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退散》 1、幽灵列车幽灵魂 ① 1 魏晨曦走进车厢的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向他投射过来的各种目光。阴恻恻的，带着惊异、探究、玩味、兴奋…… 神色各异，大都冷意森森。 今天是七月十五，地府放行，开鬼门、出阴魂，万物皆需避之。 但当下早已是现代社会，信这些东西的人已越来越少了。 那些小型城市还好，大城市里的生活节奏本就很快，打工的社畜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哪里管得了阴曹地府那一摊子的事。 临近12点的车厢里已经没有白天那人满为患的样子，但空座位依旧不多。魏晨曦被身后高大的男人推搡着，眼瞅见一个空位，刚想过去坐下，却被别人抢先一步。 身后的短发男人将他挤到一边坐到那位置上，立刻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冲他扬了扬下巴，竟还故意挑衅。 魏晨曦不想搭理这人，转身走到他斜对面的地方坐下。 短发男人虽没有撩动魏晨曦，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一层，瞥眼看向坐于他左侧的人。 那人是个老太太，约莫六七十岁，一副70年代农村妇女的打扮，腰也累弯了，上身穿了一件红色大花的粗布褂子，头上还包了条花样老旧的围巾，同车里的其它人明显不是一个季节，似乎还明显不是一个年代。 她脚下放置着一个灰扑扑的编织袋，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如何带上这趟地铁的。 她很快注意到短发男人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用脚把袋子向身子底下驱了驱，大概是怕引起别人不满，再将她驱赶下车。 魏晨曦也注意到了那个袋子，还未等仔细查看，却被右边的男人拍了下肩膀，将注意力暂时转回到身边来。 “唉……”那男人穿着打扮倒是正合当下节气，无袖的黑色紧身上衣、舒适的休闲裤，胳膊和胸口的肌肉都很发达，应该是经常锻炼，或者从事健身教练之类的职业。 他看上去还相当热心，凑到魏晨曦的耳边同他耳语： “你怎么上的这辆车？” 魏晨曦歪着头听他说话，目光落在了他快要从衣服里暴出来的胸大肌上，眼神里实有些羡慕。 那个男人接着说道： “你不知道这辆车是去哪的？” “知道。”魏晨曦半低着头，声线平和，扇动着长长睫羽的眸子静如幽潭，眼底却又藏匿着一股让人无法琢磨的深邃。 他依旧盯视着对方的胸口处，那男人左胸部位的衣物便在他的凝视下忽而撕裂开来，竟从里面喷涌出红色的血水，眨眼间，便将他的上衣浸湿。 一股明显的血腥味传入魏晨曦的鼻端。 “今天过得好么？”魏晨曦反问于他，将目光转移到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还算俊朗阳刚的面庞已灰败，鲜艳的血水还在喷涌，浸透了他半拉身子。 他咧嘴一笑，开心地回应着魏晨曦的问题：“不错，看见我姑娘了。” 魏晨曦点了点头：“明天该去投胎了吧？阎王殿应该会给你个还算不错的名额。” “希望如此。活着的时候保护了她娘俩，死后还能看一眼姑娘，挺好的了。要是投个好胎就更好了，下辈子给我姑娘当保镖~~~~” 那男人说着，不知怎么的，话音里突然出现一点细微的颤音，他连忙交叉双手，两条胳膊抻过头顶，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把微红的眼眶以及那言语里的难过遮掩过去。 “倒是你啊……” 男人又恢复了刚才热心八卦的状态，也不管自己胸前的伤口是否恢复，一心想让魏晨曦明白现在的情况： “你一个活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这辆车是地府冥车吗？今天可是七月十五，这车是送我们回鬼门关的。” 伴随他的话音，车厢里的光线立刻发生了变化，刚刚明亮如常地白炽灯陡然暗下去，发出阴郁沉黯的红光，魏晨曦不觉抬头看了一眼，再回眸，车内坐着的人竟都变了样子！ 那暗沉阴郁的红光之下，所有人都瞪着一双阴森鬼眼齐刷刷地望向他，面容古怪异常；更有甚者竟是口鼻都流着黑血，或像他身边那个男人一样，不知在身体的哪处淌下血来。 整个车厢内，自地面到墙壁，各处擦蹭着血迹，空气里亦弥漫着难闻的咸腥味。 灯光变幻了半分钟的时间便恢复正常，所有鬼魂随即回到活人时的样子，只依旧直愣愣地瞪着魏晨曦，仿佛是他们见了鬼一样。 “看到了吧，我们都死了，要回阴间去，你得赶快下车，别在这待着了。”身边那男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叮嘱他，对他的反应感到很是奇怪：“你怎么不害怕啊？” 魏晨曦眨动着细长的睫羽，默默地思考片刻，才开口问他： “谁带你们上的车？” 健身男刚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只听“砰”的一声，一条胳膊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把他吓了一跳。 魏晨曦则抬起头，目光淡然地迎接那正向他凑近的脸。 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他眼前，将手摁在魏晨曦脑后的玻璃上，咧开嘴巴，饿狼一般，贪婪地盯着魏晨曦的脸，露出不怀好意的恶笑。 列车依旧行驶，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魏晨曦不由向后微斜身子，仔细观察那男人猥琐的笑脸，发现一道血迹正自他的太阳穴处蜿蜒而出，心里立刻清楚了，他是被枪打死的。 他浑身上下一片通红，身上竟还散发着热气，像是被放进蒸笼里煮熟了似的，那兴奋的红眼珠膨胀凹凸，感觉下一秒就会当场爆裂，血溅四周，实在是难看得要命。 “这么白净的小男生？真是可爱~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为了和哥哥们一起玩的么？” 那鬼的声音都阴邪又变态，竟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魏晨曦的下巴，逼他一直看向自己。 健身男立刻想要出手相救，却被对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同伙一巴掌摁在了座位上，恶狠狠地威胁他： “别多管闲事！否则再弄死你一次！” “你们！” 健身男虽已是个死人，却依旧很有见义勇为的精神，凭借自己常年锻炼的体格还想反击二人，耳边却突然传来极轻地一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别动，不会有事的。 他的身体立时像是被灌了铅水那般，一动也动不了了，嘴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晨曦被两只恶鬼包围。 被毙死的男人一条腿踩在魏晨曦的左手边，他的同伙一条腿踩在魏晨曦的右手边，两人身子同时贴近他，眼看已将他死死围困住，那捏住魏晨曦下巴的手更加用力，直捏的他微微蹙起了眉，一副可怜又乖巧的模样，看的两人当下就激动不已了。 “小子，你真好闻……” 他的同伙年轻气盛，先在魏晨曦脸庞用力地嗅着，立刻便神情迷离，像是吸到了什么助情迷香似的，一只手按耐不住地摸上对方的窄腰，更凑到他的脸侧，恨不能咬上一口那柔软可爱的耳朵： “让哥哥们好好地招待一下你怎么样？” 魏晨曦仰着头，耳边是两人越发肆意低俗的笑声，目光接连扫视过去，吓到一样，呆愣了半天，才平静地开口求饶： “求你们不要……” 他斜对面那刚还抢座位的短发男人“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两个男人像是突然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同时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则环臂抱胸，倚靠在座位上，虽然低头不语，唇边的笑意却隐约可见，实有些把他们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更惹恼了那被枪毙的男人，但他眼见对方高大威武的身材，知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便决定还是拿面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开刀，反正就算魏晨曦表现得毫无惧色，却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活该被拿来欺辱。 “兄弟们！过来！”他招呼着，立刻便又有两人从座位上起身，听到老大的召唤，都咧开嘴巴森森笑着，往魏晨曦方向走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直要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任由几人玩弄。 “四个，你们是十几年前将十一个男人绑架碎尸的杀人团伙？” 魏晨曦观察这四人的身体，皆像煮熟的螃蟹那样，身上血红一片，同时冒着热气，应该是遭到过地府的审判。 他身边被法术坠住身体捂住嘴巴的健身男惊呆了，实在没想到竟还有杀人恶鬼和他同乘一辆车，连其他魂魄也都吓得脸色更加青白。 大家都是普通的阴魂，从生到死皆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只剩下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车厢里立时响起一片小声的慌乱之音，有鬼魂起身要往车门方向偷跑。 “闭嘴！谁再说话就弄死谁？！都给我坐下！” 不知是四人里的哪个暴喝一声，车厢又瞬间回归安静。这里的绝大部分人本就是鬼魂了，却还是皆一副怕鬼怕得要死的模样。 被毙男听闻魏晨曦对他们过往的辉煌经历竟知道的一清二楚，对他更加垂涎，血水已充盈他整个眼眶，让他两只眼睛看起来仿佛两颗鸡血石珠。 他活着的时候曾是个变态的连环杀手，死后被打入地狱遭受了十年酷刑惩罚终得逃出生天，没成想，还能遇到比当年那些男人更加白嫩可口的魏晨曦。 杀戮和折磨别人的快感再次涌遍全身，让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任务，激动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也在魏晨曦脸侧贪婪地闻着他的味道，伸出舌头比划，想要即刻在那细致的脸颊上舔上一口！ “老大，难得一个极品啊！能不能商量一下，先让兄弟们解解馋？”另外两个人也已开始摩拳擦掌。 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就这么眨动着眼睛，毫无防备地坐在那，对他们这些曾经连续作案十几起，又经历十多年折磨的变态杀人犯来说，简直像是见到一个还散发着奶香味的柔软的小羊羔子那般令人兴奋，所有人都不由舔着嘴唇，妄图品尝美味嫩果！ “果然是你们把这些魂魄引上车的吧，好可怕……”魏晨曦又用他平静如水的声音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话音未落，正呼啸行驶的列车猛地歪动身子，和旁边的墙壁碰撞，发出极为刺耳的剐蹭声，紧接着，那列车不知为何左右晃动起来，接连和两侧墙壁疯狂摩擦，溅出一路火花！ 他们头顶上白炽灯忽地灭了，车厢瞬间陷入黑暗，在座的鬼魂们全部都抓住自己的座椅防止被甩出去，不少鬼魂害怕地尖叫起来，车厢里立时一片大乱！ 健身男惊慌之余，忽然看见在那黑暗里突然闪过四道金光，转瞬即逝，除了他无人注意。 而他又立刻发现，金光之后，刚刚还在车厢里跟随列车晃动大声咒骂，还差点扑到他身上的四个恶鬼忽然就不见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待列车的剐蹭声和晃动停止，头顶上的灯光很快恢复，众鬼魂惊魂未定，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喘着气。 而魏晨曦早已起身，立于健身男的面前，正对向那个穿着土气的老太太。 他心里惊讶万分，嘴巴却还被封着，只在呜呜地发出强烈的疑问： “人呢？！” “装成老太太的模样，到底是为了戏弄别人？还是真的在伪装？” 魏晨曦的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半垂着眸子，话音刚落，瞬间抬手扔出个什么。健身男只看到刚才的金光再度划出，登时将那老太所坐的地方划出一米长的裂口！ 而那老太则让他更加震惊，竟有着极为诡异的身手！她早已弹起身子，手脚同时扒在车厢壁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和她相距极近的魏晨曦！ 老太太咯咯地笑起来，那双已攀上皱纹的眼睛开始膨胀，死死地注视着魏晨曦，伴随她愉快的笑声，什么东西于嘴巴里快速闪动，竟然是条细长分叉，像是蜥蜴一样的舌头！《 》 2、幽灵列车幽灵魂 ② 魏晨曦的眸子里已漫出一层寒气来。 “真是废物，竟然连一个道士都打不过，活该被你宰了。” 她说着，逐渐从一个老太太的模样变幻成时尚高马尾的小姑娘，手脚并用快速行至车顶，兴奋且得意地吐着舌头： “不过，我就是喜欢吃道士，这么难得的美味，当然不能让他们沾手！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眸中尽是癫狂之色，长舌突然从口中激射而出，直击向魏晨曦的门面！ 魏晨曦吃了一惊，脚下不知怎的就突然一滑，径直跌进座位里，胳膊挥舞着，正好撞上健身男的脸，那舌头擦着他的太阳穴激射而过，“砰”得撞在了他身后的玻璃上。 “蜥蜴……”魏晨曦喃喃着，来不及缓神，那妖怪已飞身扑来，正和他眼瞪眼地看了个真切！ 又是一声撞击声，妖怪的脸还是那漂亮小姑娘的模样，两只手却已利爪突显，一手插进玻璃里，另一只却在即将拿那健身男当开胃菜的瞬间，被魏晨曦抬手挡住。他手掌中心金光微闪，出现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太极八卦印，正是他刚才一直使用的法术。 蜥蜴妖吃一惊，还未等魏晨曦再有行动，立刻跳开，引起鬼魂们一阵惊呼，纷纷缩起身子，想要躲她远远的。 魏晨曦起身，面上依旧平静如常，却似乎全不像刚才那样温和软弱，整个人的气场倏地变了，浑身上下竟不由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 他身后被扎透的玻璃开始出现更多更长的裂纹，随着一声清脆声响，整块玻璃彻底碎裂，与此同时，列车又响起尖锐摩擦声，却不见晃动，而是慢慢地停在了铁轨上。 头顶上的灯光彻底熄灭，车厢里的应急灯亮起来，发着幽幽的绿光，正照出那些阴魂惊惧不已的神色。 “你是谁？封祟堂的捉鬼天师？！” 蜥蜴妖知道不妙，手上的指甲变得更加细长尖利，身后竟出现了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除了那张脸，她整个身子完全妖化，站在离魏晨曦十米开外的地方，紧张警惕地瞪着他。 “果然是个小妖，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那短发男人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他也站起身，容貌随即发生着变化，那头短发竟开始生长，直至及腰；脸上也发生细微改变，比刚才更加威严刚毅，且又含了一点古韵在里面；魁梧的身材自是带着千层巨浪般的迫人气势，看向那妖怪的眼神冰冷无情，唇边却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魏晨曦右手抬起，掌心的八卦金印分出数十个，齐齐飞向所有的阴魂胸口，护他们周全。 而那妖怪见了短发男人的真容时便已惊呆，不敢相信地看向二人，颤抖地从嘴巴里地吐出几个字： “龙主……魏晨曦……” 他二话不说，转身撞开车厢门，旋即消失在铁轨深处的黑暗里。 “跑得倒挺快。”龙笑冷笑一声，并没有着急去追。 魏晨曦收回掌中印金，扫视了一圈车厢里的众魂魄，最后看向那一直震惊地望着这一切的健身男，立时又恢复了刚才温和的样子，冲他微微一笑，顺手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下车吧。时间快到了，要抓紧去坐车。” 那男人同其他阴魂一起从车厢里走出来，这才发现，这趟列车竟只有一节车厢，且没有车头连接，也不知道是如何行驶的。 站台上正有一黑一白的两名鬼差在等待，都是古人的装扮，像是两位古装coser。 那位黑衣鬼差身型挺拔，用玄色发冠将长发高高束起，有种古时少年将军的气度，眉宇间英气十足却又颇为冷傲。 白衣鬼差则恰恰相反，眸中隐现着和魏晨曦相差无二的温和笑意，却更为出尘脱俗，如同自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通身都散发着一种优雅灵气。 二人手中皆提了盏幽冥阴火鬼头灯笼，正在站台上等他们，见魏晨曦走出来，白衣鬼差先一步迎接过去。 健身男不太明白，又看向魏晨曦。 魏晨曦耐心地跟他解释了一番： “你们刚才上错车了，这辆车是妖怪的餐车，专门引诱魂魄上去然后吃掉，今天是鬼节，回地府的阴魂多，你们被那四个恶鬼带离了本来的路线，地府派我们来消灭他，顺便带你们回去。” 健身男已经是今晚不知第几次地睁大眼睛了，他实在没想到，世界上不仅人死有魂，还真的存在妖怪，而且，让他更感惊讶的是，这个一直坐在他身边，看起来总有些慢半拍甚至呆呆的年轻人竟然是阴阳通吃的厉害人物。 他张了张嘴巴，不知是先该表达下惊骇，还是先说些感谢的话，正犹犹豫豫地不知怎么开口，便听魏晨曦抢先开口安慰道： “别害怕，都结束了。” “曦仔，辛苦啦……”仙气飘飘的流光已经立于魏晨曦身边多时，见他同那阴魂聊完，立刻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感谢他，却马上迎来一句阴阳。 “当了几百年差了，这种妖怪都抓不住了？是不是该上报城隍，罚你们扫地去？” 刚被称为龙主的男子本名龙笑，已双手抱胸走过来，站于魏晨曦的另一侧，微眯的眸子里皆是不满，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沉默少语又一动不动的黑衣鬼差司徒荛，冲他扬了扬下巴：“你说呢，木头？” 司徒荛总算动了动身子，缓步上前，抬手向魏晨曦抱拳行礼：“晨曦，龙哥，谢谢……” 龙笑瞪着眼睛又想说什么，被魏晨曦默默抬眸警告，只好把到嘴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你们走吧，快12点了。” 魏晨曦催促着流光，那些阴魂在他们身边一直不知所措地飘荡，紧张地看向魏晨曦二人亦或两个鬼差，魏晨曦扫视了众阴魂一圈，又专门和那一身正气想要帮助他的健身男点点头，示意他跟上流光和司徒荛。 “放心，我想你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来世。” “借你吉言，大师~” 健身男总算能够安下心来，同他点头示意，咧着一张嘴巴同只接触了半小时都不到的魏晨曦告别。 “忙完找你玩。”白衣鬼差说着，挥动手指，二人提着的灯笼便散出数十点蓝色火焰至那些阴魂面前，引着他们站成一排。 地上弥漫出乳白色的雾气来，流光向魏晨曦摆了摆手，带领着这队差点被妖怪吃掉的魂魄走进雾气里，随即消失。 魏晨曦和龙笑站在原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一齐看向那不知延伸到哪里去的铁轨深处。 两人未再多言，龙笑揽住魏晨曦的腰，单手将人搂进怀里，一个腾身，向隧道前方飞去。 刚刚被逼停的列车驻停在原地，车厢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散发出鬼魅一样的绿光。 车上的妖怪、鬼魂、人类都已不见，只留下一个编织袋子亦半晌没有动静。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那袋子突然扭动起来，扎住袋口的绳索自动打开，竟从里面钻出一只一尺多长的蜥蜴！ 蜥蜴摇头晃脑地四处看了好几眼，慢慢从袋子里爬出，像人一样竟吐出口气来，快速溜至墙壁边缘往门口爬动。 这一贯是他的伪装，他利用这辆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的鬼车在世上已作恶许久，吃了不少的魂魄和精气，从一百年的妖力增长到三百多年，实在让他欲罢不能。 但本该入冥界的阴魂失踪，让地府和人间开始警惕，现如今追查正紧，尤其是那天师组织“封祟堂”，早已是将它列入了消灭黑名单，它若还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抢夺灵魂，怎么也不能先把自己暴露出来。 这个伪装一是为了可以在餐前好好戏弄戏弄那些普通弱小的阴魂。看他们惊慌失措、恐惧万分，还会跪下哀求的模样可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第二个原因嘛，便是为了能在碰到地府鬼差或捉鬼天师的时候加以迷惑，快速逃跑。 当然，若是那些前来想要解决他的家伙们法力还不及他，那他亦可以用此来出其不意。 他已经吃过三四个法力不高的鬼差了，比起普通人类的阴魂，地府鬼差算上难得的上品，可助他法力提升更快。 他目前还没吃过天师，还以为今天能尝尝人类天师的味道。没想到出师不利，碰到的竟然是“封祟堂”里最强的人，魏晨曦！还有他身边那位，妖灵两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龙主。 这两个人物简直就是妖怪们的噩梦，无论哪个出手，他都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完蛋的存在，真真是倒了血霉。 他计划着赶快逃走，省得留在这是非之地，以后至少也要销声匿迹大半年，免得被号称是从来没有失过手的魏晨曦给抓住。 他悄无声息地爬出车门，还以为自己快要安全了，没想到竟立时看到两双靴子。 魏晨曦和龙笑蹲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瞪着他，那可恶的人类天师竟然还冲自己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意，用最软的语气，说着让他心惊胆战的言语： “长得还蛮可爱的~送给瑶儿她一定喜欢，只可惜必须要杀掉了。” 他登时吓出一身冷汗，眼见无处可逃，立时变换身形，想要殊死一搏！ “可以，很有心机。” 龙笑哼出一声，眸中划过一线冷意，让他连真身都没来得及幻化完毕，瞬间被突然凝聚的寒冰封死，逼人的寒气弥漫至整个车厢。 龙笑拉着魏晨曦起身后退，眼见那妖怪连叫喊声都没发出，只闻一声碎裂的轻响，冰块连同妖怪开裂成块，同他用来进行引诱的“餐车”一起，快速化为烟尘，在隧道里消失散尽。 三百年的妖怪对他们来说过于简单了，龙笑挑动眉毛，又想起了请魏晨曦前来帮忙解决的怂恿者流光，更想起那四个连渣滓都不算的杀人犯，心里依旧愤愤： 他呵护备至的大宝贝竟然被几个变态给摸了…… 他转过头，伸手轻轻抚摸魏晨曦刚被那杀人犯摸过的下巴，对没有亲手把他们削成肉片的事十分懊恼。 “回去先洗个澡吧，哥。” 魏晨曦对自己被恶鬼摸过的事情也是耿耿于怀的，乖乖站在那里由着他摩挲，龙笑当然是无不应允，马上赞同。 其实刚才那被毙男人捏住魏晨曦下巴的一瞬间，龙笑便起了想要捶散他的冲动。但魏晨曦及时伸出手来阻止他，一是不想在那妖怪面前提前暴露，二则还有一件更重要也更有趣的事情想要尝试一下。 那是源自他的一个非常不成熟的小脑洞： 让自己的爱人看看自己强大的演戏天赋。 “哥……”他抬起脸唤着龙笑，那双如清潭般的眸子里稍稍荡漾出一点期待来：“我刚才演的可以吗？” 龙笑想起魏晨曦面对那几人时冷静又害怕的表现便觉可爱至极，秉承不能打击自己突然很有表现欲的小爱人的态度，微笑着点了点头，却又觉夸奖得太过简单，立刻扬起更大的弧度，一脸不怀好意地开口： “但还是不如在家里的好，回去再表演一下？” …… 魏晨曦的脸腾的红了，连忙退出几步想要和那不知怎么就开始胡扯的家伙拉开距离，却被对方快速地伸手一搂，又被扯进那人怀里。 龙笑平日最喜欢魏晨曦被他欺负到羞涩躲闪的模样，自是得意非常，二话不说，揽着人马上消失。 无人的地铁站终于再无人打扰，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余音绕梁一般，自他们走后才悄然散去： “我错了，我说的不对，宝贝……你那不是演的，是真情流露。”《 》 3、我家有个恋爱脑 ① 伴随着一声欢迎客人的响铃声，魏晨曦立刻就看到了小吃店店里唯一的客人，徐小言。 他没有点任何吃食，只是坐在空桌子前抽着烟发愣，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小半缸的烟头了。 他似乎是在等人，看起来很是寂寞，那从口中喷出的烟雾化成淡淡的黑色，在他周身缭绕不绝。 又要变了么，好快…… 魏晨曦在心里默默地考量着，走到他的面前，想要坐在对面，却立刻听到了那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这里有人了。” 魏晨曦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径直坐在了徐小言对面的木凳上，两根手指并拢简单在空气中画了个什么东西，于他们周围缓慢浮动的淡黑色烟雾便消散了个干净。 “你耳聋了么？这里有人了。” 徐小言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抬起眼皮，瞄了眼刚刚坐下的魏晨曦，从口中喷出一股浓烟来。 他是一个秀气清冷的男生，虽然脸蛋长得好，又生了一双顾盼流连的凤眼，但那眉目间却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似乎本人的性格便是如此： 懒得和人交流，甚至讨厌着世上的一切。 此时，他正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在细烟薄雾中冷冷地盯着坐于自己对面的那人，眼中的反感不言而喻。 “别处没位置了。”魏晨曦明显是个同他截然相反的脾气，客气又礼貌地开口，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向他解释道。 他冷哼了一句，转头看向四周，平白地生出一种将自己手里的烟直接弹到那人脸上的冲动。 “店里就我一个客人，你tm说别处没位置？放什么屁？”他的话和语气同他清冷的长相甚为不符，堪称一个粗鲁，对魏晨曦很不客气。 魏晨曦也不向他解释，只是抬手冲他的身后挥了挥，喊道：“老板，牛肉汤。” 他的身后立刻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好嘞~马上~” 他继续抽着烟，烦闷得要死。不知为何，自从坐在这里后，他的胸口处一直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力踹了一脚心窝似的，憋闷、难受；后脑也火辣辣得疼，逼得他总想发火，在心底慢慢地凝聚着一股股怨愤。 “请你去别处坐，我在等人。”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尽量压着火气同这个没眼色的年轻人说话。 “谁啊，你的爱人？”魏晨曦依旧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淡淡地笑着，慢条斯理地开口。 徐小言猛地抽了一口，胸口处的憋闷让他一时无法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他咬着牙，又想将还燃着火的烟头摁到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年轻人的脑门上，好看的眼睛里竟突然间漫上一层黑色，覆盖在他的眸中，活像西方电影里的恶魔一般。 魏晨曦看在眼里，只微微垂了眸子，声音还是那么不疾不徐地问他：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是为了要等他一起走，还是只为再见他一面？” 要你管？！ 那听不懂人话的年轻人竟然开始跟自己聊起天来，好像是两人很熟悉，认识了很久一样。 他更加烦躁，心里一团莫名的火烧着，撩得他胸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般，让他突然很想起身走人，远离眼前这个不依不饶的家伙。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可他却没有动弹，还一边厌恶着，一边不自觉地开口回应了对方，只是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 “我不会做饭。” 魏晨曦似有所感地点了点头，轻轻叹口气：“不会做饭真的是个大难题……会饿死的……” “你懂什么？” 徐小言冷笑了一声，从口中再度吐出一股烟雾，默默地看着那股淡黑色的烟散进空气里，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直勾勾地盯着烟雾看，直看到它在自己面前消散干净，眸中的光才闪了闪，唇边处勾起一线温和的笑意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曾经的一件事——自己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口烧干了的锅子面前的小事…… 他打了一把游戏，太过激动，以至于那人回家后第一时间冲进厨房的动静，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他心满意足地扔掉手机准备出去和他的爱人亲昵的时候，他才闻到从厨房飘出来的焦糊的气味。 里面烟雾缭绕，跟进了仙境似的。 “我艹，我忘了！” 他连忙走进去，冲身边的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表示自己对把锅烧干的愧疚之感。 那人二话不说，立刻回给他一个脑瓜崩，正打到他的太阳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反而又引起了对方心疼，马上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啰啰嗦嗦地开口：“还说要蒸馒头，锅都给你烧干了。游戏就那么好玩么？这么上瘾？我要是没回来，你说你可怎么办？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又“嘿嘿嘿”地笑了好几声，抱住对方的腰，像一条顺杆就爬的小蛇那样缠在那人的身上，腆起一张谄媚的小脸就开始向对方撒娇：“那你可不能不回来，我既不讨人喜，也没有生存力，远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饿死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人一瞬间的哀伤，只知道他被自己缠得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无奈地弯起手指温柔地勾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满眼宠溺： “少来……哪天我不在，看你能不能饿死……” 他笑得更加开心，连厨房里弥漫的糊气味儿都不能阻止心里的快乐，踮起脚尖，在对方的脸上用力啄了一口，然后更认真地向他表白：“真的，我没有你不行，真会死的，所以你不准离开我！” 那个人还笑着，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声音有点发闷，但也十分好听，让他真想就这样被那人抱在怀里一辈子。 他说：“我尽量吧……” 尽量吧…… 这是什么鬼答案…… 徐小言心里生了丝丝缕缕的不满来，想要开口和对方掰扯掰扯，催他把话说明白一点，没成想自己突然被人当空抱起。 他瞬间没了着力点，只能覆在那人的身上以稳住身体，心里满是疑惑：“你干嘛……” “没有馒头，总要吃点别的啊。” 那人笑眯眯地像是一只得偿所愿的狐狸般，顺势将他抱进房间里。 坏人…… 徐小言扒在他的肩膀上，虽然是这样骂着，但却不知在心里藏了多少的甜蜜，都快要装不下了。 果然……是个坏人…… 徐小言用力抽了一口烟以压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眼圈在回忆的时间里已泛出了淡淡的红色…… 他不想被坐在对面的人看到自己这软弱的样子，抬着眼睛，将欲要涌出的情绪努力憋了回去，又喷出口烟来，托着下巴去看自己的斜上方，避开魏晨曦直视的目光。 徐小言已经抽了很多，周身都是浓浓的烟味，让从不抽烟的魏晨曦实在适应不了。他微皱起眉毛，伸手揉着自己的鼻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好让自己的嗓子舒服一些，不曾想，却引起了徐小言的注意。 徐小言终于忍不住转过眼睛去仔细地打量他，立刻便在心底发出了一句感慨： 真是个干净的家伙…… 他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人的年龄，但他不得不承认，不管他有多么大，那纯净的少年感在他的脸上真是显露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灯光昏暗，装潢简陋的破落小店里，魏晨曦依然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像是一件在世俗腐败的环境中难得生出的出尘珍宝，让人忍不住欣赏流连。 徐小言的心里不禁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竟没有刚才极为强烈的抵触情绪了。 “你叫什么？”他开口问道，在心里默默把自己吐槽了一下，原来世人果然是看脸的吗？ 怪不得远哥总说自己是被他那张狐媚子脸给勾搭住的。 “我叫魏晨曦，是个捉鬼天师。” 徐小言点了点头，却没有因他的回应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他想起他的那位枕边人很喜欢早晨的太阳，经常在他们一同早起上班，他疯狂抱怨“社畜真是艰难。”的时候，指着那个刚刚从城市边缘升起的旭日对他说：“你看，多好看~开心一点，它跟我们一样，也是个社畜。” 说罢，他便自己都觉得好笑似的，对着副驾驶位上的爱人露出太阳般大大的笑脸来。 徐小言并不觉得那还不怎么明亮的太阳有多好看，也没把它当成自己的同类，但是却真心觉得那个迎着晨曦在冲他绽放笑容的人的脸，明艳地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胸口和脑袋又开始作痛，不得不用力地摁住自己的太阳穴来缓解那股揪心的疼，心里的怨愤似乎被挤压得更多，堵在他的胸膛里发泄不出来，憋闷得他想死。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心脏病史，可是心脏就是闷得像要马上晕厥过去一样。《 》 4、我家有个恋爱脑 ② “牛肉汤来喽~”那声洪亮又热情的高喊再度从后厨传来，紧接着，50多岁的店主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走到他们身边。 他将碗直接放到徐小言的面前，抬手做了个示意：“筷子、勺子、盐、醋，还有调料都在这，自己加。” 说罢，他看了一眼魏晨曦，见对方冲自己点了下头，不做声地回应回去，转身走回了厨房里。 魏晨曦并不说话，等待徐小言吃饭，徐小言却盯着那碗牛肉汤愣住了神。 热气扑在他的脸上，熏得他眼眶微红，眼睛里似乎又闪出点泪花来。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魏晨曦差点听不到，带上了一点的哭腔，像是在责问对方：“你什么意思？” 魏晨曦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拿起小醋瓶，又从筷子笼里找出一个好看的青花瓷的小勺子，倒了勺醋和进他的碗里，还不忘帮他撒进少许的盐。 他终于受不住那漫卷的痛苦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将堆积在胸膛里的难过，化成眼里的泪，当着魏晨曦的面掉了出来。 魏晨曦并没有注意到似的，还在忙活着，一边忙活，一边说话，声音依旧温良轻软，仿佛在做一件十分日常的事情，与一个多年老友叙旧那样： “一勺醋，小半勺盐，还有一丁点胡椒粉，其他的你都不要，如果汤不够咸，可以再来小半勺盐，但尽量还是不要，对嗓子不好，吃多了你容易咳嗽。