们都要回来了。 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傍晚时分,楼下传来敲门声。 不是王阿婆那种小心翼翼的敲法,而是坚定、规律的三下。林墨脸色一变,示意林梦别出声,自己悄声下楼。 林梦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书店门口。是沈钊的人。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楼下传来对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林墨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应付普通访客。几分钟后,门关上了,林墨上楼来,脸色发白。 “他们来打听你。”他压低声音,“说接到举报,怀疑书店违规经营,要上楼检查。我拿出封条和停业通知,说二楼是私人住宅,他们才没硬闯。” “但他们会再来的。”林梦说。 林墨点头:“沈君恒的干预可能引起了沈家主的怀疑。沈钊接到新指令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如血,染红了天空。 第三天清晨,林梦在尖锐的头痛中醒来。 那个声音已经不再是嘀嗒声,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像远处传来的雷声,持续不断地在她脑子里震荡。她捂住头,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林墨冲进来,看见她的样子,脸色大变。 “程序在加速!”他查看监测屏幕,“脉冲频率已经达到每小时十次!照这个速度……” “还有多久?”林梦咬着牙问。 林墨计算了一下,声音发抖:“最多……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如果沈君恒今天不回来,如果他没有带来解决方案,明天这个时候,她可能已经死了。 或者疯了。 或者两者都是。 一整天,两人几乎没有说话。林墨紧张地监测着脑波数据,时不时调整设备参数,试图找到抑制程序的方法,但都失败了。林梦则坐在窗边,看着街道,等待。 等待沈君恒出现。 或者等待死亡来临。 下午四点,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沈钊的人。林墨从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对林梦说:“是沈君恒。一个人。” 林梦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下楼,看见沈君恒站在门口。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里布满血丝,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我拿到了。”他说,声音沙哑,“所有资料。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便携式脑波抑制器,可以暂时减缓程序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 林墨接过设备检查,确认安全后递给林梦。她贴在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几乎在瞬间,脑子里的轰鸣声减弱了一些。 “能维持多久?”林墨问。 “最多十二小时。”沈君恒说,“所以我们时间很紧。我需要林墨的专业设备,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至少六小时不受打扰的工作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不行。”林墨摇头,“沈钊的人已经来过了,随时可能再来。” 沈君恒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一个地方。镇外五公里的废弃疗养院,沈家不知道那个地方。我在那里准备了安全屋,有基本设备。” 他看着林梦:“但一旦去了那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父亲会发现我背叛了他,会发现我在帮你。到时候,不只是你,我,林墨,甚至整个清水镇,都会成为沈家的目标。” 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长长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笑声,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 平凡的世界。 而他们站在这里,要做出一个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林墨先开口:“我可以带她走。边境小镇,我有门路,能弄到新身份。沈家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然后呢?”沈君恒打断他,“让她脑子里那个程序在逃亡路上爆炸?让她一辈子东躲西藏?让清水镇因为她的失踪承受沈家的怒火?” 他看着林梦:“我有更好的方案。解除程序,然后我们联手。我知道沈家的弱点,知道父亲最怕什么。我们可以反击,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清水镇,林墨,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只有留在沈家的势力范围内,我才能继续查绮罗的下落。如果逃到边境,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两个选择。 逃亡,或者反击。 相信沈君恒,或者永远不再相信任何人。 林梦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小镇。阳光下的青石板路,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远处升起的炊烟。 这是她的家。 是她逃离沈家后找到的唯一的家。 而她现在,要么再次逃离,让这个家因为她而陷入危险。要么留下,直面所有威胁,保护这个家。 她想起王阿婆送的鸡蛋和蔬菜。 想起街坊邻居对她微笑打招呼。 想起孩子们在书店里看书时专注的小脸。 想起这三年每一个平静的、安宁的、属于“林梦”的日子。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君恒。 “我不逃了。”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那些记忆是我的,我有权利面对。如果沈家要来找我,我有权利反击。”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姐姐的下落。沈君恒,你现在就告诉我,绮罗到底死了没有?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沈君恒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微的纹路和瞬间的挣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三年前,绮罗不是失踪,是逃亡。” “她知道父亲要对她灭口,所以策划了那场假死。坠海是故意的,她提前安排了接应的船。我后来查到的线索……她在东南亚,一个小国,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她还活着,绮梦。你姐姐还活着。” 林梦的呼吸停住了。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只有沈君恒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但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因为如果你知道了,父亲很快就会知道。他太了解你,也太了解我。他会从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里看出端倪。” 他上前一步,抓住林梦的手,眼神近乎恳求:“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让我先解除你脑子里的程序,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危机。等一切都安全了,我亲自带你去找她。我发誓。” 林梦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伤她最深、现在却把一切赌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脑子里的轰鸣声还在,倒计时还在。 二十四小时。 她只有二十四小时了。 而她面前,是一个可能拯救她、也可能毁灭她的选择。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相信你。但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沈君恒打断她,眼神坚定如铁,“这次如果再辜负你,我会自己了断。” 林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梦,看着那个在三年前他救下的、破碎的女孩,现在正挺直脊背,做出可能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破碎的拼图 废弃疗养院的地下室弥漫着陈年霉味。唯一的光源是沈君恒带来的便携式手术灯,在水泥地上投下冷白的光圈。林梦躺在担架床上,太阳穴贴着电极片,电线蜿蜒连接着林墨的监测设备。 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像风暴中的海面。 “脉冲频率每小时十六次。”林墨声音紧绷,“抑制器最多还能撑五小时。” 沈君恒蹲在墙角,黑色密码箱摊开着。箱子里是一沓沓密封文件、存储卡、边缘磨损的笔记本。 “三年来所有的调查资料。”他把箱子推到床边,“关于绮罗失踪的一切。” 林梦撑起身体,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卫星云图复印件,日期是三年前4月17日——姐姐失踪那天。红笔圈出的海域旁标注着经纬度坐标。 “当晚气象记录。”沈君恒指着数据,“风力七级,浪高三点五米,水温十二度。专业搜救队评估——那种条件下跳海,生还率不足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林梦继续翻看。海岸线监控截图,像素模糊。港口船只出入记录。 直到第四份文件。 手写证词复印件,字迹潦草。证人陈海生,六十二岁渔民。 “我找到他时,他肺癌晚期。”沈君恒声音低沉,“他说那晚不该出海,但因和儿子吵架,赌气夜渔。” 林梦的目光落在关键段落: “……凌晨两点左右,看见一艘船。不是渔船,是白色游艇,灯光很亮。在那片海域转悠半小时,位置就在跳崖点附近……” 证词下方贴着一张照片。老人用旧手机拍的,距离太远,画面上只是一个白色光点。 “这是陈伯拍的,看不清船号。”沈君恒说,“只能确定是私人游艇,长度十五到二十米。” 林梦盯着那个光点。 私人游艇。在那个夜晚,那片海域。 “这艘游艇没有出现在任何港口记录里。”沈君恒继续,“我查了周边所有码头、俱乐部、租赁公司,都没有。” “所以它是从别处来的。”林墨调整着设备参数,“或者根本没登记。” “找到它。”林梦抬起头。 沈君恒苦笑:“我找了三年。沿海六省数据库,匹配的有四百多艘。没有一艘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他摊开另外几份文件。每份都是一艘游艇的资料。 “但我缩小了范围。”沈君恒抽出三份,“这三艘的船主,都和沈家有间接关联。” 林梦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建材公司老板、基金负责人、境外离岸公司……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第三艘游艇的照片上,甲板站着几个人。尽管距离远、画质糙,她还是认出了一个背影。 沈家主。 还有他身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但那种姿态让她感到寒意。 “这艘游艇现在在哪?” “失踪了。”沈君恒说,“三年前,绮罗跳海后一周,这艘船在公海从雷达上消失。只找到漂浮残骸,判断为遭遇风暴沉没。” 太巧了。 林梦盯着照片,脑子里的轰鸣声加剧。 “你想到什么了?”林墨察觉到异常。 “我见过这个人。”林梦的手指按在照片上,“在沈家。” 记忆碎片翻涌。她闭上眼睛—— 训练。任务。报告。深夜经过父亲书房。门虚掩着。她听见谈话声: “处理干净了吗?” 她停在阴影里,透过门缝看。父亲坐在书桌后,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门,修长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都安排好了。”父亲的声音,“不会留下痕迹。” “那个女孩呢?她看见了吗?” “绮罗?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沉默几秒:“你确定?我觉得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我会处理。”父亲的声音冷下来,“做好你的事就行。” 然后那人转过身—— 记忆卡住了。 林梦猛地睁眼,冷汗滚落。她看见侧脸了吗?看见了,但那张脸像蒙着雾,看不清。 “我想不起来。”她咬着牙。 沈君恒和林墨对视。 “可能是记忆屏障还在作用。”林墨查看数据,“但时间不多了。脉冲频率每小时十八次。最多四小时到临界点。” 地下室陷入沉默。 只有监测设备的滴答声,和林梦脑子里越来越响的轰鸣。 “继续治疗。”林梦重新躺下,“在程序触发前,我要知道所有事。” 沈君恒点头,从箱子里取出更多文件:“过去十年,暗部处理的所有‘失踪’案件记录。” 文件很厚。 林墨倒抽冷气:“这么多?” “沈家存在多少年,这样的文件就有多少。”沈君恒声音很轻。 他翻到一页,推到林梦面前。 五年前的报告,关于周明远,沈家子公司财务总监,涉嫌挪用资金。报告详细记录他的“意外”——酒后驾车坠崖。 但报告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周明远还活着,正和一个人握手。而和他握手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梦的手指颤抖。 那种姿态……和游艇照片上的模糊身影很相似。 “这个人是谁?” “代号‘清道夫’。”沈君恒说,“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暗部里关于他的资料极少。” 他顿了顿:“绮罗跳海那晚,他的行踪记录是空白。” “所以他可能在场。”林墨说。 “可能就在那艘游艇上。”林梦接上结论。 碎片开始拼凑。 姐姐发现了秘密。她想脱离,想告发,沈家主决定灭口。那人负责执行,用“跳海自杀”掩盖。 但那艘游艇的出现,陈伯的证词…… “姐姐没有死。”林梦心脏狂跳,“那艘游艇是去接应她的。” 沈君恒沉默点头。 “任务可能失败了。”他说,“或者说……被干扰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君恒摇头,“但很奇怪——从没人能从那种围捕中逃脱。绮罗是唯一例外。” 他翻出另一份文件:“绮罗失踪前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她和加密号码有频繁联系。最后一次通话,跳海前两小时。” “基站定位在哪?”林墨问。 “就在那片海域附近。” 地下室安静。 林梦盯着文件——每一份都是碎片,都指向同一结论: 姐姐的跳海不是自杀,是逃亡。 那艘游艇,很可能是逃亡计划的一部分。 “我要找到那艘游艇。”林梦抬起头,眼神锐利,“不管它现在在哪。我要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沈君恒看着她:“即使这意味着重新面对沈家?” “即使这意味着和全世界为敌。”林梦一字一句,“她是我姐姐。” 监测设备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林墨脸色大变:“脉冲频率突破临界值!每小时二十二次!抑制器要撑不住了!” 屏幕上的脑波曲线疯了一样跳动。林梦感到太阳穴剧痛。轰鸣声瞬间放大。 嘀嗒。嘀嗒。嘀嗒。 倒计时突然清晰: 一百七十九。 一百七十八。 一百七十七。 “程序加速了!”林墨急声道,“可能不到两小时了!” 沈君恒冲到箱子前,翻出银色金属盒子。 “解除装置原型机。”他语速很快,“理论上能中断程序脉冲。但从未测试过。” “成功率多少?”林墨问。 “不知道。”沈君恒诚实得残酷。 林梦看着银色盒子。 两小时。 她可能只有两小时了。 “开始吧。”她说。 沈君恒的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定。打开金属盒,连接设备。 “我需要实时脑波数据校准频率。”他解释,“如果频率偏差超百分之五……” “会怎样?” “可能造成不可逆脑损伤。或直接触发程序,提前引爆。” 林墨脸色白了。 设备连接完毕。沈君恒把另一个电极片贴在林梦后颈。 “过程会很痛苦。你必须保持清醒。” 林梦点头,躺平身体。 “开始。” 沈君恒按下启动键。 那一瞬间,林梦感到强大电流从后颈涌入。不是刺痛,是诡异、深入骨髓的震动。 同时,倒计时声音变了: 警告。程序干预检测。 警告。外部入侵检测。 警告。启动自毁协议—— “它在反抗!”沈君恒盯着屏幕,“脉冲频率疯狂波动!林墨,稳住她生命体征!” 林墨抓住林梦手腕。数字剧烈跳动。 林梦眼前出现混乱画面——扭曲面孔,倒置房间,燃烧文件,还有……姐姐回头的眼睛,冰冷锐利。 “保持清醒!”沈君恒的声音像从很远传来。 林梦咬紧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 蜂鸣声越来越响。 一百六十五。 一百六十四。 一百六十三。 倒计时在加速。 “频率校准完成百分之四十!”沈君恒盯着进度条,“还需要至少四分钟!” 但林梦状态急剧恶化。她开始抽搐,嘴角溢白沫。心率突破一百五,血压骤降。 “她撑不了四分钟!”林墨吼道。 “太快会出错!”沈君恒额头全是汗。 就在这时—— 地下室入口传来异响。 不是撞门声,是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但沈君恒和林墨同时警觉抬头。 楼梯上出现三个人影。 不是沈家暗部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普通的深色便装,动作利落专业。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面容冷峻,手里没拿武器,但姿态显示受过严格训练。 “沈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平稳,“沈钊的人已经在三公里外,分成三组向这边排查。你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沈君恒的手停在解除装置上,眼神锐利:“你们是谁?” “顾先生派我们来的。”男人简短回答,“他说你们需要帮助。沈钊的第二组人已经被我们的人引到西边废弃工厂去了,但第一组和第三组还在朝这个方向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墨警惕地盯着他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 一个温和但有力的男声传出:“君恒,我知道你现在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沈钊带了红外热像仪和生命探测仪,你们在地下室也藏不了多久。我的人在镇东准备了临时安全点,可以继续你们的治疗。选择权在你。” 音频结束。 沈君恒的眉头紧皱。这个声音……他隐约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顾先生是谁?”他问。 “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男人收起手机,“现在重要的是,沈钊的人十五分钟内会搜到这里。你们需要马上转移。” 沈君恒看向林梦,又看向进度条——百分之五十二。 还有一半。 “转移需要多久?治疗不能中断。” “八分钟车程。”男人回答,“我们已经清理了路线。车上准备了移动电源,可以维持设备运行。” 沈君恒和林墨对视。 留在这里,可能在程序解除前就被沈钊抓住。跟这些人走,可能落入未知的陷阱。 但那个音频里的声音……沈君恒隐约感到,说话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 “走。”沈君恒做出决定,“但你们的人要在前面开路,我要看到你们确实引开了沈钊的人。” “已经在做了。”男人点头,示意身后两人上前,“十分钟前,我们的人在镇西制造了车辆起火事故,沈钊的第一组人已经调头往那边去了。第三组人被虚假热源信号引到了北边林地。” 说话间,那两个便装男子已经动作专业地固定好担架床,连接上带来的便携电源,小心地抬起林梦。 整个转移过程不到三分钟。 走出地下室时,林墨看见疗养院后门外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远处隐约传来对讲机的杂音——是沈家暗部使用的加密频道。 “他们的通讯被我们干扰了。”领头的男人简短解释,“但干扰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疗养院区域,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一片荒废的果园。林墨坐在后座扶着林梦,监测设备放在腿上。沈君恒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握着解除装置,眼睛盯着小屏幕。 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一、六十二…… 林梦在痛苦中挣扎。转移的颠簸让她的状况更不稳定,心率又飙升了。但她咬着牙,手指深深掐进担架床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 “撑住。”林墨低声说,“快到了。” 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乡道,最后停在一栋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前。院子很大,围墙很高,铁门在车子接近时自动打开。 进去后才发现,院子里别有洞天——看似普通的农舍,里面却连接着一个经过改造的地下空间,医疗设备齐全。 “临时安全点。”男人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完成治疗,但最多只能待两小时。两小时后必须再次转移。” 林梦被转移进地下空间,重新连接设备。 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五、七十六…… 沈君恒盯着屏幕,突然问:“顾先生还交代了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顾先生说,清水镇现在比你们想象的安全。沈钊的主要力量被调往周边市县搜索了,镇上的留守人员不多。”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沈君恒警觉地问。 “因为顾先生说,你们最终会想回去。”男人回答,语气平静,“他还说……有些答案,只有在原点才能找到。” 就在这时,解除装置发出完成的提示音。 进度条:百分之百。 几乎同时,林梦身体一松,彻底昏过去。但监测数据显示——心率恢复正常,血压稳定,脑波曲线平缓。 最重要的是,那个倒计时的声音,消失了。 程序解除了。 真的解除了。 林墨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沈君恒也靠墙滑坐下来,手指微微发抖。 成功了。 领头的男人看了看表:“你们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之后我们必须撤离这个安全点。顾先生的人会在外面继续制造干扰,为你们争取返回清水镇的时间。” 他递过来一个普通的手提袋:“里面有干净的衣服、一些现金、新的手机卡。回到清水镇后,用新卡联系这个号码——”他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顾先生说,如果你们需要进一步的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君恒接过手提袋和纸条,眉头紧皱:“顾先生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男人摇了摇头:“顾先生只说,他帮你们,是受人所托。他一些事情需要沈绮梦小姐的协助。” 这句话让沈君恒和林墨同时一震。 “他要小梦做什么?”沈君恒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具体事项顾先生没有明说。”男人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只说,等沈小姐醒来、情况稳定后,如果愿意,可以联系他。协助与否,完全尊重沈小姐本人的意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墨皱眉:“受人所托?受谁所托?” “这一点,顾先生没有交代。”男人看了看时间,“我只能转达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沈钊的人虽然被引开,但以他的能力,很快会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清水镇是你们的原点,也可能成为你们的牢笼。顾先生建议,如果你们选择回去,务必万分小心。镇上看似平静,但沈家的眼线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沈君恒握紧了手提袋的带子:“顾先生对沈家很了解。” “顾先生了解很多事情。”男人意味深长地说,“但他选择站在你们这边。至于原因……我想等沈小姐醒来后,你们或许能猜到一些。” 他没有再给沈君恒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出口:“一小时后,车子会准时来接。请做好准备。” 三人离开后,地下空间重新陷入寂静。 沈君恒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 “受人所托……”林墨低声重复,“会是谁委托顾先生帮助小梦?而且还需要她的‘协助’?” 沈君恒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林梦脸上:“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顾先生,或者委托他的那个人,对沈家、对小梦,甚至对绮罗的事,都了解得很深。” “你觉得会是谁?”林墨问。 沈君恒沉思片刻:“有可能……是当年帮助绮罗逃离的人。”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三年前姐姐的逃亡并非孤立无援。意味着在沈家庞大的阴影之外,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活动。 而林梦,很可能就是连接这一切的关键。 “等小梦醒来再说吧。”林墨最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恢复。” 沈君恒点头,但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顾先生是谁? 委托他的人是谁? 需要林梦协助的,又是什么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隐藏在清水镇,隐藏在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隐藏在姐姐三年前留下的痕迹中。 一小时后,车子准时到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三人被送往清水镇外围。 夜色中,小镇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场沉睡的梦,又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谜。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能力苏醒 林梦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阳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清晨那种温柔的、带着暖意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带子。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意识才慢慢归位。 清水镇。书店二楼。她的房间。 她还活着。 程序解除了。 这个认知像潮水般漫过全身,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她抬起手,在眼前展开五指,晨光从指缝间穿过。没有抽搐,没有剧痛,最重要的是——脑子里那个催命的嘀嗒声,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不可思议。 门外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是林墨和沈君恒。 “……她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林墨的声音,“解除程序对身体消耗太大了,她现在非常脆弱。” “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沈君恒的声音紧绷,“沈家的人不会罢休。顾先生那边……” “顾先生说了,等小梦醒来自己决定。”林墨打断他,“她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了任何压力。” 林梦撑起身体。肌肉酸痛,像被人打散后重新拼装起来。但她还是下了床,赤脚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你醒了!”林墨立刻上前,手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梦摇摇头,目光转向沈君恒:“顾先生……是谁?” 沈君恒和林墨对视一眼。林墨叹了口气,侧身让她出来:“先坐下,你刚醒,别站着。” 三人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林墨倒了杯温水递给林梦,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 “那个帮助我们的人,他手下的人说,是顾先生派他们来的。”沈君恒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们说顾先生受人所托,有些事需要你的‘协助’。” “协助什么?” “没说。”沈君恒摇头,“只说等你醒来、情况稳定后,如果愿意,可以联系他。” 林梦喝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活着的感觉。“联系方式呢?” 沈君恒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纸条很普通,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手机号码,字迹工整但没有任何特征。 林梦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我要试试。” “试什么?”林墨警觉地问。 “我的能力。”林梦说,“沈绮梦的能力。既然记忆开始恢复,那些被封印的催眠术……应该也能唤醒。” “不行!”林墨立刻反对,“你现在太虚弱了,精神力严重透支。强行唤醒能力,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但我需要它。”林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要找到姐姐,要对抗沈家,要搞清楚这个顾先生到底是谁……我需要我的能力。” 她看向沈君恒:“你之前说过,我是沈家最锋利的暗刃之一。那现在,我要把这把刀磨得更快。” 沈君恒沉默地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苍白消瘦,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被雨水洗过的刀刃。 “你有多少把握?”他问。 “不知道。”林梦诚实地说,“但我必须试。” 林墨还想说什么,但林梦已经站起身:“林墨,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催眠师。如果我必须尝试,我希望引导我的人是你。” 这句话让林墨哑口无言。他看着林梦,看着这个他保护了三年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最终,他妥协了。 “……至少要等三天。”他说,“让你的身体恢复一些。而且我们必须做足准备,有完善的监测和保护措施。” “好。”林梦点头,“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清水镇表面恢复了平静。 旅游项目重新启动的消息传开了,镇长亲自到书店来道歉,说是一场“误会”。营业执照的封条被悄悄撤下,市场管理局的人再也没出现过。林墨的医师资格审查也“顺利通过”,省卫健委发来了正式的澄清函。 一切都在好转。 但林梦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家不会轻易放手,沈钊的人一定还在附近,只是换上了更隐蔽的方式。而那个神秘的顾先生,像悬在头顶的第二把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第三天清晨,林梦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变了。不再是林梦那种温软的、书卷气的眼神,也不是沈绮梦曾经那种怯懦的、躲闪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更清醒的审视。 她撩起袖子,看着手臂上那些细小的针孔——解除程序时留下的痕迹。手指抚过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跳动。 “准备好了吗?”林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梦放下袖子,转身:“嗯。” 他们再次来到二楼那个小房间。这次没有地下室的阴冷霉味,只有晨光和熟悉的书卷气。林墨搬来了他的专业设备——简化版的脑波监测仪,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器,还有一整套应急医疗设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君恒站在门外:“我在外面守着。有任何情况,马上停止。” “好。”林墨点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墨点燃了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上升。他让林梦躺在准备好的躺椅上,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听着,”林墨的声音低沉平稳,“这不是三年前那种深度催眠。我们不做记忆挖掘,不做创伤修复。只是最浅层的引导,让你主动触碰那些被封印的能力痕迹。整个过程由你控制,随时可以喊停。明白吗?” “明白。”林梦闭上眼睛。 电极片贴上太阳穴和后颈,冰凉的触感。林墨的声音开始引导,带着催眠师特有的韵律:“深呼吸……放松……感受你的身体在沉入躺椅……” 林梦跟着他的指引,慢慢放松下来。意识开始下沉,但不是坠入黑暗,而是像潜入清澈的水中,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声音变得遥远。 “现在,我要你想象一扇门。”林墨的声音像从水面传来,“那是一扇你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门后是你曾经熟悉的东西——你的能力,你的技艺,你作为‘浮梦’时拥有的一切。” 林梦在意识中看见了那扇门。 木质的,有些旧,门把手上落着薄灰。那是沈家训练室的门,她曾经无数次推开又关上的门。 “走过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林墨引导着,“感受它的触感。冰凉,还是温热?光滑,还是粗糙?” 林梦在意识中伸出手。门把手是冰凉的金属,上面有细小的纹路。她的手指收紧。 “现在,推开它。”林墨说,“轻轻地,慢慢地。推开一条缝,看看门后是什么。” 林梦用力。 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住了,是太重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她加大力气,手臂开始颤抖。 “别强迫。”林墨的声音传来,“如果推不开,就退回来。我们可以下次再试——” “不。”林梦在意识中说,声音清晰,“我要推开它。” 她聚集起所有的意志力,双手按在门上,用尽全力—— 门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是猛地弹开,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掀翻。意识瞬间被拖入黑暗的旋涡,无数画面、声音、感觉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训练室的汗水味。催眠引导语的背诵声。沈君恒严厉的批评。第一次成功催眠目标时的冰冷快感。任务完成后的空虚。还有——姐姐的声音。 “小梦,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就去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叫顾言的人。记住这个名字:顾言。他会帮你。” “顾言是谁?为什么要找他?” “别问那么多。只要记住,如果我不在了,去找顾言。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对话的画面闪回——是夜晚,在她的房间里,姐姐坐在床边,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她。窗外在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姐,你在说什么?你会出什么事?” “我只是说如果。”姐姐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小梦,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去找顾言。” “顾言到底是谁?” “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画面开始扭曲。姐姐的脸变得模糊,声音断断续续:“记住……顾言……他会……” “啊——!”林梦尖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现实中的林墨立刻切断引导:“林梦!醒过来!我数三声,你就回到这里——三、二、一!” 林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服。她抓住林墨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顾言……姐姐让我找顾言……” 林墨的脸色变了:“什么?” “记忆里……姐姐说,如果她出事,让我去找一个叫顾言的人。”林梦的声音发抖,“她说……顾言会帮我。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顾言现身 记忆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顾言……去找顾言……” 林梦坐在小客厅里,双手紧握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墨已经给沈君恒打了电话,他正从外面赶回来。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顾言。”林墨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如果三年前绮罗真的交代过你去找他,那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 林梦抬起头,眼神锐利:“我得找到他。姐姐让我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但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林墨皱眉,“这个名字太普通,怎么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书店门被推开的声音,风铃叮当作响。接着是脚步声——不是沈君恒沉稳的步伐,是陌生的、从容的脚步声。 林梦和林墨同时警觉地对视一眼。林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下看。 楼下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他正抬头打量着书店的布局,眼神沉静而专注。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一些,穿着黑色夹克,寸头,站姿笔挺,显然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请问林梦小姐在吗?”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林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下楼:“我就是店主,请问有什么事?”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姓顾,顾言。想来买几本书,顺便拜访林梦小姐。” 空气凝固了。 楼上的林梦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她几乎要冲下楼,但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悄悄走到楼梯转角,屏息听着下面的对话。 林墨的声音保持着平静:“顾先生找林梦有什么事?” “受人所托,来转交一些东西。”顾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面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以及,想和她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顾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这家书店很不错,很有味道。听说林梦小姐把这里经营了三年,很不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楼梯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林梦:“我知道你在听,林小姐。不如我们当面谈?我保证,这对你很重要,对你姐姐沈绮罗更重要。” 最后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梦所有的防备。她不再隐藏,一步步走下楼梯。 当她的目光与顾言相遇时,心里微微一惊。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难以捉摸。他的眼神很温和,但深处有种沉淀下来的锐利,像是经历过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海面,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你说你受人所托。”林梦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继续往下走,“受谁所托?” “你姐姐。”顾言直言不讳,“三年前,她跳海前一周,找过我。她说如果她出事,让我在适当的时候找到你,帮助你。” 林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现在在哪里?” 顾言沉默了几秒,将木盒放在柜台上:“这里面是她留给你的一些东西。至于她在哪里……”他顿了顿,“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暂时还不能见你。” “为什么?”林梦的声音发紧。 “因为沈家还在找她。”顾言的声音低沉下来,“三年前那场‘意外’,你父亲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这三年来,沈家暗部一直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如果我贸然让你们见面,会同时把你们俩都暴露在危险中。” 林墨走到林梦身边,低声道:“小心。我们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顾言似乎听到了,淡淡一笑:“林墨医生,三年前你在省医院离职时,接手你最后一个病例的医生姓陈,叫陈启明。你交接病历的那天是四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天气阴,有小雨。需要我说出病历的具体内容吗?” 林墨的脸色变了。这些细节,除了他和当时的接诊医生,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怎么……” “我调查过你。”顾言坦然道,“在决定接触林梦之前,我必须确认她身边的人是否可靠。你保护了她三年,伪造身份,甚至为她冒险解除沈家的程序——这些我都知道。你很了不起,林医生。” 林梦看向林墨,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但也有一丝动摇。 “你说要和我谈交易。”林梦将话题拉回,“什么交易?” 顾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百年孤独》。他翻开扉页,看着林梦曾经写在上面的读书笔记,字迹清秀。 “你姐姐留给我两件事。”他说,“第一,保护你,直到你有能力保护自己。第二,请你帮助我完成一件事——一件她三年前想做但没有做成的事。” “什么事?” 顾言合上书,转过身:“沈家除了你们知道的那些,还在进行一项更隐秘的计划。这个计划涉及到一种新型的精神控制技术,一旦完成,后果不堪设想。你姐姐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计划的线索,才被灭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盒:“而我要你做的,是利用你正在恢复的能力,帮我拿到这个计划的完整资料。” 林梦的呼吸滞住了。 “你……要我重新使用催眠术?” “不是沈家那种操控人心的方式。”顾言摇头,“而是用你的能力,从一个人那里获取信息。这个人叫陆振东,表面上是个古董商,实际上是沈家这个计划的关键合作伙伴。下个月,他会带着最新一批实验数据来省城。我要你接近他,拿到数据。”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依然会保护你,这是我对你姐姐的承诺。”顾言平静地说,“但你就永远无法知道沈家完整的真相,也无法真正安全。而且……”他顿了顿,“你姐姐也不会同意你一直躲藏下去。她希望你活着,但更希望你有尊严地活着。” 林梦的手指收紧。她看着柜台上的木盒,看着顾言沉静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让她找的人出现了。 带来了姐姐的消息,也带来了一个危险的要求。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顾言点头,“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还会来清水镇——以港商的身份,来参加文化产业园的签约仪式。到时候,你可以给我答案。”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木盒旁:“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另外,签约仪式那天,我会带一个人来。也许你看到她,会更容易做出决定。” 说完,他微微颔首,带着保镖转身离开了书店。 风铃再次响起,又归于平静。 林梦盯着那个木盒,久久没有动。林墨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机关,只有三样东西:一支白玉发簪,一枚压平的银杏叶书签,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姐姐,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沈家的训练服,站在老宅的庭院里。姐姐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灿烂,眼神清澈,还没有被后来的种种污染。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小梦。无论发生什么,姐姐永远爱你。 林梦拿起那支白玉发簪。冰凉温润的触感,和她记忆中姐姐十八岁生日时她送的那支一模一样。那时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这支簪子。姐姐收到时眼睛都亮了,抱着她说要戴一辈子。 银杏叶书签也是。那是她们一起在沈家老宅的银杏树下捡的叶子,精心压平,做成书签。姐姐那片写着“绮罗”,她这片写着“绮梦”。 这些只有她和姐姐知道的细节,现在被一个陌生男人送到了她面前。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林墨低声说,“这些东西,不是当事人不可能知道。” 林梦握紧发簪,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姐姐还活着。 而且给她留下了线索,留下了嘱托。 可为什么是通过一个陌生男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见面?为什么非要她再次使用那种能力?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傍晚时分,沈君恒回来了。听完林墨的讲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言……”他喃喃道,“我听过这个名字。大概四年前,父亲在一次家宴上提到过,说顾家那个小子‘不识抬举’。但具体是什么事,我没细问。” “顾家?”林墨问。 “北边的一个家族,实力不比沈家弱,但一直比较低调。”沈君恒眉头紧皱,“如果他们真的插手了,事情就复杂了。” 他看着林梦:“你打算怎么办?” 林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沈君恒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他最终说,声音干涩,“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如果顾言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太危险。陆振东我知道,那个人心狠手辣,不是善茬。” “但姐姐让我相信顾言。”林梦看着手中的照片,“而且这些证据……他确实和姐姐有联系。” “也可能是陷阱。”沈君恒坚持,“父亲最擅长设局。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就是为了让你重新使用能力,然后把你抓回去。” 这个可能性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林墨突然开口:“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三天后的签约仪式,顾言说会带一个人来。”林墨缓缓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绮罗,或者哪怕只是知道绮罗下落的人,我们就能确认顾言的身份。” “但如果那个人是沈家安排的……”沈君恒说。 “那我就当场揭穿。”林梦接话,眼神坚定,“但如果真的是姐姐……我就答应顾言的条件。” 这个决定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平静的水面。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视频通话 签约仪式那天,清水镇前所未有地热闹。 镇中心广场被布置成庆典现场,红毯铺地,花篮簇拥。腰鼓队、舞龙队轮番上阵,锣鼓声震天响。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挤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港商大老板。 林梦站在人群边缘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戴着口罩和帽子。林墨在她左边,沈君恒在右边,三人呈一个保护的三角站位。 “看到沈家的人了吗?”林墨低声问。 沈君恒微微点头:“至少三个。穿蓝色夹克那个,站在镇长旁边戴眼镜的,还有对面茶馆二楼窗口那个。” 林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微微收紧。沈家的眼线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个小镇,也笼罩着她的生活。 主席台上,镇长正在致辞,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文化产业园建成后的美好前景。然后他隆重请出了投资方代表。 顾言从侧幕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更正式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银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而干练。面对镜头和人群,他从容不迫,微笑恰到好处。讲话简短有力,承诺会尊重清水镇的生态和人文,做可持续发展的投资。 一切都像一场普通的商业活动。 直到签约环节结束,顾言转身,向侧幕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一个女子从侧幕走了出来。 米白色长裙,同色系面纱,长发松松挽起。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右手轻轻扶着顾言的手臂。 林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 不是因为她神秘的面纱,不是因为她与顾言之间那种自然的熟稔。 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态——微微倾斜的肩膀,右脚落地时稍轻的习惯,右手下意识抬起又放下的细微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林梦的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姐姐。 沈绮罗走路的姿态,她永远不会认错。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 林梦猛地推开面前的人,拨开人群朝主席台冲去。有人被她撞到,发出不满的抱怨,但她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只有那个米白色的身影,只有那个挽着顾言手臂的女子。 “姐——!”她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两个保镖像凭空出现一样挡在她面前。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没有粗暴推搡,只是用身体筑起一道墙。 “小姐,请止步。”一人低声说,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 林梦试图从他们之间挤过去,但两人站位完全封死了角度。“让开!那是我姐姐!” 保镖面无表情。 台上,顾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警告,有安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他微微摇了摇头,很轻微的动作,但意思很清楚:不要过来。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微笑着面对镜头。女子始终没有回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林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到主席台侧幕的阴影里,站着几个便装的人,眼神锐利地扫视台下。其中一人戴着微型耳麦,嘴唇微动。 沈家的人。 他们也在现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翻腾的火焰。如果她现在闹起来,不仅见不到姐姐,还可能把姐姐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签约仪式在掌声中结束。顾言和女子在保镖的簇拥下迅速退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广场。 林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浑身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 回到书店时,天色已暗。 林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一言不发。沈君恒和林墨陪着她,谁都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 晚上八点,林梦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顾言给的那个新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个加密视频通话邀请。 林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抓起手机冲进房间,反锁了门。沈君恒和林墨在外面敲门,她没理,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暗了几秒,然后亮起来。 柔和的光线,米白色的墙壁,半开的窗户。然后,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人。 浅蓝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扎在脑后,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 温柔,明亮,带着疲惫的笑意。 “小梦。”屏幕里的女人开口,声音虚弱但熟悉,“你长大了。” 眼泪瞬间决堤。