你喜欢吃咸的，却吃不了辣，所以从来不放辣椒面。” 魏晨曦帮他加完了调料，又拿了双筷子磨好毛边，替他把刚刚加好的佐料搅匀，趁他发愣出神的时候，拿走他手中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将那双磨好的筷子塞进他的手中代替他一直抽来抽去的烟。 他双臂撑在桌子上，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看向眼睛早已通红的徐小言： “他带你去的那家店里的，公司楼下右拐，小胡同的最里面，你的最爱。烟还是要少抽，你的那位不是说了么，让你改改抽烟的毛病，下去可没有那么多烟供给你呀。” 为什么…… 魏晨曦的话像是一把锐利无比的锥子，扎得徐小言生疼，任凭他如何努力，胸口中的疼痛依旧愈发强烈，那把锥子直接扎进了他的心里，似乎在他的心脏上扎出了无数的窟窿，汩汩地往外冒着血，让他痛苦难耐，脸色转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颤抖着双手，愤恨地瞪着魏晨曦：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习惯，为什么知道那家店？！是他……告诉你的？你是谁？他在哪？” 魏晨曦淡然地回应道，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说过了，我叫魏晨曦，是个捉鬼天师，我是专门为你来的。” “他在哪？！” 怒火烧得猛烈，攫住了徐小言的理智，他只觉自己脑袋痛得像要炸裂一般，耳边出现各种的杂音，嗡嗡作响，震得他什么也思考不出来，他憋闷得直有种要坠进无底深渊里的感觉，痛苦、难过、又绝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随即起身，全然不顾那碗汤离自己咫尺之遥，被他这样一卷，差点带翻过去。 魏晨曦眼疾手快地将那碗牛肉汤端了起来，好好地放到一边。 他全没有顾及，探出身子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领，两眼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习惯！” 魏晨曦被他扯得身体前倾，用两只手撑住桌角，以防自己被对一把带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徐小言的那只手，眉毛又微微地皱了起来，神情似有不忍。 “你松手，我好好跟你说。” “你少在这骗我！” 徐小言冲他大声咆哮，声音震得对方忍不住地想要歪头避开他： “你别激动……难怪……季伯说劝不动你，你根本就不听啊。” “少来！说，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习惯！为什么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是谁？！” 徐小言死死地攥住对方的衣服，手背上暴出了青筋，把魏晨曦衣领扯得变了形。 “你松开，我再跟你说。”魏晨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言语，却引来徐小言更狂躁地怒吼： “王八蛋！他在哪？！” 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简直要震破魏晨曦的耳膜，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感到地面在微微晃动，被自己搁置在旁边的那碗牛肉汤的汤面也出现了一层层涟漪，徐小言怒声咆哮，眼睛里竟在不觉间布满血丝，红得像是会流出血泪来一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他只觉整个人已经憋闷到了极点，再不发泄出来，就会爆炸！ 难道，眼前这个人是在刺激他？ 他是故意的？ 他瞪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魏晨曦，那人虽已经倾斜得要站不住，却依然淡定，脸上的表情平和安静，只是那双清透的眸子，细看之下竟像是藏一点无缘无故的同情在里面似的。 同情？ 为什么？ 他在同情谁？ 徐小言头痛欲裂，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只想见到那人…… …… “吃饭之前别抽烟了，真是，你抽烟的毛病真要改改，工作再累也不能老是这样。” 那人帮他搅动了几下碗里的佐料，将他手中的烟抽出来摁死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又把筷子塞进他的手心，催促他吃饭：“看你饿得，我就说了，中午一定要吃好，你就是不听，难不成要我辞职跟你进一个公司盯着你？” 徐小言挑起一绺粉丝放进勺子里吹着，心里则像是抹了层蜜糖一样甜，嘴上却并不领情，笑嘻嘻地吐槽他：“真是，你比我爸我妈还啰嗦，他们就挺能叨叨了，这个那个的没完。” “我倒是不想啰嗦，可你不听话啊……”那人立刻回怼回去，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吃饭，一边还继续冲着人输出： “怎么，你想得肺癌？死在我前面？这样就不会饿死了？少做梦哈，赶快戒烟，身上都是烟味，受不了你。” “好好好~”徐小言将吹好热度的粉丝一口吃进嘴里，一边没心没肺地回应，唇边不觉挑起了一抹笑意。 他真的好喜欢那人对自己这样锲而不舍地唠叨……好喜欢他在自己身边看自己吃饭的样子。 “远哥，你怎么不吃？”他突然想起来似的，抬头询问对方。 那男人露出一个笑容，瞬间化进徐小言的心里：“我在公司吃过了，我看你吃，我喜欢看你吃。” 徐小言满心欢喜地吸溜着有点咸了的汤，继而又听到他开口说话： “我听说你公司最近有人追你？真的么？” 徐小言心里微微动荡了一下，两只眼睛一转，那点突如其来的小小慌张便立刻转变成了一种特别的窃喜，他舔了下唇角，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他听到那人的语气里已经开始有些酸涩之意： “挺好的，魅力很大，不愧是我家小言。” 阴谋得逞的快乐占据了徐小言的心头，他放勺子，用一只胳膊撑住自己的下巴，抬头看向他的爱人，笑得分外灿烂：“远哥，你吃醋了？” 那人并未说什么，只温柔地拿起一张纸巾，替托着腮帮子正调皮地望着自己的徐小言擦了擦嘴角，催促他：“快吃吧，一会到点了。” “我当时就拒绝他了，说我有男朋友了。”徐小言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一定要让他深爱的这个男人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那人揽过他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我早就知道了。” “切，我就知道高平安是你的间谍。”徐小言像是一朵遇见春风便立刻绽放的迎春花那样，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烂了。 “你以后要永远陪我吃饭。”他吃着碗里那大片大片的牛肉，开始撒起娇来。 “好~”那个人点头答应着，在徐小言开始大快朵颐的时候，目光依旧难离他分毫，可他的眼睛里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说不上的忧伤，越盯着自己的爱人看，越像是眼睛在发红。 他说：“我的小言放在哪里都是万人迷，我一点也不担心了。” 徐小言吸溜着粉丝，歪着头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我可不是水性杨花的人，我就看上你了，没有你不行，知道吗？” “我的荣幸。”那人立刻笑起来，又伸着头吻了吻他的太阳穴来掩盖着自己泛酸的眼睛。 而徐小言自己，在那个时候，还沉浸在爱人吃醋的快乐里，什么也没察觉出来。 黑色的气体从嘴角两边向外溢出，浓烟一般源源不断冒出来，魏晨曦发现他那只攥住自己衣领的手里也开始溢出黑烟来，他抬头看向徐小言的脸，眼看他遍布血丝的眼睛又开始变黑，从里面涌出一股股的黑气。 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突然开口发问：“你好好想想，你一直在这里游荡，被店主一遍遍净化，只是为了见到他？” “闭嘴！” 此刻的徐小言脸色惨白，狰狞如鬼，用两个涌着黑气的眼眶对着魏晨曦继续怒吼： “你给我闭嘴！” 地面晃动的更加强烈，仿佛生了一场小型地动，桌子发出“吱”的一声声响，从原地移了位，魏晨曦被他拉着衣领，用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实在无奈，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自他所点之处向外扩散，在徐小言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稳住脚下的动荡。 但徐小言的眼睛和嘴巴里依然不停地涌出黑色怨气，形成一片浓烟，凝固在他们周身，无声息地将两人包裹其中，竟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个被浓烟包裹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以及那张将两人隔开的桌子。 魏晨曦听到他变了音的低吼：“让我见他！” 魏晨曦犹豫了一下，右手开始结印，想要抓向对方，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句冷言冷语，千年寒冰似，比徐小言的态度还要恶劣： “说归说，不要动手欺负我家晨曦。”《 》 5、我家有个恋爱脑 ③ 话音未落，包裹住他们的黑烟瞬间被一只突然伸进来的手冲破，那只手径直抓住了徐小言的腕子，极为用力，在徐小言震惊地注视下，强硬地将他与魏晨曦分离，逼他重新坐回原位。 蓝光从那只手的指缝间泻出，闪过一瞬，旋即消失。 徐小言刚刚还在向外冒着黑气的眼睛、嘴巴和手掌竟又开始逐渐回归正常，恢复清明的眼睛惊讶且不可思议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龙笑顶着一张冰山脸，气势凌厉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松开抓握徐小言腕子的手，只挥动了下手指，便将包裹住他们的黑烟彻底散尽。 “哥，回来啦。”魏晨曦再见到来人的时候，眼睛立刻就亮起来，嘴角轻轻弯了一弧笑意，乖乖地坐回位置上。 龙笑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坐到他的身边，顺势将手揽在他的腰上，一双锐利的眸子盯过来，开口问道：“没事吧。” 魏晨曦眉眼皆是笑意，冲那人摇了摇头：“没事。” 徐小言的心口又开始痛起来，这次只是痛，没有了刚才千斤重压般的难受。 他看着明显像是一对情侣的两人，心里泛出酸涩的苦味。 他也很喜欢那人搂着他的腰，低着头轻声同自己说话…… 他喜欢他们一起去上班，他喜欢他为他做的饭…… 他喜欢……喜欢那人的一切…… 他向来离不开他…… 他低垂着眸子，一颗心像是被人抓住了一个线头般，将酸苦与难过从心底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只剩下一个空掉的躯体。 “让我见见他吧，求你了……” “你要不要先吃饭，你不是不喜欢当饿死鬼么？”魏晨曦又开始劝徐小言喝汤。 徐小言自嘲地笑起来，满眼皆是落寞，却还是拒绝了魏晨曦的要求。 魏晨曦眨了眨眼睛： “我这也是为你好。” 徐小言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大脑似的，顿时感觉这句话尤为刺耳，那种恶心人的厌恶搅扰着他的脑子，又让他不觉想要发怒。 他克制着自己，冰冷而干脆地回应：“我不需要……” “觉悟不错，不过，是不是有点晚了？”一直在魏晨曦身上逗留的龙笑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竟似乎有些欣赏了，只是那种欣赏里却含着若隐若现嘲讽的意味。魏晨曦暗暗捏了他一下胳膊，示意他不要这样。 徐小言也陡然感觉自己可笑到了极点，没想到这样的觉悟，竟然是在自己坠楼中才出现的，后悔都来不及…… 难怪他的胸口和后脑会疼，从30楼的高度摔下来，整个人大概都碎了吧…… 头上橘黄色的灯光黯淡了一些，魏晨曦也终于看到了现在徐小言的真正样子： 惨白如纸的脸庞，还有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 他整个的后脑几乎都摔碎了，血糊住了他的脑袋、脖子，甚至流到了他的肩膀和后背上；胸前的衣服也开始渗出血水来，像是深红色的颜料在白色的画布上晕染开一般，血色在他胸前扩散。 “真不该跳楼，死得好难看。” 徐小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自语，血水从他的嘴巴里涌出，不停向下流着。 他神情涣散，像是完全浸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 陆远留了一桌好吃的给他，还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仅写了一句话： “对不起，小言，我累了，今后不想再负担你的生活，分手吧，再见。” 他的爱人就这样走了，把自己的衣服、皮鞋、毛巾；甚至牙刷、袜子都带走了，留给他一个空了一半的家和一句“对不起。” 事发突然，无缘无故，让人难以接受。 或者说，只有徐小言自己觉得无法接受…… 他的爱人，陆远，显然是早已做了准备，和徐小言彻底划清界限，拉黑了他的微信、电话，甚至连他们的好友都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像是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似的，更像是早已决意，此生不复相见一般…… 起初，徐小言恐慌到了极点，在家里一遍遍地转圈，一遍遍给他的爱人发短信，打电话；一遍遍地安慰自己“没事，远哥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别慌，他不可能扔下我的。”；又在对方不停地拒接拒收下一遍遍地给他们那些共同的朋友打电话、发消息。 可所有人的电话也都是那一遍遍地“无人接听”。 他开始发怒，掀翻那一桌子的饭菜，疯狂地捶着他们一起睡过的床，在屋里拼命转圈，拼命咬着自己的手指，锤着桌子、房门和窗户，大声咒骂着：“陆远，你个王八蛋！” 最后，终于忍受不住地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他又觉得自己好笑，依旧不信，安慰着自己不要害怕，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将手机扔掉，把自己封死在家里，钉在床上，在那里等，白天黑夜地等，等他家的门传来响动的声音，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再次从门口传来，等他的爱人每天回家都会说的那句：“我回来了。”再次响起。 可他没有等到，他的家门口连个敲门的人都没有，他的手机也全无他发来的信息。 他等不到了。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再不会管他的死活。 直到他们的好友出现在他家的门口，才发现他已经几天没有吃饭，只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出声，像是要把自己饿死一般。 他给徐小言看了一张图片，是他的爱人牵着一个女孩手的照片，上面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带着情侣戒，配文： 生死不负…… “死心吧，他回去结婚去了，他父母给他相得亲，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他希望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为了他不值得……” 他一下子就笑出了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一切都她妈的是假的！ “他要是真的结婚了就好了。”徐小言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他要是真的结婚了，我就祝他子孙满堂，一辈子给儿子挣房钱。” “为什么？”魏晨曦似乎有点八卦在身上，好奇地问道： “因为他喜欢女儿啊……” 徐小言咧开嘴笑起来，怨恨消失的结果是让他跳楼死后的那些伤口完全显露出来，它们一直愈合不了，不停地流着血，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魏晨曦两指并拢，在空中轻划了几下，那股难闻的味道便即刻消失，徐小言惊奇地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身上破碎的地方全好了，一直将他死死攥住的痛苦和憋闷也全部化散干净。 “你们到底是……” “捉鬼天师。”魏晨曦还是一副温和的笑意，稀松平常地说出这四个字，感觉仿佛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却总算让徐小言听进耳朵里，且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这不是他只在网文小说里看到过的职业？ 他又看向魏晨曦身边的那人，那人正用一只手撑在下巴上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关注他的意思。 “他是龙笑，我的搭档。”还是魏晨曦帮他做了自我介绍。 徐小言的目光一直在两人的脸上徘徊，他发现被魏晨曦称为龙笑的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并不关心他们，但是一只手却一直放在魏晨曦的身后，似是时刻护着他一般。 他绝对不相信两人只是对方口中所说的搭档那么简单，而且他也突然明白了他们出现的原因。 “你们是专门来找我的？” “是的。” “因为我死了，所以不该留在这里？” “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徐小言感到疑惑，连声追问他，那颗已经冷掉的心却不知为何地突然开始打颤。 自他听到魏晨曦说出口的“为你好”那三个字后，它便一直在微微发颤，连它的主人也找不出缘由来。 魏晨曦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语，轻抬双眸，看向对方：“因为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想得太多，记忆太过混乱，忘了真正的想法。你想起来了么？一定要见他的原因？” 徐小言沉默了。 一定要见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爱吗……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到底有多久，只知道时间一天天过去，过了很久。但无论多少时日，他依然是这个想法，满脑子都想要再见他一面。 正如当年，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孤独地等待着那扇门再度被他打开那般，痛苦欲死，却还是在等待。 他默默地，在眼底又流出眼泪，划过他的脸颊，掉到桌面上，溅出一朵朵黑色的小花。 他心里有太多的为什么了。 魏晨曦叹了口气，真心实意为他感觉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事实也皆为无常，没有答案的答案就是答案，你其实早就清楚了。” 徐小言看着对方的眼睛，觉得他这句话用在这里比刚才龙笑对他的嘲讽还要伤人，像千根的利针，瞬间扎进了他的心脏里。 当他得知真相的时候竟一点不觉得震惊，只觉可笑，一个天大的笑话。 命运同他开了一个恶劣又黑暗的玩笑！ 他的爱人，当初抛弃他的那个人，他最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 6、我家有个恋爱脑 ④ 4 陆远死于癌症，和徐小言在一起的最后一年里确诊的。 晚期，没得救，只能回家等死了……可他不想连累徐小言，决定找个地方，孤独的死去。 徐小言不可思议地笑着，屋里明明热得人冒汗，可他却冷得浑身发抖！ 开什么玩笑？！ 他不是应该活蹦乱跳地回家结婚去了嘛？ 谁啊！竟拿人命来戏弄他！ 这个玩笑太恶毒，太不好笑了！ 这让他怎么相信？！怎么接受的了！ 那天，当他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死心了。搬了家，远离伤痛之地，努力学着一个人生活。 他学会了熬粥、热饭、炒菜，终于不会把锅烧干，还能在朋友家里聚餐的时候露上两手。 他开始笑，无论真假，表现得像是曾经的一切已经过去，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甚至还接受了几次公司里曾经追过他的那人的邀请去参加一些聚会活动。 他开始新的生活，这很不容易，从被抛弃的痛苦深渊里挣扎脱身，已下定决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再不会因为谁而让自己像曾经那样难过欲死。 可是，现在…… 他刚刚走出绝望！竟又被扯进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深渊里？！ 他站在餐桌前面，面对曾经的好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只感觉刚才喧闹嘈杂的周围一下子没了声响。那个喝多了酒，话痨到不小心说漏嘴的家伙把头直接抵到了桌面上，鸵鸟一般，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为什么？” 他站在那里好久，心底平静如水，声音里连个颤音都没有。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他？ 那人笑了一声，抬起头，壮士断腕一般，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红着一双眼睛瞪向他，开始向他倾倒一切： “你说为什么？还不是怕你伤心？怕拖累你？晚期啊！没救了！他想让你宁可恨他，烦他，讨厌他，也不想你难过，你明不明白？他说，要你好好活着，再遇上一个对你更好的人在一起，忘了他，他死也能瞑目了！” 他像是责备一样地盯着徐小言，让徐小言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只觉得荒唐，他的朋友荒唐，他爱的人荒唐。 他，更是一个荒唐！ 他不相信！ 他相信不了一点这个荒唐到极限的世界！ 他的朋友依旧用那样的眼神瞪着他，用那样的眼神逼问他，好像在说：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么？你为什么注意不到？你为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心？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他没有注意到他爱的人在生病！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不再同他一起吃饭！ 他的脸色好像也在一直变差，他好像一直在同他说遗言！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陆远，你个王八蛋！ 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后悔，那么难过，那么内疚！ 一切的痛、殇、和愤怒、和自责全部冲破了心里的防线，齐齐涌出他的眼眶，泪珠终于忍受不住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把对面的魏晨曦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他哭得这么凶。 他有些内疚，伸手就要去帮对方擦拭眼泪，却被龙笑警告似的搂了一把腰。 他只得悻悻地缩回手来，同徐小言说着话来安慰他。 “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他的脸上划满了黑色的泪痕，徐小言竟不自知，只摇晃着头，厉声斥责自己：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发疯了，是我恋爱脑，我对不起陆远，我对不起我爸妈，我对不起所有人！”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疯了一般的大笑，却更透着讥讽，他在嘲讽憎恨自己，往自己的心里扎更多的针！ “我为什么看不出来他生病？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是在骗我？他在生病，我看不出来！他在骗我，我还是看不出来！我却还想要新的生活！想要新的开始！” 他的嘴巴里又开始向外冒着黑色的烟气，眼看怨念再度自他体内生出，即将成型！ “你……你……冷静！” 徐小言不可控地速度非常之快，这让魏晨曦有点着急，他迅速并拢两指在空中划拉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印记凭空出现，在魏晨曦的指挥下飞到徐小言的额头上，没进了他的身体里，再次帮他将从体内生出的怨念消除。 同刚才龙笑做的一样，他的法术只能管这一时的效果，却管不了徐小言的一世，只要他还存着执念，还坚持留在这里，他的心里便会再次凝聚出对自己对别人的怨念来，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了。 “龙哥……”魏晨曦看向身边的龙笑，眸子里一片急迫之色。 龙笑面无表情，只是冷眼看着徐小言的行为，在魏晨曦按焦急地又唤了他一声之后，才扣动两指。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魏晨曦明显是松了口气，向对方轻声道着谢：“谢谢哥……” 龙笑不怎么在乎徐小言如何下场，甚至觉得一个恋爱脑上头的可怜鬼，实在不值得魏晨曦和大家劳心伤神地帮他。 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等在外面被哪个厉害的捉鬼天师碰上，一招散了魂魄也是自吞苦果。 但魏晨曦的道谢却着实令他很受用，他眸中的千年寒意在这声轻软地道谢下即刻消融，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爱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要是能安安稳稳地走，真是要感谢你们对他这么上心。” 魏晨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小言听龙笑的话音奇怪，心思一动，张嘴就想发问，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人轻轻触摸着。 那个手掌很暖……很熟悉…… …… 屋顶上的风格外冷，他站在楼顶的边缘，觉得那风顺着毛孔直钻入身体里，刺痛着他的骨头。 地面离这里太远了，灯光照射不到他的位置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吹在他耳边，激得他浑身打颤。 “远哥……”他开口，像是在同自己说着话，也像是在同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说着话。 “对不起啦，我做饭太难吃，吃够了，不想吃了，一个人又容易饿死……我不想当个饿死鬼，又不喜欢交际，也不想别人陪着我……” 风将他的话语吹散，破碎在寒意侵人的夜幕里。 “我去找你吧……你不要怪我……我说过了，我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向前方迈出了一步。 “这次，你不准再骗我，不准再离开我了。” …… 一只手轻抚在了他的手背上，突如其来的，让徐小言被电流击中似的瞬间发起抖来。 他缓缓地，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他尝试地开口，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再度涌出眼眶。 那个人用力握紧他的手，眼里也含着泪，对着他在笑。他同生前一样，眼睛里都是对自己爱人的疼惜和宠溺。 他开口对徐小言说道：“我不在你就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徐小言顿时泪如雨下，却大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在对方惊慌的注视下，踉跄地迈过两个木凳，站在小店的过道里，和对方拉开距离，一直压抑在心底地声音终于滚出了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 不……不对…… 他猛然觉得自己好傻，傻到后悔都来不及，耳畔呼啸的冷风冻住了他的心脏，同时吹醒了他的理智。 他为什么要自杀？ 他在为谁自杀？ 为一个骗他的男人？ 为一个不给他信任的男人？ 为了一个自以为是为自己好的男人？！ 他怎能不知道一定要见他的原因？！ 陆远也站起身，流着眼泪向他伸出双臂，想要将人拉回自己的身边。他哽咽着声音，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小言，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徐小言又开始笑起来，脸上因遍布泪痕而显得那笑容极为难看： “对不起骗我的事，还是对不起不信任我的事，还是……” 他明白了，一直都明白，心里却更痛，那个想法让他痛入骨髓，令他不敢正视，不愿去想…… “你并不那么爱我的事。” …… 他从30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死后一直徘徊，沿着他们曾走过的路，慢慢地走，慢慢地想，慢慢地明白，然后满心怨念，蒙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次徘徊，不停地想，不停地生出更多的怨念，几乎要成了一只被憎怨包裹住的路煞。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招牌，看到那熟悉的店门口，这里似乎是他曾经与自己最爱的人经常一起来吃的牛肉汤馆。 他被店里的主人叫住，跟他说：“进来坐，坐着想，想想该怎么办，听话，孩子……” 他便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人走进来，一直坐在位置上依旧慢慢地想，直到魏晨曦的到来。 他终于认清了。 他一门心思想要见他的原因： 不是要跟他一起走，不是要再同他在一起，更不是留恋…… 他要问他，为什么？ 他要大声骂他！ 他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徐小言不是个玩意儿！ “不是这样的！小言！”陆远终于发现问题不对劲了，徐小言的眼睛里全无对他的喜欢和爱恋，他只是在不停地冷笑，笑自己，笑他，笑他们之间历经的那几年的感情。 他急迫地想要上前抱住对方，却发现那店主竟倏地出现在徐小言面前，看似一脸云淡风轻，一只手却护住了徐小言的身体。 “客人，店里不准闹事……”店主笑呵呵地开口，通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势，头顶上昏黄的灯光微微闪动，映照得站在一起的两人晦暗不明。 陆远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龙笑。 龙笑又开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是感受到了他求助的目光，缓缓地半睁开眼睛，寒光流转，冷意迸射：“跟我没关系。” 陆远心里沉了又沉，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他是被龙笑带到这里的。 桥头近在咫尺，他已接过女孩手里的那杯茶，在心里默默地同他的爱人做最终的告别，祝他此生顺遂，幸福美满，然后，准备迎接他的命运。 龙笑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抢走了他的茶杯，抓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塞进了不知是什么的空间里，再回神时，却发现徐小言竟然也死了，而且是为了他，跳楼自杀。 他既难过又感动，只想埋怨对方为何这么傻，却又百万分的不忍心，只想将人死死抱进怀里，再也不分开。 他没想到，徐小言竟然疏远了他。 那个万事都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的徐小言，此刻站在那位老者身后，低着头，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小言……”他望着自己曾经的爱人，心里又慌又急又痛苦。 “远哥……”徐小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决绝： “你真的，从来都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吧……”《 》 7、我家有个恋爱脑 ⑤ 5 “不是的！小言！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你那么难过！我想让你有自己的新生活！” 陆远终于感受到了那被人抛弃后的孤独与恐惧，他完全忘记了店主的警告，慌乱地想要上前抓住徐小言的胳膊。 他要向他解释清楚，要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他是爱他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一走了之我就可以过新生活！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扛！凭什么觉得你告诉我实话，我就不会坦然面对！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凭什么欺负我！” 徐小言突然暴喝起来，一时间，整个小店鸦雀无声，安静地简直可以听到落针的声音。 陆远愣愣地看着他，不知做何回答，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他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的绝望。 那种感觉让陆远难受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 徐小言哽咽着声音，别过头不去看他，仿佛不是在对他，而是在同这个世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一般。 “你走以后，我睡不着觉，一直在吃安眠药，做梦，都是你，我不敢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不敢跟我们认识的人联系。我逼着自己做饭，交际，融入别人的圈子，逼自己装做一个正常人。 我好不容易放下，觉得毕竟爱过，各安天命也不错。高平安跟我说，你死了……一切都是假的……” 徐小言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不顾一切地上涌，自他的脸上淌落。 魏晨曦看着这样的他，忍不住想要心疼，站起身来，欲从龙笑背后绕过去，却又被龙笑拉住。 “别去，让他们自己解决完再说……” 龙笑低声开口，握住魏晨曦的腕子，将人拉到凳子上坐好，又定定地看了他两眼。 魏晨曦倒也不挣扎，任由对方攥着，坐在他身边，注意着徐小言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也知道，感情的事，就算阎王老子来了都处理不了，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捉鬼天师。 