林梦捂住嘴,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想说话,但喉咙像被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小梦。”沈绮罗——或者说林曦,轻轻地说,眼泪也滑落下来,“是我。姐姐在这里。” “姐……”林梦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真的是你……” “是我。”沈绮罗伸出手,隔着屏幕想要触摸她的脸,“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你去哪里了?”林梦哭着问,“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认我?” “我不能。”沈绮罗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小梦,听我说。三年前那晚,我确实是跳海了,但不是自杀。那是顾言帮我策划的假死。沈家要灭我的口,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顾言救了我,但我在海上漂了太久,救上来时已经昏迷,生命垂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深吸一口气:“我在顾言的海岛别墅里昏迷了整整三个月。醒来时……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有人要杀我。顾言保护了我,给我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林曦。这三年来,他带我在全球不同的地方疗养,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但记忆一直很混乱。” “三个月前,记忆开始恢复。”她的声音低下来,“我想起了沈家,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你。我想马上回来找你,但顾言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沈家还在找我。”沈绮罗的眼神变得锐利,“父亲从不相信我真的死了。这三年来,沈家暗部从未停止过搜寻。如果我贸然出现,不仅我自己会死,你,顾言,所有帮助过我的人,都会死。” 林梦的手指收紧:“那现在呢?现在为什么……” “因为你的程序被激活了。”沈绮罗打断她,“沈家很快会意识到你没有死,你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顾言也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做什么?” “这件事让顾言跟你谈。”沈绮罗摇头,“但我必须告诉你,沈家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乎很多人的生死。三年前我正是因为发现了线索,才被灭口。” 窗外传来轻微声响,沈绮罗立刻警觉地看了一眼镜头外:“我得挂了。沈家有人渗透进了顾言的团队,通话不能太长。” “等等!”林梦急忙说,“我怎么才能再见你?什么时候——” “顾言会安排。”沈绮罗快速地说,“但小梦,你听好:沈家不会放过你。顾言可以帮你,可以保护清水镇,可以让我们真正团聚。但他需要你为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视频开始出现雪花。 “他会告诉你。”沈绮罗的声音断断续续,“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姐姐爱你。这三年来,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黑屏。 通话中断。 林梦握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留下紧绷的痕迹。 门外传来林墨的声音:“小梦?你还好吗?” 林梦深吸一口气,擦掉泪痕,打开了门。 沈君恒和林墨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是她吗?”沈君恒问。 林梦点头:“她还活着。” 她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当她说到沈绮罗失忆三年、现在记忆刚刚恢复时,沈君恒的脸色变得苍白。当她说到沈家仍在追查、处境危险时,林墨的眉头紧皱。当她最后说到顾言需要她的帮助时,两人同时抬起头。 “这可能是陷阱。”沈君恒沉声道。 “但那些细节……”林梦摇头,“她记得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那支发簪,那片银杏叶……而且她说话的方式,那些小动作……那就是姐姐。” 沈君恒沉默。他无法反驳。如果视频里的人真的是绮罗,那她确实还活着,而且在顾言的保护下。 “现在的问题是,”林墨缓缓道,“顾言到底要小梦做什么?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三人对视,都没有答案。 但林梦心里清楚,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姐姐,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交换条件 顾言的消息在第二天傍晚传来。 快递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张卡片和一张内存卡。卡片上写着:“今晚十点,清水茶楼,二楼雅间。一个人来。——顾言” 字迹与之前一致。 “我陪你去。”沈君恒说。 “他说一个人。”林梦摇头。 “我在外面等。”沈君恒坚持,“如果半小时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林梦看着他眼中的担忧,最终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五十分,她独自走进清水茶楼。 二楼雅间,顾言正在沏茶。紫砂茶具,动作娴熟。看到她进来,他微微一笑,推过来一杯茶。 “普洱,十年陈。安神。” 林梦没动茶杯:“我姐姐呢?” “在安全的地方。”顾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很好。记忆恢复后,身体也在好转。只是暂时还不能公开露面。” “为什么?” “沈家的眼线很多。”顾言端起茶杯,“昨天的签约仪式,现场至少有三个沈家暗部的人。如果绮罗公开露面,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还带她来?”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顾言放下茶杯,“而且,我们需要测试沈家的反应。昨天的露面,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沈家主知道绮罗还活着,而且知道她和我在一起。” 林梦的心脏一紧:“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两件事。”顾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大力度搜寻绮罗。第二,加快速度控制你。” “控制我?” “你的能力正在恢复,沈家主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顾言的眼神变得锐利,“‘浮梦’是他培养了二十年的武器,他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在绮罗叛逃之后,你成了他手里唯一一张王牌。” “我不是他的武器。” “但你需要是。”顾言向前倾身,“至少在某些时候,在某些人面前,你需要看起来依然是。”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助的事。” 来了。 林梦握紧放在膝上的手:“说吧。” “沈家有一个商业对手,陆振东。”顾言缓缓道,“这个人掌握着沈家大量非法交易的证据。下个月他会来省城参加拍卖会,带着证据的最新备份。我要你接近他,用催眠能力拿到证据,并让他忘记这件事。” 林梦的呼吸滞住了:“你要我对一个无辜的人用催眠?” “陆振东不无辜。”顾言摇头,推过来一个信封,“他的资料,你可以自己判断。” 林梦打开信封。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眼神阴鸷。文件记录着非法集资、洗钱,甚至涉嫌人口贩卖。 “即使如此……”林梦抬起头,“这和沈家让我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目的。”顾言直视她的眼睛,“沈家用你的能力控制、伤害。而我要你用这个能力,保护更多的人。” 他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陆振东手上证据涉及的部分案件。三年前,沈家为了掩盖问题药物的副作用,让整个村庄的人成了实验品。二十七个孩子留下永久性损伤。陆振东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公开,而是用这个敲诈沈家。” 文件里有照片。孩子们呆滞的眼神,父母绝望的脸。 “还有这个。”顾言又推过来一张照片,“清水镇南边的湿地,沈家计划在那里建化工厂。陆振东手上的证据里,有环评造假文件。如果我们拿到这些证据,就可以彻底阻止这个项目。” 照片上是湿地的俯瞰图,水鸟飞翔,芦苇荡漾。 林梦沉默了。 “你要我做的,”她轻声说,“是用一种恶,阻止另一种更大的恶。” “我要你做的,是用你的能力,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顾言纠正道,“而且,这不是交换条件。无论你帮不帮我,我都会保护绮罗,帮你们对抗沈家。但如果你帮我,我们可以更快地结束这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绮罗的身体需要长期治疗。最好的医疗资源都在境外。如果沈家不倒,她永远不能真正自由。如果清水镇被污染,你守护了三年的这个家,也会消失。” 林梦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陆振东阴鸷的照片,孩子们空洞的眼神,湿地水鸟飞翔的景象。 “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三天。”顾言点头,“三天后,陆振东就会离开省城。在那之前,给我答案。” 他起身离开。 林梦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凉掉的茶汤,看着水面倒映的月光。 回到书店,已经接近午夜。 沈君恒和林墨在等她。听完顾言的条件,沈君恒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能再使用那种能力!上次已经伤了根本!再强行使用,你的精神力可能会崩溃!” “但如果我不做,沈家就会建化工厂。”林梦平静地说,“如果不做,那些孩子的真相永远无法曝光。如果不做,姐姐永远无法自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沈君恒抓住她的肩膀,“一旦你再次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回去。”林梦看着他,眼神冷静,“沈君恒,三年前的那个沈绮梦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是为你而活,不是为沈家而活。我是为我自己,为我姐姐,为清水镇而活。”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而且,顾言说得对。如果一定要用这种能力,我宁愿用它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最终沉重地点头:“我帮你。我监测你的脑波,在关键时刻把你拉回来。” “小梦!”沈君恒还想说什么。 “沈君恒。”林梦打断他,第一次用全名叫他,“三年前,你没有保护好姐姐。三年后,你想保护我,但方式错了。我不需要你把我关在笼子里。我需要的是你相信我,支持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如果你做不到,你可以离开。”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沈君恒的心脏。他看着林梦,看着这个曾经温柔望着他的女孩,现在如此冷静地告诉他:要么并肩,要么离开。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放下手。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他低声说,“但我求求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林梦点了点头:“我会的。” 夜深了。 林梦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月光。 三天后,她要去省城,要面对陆振东,要再次使用那种让她恐惧又强大的能力。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沈家的命令,不是为了沈君恒的认可,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 她是为了姐姐,为了清水镇,为了那些无法发声的孩子。 也为了她自己——那个终于学会为自己而战的沈绮梦。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悬在夜空中,等待着被投掷,等待着决定命运。 而她,已经做好了投掷的准备。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危险任务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夜,林梦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顾言提供的资料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陆振东的习惯、喜好、行程安排,甚至是他惯用的古龙水牌子。 但这还不够。 催眠不是背剧本,不是按部就班就能成功。它需要临场的应变,需要对目标情绪波动的精准把握,需要在电光石火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这些,她已经有三年没有碰过了。 凌晨三点,林梦披衣起身,悄声来到书店一楼。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是沈家训练时最基础的催眠引导手势。动作有些生涩,肌肉记忆还没有完全苏醒。 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手臂开始酸痛,直到镜中那个模糊的人影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自然。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不是林梦温软的眼神,而是属于“浮梦”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在做什么?” 沈君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也是睡不着。 林梦没有回头,依然盯着镜中的自己:“复习。” “你会成功的。”沈君恒走到她身边,把水杯递给她,“你的能力一直都在,只是需要唤醒。” 林梦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你以前看我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沈家最锋利的刀。”沈君恒的声音低下来,“现在我只希望你平安。”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和无法挽回的过去。 “明天林墨会全程远程监测你的脑波。”沈君恒打破沉默,“顾言在拍卖会场安排了三个接应点,我会在最近的车上待命。一旦有异常,我们立刻撤离。” “陆振东那边呢?”林梦问,“顾言说他身边也有保镖。” “顾言会处理。”沈君恒说,“他的人会在适当时候引开保镖,给你创造独处的机会。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对一个熟练的催眠师来说,足够完成一次深度信息提取。但对她这个三年没有实战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 “如果失败了呢?”林梦轻声问。 “那就失败。”沈君恒毫不犹豫,“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证据可以再想办法,但如果你出事……” 他没有说完,但林梦懂他的意思。 如果她出事,姐姐怎么办?清水镇怎么办?那些等待真相的人怎么办? “我不会失败的。”林梦放下水杯,转身面对他,“为了姐姐,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我自己——我不能失败。” 沈君恒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不用这么坚强,想说他可以替她去冒险。 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 这个女孩,这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女孩,已经长出了坚硬的翅膀,准备独自飞向风暴。 “答应我一件事。”沈君恒说。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梦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水光闪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少主,这个她爱了十几年又恨了三年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答应你。”她说。 这个承诺很轻,但很郑重。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顾言派来的车已经到了书店后巷。 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递过来一个纸袋:“顾先生准备的。衣服,饰品,还有这个——”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耳麦,“通讯设备,加密频道。林墨医生那边已经连接好了。” 林梦接过纸袋,回到二楼换上。 衣服是香槟色的修身连衣裙,料子柔软但剪裁利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正适合拍卖会那种场合。饰品很简单,一对珍珠耳钉,一条细锁骨链。但当她拿起那枚胸针时,手指顿住了。 胸针是蝴蝶造型,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很精致,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姐姐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是她们十六岁那年,一起在沈家老宅附近的小店里买的。姐姐选了蓝色,她选了紫色。姐姐说,蝴蝶代表蜕变和自由,希望有一天她们都能像蝴蝶一样,飞出这座牢笼。 林梦的手指摩挲着胸针冰凉的金属表面,眼眶发热。 顾言连这个都知道。 他是真的了解姐姐,了解她们的过去。 戴上胸针,别上耳麦,林梦深吸一口气,走下楼。 林墨已经等在柜台后,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耳麦里有微型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你的心率、血压和脑波。我会全程盯着,一旦数据异常,立刻叫你停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眼神严肃:“小梦,记住,催眠是双向的。你在引导对方的同时,自己的意识也会处于开放状态。如果对方的意志力太强,或者情绪波动剧烈,你可能会被反噬。所以一旦感觉到吃力,不要硬撑,马上撤退。” “我知道。”林梦点头。 沈君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早餐。你至少要吃点东西。” 是很简单的白粥和小菜,但熬得很用心。林梦接过,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胃里有了食物,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六点整,该出发了。 林梦走到书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装满“林梦”记忆的地方。书架上的书,窗台上的绿植,墙上挂着的字画,还有站在柜台后的林墨和沈君恒。 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 “等我回来。”林梦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晨雾,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出清水镇,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撕开夜幕,给远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司机始终沉默,只是专注地开车。耳麦里传来林墨的声音:“信号稳定。心率72,血压正常。放松,深呼吸。” 林梦闭上眼睛,按照林墨的引导调整呼吸。意识慢慢沉静下来,像一潭深水,表面的涟漪逐渐平复,露出底下深不可测的平静。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 高楼大厦取代了田野村庄,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对林梦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三年前,她曾在这里的医疗中心“治疗”,然后在一个雨夜逃离。 而现在,她又回来了。 车子停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司机递过来一张房卡:“1608房间。里面有您需要的一切。拍卖会晚上七点开始,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顾先生说,陆振东预定的是18号座位。” 林梦接过房卡,下车,走进电梯。 1608房间是套房,客厅宽敞,卧室舒适。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拍卖会的详细资料——拍品目录、座位图、酒会流程。还有一张陆振东的近照,比顾言之前给的更清晰,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和眼神里的精明。 林梦把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走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繁华背后是无数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秘密。而她今晚要做的,就是潜入这片黑暗,从一条毒蛇的巢穴里,取出一颗能炸毁另一个巢穴的炸弹。 风险有多大,她很清楚。 但退路,已经没有了。 下午四点,林梦开始准备。 她洗了澡,化了淡妆,穿上那件香槟色连衣裙,戴上珍珠耳钉和锁骨链,最后别上那枚蝴蝶胸针。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不再是书店老板娘林梦,也不是沈家暗刃浮梦,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 耳麦里传来林墨的声音:“小梦,最后检查一遍。引导手势还记得吗?” “记得。” “安全词是什么?” “银杏叶。” “如果有反噬迹象,第一反应是什么?” “切断连接,后撤三步,深呼吸。” “很好。”林墨的声音里有一丝欣慰,“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沈君恒在楼下,顾言的人也在会场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把你带出来。” “我知道。”林梦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吧。” 晚上六点半,林梦走出房间,乘电梯来到三楼宴会厅。 拍卖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交谈。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林梦的目光扫过会场,很快锁定了目标。 陆振东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交谈。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大,肩宽背厚,拿着雪茄的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笑声洪亮,但眼睛始终保持着警惕,像一头在领地里巡视的老虎。 顾言安排的人适时出现——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年轻女人,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自然地递给林梦一杯:“顾先生让我来的。陆振东右手边的男人是他的保镖,左边那个女伴是临时雇的,不是自己人。” “计划有变吗?”林梦低声问。 “没有。七点二十,酒会中场休息,陆振东会去露台抽烟。那是唯一的机会。”女人说完,转身融入了人群。 林梦抿了一口香槟,甜中带涩。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均匀,但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 沉睡了三年的本能正在苏醒,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猎豹,肌肉绷紧,瞳孔收缩,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七点整,拍卖会正式开始。 拍卖师上台,简单的开场白后,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一幅明代山水画。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不断攀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梦坐在预定的位置上,离陆振东隔了三排。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看到他每次举牌时嘴角细微的抽动,看到他和身边女伴低语时颈侧动脉的跳动。 她在观察,在分析,在脑子里构建这个人的心理画像——自负,多疑,贪婪,但又有某种奇怪的仪式感(比如每次举牌前都要摸一下那枚翡翠戒指)。 这些细节,都会成为催眠的切入点。 七点二十,中场休息。 灯光调亮,音乐响起,宾客们纷纷起身,走向餐台或休息区。陆振东果然如预料的那样,朝露台走去。 林梦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露台很宽敞,种着高大的绿植,晚风吹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和凉意。陆振东站在栏杆边,点燃了一支雪茄。 周围没有其他人。 时机到了。 林梦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远处的夜景,轻声说:“陆先生的品味很好。那幅唐寅的真迹,很少人能看出门道。” 陆振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审视:“小姐对古画有研究?” “家父生前收藏了一些。”林梦微微一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蝴蝶胸针——这是她设计好的第一个引导动作,“可惜我不太懂,只能看个热闹。” 陆振东的视线果然被胸针吸引,停留了半秒。这半秒,足够林梦捕捉到他瞳孔的细微变化。 “蝴蝶胸针很别致。”他说。 “谢谢。”林梦的手指继续轻轻摩挲胸针,动作很慢,很有韵律,“这是我姐姐送我的。她说,蝴蝶破茧的那一刻,最痛苦,但也最美。”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晚风拂过树叶。同时,她的左手微微抬起,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第二个引导手势。 陆振东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缓缓吐出:“你姐姐……很有见地。” “是啊。”林梦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说梦话,“她总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即使要付出代价,她也会坚持。” 第三个引导手势。 陆振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栏杆。雪茄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林梦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韵律:“陆先生,您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陆振东的眼神彻底空洞了。他点了点头,像一具听话的木偶。 林梦的心跳开始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催眠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信息提取才是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部分。 “那个U盘。”她轻声说,“沈家实验数据的U盘,您放在哪里?” 陆振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微微颤抖——这是潜意识在抵抗。 林梦的太阳穴开始刺痛。反噬开始了。 但她不能停。 “U盘在哪里?”她重复,声音更沉,引导手势加快。 “书房……保险箱……”陆振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密码……女儿生日……” “具体地址?” “青山路……18号……别墅……” 信息到手了。 但林梦没有立刻结束催眠。顾言交代过,要让陆振东忘记今晚的对话,忘记她的脸。 她抬起手,准备进行记忆覆盖—— 就在这一瞬间,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他的动作很自然,但眼神不对——太锐利,太警觉。 而且,林梦看到了他耳后那个极小的黑色纹身。 沈家暗部的标识。 她被发现了。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交锋 服务生端着托盘朝他们走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梦的脸。 “先生,小姐,需要酒水吗?”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林梦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陆振东还处于催眠状态,眼神空洞,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这太可疑了。 林梦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立刻结束催眠,但陆振东会记得刚才的对话;或者冒险继续,完成记忆覆盖,但可能被沈家的人当场抓住。 服务生越来越近。托盘下的手指微微弯曲——那是准备拔枪的动作。 没有时间了。 林梦做出了决定。 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过最后一道弧线,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振东的意识深处:“今晚你一个人在露台抽烟,抽了两支,想起了女儿。然后你回了会场。没有见过任何人,没有说过任何话。记住,你一个人。” 陆振东的眼神颤动了一下,然后逐渐恢复清明。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服务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林梦自然地转过身,对服务生微微一笑:“不用了,谢谢。陆先生好像有点不舒服,我正要扶他回去。” 她伸手扶住陆振东的手臂,动作很轻柔,但手指在他肘部某个穴位上用力一按——这是沈家训练时教的小技巧,能让人短时间内身体发软,意识模糊。 陆振东果然腿一软,靠在了她身上。 服务生眼神一凛,但林梦已经扶着陆振东朝门口走去,边走边低声说:“陆先生,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座位。” 她的声音很稳,心跳却像擂鼓。耳麦里传来林墨急促的声音:“小梦,你的脑波剧烈波动!发生什么了?” “沈家的人。”林梦用气声说,嘴唇几乎没动,“露台,服务生。” “撤离!立刻!”沈君恒的声音插了进来,背景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我马上到酒店后门!” 但林梦不能立刻走。如果她现在丢下陆振东,服务生一定会起疑,甚至可能当场扣下她。她必须把戏演完。 扶着陆振东回到会场,他的女伴立刻迎了上来:“陆总怎么了?” “可能有点醉了。”林梦把她交到女伴手里,礼貌地点头,“照顾好他。” 说完,她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但余光始终注意着身后。 那个服务生果然跟了上来。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安全通道。林梦推门进去,但没有真的进隔间,而是闪身躲进了清洁工具间。 门缝里,她看到服务生跟了进来。他在洗手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脸色沉了下来,按住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走向安全通道。 就是现在。 林梦从工具间出来,没有走安全通道,而是返回会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在嘈杂的会场里并不引人注意。 耳麦里,林墨在快速指导:“别坐电梯,走楼梯。沈家的人可能已经控制了监控室。” 林梦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开始往下跑。高跟鞋不方便,她干脆脱掉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冷的楼梯上。 十六层。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小腿肌肉酸痛,但不敢停。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往上跑。 “他们上来了!”林墨的声音也急了,“小梦,回十六楼,从另一边下去!” 但来不及了。 下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梦转身想往回跑,却发现上面也有脚步声。 她被堵在楼梯间了。 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她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这里大概是十二楼和十三楼之间,没有窗户,没有出口。 除非……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格栅。 沈家训练时教过紧急逃生——通风管道是最后的选择,狭窄、黑暗、可能缺氧,但总比被抓住强。 林梦跳起来,抓住格栅边缘,用力一拉。格栅松动了,但没完全掉下来。她的手指被金属边缘划破,血渗了出来。 下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十一楼。 “小梦,坚持住!”沈君恒的声音,背景是刺耳的刹车声,“我进酒店了!” 来不及了。 林梦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一拉。格栅终于脱落,她攀住管道边缘,奋力爬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完全进入管道的瞬间,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人呢?”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可能跑远,搜!”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空间极其狭窄,林梦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金属管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尽量放轻动作,但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面传来对话声: “通风管道!格栅被打开了!” “上去看看!” 林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加快速度向前爬,不顾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刺痛。管道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该走哪边? 她闭上眼,回忆酒店的结构图。向左应该是通往中央空调机房,那里可能有出口;向右是通往客房层,但可能被堵死。 向左。 她选择了左边管道。爬了大概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是机房的通风井。井壁上有一个维修梯,一直通到下方。 但下面有多深?她看不到底。 后面的管道里传来爬行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他们追上来了。 没有选择了。 林梦抓住维修梯,开始往下爬。梯子很老旧,锈迹斑斑,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不敢往下看,只是机械地移动着手脚。 爬到一半时,上面传来喊声:“在下面!追!” 手电筒的光照了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加快了速度,但一脚踩空—— 身体瞬间下坠! “啊——”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幸运地抓住了下一级梯子。但冲击力让手腕传来剧痛,可能扭伤了。 她咬紧牙关,忍着痛继续往下爬。 终于,脚踩到了实地。这里应该是地下二层,停车场。通风井的出口被铁丝网封着,但锁已经锈坏了。 林梦用力一踹,铁丝网应声而开。 她钻了出去,发现自己在一个堆满废弃设备的角落里。