徐小言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他把缠在自己喉咙里的全部郁结都吐出来，还要继续下去： “他说你死前还抱着我的照片，他说你一直念我的名字，他还说你是为了我的幸福。” “安眠药都不能让我睡觉，我每天想每天想每天想……我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你生病，我为什么那么粗心，我为什么不去找你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冷血，竟然真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每天都在后悔，一直在后悔，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连你生病都不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在继续了，我要后悔死了……我想去找你，我想见你……” “小言……我…… 陆远也哽咽起来，懊悔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不停地颤抖。 “可我在跳楼的时候，突然觉得我好傻……”徐小言像是没有听到陆远的呼唤般继续说着，目光转向了那碗牛肉汤。 他一直很喜欢喝楼下拐角处的那家店里的牛肉汤，热气腾腾，暖暖的，存满了他们在一起的幸福。 那是曾经他的爱人给予他的幸福…… “你宁可让我痛死、难受死、内疚死、后悔死……都不想告诉我真相，都不会让我和你一起分担。” “你说你爱我，却让我那么难过……” “远哥……我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爱你了……” “我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见你，见到你要说什么。我越想越难过，我不敢去想，我说不出口，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分开……”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陆远，没有怨恨和纠缠，没有痛苦，也没有留恋，他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神情中却只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忍住自己的哭腔，竭力保持着平静，一字一句地开口： “远哥，就此别过吧，来生，也再不相见。” 徐小言所有的执念、怨念、愤恨和痛苦，全部跟随着他说出的这句话终于彻彻底底地消散在了世界上…… 叮铃铃…… 门口响起了客人来时会碰触到的铃铛声，魏晨曦看过去，发现那里多了两个人，分别穿着黑白的西装朝他和龙笑走来。 他连忙起身，正巧那黑白二人也走到他面前，冲他行了一个抱拳礼： “晨曦，好久不见。” “莫哥，萧哥好，好久不见。”魏晨曦乖乖地回礼应着。 黑白二人又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原处的龙笑，对他十分恭敬：“龙哥。” 龙笑没有起身，只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了。 二人又同店主打了招呼，这才走向陆远。 “走吧。”身穿白色西服的鬼差莫然开口，和自己的搭档萧许国分别站在他的两边。 陆远即将被带走，他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徐小言，尝试去做最后地挽留： “小言，我补偿你，行吗？我用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以后所有的命都补偿给你，行么，小言……” 他没有等来徐小言的回应，正如当初徐小言等不来他再一次敲响家门那般。 终于，他含着泪，转头同两位鬼差走向门口。 “远哥……” 当他即将要踏出店铺的时候，徐小言突然开口，喊停了他的脚步。 陆远回头最后一次看向他。 徐小言也看着他。 两人的眼里都闪着泪花，留给对方最后一个独属于此生唯爱的温柔、宠溺又满含感情的笑脸。 “远哥……谢谢你……” “下辈子……你要幸福。” “你也是……小言……你要幸福……” “还有，对不起……” 带领陆远归入地府的两位鬼差穿过玻璃门，同他一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徐小言叹着气，用力擦拭着自己的眼睛，好在，他总算是不再掉泪了。 魏晨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死不能复生，徐小言的这一生也走完了，要去他该去的地方。 “我们也通知了别的鬼差，他们马上就到。” 徐小言点点头，放下了千斤的重担，终于可以彻底轻松地舒出口气，在抬眼看向魏晨曦时，那眸子中的痛苦已过： “我会怎么样？” 魏晨曦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地面上悄无声息地生出一层淡淡的薄雾来，他知道，他为徐小言请来的鬼差到了。 “地府自有规矩，你好自为之。” 魏晨曦抬起头，依旧对他这样的结局感到遗憾，眼中无意识地漫上一层温柔怜惜。 雾气已升腾上来，又有一黑一白的二人站在不远处轻薄的白雾里等待他们把话说完，正是流光和司徒荛。 魏晨曦为徐小言让开路，让他走到那两人中间，又抬手和流光打了声招呼，未再多说什么，准备目送徐小最后一程。 “谢谢你们。”徐小言再一次看向魏晨曦和龙笑。 这次他已没有任何抵触、反抗，唯有诚心诚意的道谢： “如果他不来，我不知道会什么下场。” “孤魂野鬼~或者是魂飞魄散。”魏晨曦同他开玩笑，马上又转换了态度，认真地说着： “其实你该感谢季伯，若不是他收留，你可能早已突变，大概早就被别人打散了。” “我知道……”徐小言看向那位当初喊他进屋，又一直在帮助他的老店主，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的激动： “季伯，这段时间，谢谢您……” 一直以来，当他短暂的清醒时，他都会忆起自己坐在这里的每个日日夜夜，都会看到桌上的一碗汤，还有一直咋安抚自己的那双已有些苍老的手。很像他的父亲，会在他艰难的时候拍着他的手背来安慰他。 那老店主一时难以耐住情绪，立刻上前，再度握起他的手感慨万千，一双小眼睛里闪动着切切实实的不忍： “孩子走吧，将来再投个好胎，过个圆满的人生。” 徐小言点着头，环视着周身的人和物，此生最后一次再看一眼这人世间，便扭过头，同带领他的鬼差们一起踏着雾气，归往黄泉。《 》 8、我家有个恋爱脑 ⑥ 6 魏晨曦直等到那薄雾散去，才又弯起了眉眼，满目含笑地对老店主打着招呼： “季伯。” 五十多岁的店主送走了徐小言，了却一桩悲怨，心情终于舒展开，笑呵呵地，转身，用又慈爱地握住魏晨曦，言语中更是关爱有加： “晨曦啊，好久不见。” 他上下打着着魏晨曦，饱经风霜的小眼睛依旧精神亮堂，满意地点着头： “嗯，气色不错，你们平时又忙又累的，不必专程再赶过来看我，我这里好得很。” “没事，季伯，我们不累……” 魏晨曦腼腆地笑着，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怜爱地摩挲。 “你啊，不用担心我，他们都在，一直陪着呢，大家也常来看我。” 季关山大概是很久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小辈了，握住他的手许久也不愿意松开： “还是那么瘦，这可不行，你个子高，要多吃饭，保重身体，不然你季伯可是要心疼的。” 季关山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龙笑，和刚才与魏晨曦的态度截然不同，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的恭敬和恳切，开口请求着他： “还是拜托您照顾好他。” 龙笑此刻一改刚才雪山寒冰似的模样，从季关山的手里拉过魏晨曦的手握于掌心，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实在称不上良善： “你和季伯说，我对你照顾的可以么？” 魏晨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连忙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暗自用力想要将自己从对方的禁锢里抽出。 季关山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甚是爽朗： “小曦脸皮薄，你可不要欺负他，小心我去你们家时告你一状！” “天不早了，走吧！” 魏晨曦尴尬地要死，只恨自己没有钻山遁地的本事，红着脸，更加用力地终于把手抽了出来，抬腿就往外面走。 龙笑连忙追上，一脸愉悦地跟在他身后，三人走到季关山的店铺外。 那破旧的小店很快发生了变化。 小店老式的玻璃门开始变换形态，最后竟成了一个深宅大院门口的样子，高门大户，红木铜狮，颇为气派。 魏晨曦从门外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得好不热闹，不觉生出一点想进去和大家聊会天儿的想法，身子却没有动，只默默地弯起笑意，继续听着里面似乎是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门口上方悬挂的宽大匾额，上面用金红两色漆描出了真正的店名： “归去来兮阁”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是用行书写的“‘封祟堂’下属28堂口”及“‘特殊事务’入编考试自修室”。 他的笑容在不经意间划过一丝莫名的痛楚，马上自眼角略去，以免被送他们出门的季关山，还有身旁的龙笑看到。 他走到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龙笑已经钻进里面打着车子，他则站在外面同季关山告别：“季伯，注意身体。” “知道了，孩子。”季关山又拉起他的手： “你也是，要注意身体，还有……” 他拍了拍魏晨曦的手背，很有些不舍，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他： “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你们不用专门过来，你季伯年龄还不大呢，还能再干几年，放心吧。” 魏晨曦点了点头，依旧弯着眉眼浅笑，一边开口应着他：“记住了。” 他上了车，和龙笑出发回家。 魏晨曦坐在车子里看着自己这边的后视镜。那五十多岁的老头还站在店门前冲他们的车挥手，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豆子般大小的黑点，心里刚才的那丝缕的痛意不经意间悄然缠绕上了心口。 他记得当年有一个人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归去来兮辞，归来如若殊途，也依然要开怀迎接。 所以他的堂口叫“归去来兮阁”…… …… 车子已行到偏僻的地方，周边没有一点灯光。他注视着窗外黯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一张年轻人的脸映在车玻璃上，笑容灿烂地开口唤他： “晨曦，走啊，去我家喝酒去！” 魏晨曦盯着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只觉那丝痛楚在悄然扩大，不觉漫上了眼眸。 “困了么？眯一会吧，三天没合眼了。” 龙笑突然开口，立时打断了他的神思，魏晨曦眨眨眼睛，扬起脖子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感觉相当舒服。他歪头，笑眯眯地看向对方，语气轻松地说道：“哥，我没事。” “我知道。” 龙笑目视前方，虽是这样应着他，却不觉挑了下眉毛。 魏晨曦做了个鬼脸，又转头看向窗外，刚刚弥漫于眸中的伤怀已经荡然无存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钟，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的一小段路，还有路边快速闪过的一棵棵树影。 两人在黑暗中行驶，车里甚是安静，龙笑感觉那个人似乎是融进了这静谧的气氛里，忽然有些不放心。待他一眼看过去，发现那前一秒还在嘴硬无事的家伙早就眯了过去。 魏晨曦确实是困了。 龙笑忍不住扬起嘴角，满眸笑意，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尖倏地亮起了一点幽蓝，魏晨曦立时便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唰地睁开了眼睛，微微一愣的档口，他那边的车门就被人打开了。 龙笑弯腰探进车里，将人抱离了车座。 “哥？” 还迷糊的魏晨曦呆呆地望着他的伙伴，胳膊已无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回家睡觉。” 龙笑抱着人向电梯口走去，他当然是不愿意用人类的方式连开几个钟头的车让魏晨曦睡得不安稳，便用了点小手段，瞬移到家里的地下车库。 “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魏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跳下地，立刻收到龙笑警告味十足的一记眼神，马上不敢再动弹。 龙笑一瞬不瞬地盯了对方半天，才在魏晨曦被看得面红耳赤马上又要挣扎反抗之前突然笑起来，像只已把猎物叼进嘴里的老狐狸般狡猾： “我刚还答应季伯，要照顾好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这…… 曲解词义啊你…… 魏晨曦在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虽有不甘，人却很老实，在龙笑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抱进了家门。 没办法，不听话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是他和他龙哥在常年相处中得到的最大的“收获”。《 》 9、这就是爱 ① 1 沈越拿着刘琦刚办下来的护照看了又看，心里美美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在长椅底下晃荡，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三的学生，反而更像个十岁的孩子，拿着不管什么原因而得到的奖励，就高兴得摇头晃脑的。 “小越，收起来吧，省的掉了。” 他身边的男朋友从旁边抓过一个书包，拉开拉链，帮他将两本护照放进书包里，又低头在里面鼓捣了一会儿，把它们都夹进课本里，确保这重要的东西万无一失，这才拉上拉链，把那个书包再次放在刚才的位置上，拉起沈越的手轻柔地摩挲着。 “这次出门要好好玩他两个月，我妈说了，明年该毕业了，这次放开了玩。她给咱俩的卡上充了一百万，说要是不够再打，反正不能委屈了。” 沈越晃着身子，面对着眼前的那片湖水，心思早已飞到了国外。 “你知道吗，挪威那边的湖特别好看，雪山也好看，我一直都想跟你去一趟！我们把那边的国家玩一个遍怎么样？反正不着急回来。” “一百万？” 刘琦自听到这个数字后，大脑瞬间就屏蔽了沈越后面说的所有内容，他震惊地看着对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却只得到沈越一个相当随意地点头回应，好像这个数字也并没多了不起似的。 这让刘琦又一次被自己的小爱人给震撼到了。 他知道沈越家有钱，刚上大学，沈越的妈妈就在学校旁边为他买了房子；沈越驾照还没下来，喜欢的跑车就停在了楼下的车位上。 也有人曾在背后嚼他的舌根，说他和沈越在一起其实是是为了沈越家的钱。 刘琦并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他虽不是什么显赫富贵人家出身，但父母开明，家庭幸福，平日里的吃喝日常从来没有被亏待过，养成的脾气也是自信上进，沉着稳重。 是他先追求沈越的，没有用任何旁门左道的手段，堂堂正正地追到手，却也从不会放弃自我，完全顺从、依附沈越。 他和沈越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喜欢”这个仿佛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真实存在的词语。 沈越当然也从没有低看刘琦一眼，他自己本身就十分刻苦，学习用功、性格开朗，从大一开始便拿着学校的奖学金。 他的家庭确实富足，但本人在吃穿上却从不在意，能穿贵的让人咂舌的衣服，也喜欢十几二十块钱的大裤衩。跟刘琦在一起时，他既能带着刘琦出入高档餐厅，也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在路边摊吃得飞起。 所以两个人能在一起，算是互相爱慕，惺惺相惜。 他们在一起两年多，很少因为财政问题闹矛盾，也不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刘琦完全不知道沈越一个月的零花钱到底有多少，只知道肯定比他要多得多。 他只是没想到仅一次旅游便可以这么多…… 他自己准备的两人出去玩的钱跟这个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不知道是先应该感慨，原来自己果然是傍上了一个小富男；还是先要感谢，看来这次出行，又是要让自己小爱人大肆破费的一次。 刘琦深感不好意思，低下头，将沈越纤细又白嫩的手指扣在自己两个手掌之间爱怜地抚摸着： “小越，嗯………” “傻狗！”他还在斟酌着言辞，便被沈越立刻出声打断。沈越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还是那些“又让你家破费”“我没法给你富裕的生活”“跟着我吃苦啦”的见外言论。 他把空闲的那只手的食指蜷成钩状，敲到刘琦的脑袋上，明显一点也没舍得下力气。 “以后卖身还钱吧，好好上班养我。” 沈越笑嘻嘻地跟他逗趣，点漆般的眸子在旁边路灯的照射下，亮盈盈地泛着光，让刘琦的眼睛从他脸上挪也挪不开，心情荡漾，颇为感动：“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我也是你的，小少爷。” “这还差不多~”沈越开心地晃荡着脑袋。 刘琦一时忍耐不住，俯首将嘴巴覆在他的脑门上，又想去亲他的鼻尖和嘴巴，想到现在还是在学校里，虽然这几年大家对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爱恋已经比早几年的接受程度要高很多，社会也开放了不少，但家庭的训诫和教养让刘琦依旧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使得两人陷入难堪的境地。 他克制着自己的心绪，贴在沈越的耳边，低声询问他的小爱人： “少爷，回家吧……买点夜宵去，再找个电影看？” 沈越的心情也有些小小的飞扬，心脏‘砰砰砰’地在胸口里乱跳，不待他再说什么，便立刻点头答应。 他从长椅上迅速跳起，快快乐乐地准备和刘琦回家放纵，反正明天上午没有课，他们可以抱在一起睡个大懒觉。 刘琦也站起身，将放置在旁边的背包抓起单肩背上，又拉过沈越的手，这就准备离开了。 一阵风从湖面上吹来，抚乱了两人的头发。 现在正值春夏之交，天气还没有那么炎热，风里带着凉意。沈越和刘琦都穿着外套，并不觉有多么冷，只是两人同时皱起眉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竟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些许的怪异。 他们闻到一股臭味，像是垃圾车上的味道，又像是放臭了的鱼，腥气、难闻，让人为之恶心。 两人一起看向湖面，没成想，正迎来一股继续从水上面吹过来的风。 这次，他们闻到了更浓郁的味道，沈越眯了眯眼睛，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这让他恶心欲呕的臭味，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让他脑子里没来由地就产生了一种特别怪异的想法。 正是那个想法让他忽觉不安。 “这么臭，不会是泛味儿了吧，正好，咱们走吧。” 刘琦也感觉到那股臭味格外的不同寻常，心里也已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却又不敢仔细去闻，只想抓紧带着沈越离开这个臭烘烘的地方，避而远之。 沈越却没有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被灯光照射不到的湖中心，眉毛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刘琦感觉自己没有拉动对方，又转身站在他身边，低头询问。 “我觉得那里有东西。”沈越抬起胳膊，指着黑黢黢的湖面，心里忐忑似乎比刚才更甚。 刘琦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仔细看过去，继而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啊。”他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着。 他们这边的路灯都是暖色调的光，围绕在湖的周围，还有一些架设在湖边的小路上，将可供学生活动的区域映照得温和雅致。 在一片温馨朦胧的灯光里，学生们两两三三的在一起，有的在路上散步；有的坐在椅子或者地上聊天；还有趴在湖边围栏上看景说笑的。大部分的同学则是趁着夜色来此表白交心，谈情说爱。 所有人都很正常，似乎刚才带着恶臭吹过来的风只吹到了他和沈越的脸上，别人仿佛丝毫没有闻到。 他自心底生出的那股异样感迅速扩大，想要拉着沈越赶紧离开，却听到沈越开口，声音里竟带了细细地微颤： “刘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刘琦皱紧眉头，连忙问他，突然发现沈越的脸色都不对了，眸子里隐约带着莫名的惊恐，一直盯着湖中心的地方看，再次抬起手指向那个地方同他说道： “那里，那里有人在说话。” 说罢，他便失了魂一样地想要往湖边走去。 刘琦不明所以，心里虽是抗拒，却不自觉地跟上了沈越的步子。 两人站在湖边的围栏处，齐齐向沈越所指的地方看过去，刘琦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感觉是沈越看花了眼，把别人说话的声音听成了别的，更认定是他们俩平时惊悚电影看多了，一有什么就胡思乱想一气才突然这么敏感的。 他用力地握了握沈越的手安慰道：“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我们回家吧，嗯？” “可是……”沈越依旧挪动不开自己的眼睛，身体不由地贴近刘琦，明显的像是被吓到了，想找寻身边那个温暖的依靠一样。 “我怎么听到他在说‘过来陪我……’” 刘琦打了冷战。 他站在那绕湖一圈的栏杆处，才感觉五月底的湖边竟渗着阴冷的凉意，又扫视着这片偌大的湖面，只觉那凉意竟在不觉间渗进了他的皮肤里，让他感到冷意涔涔。 学校的这片湖的区域很大，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可以供学生欣赏驻足，另外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围了起来，禁止出入。 他两人所站的地方正好直冲着湖对岸，刘琦虽然看不见沈越指着的湖中心有什么，也听不到他说的‘有人在说话’，但湖对岸那没有灯光，也没有被学校开发出来的地方处处都黑丛丛得透着诡异。那里成片的树林、灌木，还有草丛，形成了比夜晚还黑的暗影，对比身边虽不吵闹却还算温馨的场地，显得尤为阴森。 晚上千万不要到湖边去，小心有水鬼抓人找替身。 他想起小时候家长为吓唬喜欢在水边玩耍的他而经常说的话，感觉浑身更冷了，不自觉将沈越搂进怀里护着。 “小越，回家吧，我们不在这里了。”他催促着对方，却听到他突然“嘶……”了一声，弯下腰去。 沈越松开拉扯刘琦的手，弯腰拉起自己的裤脚露出左脚脚踝。 “怎么了？”刘琦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连忙询问着，同时也弯下腰去看沈越暴露出来的脚踝。 “脚腕这里，刚才突然疼了一下。”沈越答应着，和刘琦一起凑着脑袋。 刘琦弯着腰感觉很不方便，干脆蹲下来扶着他的右脚腕，凑到最近处，想要看个清楚。 待他看清楚沈越脚腕上的那东西的瞬间，他刚才就已经开始紧张的心脏更加跳突不止，他马上抬头看向沈越，显然，沈越也看到了，一张小脸变得格外不安。 两人眼神交汇着，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那弥漫其中的惶恐失措。 沈越暴露在外面的左脚脚踝处，不知什么时候被糊上了一片黑煤灰般的东西，在两人的注视下，越发清晰，形成了一只抓握住他脚腕的手的形状。《 》 10、这就是爱 ② 2 李彻走进家门的时候，发现一家子人，只有他自己苦哈哈地加班到现在，还要带着工作回来继续发光发热，心里忍不住替自己哀叹了一句： “社畜的生活不容易啊……” 魏晨曦窝在沙发里和龙笑打游戏打得正带劲，默契交流、互为依靠、完全沉浸式体验。 他见李彻拎着一台笔记本踏进家门，知道是有工作，但还没时间顾及对方，便只抬了抬眼皮，听到龙笑催他快走，立刻又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里去了。 李彻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他和魏晨曦是多年的交情，出入他家都是如入无人之地的，对魏晨曦这种不把他当外人的态度反而更觉舒坦。 他今年26岁，是本市“特殊事务处理办事处”的处长，也是魏晨曦的专属“情报官”。 “特殊事务处理局”是一个半官方机构，专门用于处理一些非正常案件和正规渠道解决不了的案子，说白了，就是一些灵异事件。 其实民间的捉鬼天师们很多都不习惯与政府官方合作，但“特殊事务处理局”性质特殊，又多有自己处理不了的案子；而天师们虽可以杀鬼捉妖，却不能对一些作恶的人类动用私刑。 所以，李彻所在的单位便和魏晨曦所在的天师组织“封祟堂”达成深度合作，一旦在工作中遇到活人作祟的案件，天师负责驱鬼，办事处便负责抓人，“封祟堂”还能拿到一些平时不容易搜集到的资料，算是双赢。 李彻几年前就与魏家兄妹熟识，他能考上处理局的编制，也多亏了当年魏晨瑶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爱教育”。 龙笑是魏晨曦的搭档，李彻是魏晨曦的情报官，魏晨曦的三人捉鬼小队正式出道，在整个行当里非常出名。 当然，魏晨曦便是三人小队长，是他们日常工作的具体执行者。 他来自“可遣神鬼，可通阴阳”的度朔魏家，一个捉鬼、镇妖、驱魔世家。 据传，在魏氏初兴时，有一条支脉生活于度朔之山，上可通神明下可诛鬼怪。这一脉以祭天安世为己任，尊天法、行天道，惩恶驱邪，最终感动了昆仑西王母，专门赐下凤纹青铜镇鬼剑，命其斩尽天下恶鬼邪妖以净人间风气。 由此，天下的捉鬼天师们皆聚于魏家令旗之下，传承至今。 魏晨曦是当今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在业里颇有名气，算得上是魏家乃至整个组织都能拿得出手的一把利剑。 除他之外，魏家年轻一辈还有大哥魏晨风和当今家族族长的关门弟子欧阳烬，也都是“封祟堂”里顶梁柱般的存在。 李彻先放下电脑，走向沙发另一边的长榻上，弯腰拍了拍那正躺在上面盖着床薄被睡觉的人： “大小姐，您要的奶茶。” 他“恭敬”地说着，将一杯温热的抹茶芋泥鲜奶放在地上，好让对方伸手就能够到。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一张小脸，冲李彻扭过头来。 客厅里没开大灯，李彻只看见一个脸色发白的女生，张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向他，一脑袋长发披散在沙发靠背上，乍一看跟个女鬼似的。 她是魏晨曦的妹妹魏晨瑶，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既不想找工作也不想读研，虽然回家没几天，但也已经四肢退化，五谷不分，懒得狗都嫌弃了。 “你这也太吓人了。” 李彻轻笑一声，刚想伸出手去拍她的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自半空中停滞片刻，转身走到她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包，将电脑取出来放置在茶几上。 魏晨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在沙发旁边摸索，终于抓到了李彻给她买的奶茶，却立刻皱起眉头，抱怨着开口：“怎么是热的？” “你生理期少喝凉的。”李彻一边手上不停忙碌，一边回应她。 魏晨瑶刚想回怼回去，只听那边还和龙笑挨在一起专心打游戏的魏晨曦突然发话，声音虽还温和，却是绝对不容她反驳的架势： “李彻说得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也不上心，上次疼得在学校里打电话给我们的事又忘了？” 魏晨瑶立刻没了脾气，又很不甘心，从被子里转动身子直面李彻，撇起嘴巴冲他吐着舌头以示不满。 李彻没有说话，但那笑意却很快又挂回到唇边。 聊胜于无，魏晨瑶很快行动起来，坐直身子，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又从里侧掏出手机，一手奶茶一手土味小短剧，也算的上怡然自得。 她是魏家年龄最小且是唯一的女孩子，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她不属于三人捉鬼小团体的一员，独有一手五行风水、算命看脉的本事。比起哥哥魏晨曦，她其实更被现在社会的上流人士所推崇，有人甚至信奉她到拿她的话当圣旨去办，所以，出行在外常比魏家的两位兄长还要威风。 虽然她很少跟着魏晨曦和龙笑去工作，但却总爱拉着李彻这个年轻有为的处长一起，其中一个理由，是任谁都不会相信的那套“女生在外很危险，一定要有男生保护”的说辞。 当然，更可信也更让哥哥们想要大翻白眼的理由则是： 自己做事太无聊，所以，一定要找个人在旁边端茶倒水地伺候才开心。 因此，李彻既要管着自己家里的事，还要负责给魏晨曦提供情报，有时又需和魏晨瑶出差，可算是全家最忙的那个人了。 为了行动更加方便，魏晨曦的房子和他的房子都在同一个小区，两家的钥匙也都是三套，要的就是无论哪方，都要有随叫随到，不叫也到的敬业精神，当然，这个问题尤其指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李彻。 魏晨曦和龙笑奋战多时，终于听到游戏胜利的提示，两人满意地放下手机，一齐看向李彻，又同时极有默契地开口：“来啦。” 我来半天了…… 李彻忍住想吐槽的冲动，决定直奔主题。 “有个工作，特办处处理不了，请你帮忙。” 他弯腰，探着身子从早已打开摆在魏晨曦面前的电脑里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找到这个年轻人，沈越。” 魏晨曦扬了扬眉毛，对这么大的金额只表示了片刻的惊讶，便将目光定格在李彻要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了。 那是一个只看一眼就觉得活力满满又热情四溢的男生。 他骑在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上，面对着镜头，笑容灿烂。魏晨曦仿佛仅从照片里便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快乐与幸福。 “他已经死了。” 他淡淡开口，平静得仿佛不带任何感情。 李彻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同魏晨曦相差无几： “想到了，这个当妈的已经找了他半年多也没找到，正常情况下是早就死了。” 屋里的气氛忽而有些凝重，魏晨瑶虽还在刷着视频，但那些搞笑的小短剧已经没了声响，看来是从刚才他们讨论工作时就已经调成了静音。 龙笑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给几人泡点茶水喝。 “说下情况吧，虽然人是没办法复活了，至少要找到他的尸体安慰生者。” 魏晨曦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他14岁入行，今年已经25岁的年纪。作为一名捉鬼天师，看多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世上的事情本就是莫测难料，这些他来说，已算是家常便饭。所以，无论怎样的惋惜哀叹于他看来都不如尽快找到死者的尸体重要。 他看着照片里沈越那张年轻又充满了生机的笑脸，不觉有些出神，直到龙笑从厨房里端来几杯刚泡好的薰衣草茶放在桌子上，还专门将他的专属杯子移到他的面前，才抬起头冲对方扬起一个笑脸。 “烫，等会再喝。” 龙笑挨着魏晨曦重新坐下来，顺便抓住他的手，还捏了捏他的手心。 他知道魏晨曦心软，就算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依旧还是会在心里默默替人叹息。 李彻开始向大家介绍这个案子的情况： 案件的起因是一对热恋中的年轻人准备大三放暑假时出国旅游。也就是沈越和他的男朋友刘琦。 出事的前一天，刘琦的护照办下来了，小情侣为了庆祝，先是分别给家里挂了电话。 沈越的妈妈见自己儿子那么高兴，立刻锦上添花，往沈越的银行卡里先打了几万零花钱，还告诉他们别省着，花完再跟她说。 两个孩子非常相爱，让平时一直忙于工作因而总觉亏欠孩子的沈母感到一丝安慰。同时，她在与刘琦的几次接触中，发现刘琦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有教养，也上进，完全没有什么故意接近沈越占便宜的龌龊想法，对沈越照顾的比自己还要上心。 她当然是爱屋及乌，什么都会惦记刘琦一份。听闻两人要出国旅游，她当即表示鼎力支持，会再给他们100万，让他们在国外随便玩。这让沈越更加开心，特别感谢母亲的慷慨大方，挂断电话后便和同样向家里报备好的刘琦庆祝去了。 让沈母没想到的是，那便是她与儿子的最后一次通话。而她更没有想到，再见到刘琦时竟然是在警局的太平间里。 她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的时候，刘琦的家人已经在里面认尸，哭声贯穿太平间的整个走廊，刘琦的妈妈则直接哭晕在当场。 后事是由刘琦的父亲和学校共同处理的。据说是有学生凌晨早起发现有人趴在校园的一处草坪上，本以为是哪位学生喝多了酒不省人事，走到近处才看清竟是个死人！ 当时的刘琦七窍流血、双眼外凸，模样很是吓人，身上还散发着阵阵的恶臭，像是死了很久一般，吓得那名发现他的学生尖叫着就跑走了。 那片草坪立刻被封锁起来，学校也马上采取各种补救措施。 沈母便是于当天接到的学校的电话，听到了那让她死也不相信的消息： 在刘琦死亡的同时，沈越失踪了…… 一天之内，所有的快乐皆因为两个孩子一死一失而彻底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 刘琦家的天塌了。沈母前往他家吊唁的时候看到了精神失常的母亲和一夜白头的父亲。 可她根本没有心力去安慰两人，因为他唯一的儿子一直没有找到。 学校积极配合警方调查，把两人上下课的路线、一起常去的地方，还有他们的小爱巢都搜了个遍，询问了沈母和刘父，以及所有认识他们的老师、朋友。 但是，几个月过去，依旧没有沈越的消息。大家除了知道沈越在刘琦死亡前还跟他呆在一起外，没有再发现他继续存于世上的丁点痕迹。 沈越在刘琦死亡那天，就这样凭空不见了。 这个结果令沈母完全不能接受！ 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只麻雀或苍蝇能随便飞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越不可能丝毫踪迹都没有留下来就这样直接消失！ 沈母多年从商，练就了坚韧的意志力，她开始按自己的方法找寻各种途径，决意把自己的儿子一定要给找回来。 只是她最终还是徒劳无功，已经几近绝望。 当时，处理过这桩案子的天师同样也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便为她介绍了熟识的李彻。 她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也不管他真假，当即开车来到李彻所在的城市，闯进他的办公室里，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 11、这就是爱 ③ 3 “那边的特殊事务处理办事处没有发现问题么？” 魏晨曦一边听着李彻对沈越和刘琦以及他们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的介绍，一边伏身摆弄鼠标，目不转睛地研究李彻整理好的照片。 李彻作为一城办事处的小头头以及魏晨曦的情报官，对搜集、处理、筛选资料的工作是手到擒来。 他上午刚刚接待完沈母，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魏晨曦可能会要到的各项材料准备齐全，此刻已全部打开摆在他面前，主打一个能力强、有眼力、会来事。 用龙笑的话来说，小小办事处处长的职位真是屈了他这位情报大拿。 “警方调查过了，办事处调查过了，其他天师也去了，‘封祟堂’在那边没有驻守，所以这件事没有报给你们总部。” 李彻拿起放在桌面上的茶水吹了吹，把还漂浮在上面的两朵小花瓣吹到一边，才抿了一口在嘴里，立刻出声称赞：“好喝！” 魏晨曦继续研究有关沈越的资料，点到一张新的照片上，目光随即被那照片里的景物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哪儿啊？”他指着照片，看向李彻。 “我看看。”李彻向他凑过身子，魏晨曦同时挪动了下电脑，好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不过他只瞄了一眼，便又坐回沙发里： “他们学校里的一片湖，叫忘忧池，据说当年建校的时候就有，是他们学校著名的一景儿。他们学校的学生没事就去那散心、打卡，尤其受小情侣欢迎。但学校只允许学生在沈越拍照的这片区域活动，对面的地方不让去，而且一直封着。” 他捧着自己那杯茶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向魏晨曦介绍。 那是一张沈越和刘琦的合影，在学校的湖边所照，据说是他们当年的定情照片，专门找了舍友，在一个明媚的春日里拍的。 魏晨曦将电脑转回正面对自己，凝视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越满眸春风，立于湖边一棵粗壮的柳树下，和刘琦十指相扣，歪着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虽只是一张图片，但魏晨曦依然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杨柳萋萋，日光轻盈，路边的行人也好，斑驳的光影也好，乃至身后的湖水，都是他们的背景板，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沈越和刘琦面对着镜头，笑容甜蜜，眼睛里满满都是幸福和对未来日子的憧憬。 这张照片比他看到的有关沈越的任何一张都要扣人心弦。 但魏晨曦却双眉微蹙，盯着两人身后那同样被拍进照片里的一湖春水，抬眸看向身边的龙笑。 龙笑快速地捕捉到魏晨曦的目光，微微挑动唇角，点了点头，让魏晨曦百分百确定了自己通过照片所看到的东西。 “湖里有鬼。” 他转头看向李彻，斩钉截铁地说道。 房间里静得连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魏晨瑶不知何时放下手机，躺进了沙发里，将自己从头到尾地裹了起来，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李彻抱着那被自己快要喝干的茶杯，听着魏晨曦的判断，微微挑眉，心情有些复杂。 客厅里的灯光黯淡，只开了屋顶四周的几盏小灯照明，使得房间里一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静谧感。 三人同时沉默，让这种静谧的气氛转化成了凝重，悄然地挤压着李彻的心脏。 其实多年的经验早已经告诉他，魏晨曦只要问出问题，就一定是有问题。而且妖异现象的铁律：鬼怪恶灵常存在于有水有树有山有壑的地方。 但他还有一点疑问存于心中： “为什么那边的天师和办事处都没有发现？那东西很厉害？” 魏晨曦摇了摇头，诚实地回应道： “不知道，过去看了才能确定，我想应该是被什么法术遮挡了。” 李彻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严肃许多，他转了转眼珠，把身上的那股发毛的感觉先抛在脑后，将自己瞬间形成于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你这样说，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难道是故意杀人？” 魏晨曦还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他忽略掉沈越和刘琦，专注盯住他们身后的那片水域。 沈越背后的湖水原本应是空无一物，但在魏晨曦的眼里，他却看到那湖中央实际是站着一团黑影。 那黑影正位于沈越侧后方地位置，被照相机的镜头直接捕捉到。 魏晨曦仔细审视，感觉它在照片里也仿佛是有生命一般，一直在无声地凝视正与男朋友合影的沈越，又仿佛是透过照片，看向正在注视他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魏晨曦皱着眉头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他向李彻开口：“这个学校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件，命案，自杀，失踪什么的？” “有。”李彻马上点头迎合着，探过身子将电脑拖到自己面前快速地点了几下鼠标，又转给魏晨曦看。 他调出来的，是一位名叫齐天的教授的资料。 ………… “这是什么啊？”沈越拉着裤脚，不敢碰触也不敢放手，张着一双惶恐的眼睛询问还在检查他脚腕的男朋友。 刘琦抬起头，四下搜寻了一番，发现两人周围很是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刚刚从他们身边路过，也没有投入多少关注。 一切都很正常，反而显得他们自己疑神疑鬼的。 “可能是你在哪里蹭的脏东西。这里太暗了，咱们先回家，回家给你仔细看看。没什么事。” 刘琦安慰着他，帮他把裤子整理好，站起身，尽量露出一个能让沈越安心的笑容，牵起他的手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沈越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是该相信他的说法，还是该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自刚才便隐约看到湖中央似有个黑影般的存在，心里一直忐忑，不是因为刘琦看不见，也不是因为湖周围的景物让他觉得诡异阴郁。总之就是心绪不宁。 他似乎还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伴随着腐烂的臭味，游丝一般的传入他的耳中。 声音很轻，隐约若无，让他起初还以为那只是周围同学们的聊天声。 可他立刻便无法忽视了，因为它仿佛是直接绕进脑子里，强行地在他大脑皮层下制造出了一个想法，清晰到让他更加害怕。 他立刻看向刘琦，又下意识地环视着周围，才察觉到那声音大概是只有他自己听见了。像是专门来寻捕他的一样。 他听到那声音在说： “为什么要杀我……” “刘……刘琦……”沈越抓紧了刘琦的手，让自己的身子靠得离他更近。 两人已经走到小路上，准备从砖石铺就的小路到达学校正门，再离开校园。 刘琦感受到身边人的不安，握着他的手加重力道，低头询问他：“怎么了？” 他发现沈越频频回头一直在往他们身后看，每看一眼，人就更加慌张，身体贴过来得就更紧，几乎要把自己挤到小路旁边的草地上去。 他被沈越也弄的心情紧张，眉头不觉得皱起来，语气加重，又询问了一遍：“小越，怎么了？” 沈越慌忙摇头，突然又像是爆发了一股力气似的，从口中挤出两个字：“快走！”转身再不看身后一眼，拉着对方大步向前走去。 出校门！ 出校门就好了！ 沈越紧紧扣住刘琦的手，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颗心只期待着学校的大门口尽快出现在视线里。 他和刘琦都没有注意到，在那还留有“黑手”的脚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缠绕上来，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条会动的黑色带子。 那“带子”很长，耷拉在砖石小路上延伸出去，一直向湖边的方向蜿蜒。 “带子”的另一头绑着一个黑乎乎的“人”，仿佛刚从湖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透湿，散发着一股浓烈恶臭。 他正站在沈越和刘琦刚才所站的地方，从头到脚地向下淌着水，流了一地污秽。 他并不在意，低着头，任由湿漉漉的头发遮挡住自己的脸，在静止了片刻后，忽然抬起脚，再重重落下，机械的，一步一步，沿着“带子”伸来的方向走去，又淌下一路的臭水。 他明显是去找被‘带子’捆绑住的沈越的…… ………… 魏晨曦挥散了自己面前的场景，回到现实中来。他站在深夜的湖边上，一时竟有些沉默了。 刚才他所看到的是刘琦和沈越死前的情景，果然如几人在家中讨论的，沈越那晚在湖边时就已经被鬼缠身。那鬼魂凶恶，没有容许两人逃离，将刘琦杀死在了校园里。 只是，为什么是沈越，魏晨曦还不明白，只知道那鬼的身份，就是他们刚才在家里研究过的齐天…… 根据李彻的资料显示，齐天是这所大学的优秀教授，年龄只有四十岁出头，业务能力很强，性格随和，对学生也是相当负责，是学校里的骨干教师、学科带头人、研究生导师，还是省市青年拔尖人才，在学术研究方面有极高的造诣。 除此之外，他还擅长各种运动，尤其喜欢足球、篮球，还有网球等各种球类活动，又是省市区各项非专业体育赛事的组织者和参与者。 他的婚姻生活也十分幸福，妻子同是本校的骨干教师，还有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儿在上小学。 李彻还找到了几年前学生们在网上自发组织的“最受爱戴教授民意调查”表，其中齐天高居榜首，而从他个人的生活照里也能看出来，他本人长相英俊，风度翩翩。 这样优秀的介绍让魏晨曦不由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李彻一定是找错了人。 一个家庭和睦、工作出色、生活幸福又备受学生敬仰的男人，确实鲜少可能会跟什么恶鬼怨灵的事情相牵扯。 难不成是被人嫉恨，因而遭遇不测？ 魏晨曦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下滑动鼠标，这才发现，李彻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把关于齐天的隐秘性资料放在了最后几页上。《 》 12、这就是爱 ④ 4 魏晨曦忍不住抬眸看了李彻一眼，发现他果然是故意的，正倚靠在沙发里，抱着两条胳膊，嘴角微翘地看自己的反应，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小小的得意。 “无聊。”魏晨曦简短无情地评价他，真是和魏晨瑶待久了，感觉年龄都倒退了好几年。 “开个玩笑~别生气~”李彻“嘿嘿”笑了两声，依旧窝在沙发里，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累了么？要不明天再看？”一直没有开口的龙笑突然发话，身子倾靠过来，一只手摁在魏晨曦的身后，将人半拥进怀里。 “没事，不累。” 魏晨曦抓起旁边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查看齐天那些隐秘事件。 其实齐天的完美只是表面功夫，私底下，他是个滥交成性的家伙。 他本人是个双性恋，大学时便一直同时与男女生一起交往、约会…… 当下社会，大家的接受程度普遍都提高了很多，在一些比较开明的大学里，老师、学生们对同性之间的牵手、拥抱，甚至接吻都不会像以前那样抗拒，前提是不要做得太离谱。 不过针对这个问题，还是会有人接受无能，很多喜欢上同性的人自身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或着感到尴尬。 当然，这不仅仅指的是同性爱人之间，很多人其实在恋爱方面都是比较羞涩腼腆的，大庭广众之下，确实很难做出什么特别显眼夸张的事情。 而齐天在大学脚踩好几只船的本事就是借助了他那些对象的羞涩心理。 从李彻调查的情况看，他多喜欢敏感内向又温柔单纯的学生，因此他大学期间同时谈了好几个，结果都如他自己计划的，不仅交往“愉快”，还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擦不干净的尾巴。 他当然也会找一些开朗外向的学姐学长，只是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不投入感情。 因此他便凭着自己这一手好本事，在大学里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他进了学校当教师，结婚生子，其实也并未收敛心性，反倒更开放，和他的学生亦有沾染，甚至还让一个女生怀着孩子找到了家门口去。 他的妻子虽气得只想跟他马上离婚，但作为同校的教授，她也是极要面子，绝不肯让自己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只能选择替齐天遮挡。 她掌握到那个女生父母的情况，得知都是小学还没毕业的农民，也就明白那女孩为什么会轻易地委身于自己老公了，便自己一个人，找到了女孩的家里去。 女生的父母在听完齐天妻子的描述后，感到万分震惊和羞愧，既害怕被村里和学校的人知晓毁了孩子的名声，又担心影响她的学业，最后选择和齐天两口子私下协商解决，很快便把孩子打掉了。 而这些都在齐天妻子的预想之中。 据说那件事后来还是在学校里传播开来，追捧齐天的学生，无论男女，在不知道事情全貌的情况下，对那个女孩子口诛笔伐，口口声声说是她故意勾引了他们温柔、风趣、又善良的教授，为的就是要搏上位或借口讹钱。 女孩遭遇身心打击，现下又成了一个心机婊和捞女，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认出来，在背后甚至当面指指点点。 而齐天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总会犯的错误，虽然有温柔贤惠的妻子，但野花总比家花香，任谁在外面，也难以抵挡各种不知廉耻的人的诱惑，更何况是能力出众的大教授呢。 有的学生甚至还激动地说出齐教授就是不喜欢自己，若是喜欢，甚至可以为他主动献身，风流一晚的荒唐言论，也不知道是齐天魅力太大，还是某些学生失去了理智，在发癫。 后来那个女生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确诊重度抑郁，学业必然没有再继续下去，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齐天继续任教，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性格收敛不少，只是他本有能晋升副院长的机会，现在彻底搁置，让那些支持他的人很为他打抱不平，对那个已经不知所踪的女孩子更加不放过了。 齐天晋升无望，反而又增添了其他的爱好，热爱上了钓鱼、徒步等修身养性的事情，也算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就成佛。 两年前，他突然跟家里人说要出去徒步散心，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家人在他失联一个月后报警，最近刚被列为失踪。 …… 魏晨曦站在沈越与刘琦那晚所在的岸边处，环顾着周围的景物。夜色浓郁，校园湖边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各处路灯还亮着，安静地散发着橘色的暖光。 湖水岸边向来凉爽，现在又有了夜晚的加持，使得空气里噙了湿冷，若是没有穿外套，大概会明显地体会到寒意透过毛孔渗入身体里的感觉。所以龙笑在出门前，给魏晨曦套了一件紫色的冲锋衣。 一件深紫色的衣服，把魏晨曦的小脸衬得更加白皙可人，只可惜，他现在微蹙着眉头，表情严肃，完全是处在工作中的状态。 湖水平静，虽为周围的灯光所不及，但依旧可以看到水面正随着一阵阵轻柔的风波澜微荡，还能闻见湖水里的鱼腥味。 一切仿佛已跟随深夜浅眠，只有魏晨曦和龙笑清醒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 在了解完案子的全部内容后，李彻便准备回家休息。 他忙了一天，喝了两杯龙笑泡的安神茶，又讨论完所有的案件信息，顿时觉得精神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瞬间抽走了似的，只想回家尽快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扑进床里做个好梦。 他还没有起身告辞，对面沙发上拢在一起的被子丘便突然有了动静。魏晨瑶显然是在他们商量工作的时候美美地睡了一觉。 现在大家讨论完毕，她人也跟着睡醒了，掀开被子便坐了起来，睁着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李彻。 “去看电影吗？”睡醒一觉的魏晨瑶连声音都抖擞的，听得李彻脑袋直发疼，冲动地想去给她一个脑瓜崩。 “大小姐，你想让我猝死？” 李彻脸上已经出现了痛苦面具，两眼无神地望着魏晨瑶，心里更加惦念起他那张舒适大床。 魏晨瑶本就是一时兴起开玩笑的，她当然知道李彻不会答应，转身抱起沙发上的全部家当返回房间，从李彻身边走过时，故意冲他做了个鬼脸，还开口刺激他： “好可怜哦~明天还要上班。” “切……小懒虫……”李彻勉强反击，心里实苦。 他目送魏晨瑶走进房间，起身向另外两人告辞，电脑留下，给魏晨曦继续研究。 “晚安。” 魏晨曦倚靠在沙发上，扭着头和龙笑一起目送他离开。 房间随着一声咔哒的关门声，再次陷入寂静。龙笑见客厅无人，极为自然地伸出胳膊揽在魏晨曦的腰上：“怎么样？我们也去睡觉？” 魏晨曦没有立刻回应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忽而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向对方，眸子里立时跳转出一线狡黠： “案子还是挺简单的吧，哥。” 龙笑点了点头，心里已是明镜，却故意不接他的话茬：“所以，睡觉去么？” 魏晨曦眼见旁敲侧击行不通，只能开门见山。他转了两下眼珠，舒展眉眼，对龙笑展开一个乖巧的笑脸，正好露出八颗牙：“要不要，现在我们过去一趟？直接解决他？” 龙笑还保持着淡淡的模样，忍不住在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话语里也带着些许的笑意，依旧不答应： “没必要那么着急吧，他又跑不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去也不迟。” 魏晨曦垂下眸子没有再开口争取，似乎是听了他的话，嘴巴里却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哼声，再一抬眸，依旧是刚才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模样： “早去早回？” 又来这套…… 龙笑在心里吐槽着，理智告诉他决不能屈服于对方撒娇卖萌装可爱的表面功夫之下，内心却不自觉地就被软化了。 他其实不怎么赞成对方熬夜去处理工作的提议，但又对怀里的人无可奈何，只好既不说话，也不行动，用沉默保持自己的态度，必然是摆脱不了魏晨曦这头倔驴接二连三地软磨硬泡。 “现在还不困，等我们回来也可以睡，还能睡个安心觉，怎么样？” 魏晨曦伸出手，将胳膊圈在了龙笑的腰腹部，又刻意往他身上贴了贴，整个人像要蹭进他怀里似的跟他打着商量。 龙笑脸上还挂着笑意，却深深地叹出口气来，终于是缴械投降了： “那就去吧。” “谢谢哥~” 魏晨曦立刻笑靥如花，被灯光映照的眸子亮晶晶地闪着光，一时把龙笑看得心里痒痒的，突然就开始后悔。 美人在怀，应是良辰美景云深处，干什么大半夜的要出去管那死掉的齐天？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两人就这样来到这所学校的湖边，一起注视湖中的动向。 一阵风再度从湖面上吹来，魏晨曦的眸子瞬间冷了一个度，仿佛夜晚寒凉的风径直吹进了他眼睛里。 龙笑也盯着湖面的方向，沉声开口：“有味道。” 魏晨曦点了点头，保持着自来到这里便一直漠然冷淡的表情。 风裹着浓郁的味道吹向两人，绝大部分还是湖里常有的鱼腥味，但却又隐隐藏着另一种味道，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出。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尸体腐烂的臭味。 魏晨曦抬起一只手，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黄符，正准备念出咒语来施法，却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迅速回头看过去，不觉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广场边缘的一盏路灯下，隐隐显出一个身影立在那里，却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魏晨曦可以透过他，看到他身后的灌木丛。 他就站在路灯笼罩下的那个长椅的边上，那是沈越之前和自己爱人一起坐过的畅想美好暑假的地方。 “刘琦……” 魏晨曦低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 13、这就是爱 ⑤ 5 魏晨曦暂停了施法的动作，将符纸放入口袋中，迈步向他走了过去。 刘琦的魂魄仿佛是受到了重创，远处粗看已是透明，近处细看更会发现，他的身体正在不停地闪动，魂魄竟有了扩散的迹象，感觉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散。 这种情况下，若是还不马上入地府轮回，刘琦大概将永远消失，再没有重活一世的机会了。 魏晨曦连忙看向龙笑。龙笑不待他发话，早已伸出一指，在指尖处凝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光点。 他于半空中轻点一下，那光点便轻快地自他指尖飞入刘琦的身体里。他的魂魄立刻被回拢固定，很快恢复成了死前的样子，不仅有了生机，口鼻里的血迹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你一直留在这里？为了沈越？” 魏晨曦斟酌着开口。 他已经死了好几个月，想必是一直留在这里从未离开，那一定是为了另外的那个人。 刘琦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悲伤：“我进不去……”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湖水，表情因他所看向的那个地方而变得更加难过：“小越……就在里面……在被他折磨……” 魏晨曦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在他的身上，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其他人来的时候你不出现？” 刘琦摇了摇头：“我出不来……你是第一个这么晚过来的。” 魏晨曦有些明白了。 看他刚才的样子，想必死亡的时候一定受到了齐天的凶残袭击，身体过于虚弱。所以，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有大量活人的生气存在，就压制住了他的灵魂。 他既出不来，又害怕自己会被带走，一直坚持藏在这里，想要救沈越出来。 即便是他在每一天的痛苦煎熬中越来越衰弱。 若是再被晚发现几天，刘琦或许就在某一天太阳升起之前，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你们……能救小越出来么？” 刘琦盯着面前的两人，眸子里的焦虑之情早已溢出眼眶，他迫切地想听到答案，开口说话的同时，已不自觉从眼睛里流出一行红色的泪来： “小越在哭……一直在哭……我进不去……” “你不要急，我们是来救他的。”魏晨曦出声安慰他：“但你需要离开这里，事情结束后，你会再见到他，但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刘琦默默地点着头，四下环顾着这偌大的校园，指向身后不远处：“我去那里藏起来，不给你们添麻烦。” 龙笑又抬手点出一个光点，光点飞至刘琦身边，四散开轻柔蓝光，将刘琦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带着笼罩在他身上的蓝色光晕，飞快地跑向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藏身于黑暗里，只有眼睛还急切紧张地望着那两人的方向。 魏晨曦不待停留，从口袋中再次夹出那张符纸，自空中轻轻一抖，黄符“呼”地点燃，很快烧成了灰烬。 飞灰在空中漂浮，被风一吹，立刻散成粉末状。 魏晨曦双手结印，口中轻喃，符灰随着他的法术逆风飘向了湖面的方向。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湖水，刚刚还只是微波荡漾的湖面正逐渐加大起伏，水声涌动，深黑色的水面突然出现涌浪，跌宕不止，向岸边不停地拍击。 魏晨曦鼻端闻到了更加浓烈的腐尸的气味，他眯起眼睛，注视着岸边。 一只被湖水泡得惨白发胀的手自湖中探出，扒在岸边的石台上！ 龙笑一步踏到魏晨曦身侧，斜着身子做出保护他的姿态。魏晨曦身形未动，眼看在那只刚从水里伸出来的手掌旁边又多了一只，它们一起撑在石砖上，将整个身体从水中扯进魏晨曦的视线里。 在魏晨曦和龙笑漠然的凝视下，齐天动作缓慢地爬上岸，站在两人面前。 魏晨曦知道齐天被法术遮挡住了，所以先尝试破了隐藏他的法术，又引他自己上岸现身。 从时间上推算，他已在湖水里浸泡了两年之久，身体早应腐烂，但现在却像是刚死去不久的样子，躯体各处依旧完好，只头发贴在脸上，糊住了他那张肿胀死白的脸。 在魏晨曦看来，齐天的身体除了被泡得胀大了好几圈，皮肤惨白，衣服破败，还不停地从毛孔里渗出水来之外，他似乎全然没有要腐烂分解的迹象，只是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魏晨曦皱了皱眉头，觉得果然有些不对劲。 “你们……是谁？” 齐天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嗓子眼被水拥堵住一般，开口的同时，一直向外吐着水。他每吐出一股，身上的恶臭便更强烈一分，自他身上流下的水很快便在脚边汇成一滩，虽看似没有异常，却臭得让人胃里很不舒服。 “奇怪……” 魏晨曦低声开口，脸上的表情早已警惕起来：“他为什么没有腐烂掉，却有这么大的臭味？” 龙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研究着什么，开口同魏晨曦说道：“气味不对。” 魏晨曦当即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龙笑则直直盯着齐天的方向，眼见他正一步步向两人走来，一边走，一边在地上留下一滩滩水迹，恶臭随即发散。 “香味，他身上有兰花的香味。” 龙笑说得平静，却伸手护在魏晨曦身前，和他一起慢慢向后退去。 魏晨曦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了。 “你们……是谁……” 齐天已经走到广场正中央，魏晨曦听到自他身上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动静，同时看到了他手脚上缠着的黑色“布条”，他仔细看过去，发现那竟是四根铁链将他的手脚牢牢捆绑住。 这就是把他禁锢在水里的东西？他是被铁链绑在了水底？ 魏晨曦在心里疑惑，反问于他：“被你害死的男生呢？” 他很快不需要对方回答了，因为他要找的人就在齐天身后，被从他左手腕延伸出来的铁链死死绑住，从湖里拖上来，拉扯在地上。 魏晨曦愣住了，继而在心底翻涌出巨大的愤怒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沈越的嘴巴被铁链完全缠死，只瞪着他无比惊惧的眼睛望向前方，他流着眼泪，拼命发出求救的呜咽声，躺倒在地面上不停地挣扎扭动！ 他的躯干、双臂还有两条腿被铁链穿插而过，竟像是与它天然互生那样，被齐天像是物件似的死死捆于地上，即便是魂魄状态，铁链穿梭身体的痛苦依然让他如坠地狱一般的备受折磨。 他夜夜在哭，惦念着那晚没有任何缘由便突然栽倒在自己身边的刘琦，生怕对方出事。 那晚，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刘琦的状况，一双大手便猛地扯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用力地拖进了湖对面黑暗阴森的树林里。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离湖边那么远的地方，瞬间被扔进了灌木丛，更不知身后那是什么东西！那黑乎乎的阴影迈着沉重的脚步向他走来，恶臭味浓烈到让重重摔在地上的他直欲作呕。 恐惧占据了他整个心脏，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自己身处何处，耳边只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杀我…………” 他来不及细想，凭借本能，马上起身，沿着湖边拔腿就跑，想要绕着湖跑回他们刚才所在的广场处！ 他要找到刘琦，他要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太担心，太害怕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两条腿只顾向前奔去。 那个充满憎怨和恐怖的声音再次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我那么爱你，你还是要离开……” 沈越还在逃命，突然觉得身边有个比夜晚的树林还要黑暗的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喉咙倏地一痛，什么东西直接从正面穿透了他的脖子。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接到了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温热的液体。 怎么会这样…… 他不可思议地想着，眼前陡然间出现了一张惨白而浮肿的脸，那张脸上向外凸起的眼珠正直愣愣地盯着他，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是一个死人。 “我知道了……” 那个“死人”开口说话了，从嘴巴里涌出的臭水流到沈越的身上，让这个平时很爱干净的男生也染上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知道了……因为，你会跑……” 剧烈地疼痛从他身体各处传来，他感觉身体像是正被一根粗长的链条不停地穿梭着那样，整个人都在痛！ 肚子、胸口，大腿……身上各处都开始流出温热的液体，流到他的手上，腿上，满身都是。 他甚至能听到链条在身体里和骨头摩擦的声响。 但他很快便不疼了，他被一股力气拽进那冰冷的湖水里，发出巨大的水声，迅速归于平静。 那张脸一直在他眼前，和他一起落入水中，圈禁他的身体沉入湖底。 他看到那人在笑，浮囊脸上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让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只害怕得想要呼救： 刘琦！救命！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小尘……” 那是他死前听到的最后的言语…… 魏晨曦突然动起来，龙笑只感觉他推开了自己护住他的胳膊，从身边一闪而过，便手握长刀，高高跃起在齐天的头顶上！ 他并没有直冲齐天而去，果断地落在他身后，黑色利刃斩于地面迸出数十火星，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眨眼间便斩断了齐天牵制沈越的铁链！ 他收回长刀于腰间，马上蹲下身去抱沈越的身体，沈越痛苦呻吟着，听到魏晨曦在他耳边低声喃呢了一句，穿插捆绑在他身上的铁链便忽的化影无形，尽数消失在眼前。身上那拆骨撕肉般的疼痛也旋即消失。 他恢复到了生前的模样。 “别怕，我来救你了。”魏晨曦轻声开口，心疼地安慰着他。《 》 14、这就是爱 ⑥ 6 魏晨曦看着还躺在他怀里不敢相信这一切的沈越，眼里尽是疼惜之情。 沈越抬起胳膊，伸出一只手颤抖地在自己面前看了又看，直到确认它再不会被那恐怖的锁链束缚，心口旋即被无尽的委屈填满，自眼睛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还未从惊惧中彻底摆脱，压抑着哭声，抓住魏晨曦的衣角，第一时间询问起另一个人的安危： “刘琦呢……他在哪……他没事吧？” 魏晨曦刚欲回答，忽觉背后一阵恶臭扑来，怀里的沈越只下意识地瞥眼看过去，便瞬间睁大双眼，惊惧无比地看向他的背后！ “你敢带走小尘……” “我就杀了你……” 魏晨曦只听到齐天在他背后发出沙哑低沉的恶语。他略歪着头，连看都不屑于看他一眼，齐天的声音和动作便于他身后戛然而止！ “真是嫌自己死得不透。” 龙笑冷笑着，站在齐天的身后，用比魏晨曦还轻蔑厌恶的神色盯着眼前的死物。 齐天和他身上的铁链满覆冰霜，已将他由内而外的冻成了一尊冰塑！ 魏晨曦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突如其来的危险，或者说，那对他也根本不叫危险。 他依旧重点关注着沈越，开口询问他：“能站起来么？” 沈越直听到魏晨曦的声音，才将努力目光从齐天身上转移回来，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被魏晨曦小心地扶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还有生命那样，不受控制地疯狂乱跳，他不敢再去看魏晨曦身后近在咫尺的齐天，即便对方已被彻底冻在冰里，且还有个厉害的人物在旁边严密监视，他依旧觉得那人恐怖如斯。 他只想尽快逃开这里，去打听另一个人的下落。 魏晨曦知道，沈越的灵魂遭受了这几个月的折磨伤害，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即便是灵体恢复了，对齐天的恐惧依旧存在，短时间很难能从心理上彻底抹去。 他搀扶着沈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连迈步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自己出错，又被拖进那个无底的深渊里一样。 他担心沈越的灵体会突然再出现问题，一直伸手虚虚地护着他，引他远离开那座令人恶心的冰雕。与此同时，魏晨曦回头看了一眼龙笑，对方冲他点点头，让他安心处理好沈越的事情。 魏晨曦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召唤符，点燃在空中，转头，正对上沈越那双急切难抑的眸子。 “请问……刘琦他……没事吧？他在哪里？家里？医院？还是……” 沈越实在是害怕，害怕刘琦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刚缓解了一点心情，就立刻又开始询问起自己爱人的情况。 魏晨曦眨了眨眼睛，心里很是不忍。 