不远处就是停车场,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但她也听到了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她环顾四周,发现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赌一把。 林梦冲到车边,拉后车门——锁着的。她用力拍打车窗,压低声音喊:“开门!顾先生的人!”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神警惕。 “我是林梦!顾言让我来的!”她急声道,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出现在拐角了! 车门解锁了。 林梦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立刻启动,箭一般冲了出去。惯性让她重重撞在座椅上,扭伤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痛。 “系好安全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很冷,但动作利落。车子在停车场里几个急转弯,甩开了后面的追兵,冲上坡道,驶出酒店。 外面是省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林梦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湿了连衣裙,头发散乱,赤着的脚上沾满灰尘,手腕红肿,手肘和膝盖都在流血。 但她成功了。 拿到了陆振东的地址,成功逃脱了沈家的追捕。 耳麦里传来林墨焦急的声音:“小梦?你还好吗?收到请回答!” “我……”林梦的声音嘶哑,“我出来了。在顾言的车上。” “谢天谢地。”林墨长舒一口气,“你的生命体征刚才波动得很厉害。需要立刻检查伤势。” 沈君恒的声音插进来,背景有风声,他可能在跑:“小梦,我马上到约定地点。你受伤了吗?” “一点擦伤。”林梦低头看着红肿的手腕,“可能扭到了。”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司机下车,拉开后车门:“安全屋。顾先生在里面等你。” 林梦拎着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司机走进公寓楼。 电梯停在顶层。门一开,顾言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到林梦狼狈的样子,眼神闪了闪,但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医生马上到。” 安全屋不大,但设施齐全。林梦被带到客厅,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医药箱。 “手腕扭伤,需要固定。膝盖和手肘的擦伤要消毒包扎。”医生检查后快速说道,“另外,你有点轻微脱水和低血糖,需要补充水分和糖分。” 顾言递过来一杯温水和几块巧克力:“先吃点东西。” 林梦接过来,小口喝水,慢慢吃巧克力。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真实感。她还活着,她逃出来了。 医生给她处理伤口时,顾言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直到包扎完毕,医生离开,他才开口:“地址拿到了?” 林梦点头:“青山路18号别墅,书房保险箱,密码是他女儿生日。” “很好。”顾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会派人今晚就去取。如果顺利,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那些证据。” “沈家的人……”林梦迟疑道,“他们看到我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陆振东不会记得今晚的事,这是你做的第一层保护。”顾言转过身,“至于沈家,他们确实知道你来了省城,但不知道你的具体目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深沉:“今晚沈家暗部出现在拍卖会,本身就很奇怪。陆振东和沈家的合作是高度保密的,按理说沈家不应该派人监控他。” 林梦的心脏一紧:“你是说……” “我怀疑,沈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顾言缓缓道,“也许他们知道陆振东手里有证据,也许他们知道有人在调查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楼下。 顾言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是沈君恒。他倒是来得快。” 几分钟后,沈君恒冲了进来。他看到林梦包扎着的手腕和膝盖,脸色瞬间白了:“你受伤了。” “皮外伤。”林梦轻声说,“没事。” 沈君恒走到她面前,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握成了拳:“我应该跟你进去的。” “你进去反而更危险。”顾言淡淡道,“沈家少主出现在那种场合,立刻就会引起注意。” 沈君恒转头看他,眼神里有压抑的怒火:“你的人呢?不是说会场里有接应吗?为什么让她一个人被堵在楼梯间?” “接应的人被沈家的眼线拖住了。”顾言平静地解释,“而且,林梦做得很好。她不仅拿到了信息,还成功脱身。这证明她的能力已经基本恢复。” “我不在乎什么能力!”沈君恒的声音拔高,“我只在乎她有没有受伤!” “够了。”林梦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虽然赤着脚、手腕包扎着,但背脊挺得很直:“我没事。任务完成了。这才是重点。” 她看向顾言:“证据什么时候能拿到?” “最快明天早上。”顾言说,“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这是安全屋,沈家暂时查不到。” 他又看了一眼沈君恒:“尤其是你,沈少主。如果你现在回酒店,沈家的人一定会盯上你。留在这里,对大家都好。” 沈君恒沉默了。他知道顾言说得对,但看着林梦受伤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难受。 “我去弄点吃的。”他最终说,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林梦和顾言。 “你姐姐很担心你。”顾言突然说,“刚才我给她发了消息,说你受伤了,她差点要直接过来。” 林梦的心脏一紧:“别让她来!太危险了!” “我知道。”顾言点头,“我劝住了她。但她让我转告你——不要再冒险了。证据可以慢慢拿,但妹妹只有一个。” 林梦的眼眶发热。她低下头,看着包扎着的手腕,轻声说:“我也想慢慢来。但沈家不会给我们时间。化工厂的项目已经在推进了,那些孩子……他们等不起。” 顾言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都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豁出一切去做的性格。” “这是沈家训练出来的。”林梦苦笑,“他们教我们成为锋利的刀,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把刀会反过来对准他们自己。”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沈君恒在做饭,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顾言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沈君恒对你很在意。这三年,他找你找得很苦。” 林梦没有接话。 “我不评价你们的过去。”顾言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人是会变的。三年的悔恨和寻找,足以改变一个人。” “我知道。”林梦轻声说,“但我需要时间。” “时间……”顾言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窗外,夜色深重。 省城的霓虹彻夜不灭,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黑暗与秘密。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公寓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证据即将到手。 真相即将大白。 但真相背后,往往藏着更残酷的现实。 而他们,都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血色证据 凌晨三点,省城的夜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顾言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手里握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他的脸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半明半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青山路18号,三层别墅,后院有两条杜宾犬。”他对着电话低声说,“安保系统是德国进口的,红外线加震动感应。书房在二楼东侧,保险箱嵌在墙里,外面是仿古书架的伪装。”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答。 顾言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客厅。 林梦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沈君恒的外套。她的脸在睡眠中依然皱着眉头,包扎着的手腕露在外面,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沈君恒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闭着眼睛,但顾言知道他没睡——沈家训练出来的人,即使在睡眠中也会保持三分警觉。 厨房的灯还亮着,灶台上放着一锅凉掉的粥。沈君恒刚才煮的,但林梦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顾言轻轻走过去,在沈君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君恒睁开眼。 “我的人已经出发了。”顾言说,“两小时后会有结果。” “如果他们被抓了呢?”沈君恒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林梦。 “他们不会。”顾言的声音同样轻,但很笃定,“我的人都是专业的。而且今晚沈家的注意力全在酒店和医院那边——他们以为林梦受伤了,正在全城搜捕一个受伤的年轻女人。” 这是顾言设计的第二层掩护。一个小时前,他安排了一个身形和林梦相似的女人,穿着类似的衣服,手臂包扎着,被“紧急送往”市郊的一家私立医院。沈家的眼线果然上钩,大部分力量都被调往那边。 “你计划得很周全。”沈君恒看着他,“但我好奇,你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真的只是因为我姐姐的委托?” 顾言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他最终说,“三年前,绮罗找到我,说她发现了沈家一个可怕的秘密,需要我的帮助。我答应了,因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夜色:“因为我欠她一条命。更早的时候,她救过我一次。” 沈君恒的眉头皱起:“什么时候?” “五年前,东南亚。”顾言简短地说,“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帮她,帮她脱离沈家,帮她保护你。这是承诺。” “那后来呢?”沈君恒追问,“只是承诺,不足以让你冒这么大风险。沈家的势力有多大,你很清楚。” 顾言笑了,笑容很淡,有些苦涩:“是啊,我很清楚。所以后来……就不仅仅是承诺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君恒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仅仅是承诺,那就意味着还有利益,或者仇恨,或者两者都有。 凌晨四点二十分,加密电话再次震动。 顾言立刻接起。电话那头说了不到三十秒,然后挂断。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沈君恒立刻警觉。 “东西拿到了。”顾言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加密文件的传输进度条。 百分之十、二十、三十…… 林梦被传输的提示音吵醒了。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坐起来,看到顾言和沈君恒凝重的表情,瞬间清醒。 “拿到了?”她问。 “正在传输。”顾言盯着屏幕,“我的人说,保险箱里不止一个U盘。有三个,分别标注着不同的日期和代号。”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顾言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大量的扫描文件——实验记录、数据报告、资金流向。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林梦凑过去看,第一页就让她浑身发冷。 那是一份人体实验同意书的复印件。同意人签名栏是空白的,但实验内容一栏写着:“新型精神控制药物C-7二期临床实验,对象:12-18岁青少年,人数:30,周期:6个月。” “这是非法的……”林梦的声音发抖,“他们没有权利……” “继续看。”顾言的声音很冷。 他点开下一份文件。这是一组照片,拍摄于某个看起来像医院病房的地方。床上躺着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管。他们的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照片下面有标注:“实验组7号,第143天,出现严重神经系统损伤,建议终止。” 建议终止,但不是立刻终止。后面还有记录显示,这个孩子又被观察了两个月,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畜生……”沈君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顾言继续翻看。更多的文件,更多的照片,更多的数据。这些记录详细得可怕,详细到每一个实验对象的每一次反应,每一次副作用,每一次“意外死亡”。 而所有这些,都被包装成“自愿参加的新型疗法研究”,签署文件,伪造病历,甚至伪造死亡证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顾言关闭第一个文件夹,打开第二个,“这个U盘里是财务记录。沈家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这个项目注资超过八亿。而回报……” 他点开一份报表:“是一种被称为‘C-7’的药物的专利权。这种药物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进入高度可催眠状态,失去自主意识,完全听从指令。” 林梦的呼吸停住了。 她想起沈家训练时,那些奇怪的药剂注射,那些让她精神力暴涨但事后剧烈头痛的针剂。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营养剂或兴奋剂。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未完成的C-7原型。 “他们用我们做实验……”她喃喃道,声音空洞,“我和姐姐……我们也是实验品。” 沈君恒的脸色惨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打开了第三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很小,里面只有两个子文件夹。一个标注着“沈绮罗”,一个标注着“沈绮梦”。 林梦的心脏狂跳起来。 顾言点开了“沈绮罗”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档案,从八岁被沈家收养开始,详细记录了她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身体检查。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医学报告——基因测序报告。 报告显示,沈绮罗的基因中有一种罕见的变异,这种变异让她对精神控制类药物有超乎寻常的耐受性。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C-7的实验中保持清醒,为什么她后来能发现真相。 “所以他们要灭她的口。”林梦轻声说,“因为她不仅仅是发现了秘密,她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顾言点了点头,然后点开了“沈绮梦”的文件夹。 林梦屏住呼吸。 同样的档案,同样的记录。但基因报告那一页…… 她愣住了。 报告显示,她的基因中也有同样的变异,但比沈绮罗的更明显,更……稳定。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理想实验体,建议重点培养。” “建议重点培养。”沈君恒念出这五个字,声音发抖,“所以他们训练你,重用你,不是因为你是沈绮梦,而是因为你是……理想的实验体。” 林梦感到一阵恶心。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三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沈家收养的孤女,以为那些训练是为了让她成为有用的工具。 但现在她知道了真相——从八岁踏入沈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标记为实验品。那些训练,那些任务,那些赞美和惩罚,都只是在测试一个产品的性能。 她不是人,在沈家眼里,她从来都不是。 沈君恒跟到卫生间门口,想进去,但顾言拉住了他。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顾言低声说,“你需要接受的不比她少。” 沈君恒僵在原地。是啊,他需要接受什么?接受自己父亲是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恶魔?接受自己从小到大生活在谎言和罪恶中?接受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孩,是被自己家族当作实验品培养的工具?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卫生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动物,绝望而破碎。 顾言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两个崩溃的年轻人,眼神深沉。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但当真相真正摆在面前时,它的残酷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但也意味着光明即将到来。 只是这光明,是否真能驱散所有的黑暗? 卫生间里的哭声渐渐停歇。过了很久,门开了。 林梦走出来,眼睛红肿,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她用冷水洗过脸,发梢还滴着水珠,但眼神冷静得可怕。 “还有别的吗?”她问顾言,声音沙哑但平稳,“这些证据,够扳倒沈家吗?” 