恶灵缠身、天降横祸，无论是在两人想要逃离魔爪的那晚，还是在刚才十分危险的情况下，沈越和刘琦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先挂念着对方的安危，而不是去考虑自己的命运。这不得不让魏晨曦为两人的感情感到惋惜。 总归是，天不遂人愿，世事皆无常。 若他们还在世，那必然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幸福眷侣。 魏晨曦露出一个略有些歉意的笑容，扬着下巴示意沈越看向自己斜后方的位置。 漆黑的草坪上，站着一个周身散发着蓝光，被保护着，同时也被束缚了行动的人。 刘琦。 他站在刚才躲藏起来的灌木丛旁边，激动地看向被解救下来的沈越，眼睛里尽是遮掩不住的难过与痛苦。 他差点就要冲上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差点就要用自己这唯一还苟存于世却已毫无用处的魂魄和他鱼死网破！ 他亲眼看着，他的爱人，他那么心疼和喜欢的人，他长年呵护在手心里，哪怕破一点皮都会让自己心疼半天的人，竟遭到别人如此残忍的折磨！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不能跟那恶鬼一起同归于尽也要给沈越报仇！ 龙笑的法术在他暴怒着将要冲出的瞬间将他禁锢在原地，随即传来一个警告的声音： “你若在这世上彻底消失，那他的下辈子要去寻找谁呢，谁还能给他幸福？” …… 他终还是没有冲破龙笑的束缚。 比起复仇，他更在乎耳边的警告声。 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是却不甘心…… 不甘心两个人就这样再无来世…… 他身上的蓝光无声消失，同时也解开了对他行动的控制。他大踏步地冲到沈越面前，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什么也没有比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委屈流泪更让人心碎了。 “小越……”他万般温柔地伸出手，提沈越擦掉脸上的泪珠，自己却没有忍住狠狠地红了眼眶。 “傻狗……为什么…………”沈越瘪着嘴，心里亦是一样的难过。他回头的那一刻便已知道结局，或者说他早已知道结局，却依旧心存幻想。 他幻想他那傻乎乎的爱人能幸运地躲过这次灾难，幻想他能带着两人的未来继续走下去。 他同样是那么的爱着，想让对方好好地活…… 沈越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难过和委屈，扑进对方的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肆地哭出声来。 为什么…… 他们连好好活着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地面上悄然浮动出一层白色的薄雾。两人在这世上的时间已近尾声，流光和司徒荛渐渐显出身影，一左一右立于他们的身旁。他们面前那条通往地府的小路也在飘渺轻薄的雾气里露出它的样子。 流光向魏晨曦点头示意，无需多言，引导他们踏上了那条通往冥界的道路…… 雾气很快消散，一切场景皆回归正常，世上再无沈越和刘琦。 魏晨曦默默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转身返回到龙笑身边继续他们的工作。 龙笑此刻正坐在路灯下的那把长椅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冰雕，见魏晨曦走过来，泛着寒意的眸子立刻攀上了温度。 他伸手拉住魏晨曦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魏晨曦走到他身侧却没有坐下，只开口问他：“有什么发现么？” 龙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齐天的身上看：“你看他身上的那些链条。” 魏晨曦转过头，不觉睁大了眼睛。 缠在齐天手脚处的铁链原本应和本人一样会被龙笑的法术牢牢地封死。可现在，却似乎有东西从那链条上的冰壳里钻出来，黑色烟雾一般围绕在那四根锁链的周围，仿佛带有自主意识似的，一直浮动不止。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恶鬼杀人案…… 魏晨曦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尤为严肃。 “香炉。” 他利落地开口，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摊在龙笑的面前。 龙笑当即听命，从随身带来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形状别致的小香炉递到了魏晨曦的手上。 那香炉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是一个青蓝色的立身小龙像，用尾巴和后爪支撑身体；两只眼睛呈金黄色，臌胀胀地注视前方；胸前的小爪子抱了一个翠绿描银的“竹笋”。 这是龙笑为魏晨曦专门准备的便携式小香炉。 那“竹笋”是魏晨曦常用的熏香，小龙是按照魏晨曦的喜好雕刻出来的。 龙笑每次看到这个香炉，总觉得它实在丑的要命，尤其它短胖的前爪，和那两个凸出的肿眼泡，越看越觉得有损他们威猛帅气的龙族形象，真真是个“丑娃娃”。 只是，魏晨曦喜欢这小青龙的造型，一直夸它憨态可掬，拒绝龙笑一切想要给他制作更华丽更贵重更漂亮香炉的请求。龙笑见此，当然要努力地爱屋及乌，只道是自己的问题，活的时间太久，审美跟不上潮流了。 魏晨曦将香炉放置在长椅上，用龙笑递过来的打火机撩了一下，便见一线轻烟缓缓地从那苗银竹笋的尖上飘荡出来，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尽散于空气里。 “化开他吧。”魏晨曦站直身子，面对齐天的冰雕，简短地下达第二个命令。 龙笑身形未动，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于空中轻点一二，那将齐天冷冻其中的冰壳上便出现了无数细长的裂痕。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响动，冰壳碎裂，纷纷掉在地上，恢复成齐天脚下的水渍。而他的身体，也随之开始挪动！ 龙笑只将他的身体化开了一半，他的行动依旧僵硬，刚刚想要去掐魏晨曦后脖颈的手一点点落下来，身体也向两人的方向极慢地转动。 魏晨曦看着他现在的模样，顿觉此刻的他更加令人作呕了。 他的皮肤已经严重膨胀又异常惨白，像是某些刑侦片里的巨人观，被龙笑施了一层冰霜附着，简直是无与伦比的难看。 他眼眶里那对乳白色的眼珠被冻成了两粒冰球，也正艰难地转动，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好半天才转过僵直的身体面向二人。 恶臭的尸味更重，让魏晨曦这身经百战的捉鬼天师也直犯恶心，龙笑亦是厌恶地扯动着嘴角。 魏晨曦观察着他的正面，发现他手脚上的锁链原来并不是缠绕在身上的，而是直接插进了他的骨肉里与其同生共长，和他对沈越的折磨一模一样。 “小陈是谁？” 魏晨曦开口发问，直觉他口中的那个“小陈”就是问题的关键。 他想要他说出“小陈”的全名。 …… 李彻今晚给他看的所有有关齐天的资料里，其中一份专门列出了他失踪前的五年里所教授过的学生，涉及‘陈’‘尘’等同音字的不少。 他并不确定齐天在喊哪一个，也不想给李彻带来更多的工作压力，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便是要齐天自己说出来，也可掌握他背后隐藏的人和事。 齐天冻成冰球的眼珠又“咔啦、咔啦”的转动了两下，他再次以僵硬的动作抬起手。 突然！他身上的四根锁链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似的，发狂一样地同时扭动起来，仿佛没有受到龙笑法术丁点的影响，扭曲挥舞着径直袭向魏晨曦的门面！《 》 15、这就是爱 ⑦ 7 魏晨曦像把自己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镇定自若。那些锁链转瞬间直抵他面前，看眼就要刺穿他的眼睛和脖子！ 突然间，所有链条竟都停止了攻击，在魏晨曦眼前不停地抖动起来，仿佛这就是一场吓人的虚张声势。 抖动的链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白色的“细线”，在黑色“烟雾”的衬托下十分显眼，正缭绕在四根铁链之间，看来正是这根“线”，将它们同时扯住，令其在魏晨曦面前进退不能，直接化解了攻击！ 此乃魏晨曦的重要法器之一，正是那个丑萌形态的青蓝色小龙所抱的“竹笋”。它依旧在小丑龙的怀里缓缓燃烧，散尽空气里的白烟此刻凝聚显形，正是那条制止住铁链攻势的“白线”。 这是魏家根据秘方与人共同配置的燃香，白色无味，缠绵无尽，故称“葛藟。” 魏晨曦抽动鼻子轻嗅几下，转头看向还端坐于长椅上的人，口中略带惊喜： “真的有香味……” 不知是锁链和齐天纠缠一起的时间过长，被他身上腐臭味浸染；还是有人刻意为之。魏晨曦身为人类，没有超级灵敏的嗅觉和法术的加持，一直闻不到龙笑所说的“香味”。 但“葛藟”本身有强化一切潜在危害的作用，将那香味和遮掩住它的腐臭分离，便让魏晨曦终于发现了这里面的玄机。 那果真是一抹清淡到极点的兰花的味道…… 龙笑欣然接受他投递过来的崇拜目光，刚想说上两句甜言蜜语，却发现那锁链突然变幻了形状，在葛藟的缠绕之中当即散开，竟成了一团黑色浓烟，带着依旧强烈的恶臭，再次扑向魏晨曦！ 龙笑心下猛地一沉，登时起身想要将人扯到身边，却看到那人不待他行动，一个箭步径自跳了过来，他两手张开，马上把人抱进怀里护着。 “吓我一跳！”魏晨曦被龙笑抱住后，一时顾不上和人分开，扭头看着后方的夺命烟气，好像真的被吓到了，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烟气扑了一空，欲要调转方向继续袭击，却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给捕捉到了似的，再次停在原地不停地蠕动挣扎。 放在长椅上的小丑龙，乖巧地抱着它的小竹笋持续释放轻烟，那轻烟在锁链变幻形态时便也瞬间散开，融进了黑色的烟气里。 只见竹笋尖上蜿蜒出来的一条细线仿佛是在拉动一个被风吹刮的很不听话的风筝那样，全然不顾它想要挣脱的愿望，一点点地向自己的防线收回，竟把那团黑烟慢慢扯到了香炉的上方。 随着它继续控制，白烟混杂在黑色烟雾里，被竹笋尽数吸收进那“丑娃”的腹中，青蓝色的小“丑娃”同时开始变换颜色，通体的鳞片换上了一身的鲜红，连那对突兀的黄色大眼睛，也泛出微微红光。 “你是谁……” “武器”就这样被彻底消化，反而激发了齐天更强烈的欲望，他开始僵硬地抬起腿，一步重似一步地向魏晨曦走来。 他每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个恶臭的黑色脚印，手指努力地前伸，想要去抓魏晨曦的脖子。 “你……是谁……”他眼珠已不再转动，而是盯死魏晨曦的脸，吐露怨念的嘴巴缓慢开合： “离我们晨曦远一点，你这恶心的家伙。” 龙笑一只手揽在魏晨曦的腰间，不耐烦地瞪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的齐天，另一只手中酝酿法术。 自齐天脚底漫出新的冰霜，即刻便蔓延至他的膝盖部位，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原地。 “你说过……你爱我的……” 齐天一边从口中涌出水来，一边竭力地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早已忘了其他的事，只凭着一股执念，死死地记住了那个人，和他们当年的承诺。 “你说你爱我……”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又是谁？” 魏晨曦歪了歪头，以一种审视的态度看着他：“是他杀的你的么？那个小陈？” 齐天的脸随着他的提问开始出现改变，逐渐扭曲成一个狰狞痛苦的表情面对魏晨曦，魏晨曦甚至在那两颗乳白色的冰眼珠里看到怨恨在疯狂的增长。 “为什么……” 他被冰封住的身体发出一声声骨折似的响动，龙笑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些惊叹。齐天的怨恨日积月累，早已不分青红皂白，强烈到竟想不管不顾地冲破束缚来杀掉魏晨曦！ 他将怀里的人用力抱紧，眯起眼睛，眼角处猛然闪过一丝凶光。 “你要杀了我……杨逸尘！”齐天怒吼着冲破冰霜的包裹！ 魏晨曦挑起眉毛，眼看着齐天在两人面前突然碎裂成块状，又马上像被一只巨手用力攥过那样瞬间化成冰末！ 一阵不知道是龙笑法术还是真实存在的夜风吹过，将随成齑粉的齐天吹得什么也没有剩下。 杨逸尘…… 魏晨曦听到了他想要探寻的答案。 齐天的死真的跟他当年的一个学生有关，而那个名字，魏晨曦在李彻给的资料上看过，是齐天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看来，还要出一趟差，明天先让李彻查一下那个叫杨逸尘的下落。” 魏晨曦盘算着，抬起头看向龙笑，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看起来甚是乖顺：“回家睡觉吗？” 龙笑见他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无辜无害的模样，不由浮现出笑意，点点头，转身拿起书包将已经变回本身颜色的“丑娃”装了进去，斜跨在肩膀上。 “睡醒了再给他打电话，不用着急。”他伸出手揽着魏晨曦的腰，将人勾进了怀里。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忽然响彻天际，地上骤起一阵飓风，将湖面激荡得波浪翻涌；他们刚才坐过的椅子被巨大气浪震成了无数残片四处飞散；周围的路灯和栽得不够稳当的树木轰地倒下许多；剩下的灌木也摇晃半天才算是安然度过。 校园的湖边上，再次回归静谧清冷的深夜时刻。 一切将近尾声，魏晨曦坐在显出真身的龙笑的掌心里，被人捧到那庞大的胸口处，他抱着一根粗壮利爪，又被龙笑的法术包裹着保暖。 耳边是呼啸不止的风声，还有龙笑巨大强力的心跳，魏晨曦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却还不停地转动着思路。 兰花的香味…… 其他同行们都看不到的齐天…… 能幻化形状杀人的烟气…… 杀了人，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没有被所有人关注到的杨逸尘…… 所以…… 两年前，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爱情故事？《 》 16、这就是爱 ⑧ 8 杨非还在电脑前忙碌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位高挑又俊朗的男人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杨经理，该下班了。” 那男人冲着他一脸坏笑，径直来到他身边，一只手摁于桌面，一只手摁在杨非的老板椅上，将人完全覆盖在自己身下。 “刚当上经理，就这么拼命么，早知道应该让老爹给你个闲职，把我照顾好就行了。” 他说着，便要去亲吻杨非的脖子，被对方迅速躲开，修长的手指已张开，抵在他的胸口处，让他和自己保持着仅剩的这一点距离。 “别闹，明天我还要开会，你先回去吧。”杨非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个回车，才转头看向男人，眼睛里闪动着一线小狐狸般的狡黠调皮。 男人立刻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今天你又要加班？” 杨非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站起身，两只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轻声安抚：“你先回去，我再忙一会，马上就回家，好不好？” 他踮起脚尖去亲吻比他高了一头的男人的唇，又冲他露出一个娇软的笑意，声音更是勾得人心里发紧： “今晚好好补偿你~” “好吧，谁让你是拼命三郎呢，说好要支持你的。” 男人得到了点甜头，立刻就满足不少，他抬着杨非的下巴狠狠地啄回一口，又在他的腰间胡乱摸索，直到把人摸得开始喘着气地挣扎，这才放开手，有些意犹未尽地警告他： “九点之前必须回来，否则，小心我今晚让你彻夜无眠。” “好~我的总裁大人~” 他终于把男人送了出去，刚想回到座位上准备继续工作，房间大门再次被人打开。 他以为他的爱人折返回来，抬起头刚想再哄上一两句，没成想却看到了四名陌生男女。 李彻和同事秋露烟走进杨非的办公室，紧随身后的便是魏晨曦和龙笑。 李彻今天是来办公务的，一身板正的制帽制服和手里提着的黑色公文包，令他释放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气场，还真有了官方人员正规严肃的味道。 魏晨曦和龙笑不是“办事处”的人，所以按照规定，他和自己的同事小秋一起过来执行任务。 齐天死的蹊跷，魏晨曦担心对方手里那不为人知的本事会波及李彻，李彻则害怕自己的属下会遭遇危险，两人一拍即合，随即决定一块来会一会这个叫杨非的家伙。 魏晨曦和龙笑站在门口的位置，用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遍杨非的办公室，暗自警惕起来。 他们还不知道齐天身上那能变幻自如的“铁链”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和龙笑闻到的兰花香味代表什么，因此想要先静观其变。 但龙笑自进门的一瞬间，便立时吸引住了杨非的注意力，甚至让他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 好帅的男人…… 龙笑是四个人里最高的，一米九三的身高气场十足，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看向别人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种不容靠近的冷漠，让被注视者不自觉地心下生畏，却又忍不住被他的气场所吸引。 身形高大、挺拔威武、还长发及腰，一副高贵冷傲的模样。这在一向喜欢霸道总裁的杨非眼里，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 只是他立刻便发现了站在龙笑身边的魏晨曦。 魏晨曦在他眼里着实有些普通。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材瘦削，虽生得白净，却不够显眼、张扬，眼眸中透露出的皆是没有攻击性的温和与谦逊，穿着打扮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杨非敢打赌，若是把自己和这个男人一起放在热闹的大街上，那魏晨曦的回头率是完全比不上自己的。 可是，他的手腕上却带了一串黑色的木珠，和旁边龙笑腕子上带的一模一样。 这让杨非瞬间感觉厌恶起来，不用对魏晨曦有更多的了解，他便已萌生抵触。 凭什么，一个看上去这么普通的家伙，却可以拥有他努力多年，却见也未曾见过的男人。 真是让人反感！ 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觉什么了。 这些年，准确的说是自他上初中开始，他总会挑选自己喜欢的男人勾引，而他看上的人无一不对他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地爱护。不管那些男人以前是否有爱人，亦或是曾经的爱人有多么漂亮、可人、优秀，但凡他喜欢，便无人能与之匹敌！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骄傲，他喜欢把男人当成战利品收集的感觉。 看着吧，半小时内，他就是我的男人了。 他在心里得意洋洋地想着。 “请问你们是哪位？这是私人场所，如果没有预约，请你们离开，谢谢。” 面子功夫是杨非最擅长的把戏，他颇有风度地抬起手，向四人点头示意，心里盘算着刚才的想法。 “你好，杨逸尘先生，我们是“特殊事务处理办事处”的。你于两年前杀害了大学教授齐天，现对你进行逮捕审问，请配合我们。” 杨非心里猛地一惊，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向刚刚冲他说话的李彻。 他看见李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章的a4纸展示在他面前，那正是对他的逮捕令！ 不是询问？而是逮捕？！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四人最前面的李彻以及他身上制服的样式，忍不住又是一阵惊诧！ 李彻的制服和他平时所见到的不太一样，虽然乍看之下和普通制服没什么区别，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衣服上的纽扣、臂章，以及各个细节的地方都尤为特别，尤其是胳膊上的臂章最是明显，绣了一只奔腾的麒麟。 他们是什么人？！他在心里悄悄地，不知在向谁询问。 捉鬼天师……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回答他的问题，却让他瞬间忐忑起来，忍不住退到了办公桌旁，和四人拉开距离。 魏晨曦和龙笑看着他的反应，彼此给了对方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魏晨曦刚进来时，杨非被龙笑吸引了目光，而他也同样被杨非的长相给瞬间惊到。 他面上无事，但眼睛却微微睁大，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昨晚看到的沈越的照片。 杨非，或者说是杨逸尘很像年长了几岁的沈越…… 而沈越，大概像极了大学时的杨逸尘…… 原来这就是齐天盯上沈越的原因…… 他把沈越当成了面前这个人…… 李彻见杨逸尘不说话，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便将逮捕令放进公文包里，又拿出自身证件展示给他看，继续开口警告他： “希望你不要妄图反抗。” 杨逸尘面上还风雨不动，心里却翻涌出阵阵惊涛骇浪！ “捉鬼天师”这个职业他早有打听，知道比起警察，他们这类人对自己的威胁绝对要大得多。 这让他真切地产生了一种慌乱无措的感觉，想要立刻逃离开这个地方。 但那个声音还没发话，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得继续保持着镇定，和面前的四人尽力周旋，等待它的下一步指令。 耳边的声音果然再度发出告诫： 放心，不要承认，他们拿你没办法……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没错，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深呼一口气，遵循那个萦绕在耳边的微弱的声音，维持着自己平常的语调： “不好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杨逸尘，你不要妄图狡辩，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的一清二楚。” 李彻对嫌疑人的这种打死不承认的反应早就已经免疫，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死前的困兽之斗，真是非常的小儿科： “杨逸尘，男，今年24岁。你在高中时期与高年级学生李自胜保持了两年的恋爱关系，毕业后李自胜突然失联。 你大学时期，是齐天教授的学生，在齐天已婚情况下和他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借此在齐天发表的多个论文上添加自己的名字，来提升在校资历。不仅如此，齐天还秘密资助你学费、生活费，均已自愿的名义。 本科毕业之后你保送研究生，齐天是你的推荐导师。但在你研一的那年，齐天也突然失踪，你改名为杨非，完成学业后立刻前往这家公司就任总经理，和现在的爱人，也就是公司副总裁同居。” 杨逸尘异常震惊，李彻对他的简述几乎一字不差，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连他的高中时代都调查了，甚至连他和齐天保存了许久的秘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似乎已经把自己看穿了的严肃冰冷。 这让杨逸尘又想到了他们的职业，陡然间变得更加紧张，心脏突突直跳。 难道他们真的全都知道了？ 这不可能啊！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都没听过，谁是李自胜？谁又是齐天？你们认错人了！” 他还在矢口否认，只是气势却比刚才衰弱得多，看他们的眼神也已开始飘忽。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用一种轻飘飘又仿佛很有压迫感的语音告诉他： 放心……听我指令…… 李彻将手里的证件也放回公文包里，扭头看向旁边的魏晨曦。 魏晨曦早已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味，同齐天身上的一样，清淡至极，若不是有自家法器的加持，他实在拿不准能不能闻到这抹淡雅香味。 他又仔细观察了杨逸尘的神色和动作，更觉怪异。 杨逸尘在和李彻对峙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做一个细微的很不易被察觉的动作：他会下意识的微微歪头，眼珠会向歪头的方向转动，像是在听什么人在他的耳畔说话那样。 这让魏晨曦立刻想起了那团黑色烟气。 “你……”他微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眸子里渐渐漫上了一层寒意。 “齐天身上带着兰花香味的烟雾是你弄得吧，那是什么？” 杨逸尘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身体猛然一晃，一只手及时摁在了办公桌上，才勉强把身体控制住，却完全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 魏晨曦的提问似乎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要害，让他肉眼可见地惊恐起来！ 三人沉默且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杨逸尘几乎要喘不上气，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晕，对方竟然发现了他留在齐天身上的秘密！ 这让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狮子抓住的斑马，在挣扎了许久之后，依然没有逃离的可能性，眼看便要跪倒在地，被面前的野兽吞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人几乎全部看穿后的极度的惊慌反而让他突然冷静下来，待平复了一口气，他便一字一句地回答着魏晨曦的问题：“我只是个普通人。” “好吧，如果你现在无话可说的话，我们可以回到办事处再交流，跟我们走吧。” 李彻抬脚向他走过去，准备用一个简单的法术来束缚住他的手腕。 “特殊事务处理局”的人虽比不上捉鬼天师厉害，但人人也都有些法术在身，李彻作为办事处处长，法力在其中也算看得过去。 杨非眼见他走过来，脸上惊慌不已的表情陡然扭曲，那原本还好好藏在眼底深处的狠厉瞬间迸发，竟倏地伸出一只手反抓向他的眼珠！ 早有准备的魏晨曦立时飞身越至李彻身前，他眸中冷意迸射，抬手便要反击回去！《 》 17、这就是爱 ⑨ 9 潺潺的水声在耳边倏然响起，魏晨曦眼神一凛，落在一片清潭之中。 潭水很浅，只没到他的脚腕处，魏晨曦踩在潭底的花色石头上，警惕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身处在幻境之中。 头顶上是平和的阳光，既不强烈刺眼，也不微弱黯淡，仿佛是被人刻意调动过似的，专门用了最舒服的光线为此地照亮；不远处是葱郁的小山，被灌木覆盖，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绿之色；而他脚下便是那池看似不大却也颇有规模的浅潭，潭水清冽却不刺骨，柔缎一样在他的脚边潺潺流动。 这个世界十分祥和，除了流水声，全无莺啼燕语，像是一个专门为谁准备的世外桃源。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让这个“桃源”更显舒适美好。那是和齐天还有杨逸尘身上的兰草香味一模一样的香气。 魏晨曦刚一踏足此地，便立刻就闻出来了。 他两指并拢，尝试着画出一个破解幻境的法术，咒文在空中闪动金光，旋即在他眼前消散成粉，飘入了空气里。 果然，这里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魏晨曦默默思忖着，踩着脚下的浅池向岸边走去，那里有一株巨型植物自刚才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准备走到近处一探究竟，去看看它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东西。 果然，他并没有看错，那是一株长在水潭边缘石头缝隙里的超大型兰花，因为体型巨大，远远看去像是一大捧野草似的。 魏晨曦直走到它近处，才发现它竟约有两层楼那么高，这让他实在有些未曾想到。 他淌着水，开始围绕这株兰草慢慢观察，发现它应是被精心呵护过，虽然生在水底的岩石缝里，却草叶丛生，长势极好。 它的每片叶子都绿油油的饱满厚实，又强壮挺立，保护着生于其间的花朵；那些兰花也个个圆润，虽被叶片遮挡其中，却依然可以看出数量众多，嫩绿色的花瓣开得漂亮。 幻境里那隐约可闻的香气，想必便是由这些美丽的兰花释放出来的。而魏晨曦此刻站在离它们极近的地方，更觉香气扑鼻，比刚才要浓郁得多。 整株兰草在水中岿然不动，对于魏晨曦的到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于脚下的清水里倒映出自己高贵优雅的身姿。 看来，这就是自己和龙笑要找的东西，那两个人身上香味的源头。 魏晨曦默默地凝视着这株高大茂盛的兰花，心里却不觉得轻松。 它看上去像是吸收天上的光华，以清潭滋养着的，在这个“世外桃源”中灿然开放，这让魏晨曦有种不安地疑惑： 是谁？会在这种地方养一株这样的植物？又是用什么来滋养它？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皱起眉头，向那株兰花伸出手去……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魏家公子…… 一个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魏晨曦立刻回头，转身之际便已做出防御的姿态，却发现幻境之中依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他想起了杨逸尘怪异的举止，眼神逐渐冰冷。 “你是谁？”他向空中询问，试图召唤自己的佩刀，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这不重要，魏家公子，我只想说，杨逸尘，并不值得你去拯救…… 魏晨曦皱着眉头仔细地听，从他的字音语调里发现，他竟是个亦男亦女，又非男非女的存在，且似乎对人类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他早有预料，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那株兰花，突然发力，未待对方有任何反应便一跃而起，徒手向它抓了过去！ 他径直穿过了那株兰草落在水潭里！浅薄的水面被他激起了水花，刚还清澈无比的潭水，竟像是被人倒入了墨汁似的，呈现出淡淡的黑色。 还是幻觉？ 魏晨曦不满地“啧”了一声，暗中咬牙，站直身子也不知道该面对谁，只好另做他想。 别浪费力气，魏家公子，我不过是邀请你参观一下寒舍，让你看看我们的世界。 你们…… 魏晨曦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在心里产生一种更加不好的感觉。 他们竟不是一个人么？ 魏家公子…… 那个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是要努力地规劝于他。 世上争斗无尽，人间烦恼无穷，你和他们本不是一类，又何苦要与那些世俗之人一起？白白损耗自己的精力…… “你……很了解我？” 魏晨曦仔细琢磨着它的言语，心里竟蔓延出莫名的怪异感，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紧皱着眉头，看向那株依旧不动如山的巨型兰草：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停顿了一下，魏晨曦忽觉盈斥于幻境里的香气更盛，原本清淡雅致的香味竟变得馥郁浓烈，让他瞬间产生一种眩晕感。而那个声音，似乎是突然萦绕于他的耳边，同他说着悄悄话一般。 值得么…… 魏晨曦微微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那声音以及那香冽的气味所缠绕住身体似的，竟完全动弹不得。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上果然一圈圈缠绕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银链，那银链捆绑住他，正如蛇一般在他的身上蠕动游走！ 魏家公子……人生苦短……何必自苦于那个脏污的世界里？ 难道，这里的美好，不是你心中所愿么？你也早已对那个世界感到疲累了吧？ 跟我在一起吧……这里的美好，也属于你……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缭绕徘徊；他身上的银链牵缠不已，清雅的兰草香更是醉人心脾，这个世界突然带给魏晨曦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一个的痴情又温柔的情人，在他身边缱倦缠绵着，要挽留住自己的爱人一般。 “嗯……” 魏晨曦依旧轻蹙眉毛，眼眸中立刻划过一线意义不明的光：“所以，是声音，味道，还是幻境？亦或是三者结合，让他们都在你的诱惑下自尽身亡？” 说罢，他眼中的光倏然一凛，厉声责问道：“你背后的妖怪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他。 魏晨曦歪了歪头，眸子里的寒意凝聚，竟渐露出隐隐杀气： “是那个五百年前仅用一味香和一个晚上，就将一天师家族120余口人全部杀光的家伙么？” “你的主人没有告诉你们，言多必失？！” 魏晨曦脚下的水中突然亮起一团蓝光，他身上的银链立刻松动欲要逃离，却被魏晨曦一把抓在手里用力向两边扯去，刚还缠绕诱惑着他的链条即刻断成数段，化成齑粉转瞬消散！ 魏晨曦脚下蓝光闪动，身上更是被一层光芒覆盖，他仅迈出一步，脚下已经泛黑的潭水便开始荡漾不止，在潭底岩石中出现无数裂痕向整个空间蔓延。他身边不远地那株兰草也终于不再镇定自若，叶身跟随着滚涌的潭水来回晃动。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但，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继续向前踏着步，天空亦开始出现裂痕，天幕碎成一片一片纷纷向水面掉落，却在半空中随即消失；紧接着，那不远处的小山也开始坍塌，像被建筑工人用铁锤击破的墙体那般，土崩石裂，同样幻灭在崩催的过程中。 整个幻境在魏晨曦一步步逼近那株兰草时，正在崩塌瓦解！ “我会找到他的，你的主人。” 魏晨曦目光冷峻，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株已然开始碎裂消失的兰草。 一条突眼的青蓝色小龙从他手腕处浮现，脱离他的腕子，游走到他的肩膀处落下，爪中依旧抱着那描银竹笋。它刚刚落定，笋尖处便飘出一线白烟，缭绕进几欲消散的兰花之中。 “让他等着。” 眼前的幻境像是个正逐渐瓦解掉的数字模型在他眼前彻底崩坏，他刚眨了眨眼睛，便被龙笑一把扯进怀里，下巴也被那人捏住抬了起来。 “受伤了吗？”龙笑仔细看着他脸，满眼关心。 “没有。” 魏晨曦弯了弯眉眼，又恢复成一派温和的模样，乖乖地在他怀里摇着头。 突眼睛的青蓝色小龙抱着竹笋自两人身边飞了一圈后落在了魏晨曦的头顶上，正对着龙笑，昂首挺肚，嘴巴裂开的弧度似乎是大了一点，眼睛也凸得更加厉害，感觉似乎在跟龙笑炫耀邀功。 “一边去。” 龙笑一把抄起落在他头顶上的小丑龙，直接给扔了出去，正巧砸进了旁边李彻的怀里。 李彻的脚边躺着早已昏迷过去的杨逸尘，被用法术束缚住。龙笑在他被人干掉之前，保了他一命，抓回来，也扔给了李彻。 “出来那么慢，我真是不应该答应你。”龙笑把魏晨曦圈在怀里左看右看，生怕自己忽略魏晨曦身上的任何一处地方。 魏晨曦脸上立刻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一双手暗暗地在用力挣巴，看出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闹，我看看。”龙笑丝毫不以为意，更不把旁边已经开始尴尬低头的李彻二人放在眼里，直到完全确定魏晨曦没有受伤，精神头也不错，这才想要把人松开，却在发现他脸色的时候又捏住了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脸怎么了？这么红？发烧了？” “不是……”魏晨曦被他问得更加尴尬，立刻想要把他的手掰开，飘忽不定地眸子里陡然捎出了点羞涩的意味，看得龙笑有些神离，反而把人抓得更紧了。 “哥，松开啊……”魏晨曦终于忍耐不住，发声抗议。 李彻倒还好，天天在家里看他俩腻腻歪歪地整活，但他那个女同事秋露烟也在。 魏晨曦一想到她此刻可能出现的表情，就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笑哪里是不清楚，只是故意撩拨，怀里这个各种扭捏挣扎的家伙实在可爱，让他简直欲罢不能。 虽很不情愿，但他还是领命松手，站在那里看魏晨曦红着脸低头装作整理衣服且相当忙碌的样子，唇边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能走了么？两位大佬？” 李彻见这无时无刻不在给别人喂狗粮的两口子终于快要结束他们恩恩爱爱卿卿我我的动作了，立刻咳嗽两声，招呼着从刚才便开始尴尬地用刷手机来避开视线的小秋。 两人架起昏迷在地上的杨逸尘，等待着龙笑和魏晨曦的指示。 魏晨曦盯着昏迷不醒的杨逸尘，幻境中的声音似乎又萦绕在了耳边：像他们这种恶毒自私的人，你又何必去拯救；像这个恶毒又自私的世界，你又何必留恋……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杨逸尘身上找到点他们或者是“它”的行踪。 魏晨曦默默思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龙笑牵过手去拉着，一起走出杨逸尘的办公室。《 》 18、这就是爱 ⑩ 10 杨逸尘冲进自己的跑车里迅速发动车子，一声急切焦躁地轰鸣声响起，车子驶出车位，向出口处疾驰，立时便冲出了地下停车场。 “去哪？！！”他紧握方向盘，全然不顾路上的交通信号灯，对着车内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位吼叫。 别慌……去店里避一避…… “他们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还让我不慌？！” 杨逸尘车速高达两百多迈，即便现在已是夜间，在市区的大道上这样行驶也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他并不在乎。他生活顺遂了二十多年，只要他想，便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人，包括李自胜和齐天，以及其他每个自己想要抓在手心的人！ 他们爱他，全心全意，义无反顾地爱着他，自然也就愿意为他付出金钱、名誉，甚至生命。 这不就是爱么？ 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要回报？ “你说好的！不会被发现！为什么他们会发现！” 他越想越急躁，气急败坏地质问。这与平时那个性格温柔，事事体贴的杨逸尘简直天壤之别！他气得双眼通红，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狰狞中缓和过来。 他们是捉鬼天师，跟警察不一样…… 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耳边耐心地解释，听起来并没有因为他的责问而产生厌恶的情绪。 “捉鬼天师又怎么样？你说过！齐天的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连那些臭道士都不会发现！这不是你说的吗？！” 杨逸尘又重重地踩了一脚油门，他听到他的车子发出狂暴的低吼声。 此刻的他心脏亦狂跳不止，全身血液沸腾着，整个人像是处在一种诡异的癫狂之中！ 从他冲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已从惊恐变成了极度的愤怒，他并不在乎齐天如何，事情的败露让他对那四个家伙，尤其是他认为在其中那个最不显眼的家伙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样的人所看穿。 他明明隐藏的极好！ 他明明全程没有参与！ 他明明很快就又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能不能给我杀了他？！”愤怒让他的声音显得尖锐难听，本应是询问的语气已然变成了强迫性的命令。 他是魏晨曦……是当今捉鬼天师里最厉害的人物之一……不过，我也没想到他…… “我不管他是谁？！让他跟那个傻逼一样淹死在湖里！你做不到吗？！”杨逸尘暴怒地打断了他的回复。 那人姓什么叫什么，有多么厉害是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难道不应该跟别人一样，要不就爱上自己，要不就为自己去死吗？！ 为什么那个普通的男人，却可以用犀利的、冰冷的，又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 为什么那四个人，完全不受自己的影响？ “你为什么不引诱他们？！你不是说我可以成为所有人爱慕的对象么？！” 挫败和焦躁感愈发强烈，却无从宣泄，让他再次对着车内的空气疯狂地责骂： “要不是你当初保证说你会做的干净，我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这都怪你！你必须给我把他处理了！” 那个声音半天没有说话，让他的急躁之感简直要冲破自己的天灵盖！ “你说话啊！” 普通的幻境对他没用，我把他拉进了我的镜像里，他一时追不过来，只要进入店里，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别的事我们慢慢再说…… 这个答案让杨逸尘总算略感满意了。 他在高速上加速奔驰。以他现在的速度，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跨市去往声音所提议的地方。那个地方是他们的大本营，也是他的庇护所！ “你保证以后你就能杀了他？” 杨逸尘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他现在一心关注着魏晨曦的生死问题。 不…… 声音的回答再次激起他心底的愤怒，他刚想开口怒斥，却听到它继续发出的声音： 他不能被我们杀死…… 但是，如果我能把他困在我的镜像里，那我就有可能受主人关注，和荼蘼那家伙一样的地位了。 “什么？”杨逸尘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那个声音跟了他那么久，可它从来没有跟杨逸尘讨论过自己的事情，它只会向杨逸尘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杨逸尘对它欲罢不能。 当然，杨逸尘也同样不在乎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流露着那丝丝缕缕的无奈和冷漠： 真是的，为什么我寻找的人类总是这样低等，连一个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没有，这样怎么能争过荼蘼…… “你什么意思？！”杨逸尘的自尊心被它的言语狠狠地刺激了一下，他忍不住想要往旁边看去，一直烦躁不安的心里竟敏锐地在这一刻感知到了什么奇怪诡异的信号。 我的意思是…… 那个声音幽幽地开口，突如其来地带出一种高高在上地轻蔑的语气。 你也没用了…… 啊？ 杨逸尘突然在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感情，仿佛是突然激起的一股汹涌浪头，不停激荡在他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异常思念齐天，那个陪伴了自己三年，又为自己殉情而亡的男人，此刻在他的心里竟然很神奇地有了无比真实的存在感，让他忍不住想去寻找他，再见他最后一面。 可他的死像是秤砣一样压住了杨逸尘的心口，坠得杨逸尘不觉生出一阵莫名却极为浓郁的悲伤。 那样爱着自己的男人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突如其来的念头水蛭一般牢牢地吸附在他的脑子里，让他越想越觉得难过，甚至感知不到任何其他的思想和事物。 今后再也没有人这样陪伴他……这样爱着他了…… 他该怎么办…… 他们那样相爱…… 难道不应该一起殉情吗？ 他完全没有细想，猛然间大力转动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低！ 价值几百万的跑车就这样冲出高速护栏，飞跃到了半空中！ 是的~我们那样相爱……应该永远在一起…… 杨逸尘带着这样的念头，嘴角挂起笑容，幸福地看着自己的车子在空中飞起，冲向高速路旁边的坡地里！ …… “所以，杨逸尘就这样被放弃了？好干脆啊。” 魏晨曦坐在副驾驶位，一对眉毛微微皱着，脸色有些阴沉。 他原本和龙笑商量好了，一个人去接触那兰花香，一个人去跟着杨逸尘，双管齐下总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没想到，杨逸尘的目的地都还没到，就被这么干脆利落地差点做掉。 魏晨曦实属有点意外，看来，无论他背后是什么东西，也无论他们在一起纠缠了多久，杨逸尘也不过是个被别人利用的棋子，谁是谁的猎物还真是不一定。 魏晨曦想着，歪头斜睨了一眼身边的龙笑。龙笑开着车，没有对杨逸尘的事情表现出更多的关注，开口问他：“你困了么，困了就休息下吧，今天不能瞬移了。” 魏晨曦摇了摇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 他的爱人是条千年神龙，自有普通天师所不及的强大法力。平时他们单独行动的时候，龙笑会变幻形状，把路上的时间省略，但若还有别人在，他们便会顾及一二。 这次工作是他们和李彻一起进行的，李彻的车在前面开，车里捆着昏迷的杨逸尘，龙笑和魏晨曦在后面，也算是做个保护。 魏晨曦盯着前方李彻那辆车的车尾灯，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前方那辆和自己一直保持着差不多距离的大奔，心里在默默的思量着一句话： 对于这个不知为何物的家伙来说，人命还真的是一文不值……《 》 19、这就是爱 11 11 沈越依靠在刘琦身边，双手支撑在屁股底下老旧的木板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幽暗诡秘的一切。 他们正坐在一条船的船头上，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式的小木船，里面装了三排长木条。沈越和刘琦坐在一头，带他们进入地府的白衣鬼差流光坐在与他们相对的另一头，船尾划桨的便是他的搭档司徒荛。 司徒荛在这条水面宽阔，波澜浮动的河中央不紧不慢地划动着，时不时撞上一两只从水底探出来的手或者脑袋，他也一概不管。 若是有东西呜咽哼唧着扒到了他们的船帮上，那白衣鬼差便会出手，用他手中坠了青穗子的白玉长笛敲打那些哀嚎着想要爬上船来的家伙，嘴里还会不耐烦地抱怨： “哎呀……烦不烦，每次都是这一套，老实待着！” “跟打地鼠一样，真好玩。”沈越感觉十分有趣，兴冲冲的看着流光训斥敲打那些妄图爬上船来的冥河恶鬼，差点就忘了自己也是一只死掉的鬼魂了。 从那位号称是城隍，又明显看起来像是某古代高位者的大殿里走出来之后，他们就坐上了这条小小的木船。 当时还有一艘正欲停泊靠岸的五层豪华大游轮，很多和他们一样的鬼魂摆列在岸边等待那艘游轮停靠抛锚，准备在投胎转世之前来一次最后的享乐之旅； 也有灵魂跟着引路的鬼差沿河边缓步前行，毕竟，冥河两岸成片成片的彼岸花田妖冶火红，如血铺大地。那绝对是地府最壮观的景色之一，多少亡魂都抱着一种来都来了必定还是要看看的心态，想要一睹地府之容。 沈越和刘琦却并不在乎那些，他们一眼就看上了河边孤独停靠的小木船，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流光。 流光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引着二人踏进了小船里。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刘琦一只手放在沈越的后面，以防止撞上什么诡异东西的时候他的身体会被晃到，心里对两人这些许任性的行为有些过意不去，抱歉地望向对面。 选择小木船划过去的，近两年里只有沈越和刘琦，大家都不想在黑暗无趣且还有点危险的的河面上耽误时间。 “这有什么麻烦的？”流光伸出笛子又去敲自己右侧突然出现，抓住船帮的一只惨白枯老的手：“下去！” 他一边怒斥着那个冤魂，一边宽慰刘琦： “地府尊重每个人的选择。而且我们平时也没有什么假期，送走你们就要去接下一个人，累都累死了，借此也休息一会儿。多好啊~” 他向沈越和刘琦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越注视着面前这位名叫流光的鬼差，仔细观察。 流光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裳，手持长笛，端坐于简陋破旧的木船内，但身上的贵公子气质自是难掩。这让一直被人称赞长相漂亮又可爱的沈越都有些艳羡，又忍不住揣量： 这样一个如玉般的人，为什么要来做天天和鬼魂恶灵打交道的阴差呢？ 沈越有些想不明白，但这个问题却也无需他多想，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其实是他和刘琦之间的事情。 “刚才说的你们记住了么？” 流光的一句话立刻将他的思路拉回到了正事上。他马上支棱起来，和刘琦互相对视了两眼，连忙点头。两人同时开口回应流光略显严肃的询问： “记住了。” “嗯。” 流光对两人的反应感到满意，忍不住瞥了一眼在他们身后划船的司徒荛。 那司徒荛一袭黑色便服立于船尾，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是金的美好品质，若不是他还在一直滑动着两个船桨，流光几乎要把同这幽暗冥河融为一体的他给忘记了。 但那个主意是他出的，若不是这个人形木头一脸冷漠淡然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今日值班的孟婆似乎是于大姑娘。”他还真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当然，若不是沈越和刘琦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艘小木船，他也不会专门花时间去教他们讨好孟婆的办法。 流光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艘木船承载的，往往都是一心惦记着哪怕再多点时间能相互偎依的爱人。 这真是需要情感至深、时机相逢，又心有灵犀才能做到的。 所以当两人同时选择乘坐木船前往下一站，尽量能在路上多看对方两眼的时候，流光便有些不忍了，偷偷破了地府的规矩，告诉给他们一个能讨好孟婆，少喝点孟婆汤的办法。 “这是你们唯一能在来世中还有机会再续前缘的办法，希望你们努力。” 沈越和刘琦郑重其事地又点了点头，眼里一片沉肃。 他们两人都知道，喝了孟婆汤，就彻底地忘却了前世，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不想这样，不想结束他们的爱情。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们也要拼尽全力去抓住。 那挪威的雪山和很漂亮的湖，他们还没有一起去看，又怎么能忘掉这几年的幸福和美好呢？ “好……” 流光欣慰地舒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他们行进的前方。 在他们不远处，一座横跨冥河两岸的伟岸巨门已隐约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那门后是云翻雾绕，红光遍野，黯沉的河面被暗红的光芒浸染，呈现出一幅极为艳丽诡谲之景。 “到了……” 流光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低，低下头，表示对前方孟婆之地的恭敬尊崇。 “那个……流光……大人……” 刘琦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略显犹豫地开口，流光看向对方，发现两人十指交叉在一处，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蔓延出了些许的紧张。 “我们能不能知道……”刘琦尝试着询问： “他……会怎么样？” 流光知道他指的是谁，也知道他想问什么。说来也是，任谁莫名其妙的被杀，心里都不会就此释怀。他等了他们一路，临到终点才听到这个问题，也算是两人很能憋得住了。 “大概是魂飞魄散了吧。”流光轻点玉笛于手心，半垂眼眸略作思考。 他听到对面发出了明显喜悦和轻松的呼气声，挑起一线笑意，又按耐不住地开口警告： “你们已是要轮回之人，刚才城隍那家伙不是警告过了么？莫要纠结于过往，安心投胎才是正途。” 他们的船已行驶过那高耸于冥河之上的巨型鬼门，在滚滚红云中继续前进，却已没有了刚才撞到河中冤魂的情况发生，只平稳安静地驶过最后一段水路。 沈越和刘琦互相看着，眼睛里只有彼此。他们离别的时间已越来越近，就算流光教给了他们来世续缘的办法，却依然心里忐忑着，万般的不舍。 沈越忍不住又有点想哭，他伸手抱住了刘琦的脖子，遮掩住自己此刻的表情；刘琦将人用力地搂进怀里，也努力不让爱人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他轻轻安慰着他此生最爱的人，好让两人都能心安： “没事……来世一定再见……我一定找到你……” “嗯……我也一定去找你……” 沈越竭力地忍耐着即将掉出眼眶的泪珠，又用最大的力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难过，他紧紧圈住刘琦的脖子，哪怕是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松开。 木船发生了小小的晃动，停靠在岸边，他们分别的时间终于到来了。 沈越终于按耐不住地小声抽泣。 下辈子，再去看漂亮的雪山吧…… 一定……《 》 20、我是一只小可爱 ① 1 “你们到哪了？” 魏晨曦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从屋里走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举着手机跟魏晨瑶通话。 龙笑在厨房里熬粥，听到他的声音，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那头炸上天的乱发，倍感好笑：“起这么早……洗个头么？” “嗯……”魏晨曦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应着，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你说你要吃什么？”他叼着牙刷，一边还在跟魏晨瑶聊天，整个人还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龙笑走进来看他，顺手取走手机放在自己耳朵上，正听那边的魏晨瑶叽里咕噜地嘱咐个没完：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早去啊哥，人家那家店不到八点就关门了，今天没了就得等明天，明天还不一定出摊，得看老板心情，排队也要排好久呢！你早去！” “你又想吃什么，非得今天就吃？”龙笑皱着眉头，颇有些严厉地询问她：“家里都做好饭了，你还买什么？”。 魏晨瑶自然是看不见她龙哥的表情，但从语气里也能听出龙笑已经很嫌弃她了。但她天生脸皮厚，对于龙笑这种大家长式的管束向来都是靠撒娇卖萌装可怜来博得自己亲哥的同情，然后便能顺利蒙混过关。 虽然现在魏晨曦的手机被拿走了，让她不好施展她的功法，但手机里的龙哥和站在自己面前的龙哥，那气势和威力可是差了好几个档的。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美味当前，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要把心里那折磨人的馋虫先给满足了再说。 她便继续在电话那头锲而不舍地唠叨：“哥~我这一趟很辛苦的~跋山涉水地教人盖房子，走了好多路，脚都崴了，我就想回去吃他家的小笼包嘛~~~求你了，我九点必到家，让我哥去帮我买嘛~回去分你一半！” 龙笑还想说什么，却被还在刷牙的魏晨曦扯了扯衣角，顺便丢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张了张嘴巴，把想要训诫魏晨瑶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去。 魏晨曦是个极疼妹妹的人，几年前因为各种原因，他对魏晨瑶一直没有照顾上，因而总觉亏欠。 今年兄妹俩终于住在了一起，魏晨曦把魏晨瑶可算是宠得没边了，对魏晨瑶的要求几乎无有不应。像帮妹妹去买包子这种事，在他的眼里那已经不叫事了。 当然，如果他昨晚没有被折腾到五点多才睡下的话，其实龙笑也可以不用心疼他的小爱人。 魏晨曦洗完脸，精神比刚才好了一点。他接过手机同那边说了一句：“知道了，一会就去。”便挂了魏晨瑶的电话，又放水准备洗个头。 “这孩子真是闹腾，一天也不让人消停。” 龙笑嘴上埋怨着，摸了摸洗脸池的水温，又伸手取下放在架子高处的洗发水，力道轻柔地摁着魏晨曦的头，帮他撩湿头发。 魏晨曦被他摁着脑袋，脸上的表情自然不为对方所见，但他心里很有点愤愤，忍不住开口反驳回去： “也不知道让人不消停的是谁，真是……” 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脸上开始发热，谴责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在心里继续吐槽某个罪魁祸首流氓耍赖还无节制。 龙笑作为魏晨曦心里那个罪魁祸首，开口认错的速度尤快：“下次注意，以后早点。”心里却没有丁点的内疚，甚至还挂出一副尝尽了美味佳肴的餍足笑容，明显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 魏晨曦在他手底下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似有所念，却没敢说出来。 龙笑替魏晨曦抹了洗发水，又仔细地揉弄着。 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趁魏晨曦累得倒头就睡后，出门买了新鲜的菜，准备做两顿大餐给魏晨曦补补身子，现在还一点不困，跟个精神小伙似的。 两人一直没再说话，主要是魏晨曦没睡醒，浑身懒懒的，在龙笑那双大手的细心伺候下，更惦记屋里的那张床，多说半个字感觉都张不开嘴。 龙笑帮他洗完头，又找出吹风机，调到适合的档位，一边吹一边撩着他的头发，好让它们干得更快一些。 新洗好的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香味，柔柔软软的在他手里被随意摆弄。 而那暖风不停地烘着魏晨曦的脑袋，让他感觉自己刚刚恢复了点的精神又即将散尽，眼皮上追了个秤似的。他脸颊微微泛着红，眸子半阖着，身上那点力气都用在努力让自己站住，直想往龙笑怀里靠。 龙笑忍不住心疼他，对魏晨瑶大早晨打扰自己爱人睡觉的行为更加不满。 “一会我给她去买，你先吃饭，吃饱了去睡觉。” 他哄着对方，却见魏晨曦摇了摇头，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怕你困得厉害。”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回来还能睡。” 魏晨曦忽而仰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软软的，兔子一般，瞬间拿捏住了龙笑的心，让他蹿上一股现在就要把人抱上床去的冲动。 龙笑盯着眼前他的小爱人那张脸，心里鼓动着想去低头噙住他的嘴巴，考虑再三还是安耐住了，只怕这一亲下去，两人一天都不用出门了。 他语气宠溺地开口，一只手已不老实地摸上魏晨曦的腰间，在那里流连忘返：“多买一点，把你喂饱了，舒舒服服地睡。”言语间极近了暧昧之色…… 魏晨曦眨了眨眼睛，脸色比刚才红了不知多少倍。 魏晨瑶要卖的小笼包算是本市一绝，每次店门还没开，就有很多人在排队，一般不到一个小时便会卖光。 魏晨瑶虽然是个吃货，但也是个超级大懒虫，且懒比吃要重要，上学的时候，为了躲在床上赖一会儿，练就了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本事。所以她每天宁可多睡仨小时也绝不会爬起来去排队。 今天正好是李彻单位有工作需要早点赶回来。魏晨瑶这才跟着一起早早起床往家赶，又怕来不及买上，才把魏晨曦也给薅起来。 他们可是亲兄妹，血浓于水的，当然谁也不能多比谁多好过一会儿。 两人到达地方的时候，店外果然已经站了很多人，在人行路上排了长长的一溜队伍，大有一种即将就要买不到的感觉。 魏晨曦和龙笑连忙停了车子去排队，那边的包子的肉香味早就已经散在空气里，馋的只喝了一碗粥垫儿底的魏晨曦肚子里的蛔虫直钻营。 他拉着龙笑的手，一劲儿地踮脚往最前面看，生怕这一趟白来了。 龙笑见他这样，只觉得好笑，便贴近他一些，在他耳边小声地调侃： “晨曦，口水流下来了，忍一忍。” 魏晨曦小脸又是一红，立刻小声反击对方：“哥，闭嘴。” 两人买了足够五个人吃的包子，把人家的店包圆了。后面队伍里的人听店主在喊“今天卖完了！散了吧！”马上发出各种地哀怨声。 魏晨曦听着身边的人或是在唉声叹气或是在不停抱怨，面上平静如常，心里却暗暗地爽，站在龙笑身边，准备坐上小电驴，回家等魏晨瑶一起享用去。 突然！他眸色一凛，右手两指瞬间并拢，面色沉肃地转过头去，立时便睁大了眼睛。 身后场景令他震惊，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女孩，怒火登时蹿上心头！ 一个血迹斑斑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正胆怯又渴求地望着魏晨曦！《 》 21、我是一只小可爱 ② 2 小女孩长相可爱，身体却单薄得很，穿着一件黄白相间的连衣裙，裙子上尽是片片殷红，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十分厉害。 魏晨曦走到她的身边蹲下，仔细地打量着她，眸子里的光越发冷峻，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地攥了起来。 她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而且是就在刚刚不久。 那没有被裙子遮挡住的小臂和脖子等地方，表面的皮肤都不见了，像是被人给生生撕下来的，鲜红色的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渗着血水，还在冒着热气。 她一只眼睛已经充血，仿佛一颗深红色的血玛瑙，望着魏晨曦的小脸怯生生的，也露出嫩红色的皮肉来，让人看了心惊又难过。 “你……” 魏晨曦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已冷下脸来的龙笑，强忍住暴涨上的情绪，尽力露出一个不会让小女孩感到害怕的温和笑容，对她轻柔地开口开口： “小妹妹，你想吃包子？到那边人少的地方，哥哥送你几个怎么样？” 两人推着车，将那个小丫头带进了一条细长幽静的胡同里，龙笑倚在靠外的墙边随手划出一个结界，确保三人不被发现和打扰。 魏晨曦再次蹲下身子，与那小姑娘平视着，向她摊开了一只手，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同她轻声说话： “我知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如果你想跟我说什么，就把手递给哥哥吧。” 小姑娘看了看他摊开的手，又看了看他努力维持的笑脸，没有什么更多的表情。因为疼痛，使得她动作极为缓慢地倾斜着身体，将自己的下巴放到了魏晨曦的指肚上。 魏晨曦顿时感到极度眩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食物残渣。 视线太低，一只眼睛也很疼，除了眼前那一小片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到，而那一小方天地，还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他颤抖着，想去找不远处正躺在地上的那只成年母猫，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是只漂亮的三花猫，猫脸正对着他的这个方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喵喵叫，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贴在他的身边同他趴在一起。 她原本应是很有神采的琥珀色眼睛上已覆盖了一层灰白的膜，没有发出一丝光亮来，明显已经死掉了。 他想上去用爪子摸摸妈妈，身上却痛得连一只胳膊都抬不起来，耳边只听见还有喵喵的叫声，愤怒、痛苦、虚张声势地在吼着从他们身后走来的那人。 他回不了头，恐惧和疼痛让他的身体不停地打哆嗦，耳边清晰地听到另一只猫突然开始凄厉地尖叫，还有一个放肆大笑的声音。 既那只猫凄厉的叫声后，他陡然感觉自己被人用什么东西箍住了脖子，一路提到半空，未等他挣扎抓挠，便马上又感受到一阵滚烫浇下来，从头到脚，从后背到肚皮，烫得扒皮抽筋般的疼，他知道自己在挣扎，也听到了自己的尖叫，用细细弱弱地猫叫，叫出了平生最痛苦的声音…… 魏晨曦立刻从幻境中脱身，发现自己正被龙笑揽着肩膀，那个女孩还在望着他，龙笑也在看他，一个是平静的，一个是紧张的。 “没事吧。”龙笑脸上的肌肉跟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地抖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魏晨曦。 魏晨曦对他摇了摇头，转头去看那个小女孩。 “你是一只猫。” 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女孩的本体，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亲身经历过后，让他的心里更加纠痛十倍： “你被人用开水烫掉了皮毛，是么？” 那个女孩小小地点了下头，又用微弱的声音“喵”地叫了一下 她在说： “救命……” …… 龙笑很佩服这只未满三个月的普通小野猫的巨大求生欲望。 她受了如此大的折磨，灵魂竟还能幻化成了人形跑出来求救，不知这一路上走了多久，才终于是幸运地碰到了能看见自己的魏晨曦。 “你现在在哪？能带我去么？” 她现在应该还没有死掉，但也已经奄奄一息了，魏晨曦不敢耽误，立刻征求她的意见。 她点了点头，转身欲向外面走去，可是身上的剧痛让她倏地蹲在了地上，开始不停地抽搐。 龙笑盯着地上那蜷缩在一起不住抖动的小团子，还没有行动，魏晨曦便弯腰将她圈了起来，待他起身，怀里已经抱了一只脱落了大量毛发且露出红色嫩肉的三花小猫，那才是她的真身。 “维持人形状态太消耗精力了，她现在到了极限了，你给她渡一点儿吧。” 他抬头跟龙笑要求。 龙笑不待他再发话，举起食指，点出一个豆子般大小的淡蓝色的微光，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小猫发抖的脑袋。 蓝光钻入她的皮肉里，铺在她的体内。她弱小的又孱弱的身体立刻自皮下泛出一层柔和蓝光。在那蓝光的抚慰下，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身上也不再发抖。 魏晨曦等了一会，那只小猫又变回了小姑娘的样子，她惊奇地抬起胳膊看着从自己身体内散发出来的蓝光，身上的皮肉虽然没有愈合，但红得已经没有那么厉害，也不再向外渗血，而且看起来应该是不疼了。 “走吧，带我去找你们的身体。” 女孩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跑去。 他们找进了一个小区里，随着小猫的脚步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他们一家三口，只是那里却蹲着三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 他们听到来人的脚步声，纷纷起身。 魏晨曦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评判什么，只是走向那三个孩子。 幻化成小姑娘的三花小猫的灵魂在到达这个角落后立刻消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哥哥……” 三个孩子看出魏晨曦和龙笑的脸色了，谁也不敢说话。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男孩鼓起勇气，率先开口，神情还有些紧张： “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听到有小猫叫才发现的。” 魏晨曦和龙笑走上前去，三个孩子立刻给他们让开了地方，好让它们看得更清楚。 孩子们蹲着的地方在垃圾桶旁边。地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趴着的正是向他们求救的小姑娘，她因为龙笑法力的加持，身上的烫伤已经愈合，长出了细细嫩嫩的皮肤，可她的旁边还有一只快要死掉的黑色小猫，她正伸着小舌头一直在舔那只小猫的头。 那黑色的小猫同小三花是一模一样的情况，明显已危在旦夕，吐着舌头，被烫下一层皮毛的小肚子还在一鼓一鼓地努力喘气，但已十分微弱。龙笑见状，旋即蹲过去，帮那只小黑猫医治。 魏晨曦走到垃圾桶旁边往里面看了一眼，伸手捞出另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却没有当即打开。 只听龙笑在旁边说了一句：“好了。” 魏晨曦转头看过去，那只小黑猫在自己姐姐的舔舐下已慢慢地站了起来，还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一边睁着漂亮的绿色眼睛浑身发抖，一边喵喵地叫着。 站在旁边紧张观看的孩子们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 “哥哥你是医生么？”孩子们对龙笑迅速治愈小猫的行为都深感惊讶，也不知道是谁问出口的。龙笑冲他们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它们好可怜，你可以养它们吗，它们这么可怜。” 另一个孩子更关心小猫以后的生活，连忙紧跟着询问。 “哥哥们也收养不了他们。”龙笑摇着头回应给了他们一个否定答案，让三个孩子都立刻收敛期待，灰了小脸。 “那怎么办呢，我妈不让我养猫。” “我家也不让。” “我家已经养了两只了，肯定不让。” “可它们要是留在这里再被坏人欺负怎么办？” 三个小孩互相叹着气，任谁的脸上都是一副失落沮丧的情绪。 