顾言看着她,有些意外她的快速恢复,但更多的是欣赏。 “理论上够。”他说,“但这些证据需要整理、核实,然后通过合法渠道提交。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而沈家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 “那我们就快一点。”林梦走到平板电脑前,开始快速浏览那些文件,“实验记录、财务流水、医学报告……这些都可以直接公开。至于合法渠道……” 她抬起头,看向沈君恒:“你是沈家少主,你有权限接触到沈家的核心系统。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的原始记录,如果能从内部瓦解……” “你想让我背叛沈家?”沈君恒抬起头,眼睛通红。 “沈家已经背叛了人性。”林梦直视他,“那些孩子,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沈君恒,你看看这些照片,看看这些数据,然后告诉我——这样的家族,值得你忠诚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君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林梦说得对。从看到那些照片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某个坚固的东西就已经碎了。那是他对家族的信仰,对父亲的敬畏,对自己身份的认同。 但现在,这些全都变成了笑话。 一个建立在人体实验和非法药物上的家族,一个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品的家族,一个连养女都可以随意牺牲的家族—— 这样的家族,还有什么值得守护?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声音干涩,“我需要……消化这一切。” “我们没有时间。”顾言插话,“我的人拿到U盘的同时触发了警报。陆振东的别墅安保系统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现在沈家肯定已经知道证据失窃了,他们会在天亮前采取行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平板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紧急新闻推送: “突发:青山路附近发生火灾,一栋别墅完全烧毁,疑似燃气泄漏引发爆炸。目前伤亡情况不明……” 顾言点开新闻,配图正是陆振东那栋别墅的火海照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消防车和警车围了一圈。 “他们动作真快。”顾言冷笑,“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但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林梦说。 “纸质证据可以烧,电子证据可以删。”顾言摇头,“沈家现在一定在全力删除所有相关记录。如果我们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这些证据固化、备份、提交到安全的地方,他们很可能会找到办法反咬一口,说这些是伪造的。” 他顿了顿,看向沈君恒:“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沈家的内部系统有最高权限的防火墙,外人攻不进去。但你可以。如果你能进去,拿到原始记录,那这些证据就铁证如山。” 沈君恒沉默了。 他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看着林梦眼中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深夜的密谈,想起家里那些神秘的“客人”,想起小时候无意中听到的、关于“特殊项目”的只言片语。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商业机密。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罪恶。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帮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亲自见父亲。”沈君恒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我要当面问他,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顾言和林梦对视一眼。 “这太危险了。”顾言说,“如果你父亲知道你已经……”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沈君恒打断他,“而且,只有我能接近他,只有我能让他放松警惕。如果你们需要更多证据,这是最快的方法。” 林梦想反对,但沈君恒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赎罪的眼神。 是一个做了二十年帮凶的人,终于决定直面罪孽的眼神。 “什么时候?”顾言问。 “今天下午。”沈君恒说,“每周五下午,父亲会在老宅的书房处理家族事务,那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我会去见他,问他关于C-7项目的事。你们可以远程监听,记录他的回答。” “如果他承认了呢?”林梦问。 “那我就当场质问他。”沈君恒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否认……” 他顿了顿,眼神暗下来:“那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危险,疯狂,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天亮时分,顾言开始安排。他需要准备监听设备,需要安排撤离路线,需要在沈家老宅周围布置人手,以防万一。 林梦则开始整理证据,分类、标注、打包。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操作,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手术。 沈君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省城的早晨,车流开始增多,行人匆匆。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早晨,对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只是又一个工作日。 但对他来说,今天可能是人生的分水岭。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父亲。”沈君恒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我今天下午想回去一趟,有些事想跟您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沈家主低沉的声音:“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关于家族的未来。”沈君恒说,“还有一些……我最近发现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 “几点?”沈家主问。 “三点。您方便的时候。” “好。书房见。” 电话挂断。 沈君恒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游戏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窗外的阳光彻底跃出地平线,金灿灿地洒满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一天可能会非常漫长。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对峙 下午两点四十分,沈家老宅厚重的铁门在沈君恒面前缓缓打开。 这座宅子他从小长大,每一块青石板,每一扇雕花窗,甚至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在风中摇动的声响,都刻在他的骨子里。但今天,一切都显得陌生而阴森。 宅子静得出奇。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有园丁在修剪花草,佣人在擦拭廊柱,管家在安排晚餐。但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君恒沿着青石路走向主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西装内袋里的监听设备只有纽扣大小,紧贴着他的胸口。顾言说这是目前最先进的型号,防屏蔽,超长待机,录音质量堪比专业设备。此刻,在五公里外的一辆改装商务车里,林梦应该已经戴上了耳机,准备好了记录这一切。 想到这里,沈君恒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不是一个人。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的巨幅山水画依旧威严。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父亲书房常年燃着的香。 “少爷。”管家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吓了他一跳。 老管家从楼梯转角走出来,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比平时更冷。 “父亲在书房?”沈君恒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家主在等您。”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不是直接去书房,而是“随我来”。 沈君恒的心沉了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管家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红木门紧闭着。管家在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家主吩咐,请您一个人进去。” 沈君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还是老样子。三面墙的顶天立地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落地窗外是庭院景色,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父亲坐在巨大的书桌后,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批阅文件。 “父亲。”沈君恒关上门,在书桌前站定。 沈家主抬起头。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灰白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些。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 “坐。”父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君恒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他能感觉到监听设备隔着衬衫传来的微凉触感,也能想象此刻五公里外林梦屏息凝神的样子。 “你说有事要谈。”沈家主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关于家族的未来?” “是。”沈君恒直视父亲的眼睛,“还有一些……我最近了解到的事情。” “哦?”沈家主的眉毛微微扬起,“什么事?” 来了。 沈君恒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顾言交代过,对话要自然,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开始就摊牌。 “我最近在整理家族过去十年的投资记录。”他缓缓开口,“发现有一些项目的资金流向不太清晰。比如……‘晨曦计划’。” 这个名字是顾言从陆振东的U盘里找到的。那是C-7项目的内部代号。 沈家主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沈君恒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毫米。 “晨曦计划。”父亲重复这个词,语气平稳,“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小项目,早就终止了。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因为我找到了相关的文件。”沈君恒决定推进一步,“实验记录,医学报告,还有……照片。”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鸟鸣清脆,但书房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沈家主盯着儿子,盯了很久。久到沈君恒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自己身上的监听设备。 然后,父亲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悲哀的笑。 “你找到了。”他说,声音很轻,“我早就该想到,总有一天你会找到。” 五公里外的商务车里,林梦戴着耳机,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沈家主那疲惫的语调,像一把钝刀,在她心里慢慢割。 顾言坐在她旁边,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沈君恒的生命体征——心率已经飙升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血压在升高。 “稳住。”顾言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着麦克风那边的沈君恒说,还是对身边的林梦说。 书房里,沈君恒的喉咙发干:“所以……那些都是真的?人体实验?非法药物?那些孩子……” “那些不是孩子。”沈家主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沈君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父亲,那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家人,他们——” “他们是被社会遗弃的人。”沈家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孤儿,流浪儿,贫困家庭卖掉的子女。我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住处,给他们治疗。作为回报,他们为科学进步做出贡献。这很公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科学进步?”沈君恒也站起来,声音发抖,“什么科学需要以摧毁人的神经系统为代价?什么进步需要让二十七个孩子变成植物人?” 沈家主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沈家是靠什么起家的吗?”他突然问。 沈君恒一愣。 “医药。”沈家主缓缓走回书桌,“从你曾祖父那一代开始,沈家就是靠医药起家。但我们真正发家的,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药品,而是……一些更特殊的东西。”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开,推到沈君恒面前。 第一张照片是黑白的,拍摄于几十年前。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试管。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沈明远,1937年,第一批‘安宁剂’研制成功。 “安宁剂。”沈家主说,“在战争年代,这种药可以让伤兵在手术时感觉不到疼痛,可以让精神崩溃的士兵暂时平静。它救了很多人的命,也让我们沈家站稳了脚跟。” 他翻到下一页。彩色照片,七八十年代的样子,一个中年男人在更现代化的实验室里。 “这是你爷爷。他改进了配方,开发出‘镇定一号’,被军方大量采购。那时候,沈家已经是国内最大的精神类药物供应商之一。” 再下一页。九十年代,沈家主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站在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里。 “到了我这一代,我们的研究方向转向了更深层的领域——人类意识的控制与引导。”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治疗最严重的精神疾病,可以帮助那些失去记忆的人找回自我,甚至可以……让瘫痪的人通过意识操控机械肢体。” 他的眼睛亮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但这项研究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需要了解人类大脑的极限在哪里,需要知道药物对不同基因类型的影响,需要测试各种极端条件下的反应。”他的声音低下来,“而这些都是正规渠道无法获得的。” 沈君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所以你们就自己制造‘实验体’?” “我们给了他们选择。”沈家主平静地说,“那些孩子,那些自愿参加实验的人,他们都签了同意书。我们支付了高额的补偿金,我们承诺给他们最好的医疗照顾。至于那些意外……任何科学研究都有风险。” “意外?”沈君恒的声音在发抖,“父亲,那些不是意外!那是系统性的伤害!是明知有危险还要继续的实验!而且——” 他顿了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下一个问题:“绮罗和绮梦呢?她们也是‘自愿’的吗?她们八岁就被带进沈家,她们懂什么是同意书吗?” 书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五公里外,林梦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她死死盯着监控屏幕,耳朵捕捉着耳机里的每一丝声响。 漫长的沉默。 沈家主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他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君恒面前。 那是一份收养协议。签署日期是十八年前。甲方是沈家,乙方……是空白。 “她们不是被收养的。”沈家主的声音很轻,“是被送来的。” 沈君恒拿起文件,手指在颤抖。他快速浏览,目光落在关键段落—— “实验体编号07、08,女性,双胞胎,年龄八岁。基因检测显示携带稀有变异,对精神控制类药物有超常耐受性。建议作为长期观察对象培养……” 双胞胎。 07和08。 绮罗和绮梦。 “她们是……双胞胎?”沈君恒的声音空洞。 “同卵双胞胎。”沈家主点头,“这是最理想的研究对象——相同的基因,相同的成长环境,可以完美对比实验效果。所以我们重点培养了她们,教她们催眠术,训练她们执行任务,同时记录下每一次药物反应,每一次能力提升的数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们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绮梦,她的变异更稳定,潜力更大。如果晨曦计划没有提前暴露,如果她继续配合研究,我们现在可能已经突破了最关键的技术瓶颈。” 沈君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书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所以这些年,他对绮罗的照顾,对绮梦的严厉,那些他以为是“培养”和“训练”的东西,其实都只是……数据收集? 他想起绮罗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执行任务后,高烧三天。他守在她床边,以为她是紧张过度。现在他知道了,那是药物的副作用。 他想起绮梦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项链。她高兴得哭了,说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那天晚上,她在任务报告中偷偷画了一朵小花。他看到了,训斥她不专业。现在他想,那是她在那样的地狱里,还能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他,亲手把那点温度也掐灭了。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父亲,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能走正规的科研途径?” “因为时间不等人。”沈家主的声音陡然冷硬起来,“君恒,你以为沈家今天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是靠循规蹈矩吗?是靠道德良知吗?不,是靠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是靠走在法律和伦理的边缘!”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变了。人工智能,基因编辑,意识上传……谁掌握了人类意识的秘密,谁就掌握了未来。沈家不能落在后面,我们不能成为被淘汰的那一方。为此,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那如果牺牲的是我呢?”沈君恒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必要的牺牲’呢?” 沈家主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 “你不会。”他说,但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是我的儿子,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和她们一样都是人!”沈君恒吼道,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父亲,你看看我!我是人!她们也是人!那些孩子都是人!我们不是数据,不是实验品,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代价!” 他抓起桌上那本相册,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相框碎裂,老照片散落一地。 “结束了,父亲。”他抹掉眼泪,声音沙哑但坚定,“晨曦计划,C-7,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把证据交给警方,交给媒体,交给所有应该知道的人。沈家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沈家主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深沉的、可怕的平静。 “你做不到的。”他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证据已经不存在了。”沈家主走到书架前,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陆振东的别墅烧了,他的电脑毁了,所有纸质记录都化成了灰。至于你手里的那些复印件、扫描件……谁又能证明它们不是伪造的呢?” 密室里亮着灯。沈君恒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成排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的指示灯,还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沈家在全国各地的产业,以及……几个熟悉的画面。 清水镇书店的门口。 省城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 甚至还有此刻他们所在的这间书房的实时监控——从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隐蔽摄像头拍摄的。 沈家主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沈君恒在调查,知道林梦在省城,知道顾言在帮忙。 这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你身上的监听设备。”沈家主转过身,看着儿子苍白的脸,“顾言给你的吧?纽扣大小,贴在胸口。现在,林梦和顾言应该正在五公里外的车里听着我们的对话。”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一个按钮。 书房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商务车里,林梦的耳机里爆发出尖锐的噪音,震得她耳膜剧痛。她尖叫着扯掉耳机,耳朵里嗡嗡作响,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是血。 “信号被干扰了!”顾言脸色大变,快速操作控制台,“他在反制我们!君恒,撤退!立刻撤退!” 但耳麦里只有电流的嘶啦声。 书房里,沈君恒感到胸口的监听设备突然发烫,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你以为你们在暗处,我在明处?”沈家主摇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君恒,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把你培养成继承人,教你沈家的一切,不是让你用来对付我的。”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 书房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死了。 窗外的庭院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动作迅速,无声地包围了主楼。 “你要做什么?”沈君恒后退一步,背靠书架,“父亲,你要杀我吗?” “杀你?”沈家主笑了,笑容很冷,“不,你是我的儿子,是沈家的血脉。我不会杀你。但你需要……重新教育。”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支注射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C-7。 “这是最新改良的配方。”沈家主举起注射器,对着光看了看,“副作用更小,效果更持久。注射之后,你会忘记今天的事,忘记晨曦计划,忘记绮罗和绮梦的秘密。你会变回那个听话的、忠诚的沈家少主。” 他朝沈君恒走来,脚步沉稳。 “不……”沈君恒摇头后退,但背后是书架,无路可退,“父亲,不要……” “这是为你好。”沈家主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柔,“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你会继续做你的沈家少主,我会继续带领沈家走向更伟大的未来。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证据,不该活着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梦,顾言,甚至可能连绮罗——都会“消失”。 注射器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沈君恒看着那支针,看着父亲越来越近的手,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绮罗跳海前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绮梦那一夜通红绝望的眼眶。 那些实验照片上孩子们空洞的眼神。 以及此刻,五公里外,可能正在赶来救他,也可能正在被迫逃命的林梦。 他不能忘记。 他不能变回那个对一切视而不见的沈君恒。 就在沈家主的手即将抓住他手臂的瞬间,沈君恒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转身,抓起书桌上那个沉重的黄铜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面满是监控屏幕的墙! “砰——!”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与此同时,密室里的服务器机柜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指示灯疯狂闪烁。 沈家主脸色大变:“你——” 但沈君恒没有停。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笔筒、台灯、烟灰缸——砸向那些精密的设备。碎片飞溅,电线短路,浓烟开始从密室里冒出来。 “拦住他!”沈家主朝门外吼道。 书房门被撞开,两个黑衣保镖冲了进来。但沈君恒已经抓起了父亲书桌抽屉里那把防身用的手枪——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放在那里,但从未碰过。 他举起枪,不是对准父亲,也不是对准保镖,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退后。”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否则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家主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君恒,放下枪!你疯了?!” “我早就该疯了。”沈君恒笑了,笑容惨淡,“生活在这样的家族,知道这样的真相,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才是真的疯了。” 他的手很稳,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用力。 “父亲,你教过我,谈判最重要的是筹码。”他说,“现在,我的命就是筹码。放我走,否则你失去的不仅是一个继承人,还是沈家最后一点人性。” 浓烟越来越浓,警报声刺耳。 沈家主盯着儿子,盯着那支抵在太阳穴上的枪,眼神剧烈变幻。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手,示意保镖退下。 “让开。”他说,声音嘶哑。 保镖退到两边。 沈君恒举着枪,慢慢后退,退到门边。他一只手开门,眼睛和枪口始终没有离开父亲。 “你会后悔的。”沈家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走出这扇门,你就再也不是沈家的人了。” “我早就不是了。”沈君恒说。 然后他转身,冲出了书房,冲下楼梯,冲过庭院。 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保镖的追赶声,但沈君恒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离地狱。 铁门就在眼前。 他冲了出去。 五公里外,顾言的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林梦苍白着脸伸出手:“快上来!” 沈君恒跳上车,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箭一般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沈家老宅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而墓碑下埋葬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罪恶,还有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后的信任。 车子驶入车流,驶向未知的方向。 沈君恒瘫在后座上,手里的枪掉在脚边。他举起颤抖的手,看着掌心——那里有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有被电线烫出的水泡,但都比不上心里那个巨大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 林梦递过来一瓶水,他没接,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他都承认了。”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所有的一切,他都承认了。” 林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有一种真实的温度。 在前排,顾言一边开车,一边快速拨打电话:“计划B,立刻启动。沈家已经察觉了,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对,所有平台,所有渠道。这是战争,没有退路了。” 电话挂断。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沈君恒闭上眼,脑海里回荡着父亲最后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后悔亲手毁了沈家,毁了父亲毕生的心血。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有些底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今天,他选择了站在底线这一边。 代价是什么,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沈家少主沈君恒。 他只是沈君恒。 一个决定与罪恶为敌的、孤独的逃亡者。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绝杀通路 引擎嘶吼,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焦痕。顾言猛打方向盘,车身几乎侧立,堪堪从两辆夹击的黑色越野车间挤出。子弹追着车尾,在防弹玻璃上炸开一朵朵蛛网白花。 “正前方拦截!三辆车!”副驾上的林墨紧盯着热成像屏幕,声音绷紧。 后座,沈君恒单手换弹,金属撞击声干脆利落。血从左臂绷带渗出,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父亲把‘黑鸦’都调来了。” “黑鸦”,沈家暗部最精锐的行动队,出手从不留活口。 林梦的手指在键盘上快成残影,屏幕分屏显示着道路监控、信号追踪和地下管网图。“隧道,C-07维修通道,现在!” 没有犹豫的时间。车子冲进隧道的瞬间,顾言急刹。四人冲下车,林梦撬锁,顾言拎起战术包,沈君恒和林墨断后。 铁梯向下延伸至黑暗。浓重的霉味和污水气息扑面而来。 “下!”顾言率先跃下。 齐膝深的污水冰冷刺骨。四道手电光柱切开黑暗,脚步声、水声、喘息声在拱形通道中回响。 “后面有人跟下来了。”林墨突然停步,侧耳倾听。 “走!”沈君恒推了一把林梦。 队伍加速。污水飞溅。林梦紧抱着加密笔记本和胸前防水袋——里面是伪装成怀表的备份和姐姐的旧照。沈君恒断后,右手持枪,左臂垂着,血滴入污水。 岔路口,三条管道。 “中间!”林梦语速极快,“两百米窄道,过去就宽了。” 钻进管道,空间骤缩,必须匍匐。污水淹到胸口,恶臭令人作呕。后方追兵的涉水声、叫骂声越来越近,在管道中放大成沉闷的雷鸣。 “他们进来了!”林墨回头,脸色发白。 “炸药!”顾言头也不回低喝。 沈君恒单手从战术包侧袋摸出防水炸药块,边退边贴在岔口接缝处,设定延时。 “跑!” 四人拼死向前爬。身后—— “轰!!!” 爆炸的冲击波掀起污水巨浪,砖石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惨叫闷哼声混成一团。狭窄管道剧烈震动,碎屑簌簌落下。 “快!别停!”顾言吼道。 肺部火辣,伤口泡在污水里钻心地疼。但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灰蒙蒙的自然光,还有海浪声! 泄洪口锈蚀的栅栏。 四人合力,撬棍插入缝隙,肌肉暴起。 “嘎嘣!”栏杆弯折,缺口打开。 顾言率先钻出,伏地观察。废弃港区,寂静无人。 林梦第二个钻出,海风裹挟咸腥涌入肺腑,精神一振。林墨在顾言帮助下挤出,伤腿让他站立不稳。 轮到沈君恒,他上半身刚探出栅栏—— “砰!砰!” 枪声炸响!子弹打在水泥护堤,碎石飞溅! “埋伏!”顾言一把按倒林梦。 栈桥、仓库顶、破船后,黑影同时现身,枪口焰光闪烁。不是追兵,是另一队早已守株待兔的沈家人! 双重绝杀! “烟雾弹!”顾言掷出两枚弹体。 浓烟瞬间弥漫。 “游艇不能去了!”林墨喊道。 “跳海!外海接应!”顾言声音斩钉截铁。 “跳!”他率先冲向堤岸,纵身入海。 林墨紧随其后。 林梦冲到岸边,回头——沈君恒正奋力挣脱栅栏缺口,左肩动作滞涩,脸色惨白如纸。 “君恒!”她伸手。 沈君恒猛地一挣脱出,却因失血眩晕,脚下踉跄,朝堤岸下跌去! 林梦瞳孔骤缩,不假思索扑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他右臂!巨大下坠力将她半个身子拖出堤岸,另一只手拼命抠住岩石边缘。 子弹呼啸掠过。 “放手!”沈君恒嘶喊。 “闭嘴!”林梦从牙缝挤出两字,腰腹发力,竟将他向上拖回一截! 海面下,顾言冒头,疾游回岸边:“跳!我接着!” 林梦看准时机,用尽最后力气将沈君恒推向顾言方向,同时松手。 两人先后坠海。 刺骨寒意瞬间吞噬知觉。沈君恒伤口浸入盐水,剧痛锥心。顾言强有力的手臂托住他。林梦浮出水面,剧烈咳嗽。 “跟我!”顾言一手托沈君恒,一手划水,朝外海疾游。林梦咬牙跟上。 体温在冰海中飞速流失。四肢渐麻,划水动作变成本能。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 前方海面下,两盏幽绿灯光规律闪烁。 潜艇!接应到了! 舱口无声开启,抛下软梯救生圈。 顾言先将半昏迷的林墨推上救生圈,艇员拉上。随即与林梦合力,将意识模糊的沈君恒拖上软梯。 “上!”顾言推林梦一把。 林梦抓住湿滑软梯,用尽最后力气攀爬。当温暖干燥的手将她拉入明亮舱内时,她瘫倒在地,只剩下颤抖和喘息。 沈君恒、顾言先后被拉上。舱门关闭,锁定。 温暖空气、明亮灯光、冷静的艇员。噩梦暂告段落。 医疗兵迅速处理沈君恒伤口。林墨被安置休息。顾言与艇长快速交谈。 林梦裹着毯子,看沈君恒苍白的脸在医疗灯下渐有血色,看顾言沉稳指挥,看林墨呼吸平稳。 都活着。证据都在。 她摸向胸前防水袋,硬物硌着掌心。姐姐,我们来了。 潜艇轻震,开始下潜。舷窗外,海水渐深,终归黑暗。 他们正驶向公海,驶向阿尔卑斯山,驶向短暂的安全与下一场风暴。 --- 喜欢浮梦催眠师请大家收藏:()浮梦催眠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