龙笑看着，心里也觉得柔软了一些，开口问着他们：“你们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在欺负小猫？” 三个孩子一致地摇了摇头，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回复他：“我们是听到里面有猫叫，才从垃圾箱里找出来的，当时这个塑料袋是系上的，我们怕它们在里面憋死，就打开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那你们以前见过这两只小猫么？” 三个孩子还是摇了摇头。 龙笑见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便出声安慰三人：“哥哥会带走它们的，送到哥哥认识的医院里去。” 三个孩子中的其中两个瞬间亮起眼睛，纷纷开心地冲他点头：“谢谢哥哥！”。 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男孩却没有像他的小伙伴那样，反而伸出手，挡在同伴和龙笑之间，眉头皱在一起，面对两个成年人也丝毫没有畏惧： “你们如果也是坏人怎么办？” 这么稚嫩直白的言语立时把龙笑和魏晨曦都逗笑了。 “我刚才可是救了它啊。”龙笑指着地上那只还在打着颤的小黑猫，玩味地看着男孩，故意去挑逗他。 男孩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了一想，又抬起头，认真地开口：“哥哥也不是医生，而且……在外面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要保护好自己。” 魏晨曦站在旁边，打量着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子，看他小小的年纪，却很是勇敢，心里颇为欣赏他。 他伸出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证件照弯腰递到男孩子的手里： “这是哥哥的照片，反面是哥哥的姓名和手机号，小猫们会送到一个叫‘乖乖别咬我’的宠物医院里，你们可以网上去查，让爸爸妈妈带你们去看小猫也可以。如果它们不在，可以去公安局报警，好么？相信哥哥，哥哥不是坏人。” 那个男孩捏着魏晨曦的照片，和另外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旭旭，小童，昊昊！快点回来，时间到喽！” 不远处那个响亮呼喊地女声似乎是在招呼他们，几个人循声望去，发现在楼房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女人，正在向他们招手：“快点回来！” “那……咱们就走吧，哥哥，请一定要把小猫给救回去。” 远处的女人继续招呼着他们，那个男孩还是有些不放心，直到魏晨曦和龙笑都点了头，才带着另外的两个孩子，向女人的方向跑了过去。 “又把自己给送出去了，你啊……” 龙笑看着几个孩子离开的防线，话确实对魏晨曦说的，虽是有丝缕的不满在里面，却更多是掺了对魏晨曦的无奈。 魏晨曦弯起眉眼笑了一笑，并未作答，转头注视着那个未解开的黑色塑料袋，眸子里的笑意迅速隐退。 他蹲下身子，伸手将那袋子解开。 果然，那里面装着一只黑黄白三花大猫的尸体。《 》 22、我是一只小可爱 ③ 3 猫妈妈的身上都是凝固的血水，头被踩扁了，一只眼睛耷拉在旁边，脖子上还栓了两三圈细铁丝，勒进皮肉里，割开了她的气管，若再用些力气，她大概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塑料袋里还沾了一些血迹，打开之后一股血腥味道弥散开来。 魏晨曦看着那只猫妈妈，攥紧了手指。 龙笑将还惊魂未定的姐弟俩抱到一边去，用手指点着小猫姐姐的鼻头叮嘱她： “等着我们，不要跑远。” 他站起身去看魏晨曦，只见他已将一只手覆盖在猫尸的头上，口中轻念咒诀。 一语刚毕，魏晨曦便立刻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快速的脚步声，他立刻转身，早已不见龙笑的踪影，两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径直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这是咒语制造出的另外的场景，在这个场景里，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密闭的仓库。 仓库窄小，房顶上亮着一根不算明亮的白色灯管，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只在一侧放置了一个铁架子，地上铺了层透明的塑料薄膜，薄膜上方自天花板处垂下几根带钩的铁链来。 不管是灯光的问题还是仓库布置的问题，整个空间就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冰冷惨淡之中，处处散发着怪异的气息。 魏晨曦后来察觉了出来，那是死亡的味道。 两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一人拿着个暖壶，另一人拎着一只铁笼子，里面装的便是那只母猫和它的两个孩子。 他们穿过魏晨曦的身体，站在仓库中间。 拎着铁笼子的男人将笼门打开，口朝下粗暴地晃动着，猫妈妈和姐弟俩被晃到了地上。 三只猫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三花小丫头和黑毛的弟弟蜷缩在母亲身边，张着无助地眼睛颤颤巍巍地着看向周围。 他们的母亲，尽管脖子上已被栓了好几圈铁丝，箍的脖子早已开始流血，染湿了她的毛发；尽管她也极度的恐慌，尾巴夹在两腿间，匍匐在地不住的发着抖，但她依然还是瞪圆了她的眼睛，呲出她的尖牙，不停出声低吼吓唬眼前的两个男人来保护她的孩子们。 “好了么？”那个拎着铁笼的男人一边将笼子放在地上，一边询问着站在一旁的同伙，那人已将暖水瓶放在了角落里以免被踢倒。 “好了，弄吧。”那个放暖瓶的同伙已举起手机，明显是准备录像的样子。 男人不慌不忙地从铁架上拿出一副手套带上，伸手抓向母猫的脖颈处，突然提起胳膊！ 原来那母猫脖子上的细铁丝还有一段，现在正被他抓在手里，为了防止铁丝勒破他的手，他才特意戴上手套。 那母猫被倏地提至空中，瞬间哑了声音，只能疯狂地扑腾着四肢，铁丝越勒越紧，血又开始流了出来！ “真有劲。”负责录像的同伙惊叹地开口。 男人将铁丝穿过那根垂下来的铁链，缠在钩子上，又从铁架旁拿出一个小铁桶放在被吊起来的母猫的下方。 “哒……哒……哒……” 从它脖颈处流下来的血水沿着它的身体滴进铁桶里，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他们宣称这是一种沉浸式体验，通过近距离地拍摄对那些小动物的虐杀和不多的言语，使观看者达到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借此满足那些有极致虐待欲却又不敢亲自动手的变态。 起初不知是谁提的意，两人胆子还不够不大，谨小慎微的，虐杀那些被抓到的小猫小狗的时候还有些下不去手。 但随着拍摄的视频越多，他们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小，杀得也就越发顺手，那些五花八门又恐怖恶心的虐杀点子更是层出不穷地往外冒。视频当然是拍得越发流畅和变态。 他们赚了很多钱，虽不是真正的心理变态，但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人为财死，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当然也就没有多么大的压力和内疚，反而认为这是他们通往致富道路的“辉煌事业”！ 但是现在的社会上对虐待动物的人十分反感和厌恶，他们的行为不小心暴露后往往都会遭到路人的严厉制止，他们甚至还被多管闲事的人举报进了派出所，真是狗拿耗子一样，自己父母不管却来管别人的闲事。 为了更好地拍摄，赚更多的钱，他们便专门租了这间密闭性极好的仓库，两个人可算是放心大胆放开手脚地来搞他们的光明“事业”了！ 铁丝更深地勒进了她的脖子里，马上要勒断她的气管，她的四肢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力地反抗，而是无力地耷拉着，却又不甘心被玩弄致死的命运，时时在抽搐。 铁桶里的血越滴越多，她的生命在消耗。 “还挺能活，不够刺激，再来点别的。”录像的男子再次发话。 施暴者便拿走那个桶，从铁链上弄开铁丝，用足了力气，将母猫大力摔在地上，魏晨曦和他们都听见那响亮又沉重的“啪”的一声，母猫的头被摔破了，浸湿了半个头顶。 两人上前，从近处拍摄那只猫，发现她虽然被如此严重地摔在了地上，却没有立刻死掉，半张着眼睛，气若游丝。 “呦，竟然还没死。”举着手机的同伙发出了感叹声。 魏晨曦不忍心再看，低下头，耳边却听到了又一声沉重的跺脚声，两下，三下，四下！ 那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还没被撒空的血从脖子那里缓缓地流出来，蔓延至她的四周。 她的眼睛睁着，对着孩子们的方向，担忧、不舍，悲哀地，缓慢地褪去神采。 她死了…… 录像的男人终于满意，停止了录像，却立刻准备下一个新视频。 “来吧。” 实施暴行的那个男人转身拎起墙角的暖壶，放到两只已害怕到完全不会逃跑的小猫的面前，他蹲下身，愉快地笑起来： “大的不好玩，其实我比较喜欢小的。” 魏晨曦挥了挥手，散去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场景。 龙笑等在外面，看他紧咬着牙关，脸色发白，知道里面的东西一定让他很不舒服，便立刻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有什么发现。” “我看到他们的脸了。” 魏晨曦说着，两只手合在一起捻诀，又轻声在口中念着。 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仿佛一片清澈透明的水面，被无意中撩动了一下似的，出现了若有似无的纹路，不停地向外延伸出去。 在那片如水纹般的波动中，一只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波纹中飞出，渐渐飞向空中。 那些蝴蝶通身透明，身上的颜色仿若被水化开的蓝色颜料般，翅根是淡雅的，越靠近碟翅的边缘，蓝色愈加浓郁，像是颜料被水推涌到了一起，叠浪似的。 它们挥动翅膀时，还随性的挥洒着晶莹的蓝色粉末，仿佛翅膀边缘的颜料太多，在细细散落。 这是魏晨曦养的蓝鬼蝶，可以用来追踪，也可以制造梦魇，看着好看，却是相当厉害的武器。 它们随着魏晨曦的指令，纷纷挥舞着翅膀，洒落一路的晶蓝粉末，向远方更高的地方飞去。 他要让那两个人也尝尝真实的噩梦。 一切准备工作结束后，魏晨曦又蹲在那只死去的母猫面前，摸了摸她的头。 她身体瘦弱，虽然已经当了妈妈，却还是小小的一只，那只还算完整的眼睛大睁，死不瞑目。魏晨曦不知道她活着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有多么亮，是不是比她女儿的眼睛还要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掉出来的眼珠尽量帮它装回去，托住它被勒断脖子的头颅，防止抱起她的时候头会下坠，好像她并不是死去了，而只是睡着了一样，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转过身，见龙笑也抱起了姐弟俩，正在一旁等着。 魏晨曦走到龙笑的身边，让姐弟俩最后一次再看一看他们的母亲： “给你们的妈妈找个安静的地方陪你们吧？” 他开口说着，并不知道小猫们听懂了多少，它们只还抖着小小的身体，瞪着和妈妈一样的大眼睛，看着魏晨曦怀里的妈妈。 猫姐姐不知是因为龙笑灵力的缘故，还是真的能听得懂。她颤抖地伸出了一只小爪子想要去摸一摸妈妈的身体，却因为太短而只搭在了龙笑的手臂上。 魏晨曦不忍心，走上前，让她的小爪子终于碰触到了妈妈的头。 他再次用猫姐姐的眼睛看到了一家三口那简陋的小窝。里面放着好心人铺就的棉褥子，还有一只和猫姐姐一样大小的黑猫在睡觉。 妈妈不知道去哪了，猫姐姐有些小慌张，想要出去找妈妈，却只是在喉咙里“喵喵”地叫了两声，妈妈便出现了。 妈妈真厉害，叼着半只被吃剩的鸡腿，放到小窝的外面，走进来，伏在她和弟弟身边，用舌头舔她的头。 鸡腿的香味勾引着她，让她好想爬出去吃，可妈妈的舌头舔起来没完，舔得她湿乎乎的跟洗了澡一样，刚想站起身，便又被舔倒在窝里，来回反复了好几次。 她实在着急，若是弟弟醒了，她可就不能独吞这个香喷喷的鸡腿了！于是便抬头冲妈妈生气地叫唤。 妈妈看着她，一只猫，分不清是长相如此，还是真的在笑，她只看到妈妈在很专注地看着她，漂亮的棕色眼睛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一颗泪从魏晨曦的左眼划了出来，滴在那具母猫的尸体上。 他听见猫姐姐用一声细细地，颤颤的猫叫在唤着他怀里那只再也不会醒来的母猫，像她曾经做得那样： “喵~” “妈妈…………”《 》 23、我是一只小可爱 ④ 4 李非任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被关在那个万分熟悉的笼子里。 他的手和脚被铁丝牢牢困住，那铁丝很细，勒进了他的皮肤，手腕和脚腕上都出了血。 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从那被束缚住的地方传来的疼痛让他马上放弃了单靠力气来挣脱铁丝的想法。 什么情况？艹！ 他在心里大声地咒骂道，心里莫名地有些惊慌。 他是魏晨曦所看到的那个场景里负责录像的人，也是虐猫行动的组织者，当然，他不仅仅是虐猫，只要是客人想看的，他都可以满足。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关进这个他们专门用来引诱小猫小狗的笼子里！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眼里立刻放了光，惊喜地抬头看过去想要找寻自己的伙伴，却发现关他的笼子被人提了起来，忽又放在一块塑料薄膜上。 他竟然被带到了仓库里！ 他看到了一部架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听到了自己同伴的声音： “好了，来吧，给客户拍个新的。” 放什么狗屁！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笼门便被打开，他被自己的伙伴掐着脖子扔在了地上。 可恶！ 他明知道这只是个噩梦，可是手腕与脚腕上的锐痛，和扔在地上的那一下坠落感过于真实，让他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噩梦。 他气急败坏地跪在地上，冲他的伙伴大声嚷嚷：“王楚生！你是不是有病！” 一声猫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怒吼变成了猫叫，冲面前的人“嗤嗤”地低吼。 面前的人蹲下身来，揪着他的脑袋，恶狠狠地掼在地上，撞得他立时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眩晕。 王楚生没有丝毫的怜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又挪了挪身体，让地上的他暴露在手机的摄像头之下。 李非呆住了，那是他构想的下一条视频的内容—— 抓一只怀孕的母猫做个剖腹产手术！ 住…… 他还没来得及大声阻止，刀尖便捅破了皮肤，直插进他的喉咙里！ 随之涌出一股血出来，伴随着汨汨外冒的血水，是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惊惧！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仰面摁在地上，那没入喉咙里的匕首正被他的同伙用力向下切着，明显是要将他一分为二！ “住手！住手！你干什么！” 他完全不敢相信！ 这根本不是做梦！ 他要被生生地开膛破肚了！ 他被捆绑住的四肢再也顾不上铁丝勒住的痛苦，疯狂地在他同伴的手中挣扎。 “艹，真他妈的劲大！”王楚生使足了力气，将在地上不停挣扎扭动地李非死死摁住，继续着他的暴行。 那锋利的刀子在李非的惨叫声中插进了肚子里，切肉一般，卖力地割破他的皮肉。 血流了王楚生一手，流了一地，甚至流进了李非自己的眼睛里！ 他彻底吓坏了！ 绝望地呼号！ 救命！！ 杀人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 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那把刀子才停下。但他的疼痛并没有随即消止，反而伴随着产生了更加怪异的感觉。 他感到有凉风吹进了他的肚子里，他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没有肌肉的束缚，它们逐渐流落在地上。 他还活着，只是没了力气，还起伏着胸膛，感受死前的惊恐和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被人拎了起来，展现在那镜头前，向镜头背后所有和他的同伙一样兴奋激动的观看者展示着他的肠子和鲜血。 “现在，我把肠子塞进它嘴里，让它自己尝尝。” 王楚生对着镜头开口。 看起来，他分外喜欢这个点子，咧着嘴，拿着那节满是血污的肠子蹲到已说不出话来的李非的面前，先是居高临下地欣赏了半天自己的杰作，后掰开他的嘴巴，将那节肠子用力塞了进去： “乖乖，尝尝。” 李非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剧烈地起伏着胸脯，整个人还未从极度的惊惧中缓过神来，便只听一声细弱的猫叫，激得他浑身一战！ 屋里很黑，拉着厚厚的窗帘，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打开床头的灯，回头一看，吓得大喝了一声，心胆几乎俱裂！ 他的床上床下全是动物，有猫、有狗、有鼠，大部分还是各色的猫。它们或坐、或站、或躺、或走，听到他起床的动静，无一例外地看向他。 它们身上都是血，毛发湿乎乎的，甚至染到了他的被子上。有的被捅瞎了眼睛；有的被砸碎了爪子；有的被砍断了尾巴，那只几乎要被勒断脖子的母猫竟然也在其中，正吊着那只被挤压出来的血眼直勾勾地看向他！ 这都是他曾经在视频里虐待致死的动物！ 它们一边流血，一边齐齐地凝视着他！ 不停歇地手机铃声终于将他震醒，他惊觉刚才那依然是个梦，一个梦中梦！ 他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汗液浸透，渗入皮肤的阴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梦境太真实了，连肚子上都还残留着被开膛破肚的痛觉。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他没有注意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拿起来放在耳边，又长长地呼出口气。 “喂……”他对那边的人开口，浑身还毫无力气。 “艹~你没事吧！” 手机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和他一样惊慌，他这才听出来，是他的同伙王楚生。 他想起梦里的事情，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一股恐惧地愤怒旋即冲击上了他的天灵盖，逼得他想立刻破口大骂： “我艹……” “我艹……我梦见……”那边没容他骂出声，慌乱地声音令他陡然警惕起来。 “你梦见什么了？”李非没等他说完，迅速追问。 “我tmd梦见……” 王楚生果然也被吓到了，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荒唐。 “我tm梦见我把你弄死了！我艹！就在那个仓库里！我再给你开膛！艹，吓死我了！” 李非愣在了床上，不管那边如何“喂喂”的跟他答话，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只瞪大眼睛坐着，身上瞬间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竟然做了同一个噩梦？ 只是一个是被虐者，一个是虐待者？！ “抓到你喽~小猫~” 王楚生突然变幻了音调，诡异地森森地笑起来，从电话那头传进了李非的耳朵里。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抬起头，看到同伴那张笑得开怀的脸此刻竟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拿着刚才用来给自己做“剖腹产”的刀子。 “我……”寒意瞬间冷透了李非的全身。 王楚生一把将李非摁倒在床上，举起刀子冲他兴奋地咧开嘴巴，正如他刚才在电话里那样愉快地笑起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非在心里发了疯似地嘶吼着！ …… 魏晨瑶起床的时候哥哥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她惊奇地发现今天的早点竟然是她惦记的张记小笼包，这让她瞬间便来了精神，扑倒餐桌旁盯着魏晨曦问：“哥，你买的？” 魏晨曦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包子，开口跟她说：“龙哥买的，昨天没有吃上，今天补偿你。” “龙哥真好~” 魏晨瑶盯着魏晨曦手里那个被破了口的肉包子，咸香的味道已散开，直往她的鼻孔里钻，浸着汤汁的包子皮，泛着油光的肉团，无不馋得她直流口水。 昨天她和李彻回家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打电话也没人接。他们等了半天，直等到午饭时间也没见那两人回家，李彻便煮了几包方便面，刚熟要捞的时候，两人回来了。 魏晨瑶开心地等着包子们的降临，睁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问他们：“小笼包，买了么？” 魏晨曦只好满怀歉意地跟她解释：“包子……放在地上，让一只小野狗给叼走了……” 魏晨瑶当时只有种自己下巴脱臼了一样感觉，怎么也闭不上嘴。 她立刻猜到了魏晨曦丢失包子的理由，但依旧很想冲过去在自己这位工作狂的哥哥的肩膀上咬上一口以示不满。 龙笑在魏晨曦身边防着想要发疯的魏晨瑶，一脸的严肃，魏晨瑶只能作罢，悻悻地说了一句： “好吧……” …… “刷牙去，我拿毛巾给你保着温了，现在就能吃。” “嘿嘿嘿~”魏晨瑶心花怒放，忙不迭地刷牙洗脸，又用极快的速度回到了餐桌上。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幸福地要欢呼起来似的。 “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魏晨曦看着她微微一笑，继续用另一只手刷着手机视频。 “龙哥呢？” 魏晨瑶终于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转着小脑袋各处地找。 “出门了。”魏晨曦头也未抬的回应着她。 “哦，哥，你看啥呢？” 魏晨瑶又开始关注魏晨曦的手机，不待她来抢，魏晨曦便主动递了过去。 “呀……” 魏晨瑶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又十分厌弃： “这不是张记后面那个挺好的小区吗？都上同城热搜了？这男的虐猫？还有小狗？这么多？还拍视频地下贩卖？还是个高材生？靠，真有病！” 魏晨瑶万分嫌弃地将手机还给魏晨曦，感觉连嘴里的包子都变了味，恶心得很。 魏晨曦吃完最后一口，站起身准备出门： “我也走了，你自己在家听话。” 魏晨瑶点着头，送给魏晨曦一个无比可爱的笑脸： “慢走~老哥~” “好……” 魏晨曦笑着，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头顶，换了鞋，出门同龙笑集合。《 》 24、我是一只小可爱 ⑤ 5 家里只剩下魏晨瑶一人。 她默默地咬着包子，忽而想起刚才在魏晨曦手机里看到的那个新闻，竟感觉有些味同嚼蜡，自己心心念念的包子怎么也吃不出好吃的味道。 魏晨瑶立时想起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才能让她被附上阴影的心情多云转晴，于是便蹬蹬蹬地跑回房间里拿手机。 诡异阴森的音乐铃声响了半天，直响到她马上要放弃的时候，那边才接起电话，传来一句慵懒的话： “喂……老婆……怎么了？”明显是被魏晨瑶强制开机的。 “要不要来吃包子？张记的小笼包。” 魏晨瑶完全没有在意对方言语中的冒犯之意，只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坐回餐桌旁询问对方：“还是你先睡觉？” 天师的工作性质特殊，李彻通宵加班的情况算是常态，魏晨瑶对此相当理解，毕竟她家的那两位哥哥可是时不时玩个半夜失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起床了，等我过去。”那边没有接受她第二个建议，快速地响应号召，挂断了电话。 魏晨瑶看了看塑料袋里的小笼包，起身将它们拿进厨房，放进了蒸锅里。 十分钟后，待她将包子端出来的时候，李彻已经穿着拖鞋睡衣，一边打哈欠一边开门走进来了： “今天星期天啊，你怎么起这么早？晨曦和龙哥都不在？”他说着，转头四顾，发现家里只有魏晨瑶一人，马上凑到她的身边想要搂一搂魏晨瑶的肩膀，再给对方一个早安吻，让魏晨瑶一肘推开，命令道：“别闹，刷牙去。” “好~”李彻心情愉悦地走进了卫生间。 “我告诉你啊，你以后注意，少在家里胡言乱语的，小心我哥听见。” 魏晨瑶将盛小笼包的盘子放好，坐下来等他一起吃饭，还不忘抬高声音严肃地叮嘱卫生间洗漱的李彻一下。 没办法，她和李彻谈恋爱的事情一直都在瞒着家里，虽然大一就已经在一起了，但魏晨瑶实在没有勇气当着魏晨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魏晨曦知道后秒变瞪眼暴躁老虎的场景了。 “知道，我不是很小心么？”李彻洗漱完毕，终于坐在魏晨瑶的身边，在她的太阳穴上轻吻了一口： “他们不在家，没事的。” 魏晨瑶可不苟同，撅起嘴巴哼了一声，眼帘微抬，似是责备，又像是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却只给了李彻一种可爱娇嗔的感觉，塞得他心里满是幸福。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包子，颇觉遗憾： “实在不行，和咱哥说一声，你去我家住吧，反正他一直以为咱们就是兄妹那样，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吃饭吧你！” 魏晨瑶当然不可能同意，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 “哎……可这也太难了。” 李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遗憾失落的表情尤为明显，逗得魏晨瑶又气又乐，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又拿了一个包子径直塞进了李彻的嘴巴里，堵住他那张幽怨不止的嘴。 …… 龙笑此刻正立于一栋楼的楼顶处等待魏晨曦的到来，见他从半空中跳出，立刻拉住他的手，把人带到身边，指着地面给他看。 对面楼底下的某个单元门口聚集了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不仅将那个单元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不少人进进出出地来回不止。 那是虐猫事件的主谋李非所住的单元，楼下的人各形各色，无论出于什么样目的，都是来挖他过往黑料的。 “看到了么，记者、博主、拍短视频的，还有一些是被虐死的宠物的主人，消息传的很快，警方今天介入，刚把他同伙先抓了，正往这边来。” 龙笑向魏晨曦汇报自己今早的工作，眸子里划过一线得意之色，像是在等待魏晨曦的夸奖：“你老公我还不错吧~” 魏晨曦抬头看了看天上，远远的，像是有一个小纸片晃晃荡荡地正向两人飘来，待飘到近处便可看清，那是他的“蓝鬼蝶”，周身还挥洒着晶莹的粉末。 魏晨曦抬起手，蝴蝶便落到了他的手背上。龙笑见状于空中画了一个圈，圈内立刻如风扰过的水面般，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那只蝴蝶便舞着翅膀飞了进去。 所有被魏晨曦召唤出来的“蓝鬼蝶”也相继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天空中飘洒了细细晶末，映着阳光，莹亮梦幻。 它们跟随着第一只，乖乖飞入“镜面”之中。 “至少他们以后的每天晚上都不会再有好觉睡了。” 龙笑注视着那些蓝色翅膀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地钻入“镜面”里，脸上露出仿佛看了一场好戏的表情。 “哥，这样会打扰到周围的人么？” 待最后一只蝴蝶消失，魏晨曦指着地面上的情形，抬头询问龙笑，心下有些不放心：“其他的住户……” “不会的，安排好了，你放心。” “那……要不要再深究一下，万一……”魏晨曦思忖着，又看向地面，眉头不觉在脑门上皱出一个川字。 他在这一行待得时间久了，总下意识地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还未等魏晨曦深思，龙笑突如其来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引他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扬起嘴角，开口宽慰着魏晨曦：“别想太多，有我呢，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带着温度的笑意缠绵细柔地包裹住了魏晨曦，让他瞬间红了脸。 他连忙想要挣开，龙笑却先他一步揽住了他腰，笑呵呵地逗弄他： “我哪次不是做到让你百分之百的满意了，晨曦？” 天光明媚，自他的身后耀眼的光辉，却正好被他高大的身体挡住，在魏晨曦头顶投下了一片阴影。 魏晨曦整个人被龙笑半揽着包进怀里，又被那一双柔情四溢的眸子牢牢盯着，不一会儿便开始心猿意马，突然就不想待在外面了。 他握住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将它拉开，与它十指相扣，小声开口： “回家吧……今天周末……休息一天……”他低下头，努力遮掩脸上红润羞涩的样子。 龙笑却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瞬间化出了一池春水微荡不止，恨不能马上把人抱回去好好“爱护”一番。 他回了一声“好”字，只听得落雷般的轰鸣骤响，震得天色忽暗，又旋即恢复了明媚晴朗。楼顶上的两人便已不见踪影。 …… 魏晨瑶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哥哥会杀个回马枪！ 她和李彻正靠在一起看电视，只听见门口“咔哒”一声轻响，魏晨瑶登时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一把抄起了放在沙发旁边以备不时之需的扫把。 魏晨曦和龙笑已开门走了进来。 “哥，你俩回来得好早！”魏晨瑶拿着扫把装成打扫卫生的模样，眼里还惊魂未定的生怕魏晨曦看不出来，连欢迎的笑容都假的像个玩偶娃娃。 魏晨曦扫了一眼魏晨瑶，又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打开电脑“认真”工作的李彻，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干嘛呢？” “打扫卫生啊~”魏晨瑶晃了晃手里的扫把。 “加班。”李彻歪了歪电脑给魏晨曦看。 魏晨曦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你……打扫卫生？” 这比玉皇大帝下凡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嗯！”魏晨瑶万分负责任地点着头。 “那……”魏晨曦有种他家懒惰成性的大小姐终于长大了的感动，刚欲回房间换下衣服来帮忙，却被龙笑先拦了下来。 “晨曦，我们去泉畔。” 龙笑拉着他的手打开房门，作势要往门外走。 这令魏晨曦更觉奇怪了，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在瞒着自己，他挨个望向三人，还未说话，龙笑便突然凑到他耳边，低低地开口，语气暧昧至极： “他俩在家，不方便……” 魏晨曦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只怕魏晨瑶听到龙笑的黏糊纠缠，慌忙推了对方一把，还未等反驳，立刻被龙笑半拉半抱地出了家门。 魏晨瑶刚想松口气，转头看到龙笑关门之际那看向两人的神色，心里忽地又忐忑起来。但龙笑半句也未多言，一人各看了一眼，嘴角隐约挂着莫名的笑意，然后便替两人合上了房门。 魏晨瑶和李彻互相对视着，终于长长地舒出口气来。 家里还真是个危险之地，以后再也不在自己家谈恋爱了。 魏晨瑶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这样的决定。《 》 25、祝我百年好合 ① 1 日头西落，收敛起一身的光辉，城市忙忙碌碌地躁动了一天，总算是开启了入夜后的快乐。 这是一个三线小城，比起日夜轮转不息的大都市，自带了些许的轻松闲适。尤其是到了夜晚，当城市的灯光亮起时，为生活奔波的人少了，出来逛街散步、悠然自得的人明显是多了许多。 齐诗蓝和王静下车的地方是这座城市里最偏僻的路段，路面很宽，来往的车辆却少得可怜，好半天才忙忙地开过去一辆。 道路两边的老式路灯打着不甚明亮的光，时不时还坏了几盏，使得本就不怎么亮堂的马路更显昏暗，默默地沉浸在渐浓的夜色里。 王静转头扫视周围，发现站在路边的仅有她和好友两个大活人。 她扯了扯身边的好友，对方正和送她们来此的那辆轿车里的人打招呼，“注意安全”的话音还未落，车子已经开出半米去了。 齐诗蓝也不在意，反手握住了王静拉扯她的手：“怎么了？” “这就是你说的地儿？”王静询问着她，齐诗蓝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李姐说就在这。” “一会要不要你老公来接啊，还是咱们怎么回去？”王静挽起齐诗蓝的胳膊，同她一起沿着路边向马路的另一头走去。 “打住，你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齐诗蓝剜了她一眼，显然是对王静这样的叫法不满意:“一会打车回去，我出钱。” “好吧，反正你出钱，只要能回去，怎么着都行，哈哈~” 两个女孩子打起哈哈，边走边讨论一会办完了事要去哪里再嗨皮一下。 王静和齐诗蓝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蜜，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高考后虽然没有上一所大学，也不在一座城市里，但两人每天联系的频率依旧疯狂，不知道的同学，还以为她们在谈异地恋，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就差一起视频吃饭、语音睡觉了。 毕业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家来工作，齐诗蓝考了公务员，王静去了设计公司，两个姐妹又黏到了一起。 平时里她们的工作都很忙，没有大学时代那样宽裕的时间，但只要是休息日，齐诗蓝和王静便喜欢凑到一起吃喝玩乐。 有钱，又自由的日子是绝对惬意的，两人都觉得就这样在一起过上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可齐诗蓝的父母却着急得很，他们自她大学毕业后便催着齐诗蓝考公考编，考上本地公务员后又开始张罗着给她找对象。 齐诗蓝像是一头上了套子就从未停下来过的小毛驴一样，终于被家里人连哄带吓加忽悠地推上了婚姻的殿堂。 齐诗蓝的结婚对象也是个公务。用大家的话来说可真是个门当户对的好婚事，不知会让多少人羡慕。为此，王静的父母还调侃过自家的姑娘没心没肺，小心将来找不到对象。 王静却一点也不在乎。婚姻是围城，她可不想自己还没享受大好的青春年华，就一脚踏进围城里，把自己给埋了个结实。 在她看来，女孩子何至于一定要在婚礼上才能穿次婚纱，难道不是自己有钱，想买就买想穿就穿么？ 看她这么无所谓的样子，她的父母反而不像齐诗蓝的父母那样着急上火的，毕竟孩子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他们也着实不想操心一辈子。 所以，王静比齐诗蓝活得潇洒，齐诗蓝比王静活得安逸，但两人依然还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完全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而生分。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沿着马路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王静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把这几年没有锻炼的时间全补上了的时候，看到了她们要找的那片老式住宅楼。 王静抬眼看了看地方，心里便不太舒服了。 “这么黑……”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片楼房的位置比她们下车的地方还要偏僻，楼体老旧，人烟极少。 王静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马路两侧的路灯已经可怜的只剩一两个还在顽强坚持，其余都已经坏掉了；而路对面的那片地方，竟然还是一些二层小楼，应是面临拆迁，所以破败不堪，早已无人居住。 它们悄无声息地立在马路对面，那些被拆掉的门窗，在夜晚里都张着一个个黑洞，正对着马路这边的王静两人。 她不敢再细看下去，转头又观察了一下眼前这片住宅楼的窗户，发现这边的情况同对面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楼上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在亮着灯，其他的都湮在了黑暗里。 现在才8点多一点，她却觉得这片住宅区已经陷入了深夜睡眠的状态，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让她觉得诡异。 齐诗蓝语气中略带了些许的歉意：“我也没想到，走了这么久，应该让他送我们过来，这里还真挺远的呢，走累了吧。” “没事。”王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不是不想让他知道吗，再说了，就当遛弯，平时光坐着了都不活动，屁股疼，往哪走？” 齐诗蓝扒拉了一下电子地图，顺着手机的指引，拐进了这片老式住宅楼区里。 楼区面积不大，也不是她们的目的地，两人穿过几栋楼，停下来又找了找方向后，继续前进。 “我说，你办公室的那个李什么的大姐说得是真的么，真有那么灵验？” 王静发现，她们越往里走，周围越沉暗，马路上的那点灯光已完全照不进这里，而离她们最近的那栋楼上更全无光亮，大概率是被遗弃了。 她开始感觉紧张，扭着头四处地看，却立刻就后悔自己这样的举动了。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影子在晃。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似乎正在慢慢地□□起来，脑子里开始闪现那些曾看过的鬼片的场景，什么《午夜凶铃》，什么《伽椰子》……紧张感立便扩大了好几倍，连偶尔吹过来的细微的风都像是带着鬼气一般，凉丝丝的直往她脖子里钻。 “是啊，前段时间刚办完了酒席，你是不是冷？” 齐诗蓝注意到王晶死死揽住她胳膊的小手，怕她是因为晚上气温低的缘故，翻手握了回去要给她暖着。 两个人相处中，齐诗蓝是更加腼腆安静的那个，却偏偏胆子更大，她只觉这个地方太黑，看不清路，于是又掏出手机来照明。 “不冷。” 王静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她努力不去看周围的事物，专心听齐诗蓝说话。 王静口中的李姐是齐诗蓝的同事，有一个快要三十岁还没对象的儿子，博士毕业，在家闲居。 李姐宝贝得紧，觉得他的儿子一表人才、孝顺懂事、哪哪都好。她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在外受委屈，故而一直容着他天天在家清闲自乐。 只是，她很操心儿子的婚事问题，非要找个温柔体贴会持家，博学多才家境好的女孩才觉得勉强能配上，虽然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但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可是博士，学问高着嘞。 可现在的女孩子心眼都很多，不仅拜金，还好吃懒做，连个会在家给男人做饭洗衣的都没有。这让李姐和她的儿子都感到很不满意，挑挑拣拣的，人马上就要三十岁了。 或许正因为这样，李姐才变得着急起来，但是尽管如此，却也不能降低标准。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本地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婆婆，专门负责人的姻缘命运，便赶紧地要来了地址，请那神婆算了一卦。 具体细节，齐诗蓝也不知道。 这种事本就神神秘秘的，更何况牵扯到自家人，李姐只告诉他们，那神婆是真的神，提点了她两句，让她回家后照做。 后来他们便认识了她现在的儿媳妇，一个公司老总的独生女。 他们进行的倒也是快，认识半年后便结了婚，女方陪嫁一套房、一辆车还有几十万的彩礼。除了儿媳也是那种不会做饭洗衣的大小姐，李姐对她还算满意的，毕竟，自己这边连酒席钱都没出，也不好意思总挑三拣四的。 现在的李姐是春风得意，只等大孙子出来，过两年再生个二胎，那他们家就后继有人了，以后保不准还能继承老丈人家的公司呢！ 王静一想起这个李姐的故事，嘴巴就要撇到天上去，她心里咯咯愣愣别扭得要命，怎么琢磨都不是个滋味，翻着白眼半天不说话。 “你想什么呢？” 齐诗蓝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脸，也听不到她开口，有些奇怪的问她： 王静语气里满满都是对那李姐的嫌弃：“没什么，就是那个李姐啊，怎么想怎么觉得恶心。” 确实…… 齐诗蓝在心里认同着她的好友。 其实齐诗蓝跟那李姐也不很熟，对她家的事情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难免会听到些只言片语。 她不愿意对别人家的事情说三道四，听过也就翻篇了，只将那句“专门负责姻缘命运，很厉害”的话记在了心里，偷偷问了详细的地址，和王静一起找了过来。 她马上也要结婚了，一直很想看看自己将来的运气如何。 两人再无闲话，默默地走过一条小路，发现她们原来是转到了那栋一片漆黑的楼房的后面，而且，她们终于找到了地方。 在那栋与黑暗彻底融合在一起的楼房的背面，竟亮着唯一的一盏灯光。《 》 26、祝我百年好合 ② 2 王静觉得还算幸运，至少她们不用去爬楼里面那更黑更恐怖的楼梯，因为亮光正好是从一楼的一个后院里发出来的。 两人走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推了推院门，发现小院的门竟然是开着的，便径直走了进去。 她们站在院子中间抬高声音询问：“有人吗？”屋子里立刻发出回应：“有人，进来吧。” 两人推开纱门，走进一个窄小的屋子里。通向客厅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响。 齐诗蓝担心两人在别人家冒失，于是拉着王静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房间被人收拾得很干净，头顶上装着一个老式灯泡，灯光不太明亮，却也够用了。 靠里的墙边摆放了一个木桌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小巧的铜香炉。 插在香炉里的香正燃着，升起一线白烟，使屋子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檀香的味道，让人心里不免安静下来； 另一面的墙边放着一个小圆桌，上面有一个方形的木托盘，王静发现，托盘里的黑色绒布上整齐地摆着几对银耳坠，看起来十分精致。 她凑过去看了看，不知为何，自心底忽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感。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房间里的灯光太暗了的缘故，没有多想。 房门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太太，神采奕奕，又十分慈祥地向她们问道： “孩子们，是想算姻缘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诗蓝自眼中冒出了明显的惊喜，可王静却只觉刚才在心里生出的那丝怪异感仿佛更强了一些。 她默默地想着一个问题，心中更加不舒服： 她……不会真的是个神婆吧？！ …… 李彻一进家门就发现魏晨瑶趴正在沙发上看追剧。 平板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但李彻猜都不用猜，立刻便知道她一定又换了一部新的双男主剧开刷，心里不觉得想要避开。 魏晨瑶真是被自家哥哥惯得没边，外面是朗朗的大晴天，空气清新、温度也适宜，打开窗户就能感受到一片明媚阳光，以及还算舒服的风，魏晨瑶却偏偏在客厅拉上厚厚的窗帘，开着头顶的大灯，还呼呼地吹着空调。 家里的温度低到让人感觉踏进的不是家门，而是瞬间进了东北大雪山似的。 但是她是感觉不到冷的，躺在沙发上，裹了一床厚被子。 “我的大小姐，干什么呢？。”从外面进来的李彻被激得打了个喷嚏。空调温度太低了，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跟冻住了似的。 魏晨瑶整个心思都放在平板上，趴在被子里抬头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笑容。 李彻庆幸自己穿的是件长袖衬衫，他把挽上去的袖子放下来，扫视了下周围，确定客厅厨房都没人后，才走到魏晨瑶的身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小心冻着……” “不会~~~我盖得很严实。”魏晨瑶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转头看她的肌肉帅哥去了。 李彻见魏晨瑶完全不想搭理他，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弯腰又帮人掖了下被角，转身准备去书房找寻魏晨曦。 “你怎么了？”魏晨瑶的询问猝然而至，令李彻有些发愣，再回头，发现魏晨瑶正歪着身子，一双点漆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神情严肃。 两人一起好几年了，李彻的一举一动全然逃不开魏晨瑶的眼睛。 “没事，工作上的事，找你哥商量一下。” 李彻自嘴角弯出一个笑意来安慰她，工作上的问题他很少同魏晨瑶说，一是有些性质特殊，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令魏晨瑶担心。 “你看吧，盖好被。”他又叮嘱了一遍魏晨瑶，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魏晨瑶保持着别扭得姿势盯着她家的书房门看了半天，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平板里传来奇怪的声响，魏晨瑶转头一看，正看到电视剧里的两位男主拉扯对峙，注意力瞬间被拉回了电视上。 她连忙把自己再裹好一点，双手托着下巴，嘴角已经翘得要上天了，两只眼睛都兴奋得发光！李彻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被她完全扔在了脑后。 魏晨曦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和魏晨瑶一样只敷衍地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再次放回电脑屏幕上。 李彻走到魏晨曦身后发现他正在打报告，已经码了满满两页纸，写的是杨逸尘的事情。 “给堂口的？”他开口问道，魏晨曦点了点头，一边思考一边继续。 李彻嘴里的堂口指的是魏晨曦所在的组织“封祟堂”。 它是一个由捉鬼天师自发建立的民间组织，加入的人数众多，规模也比较庞大，算是对内部天师们进行工作分配、系统管理的一种半正规半松散的机构。 它原本起源于明清年间，起因是当年的魏家族长魏灵旭和一伙自称“刑天”的妖怪在打斗中惨遭杀害，尸骨无存；而龙头魏家的大宅又被对方付之一炬。这便使得当年的整个天师界动荡不安，人人自危。 包括魏家在内的几个捉鬼世家因此便共创“封祟堂”以保行业安定，既助天师们互相联络帮忙、互通有无，又可联合内部力量一起监视、对抗天下妖邪。 组织由此历经百年，延续至今。 现在，“封祟堂”由当年牵头建立的尸山封家的孙子封磊担任堂主。 他上任之后，很快便在堂口立了个新规矩：凡遇大事，必要上报。其实也是模仿了“特殊事务处理局”的作风，想让组织更团结正规一些。 魏晨曦觉得杨逸尘的这件案子算得上是桩大事了，所以一直琢磨着要报给总部，听听总部的想法。 李彻站在魏晨曦身后，神情明显比在客厅里要凝重许多，忍不住地挠头，似有话想说，却又没好意思马上开口，便盘腿坐上了旁边的飘窗上，又把斜跨在肩上的公文包扔在一边，发起愣来。 魏晨曦的书房不算太大，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橱，下面安了一个既长且宽的书桌，足足可容纳两个人使用。 不过家里除了他，没人喜欢正儿八经地坐在书房里办公。 书橱的对面是一整排的玻璃柜子，摆放着他们平时工作用的法器，还包括几把刀、剑类的武器。 李彻坐的飘窗下面还有两个大抽屉，里面也全是工作用品，且大部分都是魏晨曦的。 这里也算的上是魏晨曦的私人空间。 李彻在飘窗上安静地待了一会，耳边只有魏晨曦敲字的声音，感觉实在不能隐瞒了，开口说道： “杨逸尘疯了。” 打字声戛然而止。 李彻只觉迎面刺射来两道犀利眸光似是要将他刺穿，心里虚得厉害，都不敢抬头直视魏晨曦：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没问出来，突然就疯了，医院鉴定都出来了，器质性精神障碍。” 魏晨曦一双眉毛在额头上皱出了几道深沟，半晌，才低垂下眸子，缓缓开口： “我的错，那天，我应该跟你们过去。” “别，哥，你这么说不是打我脸么……” 李彻连忙打断他的话，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向上打了报告，申请处罚，跟你一点关系没有，这个还你。” 说罢，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尊凸眼小丑龙，端端正正地放到魏晨曦的电脑旁。 魏晨曦转头看向桌上那个香炉，发现小龙的眼睛似有些不高兴，原本是上弯的嘴巴耷拉了下来，爪子上抱得竹笋也被用去了一半。他心里不觉凝出一股郁结。 熏香用成这样都解决不了的力量…… 果然是他轻敌了。 其实那天他们一起回来时，魏晨曦原是想跟着李彻一起审讯杨逸尘。 但他当时接到了另一件十分紧急的案子要处理，便把魏家独制密香借给李彻用。 那个小东西可以协助天师净化杨逸尘身上的任何污秽祟气，还可以在他身边制造屏障，以防妖邪卷土重来，再对杨逸尘下手。 审讯杨逸尘的其他办事处成员都已待命，魏晨曦又曾击碎了对方的幻境，也算是伤了它几分。 多方考虑，它不可能即刻行动，击杀杨逸尘。 他只是没想到，那邪物竟会给杨逸尘带来后遗症，且竟如此猛烈。 杨逸尘目前看来是早已被妖香侵入灵魂了，人已废掉，魂体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这么厉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彻云里雾里地想不明白，他活了26年，在特殊事务处理办事处也算是见多识广，处理过各种案子。没想到，这次竟碰上个说也说不清，道也道不明的东西，着实把他给难住了。 魏晨曦伸手摸了摸小丑龙的脑袋算是安抚它，开始向李彻介绍另外一个案子： “当年魏家族长魏灵旭在世的时候，曾处理过一个惊天大案。一天师大族在一夜之间被灭门，上下150余口全部莫名其妙的死了。 据说魏灵旭赶往调查时，在那天师的宅院里闻到了一点类似于茉莉花茶的清香，后来他又入地府，想在那些已经入了冥界的鬼魂里找到点蛛丝马迹。但地府宣称他们并没有接收到这150多个人的灵魂，当夜前去引领的鬼差，一个魂魄都没有找到。” 魏晨曦微垂眼帘，不疾不徐地描述，听得李彻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冷意，悄悄地弥漫于心口。 “150多个人？一夜都死了？灵魂也都不见了？去哪了？被谁吸收了吧。” 魏晨曦点点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仁里，在那略显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冰冷的白光。 “我想当时魏灵旭族长一定有自己结论，但魏家大宅曾经被焚烧，大部分资料都付之一炬，剩余的资料里，我只看到这些，还有一句话……” 他抬眸和李彻目光交接，平静地说出一句让对方只觉心脏一紧的话来： “此乃上古大妖所为。”《 》 27、祝我百年好合 ③ 3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魏晨曦对这句话已然是深信不疑，只是，上古大妖，那得有多少年的法力，又是何方神圣？ “不过据说那次之后，就没再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了，也有传闻，当年的魏灵旭族长单枪匹马杀进他的巢穴里重伤于他，令它早已不似以往那么强大了。” 李彻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张嘴，却没有听到声音。他心里突然有些没来由的焦躁，瞪了魏晨曦半天，才开口问出想问的那句话：“那我们怎么办？” 魏晨曦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去继续工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杨逸尘疯了，估计以后永远都是个废人，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个案，肯定还有其他的，只是我们目前都还不知道。” 李彻忽觉胸口处淤堵得发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对他的这番话做个什么样的反应。 上古大妖，不是个案……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人类机构的小头领，平时连一二百年法力的妖怪都见不到几个，更别说什么上古大妖！ 现在可好，魏晨曦如此平静地告诉他，杨逸尘涉及一个几百年前的灭门惨案，甚至还涉及一个法力无边的大妖怪？ 这他妈的…… 是不是有点离谱？ “龙哥知道么？” 他又张了张有些发干的嘴巴，心思转了一圈，只能想到自己这一个靠谱又强力的关系。 魏晨曦又点了点头，声线依旧平缓： “龙哥当年和灵旭族长接触的晚，那件事情他没有赶上，但是听说了。” 李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感觉自己完全像是一个被人戏耍的傻子那样。 难道这个家已经进化到只有他一个是正常人了？ “你先不要担心，像这样的事情，封祟堂肯定是会出手的，我先报上去备案。” 魏晨曦将有关杨逸尘发疯的变故也加进了报告里。 “只能这样了，看看磊哥的想法。”李彻长叹口气，心情沉重得厉害。 “希望龙哥和‘封祟堂’能帮忙解决……” 他自暴自弃一般，向后一仰，瘫在了飘窗上： “不然，我这小小的办事处，那不就是人家主菜上的一个装饰品？塞牙缝都不够啊！” 他感觉书房很闷，决定出去透透气，利用魏晨瑶那极地一样的客厅好好冷一冷他的脑子。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别的事情么？”魏晨曦见他起身要走，扬着头问了他一句。 “有个案子要你定，一会再说吧。” 他走出书房，客厅里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魏晨瑶却已经睡着了，李彻走过去关上空调，又帮魏晨瑶掖了掖被角，这才走进厨房里，使劲感慨： 这一大家子，一个也不省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沉重的心情才堪堪得到点缓解。 魏晨曦打完了最后一个字，坐在那里审视这份报告。 一个晚上解决掉一百五十口余人，杨逸尘发疯；茶香、兰草香；上古大妖，他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同一个邪物，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联，单单‘上古大妖’这四个字，就让他感觉一脑门子官司。 他低垂眼眸，看着自己右手边那用a4纸打印出来的薄薄的一小叠纸，脸上表情有些阴郁。 这是当年魏灵旭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资料，魏晨曦事后拿了仿件来研究，但涉及的内容太少了，自己也根本想不到存于世上的妖怪里，到底是哪位有这样的本事。 很多事情压在一起，表面上他还能对付李彻两句，好让他稍稍宽心，其实，在听到杨逸尘的下场时，他就已经开始头疼。 而且…… 他专门盯住纸页里面的几个字，一时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在手心里那般，竟让魏晨曦忽而有种窒息难受般的感觉。 那几个字这样写到：茶中自带茉莉之清香…… 爱喝茉莉花茶的人很多，这应该是个巧合…… 他默默地思忖着，眉头越皱越紧，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开合的动静，龙笑惊讶的声音从客厅直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就出去了一会，你们在搞什么？这么冷？” 魏晨曦脸上的表情旋即产生了变化，闪动着冷意的眸子也立刻有了神采。他一股脑地抛下心底那异样的感觉，秒离座位扑到门口，露出一个小脑袋往客厅里张望。 龙笑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底的一瞬间，魏晨曦心口处的郁结忽地便被一阵陡然上涌的愉悦冲淡了，差点就要跑到门口去迎接对方。 龙笑还在玄关处换拖鞋，买的一大堆东西放在脚边，他挂好了衣服回头一看，深色的瞳仁竟忍不住缩了一缩。 沙发上、厨房门口、书房门口，三个脑袋抻着，小狗一般眼巴巴地望向他，异口同声地问： “一会吃什么？” 他抽动着脸上的肌肉，很想来一句： 屎吃不吃？ …… “好吃……” “好吃！” “好吃。” 三声赞叹，也没有把龙笑夸得飞起来，做饭是他的日常，把饭做好是他的基操。 魏晨曦、魏晨瑶和李彻一人一个鸡爪子，啃得津津有味，龙笑则在旁边挑着抹笑意，一副不过是正常发挥的表情注视着三个人沉沦在他的美味佳肴里。 魏晨瑶最爱吃鸡爪，刚吃了一个柠檬鸡爪，又要伸手拿了个卤鸡爪狂炫，李彻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实在有些忍不住想要逗她一逗： “大小姐，你又不运动，吃多了长胖知道么，现在大家可是喜欢软萌可爱型的。” 魏晨瑶不待他继续，马上斜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子上，一边伴着李彻痛苦的呻吟一边继续快乐地解决手里的美味，连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你今天是不是又来招我们晨曦不痛快了？” 龙笑眼看魏晨瑶在快速地解决自己手里那只，又盯着碗里的最后一个，连忙伸筷子把“幸存者”夹进魏晨曦的碗里，一边盯着李彻，眼睛里闪出一线警告意味。 李彻立刻抬起双手表示震惊，却没敢接他的话茬。 他今天确实给魏晨曦找了点不痛快。 “没有，不是他，是我自己问的，杨逸尘的情况，他疯了，应该是“后遗症”的问题。” 魏晨曦连忙帮他解释，顺便向龙笑身边挨了挨，猫儿一样的乖巧。 “哦。” 龙笑显然并不在意杨逸尘的死活，反而是魏晨曦蹭过来的动作让他心花怒放。他立刻放下了对李彻的盘问，低头看着身边的人，眸子里的光业已软了下来：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以后还有机会。” 魏晨曦点了点头，舀了一勺面前的黄豆炒肉片放进嘴里，两只眼睛蹭蹭放光，嘴里忍不住赞叹：“这个真好吃。” “那再吃点，就着米饭。” 龙笑一听到他的赞美，便什么事都忘了，哄孩子一样的又为他盛了一勺黄豆炒肉，满眸的柔情，只为看他吃得开心。 “哥，那个鸡爪子你不要给我吃呗~”魏晨瑶笑嘻嘻的往魏晨曦的碗里伸筷子，却被龙笑“啪”地打了回去。 李彻又在这时“噗嗤”一下笑出声，调侃地开口：“大小姐，您都吃了四个了，不怕半夜里撑得睡不着觉？” 魏晨瑶气呼呼的伸过手去要掐他的胳膊，被他迅速躲开，得意地笑着逗弄她。 “你吃你吃，别闹了。” 魏晨曦把鸡爪夹到魏晨瑶的碗里，魏晨瑶格外高兴，狠狠剜了李彻一眼，又不搭理他了。 “你不是说今天有工作？现在说吧。”魏晨曦决定先放过杨逸尘的事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好，你考虑一下要不要接，我看这件事还挺麻烦的。” 李彻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金属烟盒，自里面捡出一支烟，还没等点着，魏晨瑶便一个眼刀飞了过来。 “家里不准抽烟，我知道。” 李彻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开口说话。 “案子是b市的，委托人自己开车过来找的我，想让咱们调查她闺蜜的事情。 她闺蜜刚结婚两个星期左右，老公当晚猝死，她闺蜜也同一天晚上开始昏迷，一直到现在。目前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但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委托人觉得事情不正常，就打听到了你，专门点名想让你过去看看，帮一下忙。我联系那边的办事处，说是走的正常程序，主要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对方也没有报案。” “她闺蜜老公具体怎么猝死的？”魏晨曦等他说完，立刻开口提问。 “心肌梗塞，据说是结婚那天很累，当晚早早就都睡了，第二天起床发现人都凉了。 她闺蜜当时就已经是昏迷状态，和男方父母一起住，才发现的。” “红事变白事，有点可怜呢。” 魏晨瑶啃完了魏晨曦给她的最后一个鸡爪，擦了擦手，起身想要离开：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你的饭呢？”魏晨曦盯着她碗里一点未动的米饭。 “不准浪费粮食。”龙笑在旁边帮腔。 魏晨瑶捧着自己的碗放进了厨房里：“谁也别动，我明天早晨要吃炒饭！”说罢，她便抱着自己的平板躲进屋子里玩去了。 “炒饭？那不还是得我炒？”龙笑微皱起眉头，嘲笑似的哼了一声，回头询问起身边的人：“你吃吗？” “嗯。”魏晨曦点了点头。 龙笑是他们家的御用大厨，做什么都很好吃，当然，不好吃魏晨曦也不会埋怨，因为他什么也不会做，不会做的人不能挑三拣四。 他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案子上，询问李彻：“委托人还有哪里觉得奇怪的地方？” “有一堆呢。”李彻叼着烟，有些玩世不恭地开口。 “那个女生说，她闺蜜有对银耳坠没了，之前是她们去一个地方算命的时候买的，她当时就觉得那东西让人不舒服，不过她闺蜜很喜欢，一定要买。” 魏晨曦突然有种抓到了什么似的感觉，眸光微沉 “他们是去算姻缘？” “对，而且算命的地方也不正常，我稍微查了一查，那里十几年前有个很出名的凶案，在住宅楼一楼的院子里挖出过几具女婴尸骨”。《 》 28、祝我百年好合 ④ 4 事情的经过很奇特，起因是有人正在附近遛狗。 一人一狗和往常一样都很正常地散步，小狗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捣起乱来，挣脱牵引绳一溜烟儿地跑了。 主人在附近呼唤寻找，等找到时，竟发现自家的狗正在一楼的某户人家后院里刨土玩儿。 院门没有关好，里面种了很多花草，小狗或许是被吸引了，将门顶开就跑了进去，还刨倒了一小片人家种的花。 这可把主人气着了，没有多想，连忙进去想要把狗拽出来打一顿，再去和屋主道歉。 他是在自己低头训斥狗的一瞬间，发现的那一小块半埋在土里骨头，仔细看了看，感觉像是根手指骨，而小狗还在旁边锲而不舍地刨，一下子竟又刨出来好几块！ 他吓坏了，连忙拽着狗跑了出去了，立刻报警！ 案子破得很快，一共发现四个女婴，都埋在了院里种的花草底下，埋尸之人便是这院子的主人——一个独居在此的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那女人对埋葬四个女婴之事供认不讳。 但当警察询问这些女婴从哪里而来，为什么要埋在院子里时，她却又死活不说，认尸通告发出去好几天也没有人来认领。 有人说她是偷婴儿来虐待的神经病；有人说她是在替那些不想要女孩儿的人善后；还有谣传称她和某个贩卖器官的地下组织有联系。 这个事情出了以后，那个地方也就慢慢荒废了，到现在都没有人管理。 李彻和委托人接触之后，便找到了封祟堂在那边驻守的天师。他们给了李彻一份超度女婴亡魂的记录，还带他去看了安葬她们的地方，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后续了。 “报告里说那些女婴尸骨埋藏的位置很随意，不是按方位来的，没有其他信息了。” 李彻一口气讲完，便不再出声，只坐在那转着手中的烟玩。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魏晨曦一直背靠在椅子上听他说话。他的眼睛虽然直视着李彻，目光却十分深邃，仿佛是穿透了对方的身体，直接看向了对方所描述的那个事件的场景里。 他在考虑着一个问题……眉头始终保持着微蹙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魏晨曦才低声询问：“那个女人呢？” “你猜怎么着？”李彻故弄玄虚地扬了下头，目光微闪，竟笑出了一股狡猾的味道。 “那个女人审讯当天就死在看守所里了，据说是心肌梗塞。” 魏晨曦没有再说话，抬手拿起筷子拣了颗黄豆放在嘴巴里，咸鲜的味道化在口中，让他又想多吃点。 龙笑非常贴心的将那盘黄豆炒肉片移到了他的面前。反正李彻看起来也不会再吃了。 “这个案子看起来有点东西，你要接么？”李彻也换了个姿势，继续将烟叼在口中，询问道。 魏晨曦抬起眼帘看向对方，平静地对李彻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我接。” 隔日，李彻联系了委托人王静，三人驱车前往她所在的城市，找到了王静指定见面的咖啡馆。 魏晨曦一进门便注意到了那个已经等候多时，眉眼间藏不住恍然无措的女生。 王静看到李彻就马上站了起来，没等李彻介绍，她便冲着魏晨曦身后的高大的龙笑急切发问： “你就是那个捉鬼天师吗？我闺蜜的事情可以解决吗？” 魏晨曦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 龙笑露出模式化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魏晨曦的肩膀，开口向王静解释： “我是他的助手，他才是你们嘴里的那个捉鬼天师。” 王静略带着疑惑地将目光转向她面前这位瘦削的男生。 魏晨曦旋即扬起嘴角以期给王静留下个好印象。 只是在王静看来，魏晨曦的笑容太过温和，跟自己想象中行走在黑暗鬼境里的捉鬼天师简直天差地别，让她一时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她还是同魏晨曦握了一下手。 她立刻发现，对方虽然没有用力，但那只手却很有力度，传导入自己手心里一股秋日暖阳般的温度，一时将她的顾虑无形中打消了许多。 她对魏晨曦随即便有了一点改观。 “能从头再说一下情况么？” 王静和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后，魏晨曦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从头再说么？可是该说的我都说了啊，还要再听一遍么？是不是不好解决？还是没希望了？” 王静着实焦虑。 自齐诗蓝昏迷至今，她就一直担忧且焦虑。 那晚是她跟齐诗蓝一起偷偷过去算命的，既没有告诉女方家，也没有告诉齐诗蓝的未婚夫。 她真害怕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造成了现在的结果，又隐约觉得就是那晚的事情导致的。 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出去，每天看着齐诗蓝昏迷不醒的模样，更让她难过。 负罪感在疯狂地折磨着她。 “先喝咖啡吧。” 李彻刚才点的咖啡已经送了上来，他看得出王静精神状况很不稳定，示意她先缓缓精神。 王静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浓香苦涩又掺了一点甘甜味道的咖啡让她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感到了一丝舒缓，她放下杯子长舒了一口气，再开口，人已平静了许多。 “你想从哪里听？” “从你感觉不舒服、或者异常的地方开始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慢慢说就好。” 魏晨曦的表情平静，说话也轻声慢语，丝毫没有敷衍或是急迫的迹象，这让王静的心情又更平静了几分。 作为捉鬼天师，魏晨曦首先要做的便是让委托者能冷静而且理智地将事情经过诉说完整。 所以无论事态多么紧急，他在委托人面前都会表现出稳重沉着的样子。 自己不急不躁，才能赢得委托人更多的信任，更何况，很多事情急也急不来。 王静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回忆那些她自认为不正常的地方，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我觉得事情就是从她不太想结婚开始的……” 王静开始讲述一些齐诗蓝家里的情况： 齐诗蓝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从小对齐诗蓝管教严厉，思想也很传统。 齐诗蓝大学毕业后，在长辈的催促下考上了本市公务员，她的父母便开始了对齐诗蓝的催婚行动，甚至还提到了将来生养孩子的问题。 后来，齐诗蓝通过相亲认识了她的未婚夫，对方家庭也算不错，父母都有正式工作，男人也是公务员。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吃喝是不愁的。 她没有碰到什么恶毒婆婆，也没有挑事的公公，正如长辈说得那样，门当户对。 只是，齐诗蓝偶尔会对这桩婚事感到犹豫，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只在心里内耗自己。 她的父母对她这种别扭的情绪完全没有体会到，一心扑在结婚的事情上，而齐诗蓝起初也并未提出什么异议。 但王静知道，齐诗蓝并不甘心。 作为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蜜，王静知道齐诗蓝是个有想法的姑娘。 她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游历世界，做旅游博主，体验更多的美食、风景，分享给大家。 这个梦想在大部分人看来，着实很不切实际，齐诗蓝也知道，想要实现，肯定十分艰难。 社会上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女孩子，踏踏实实过应该过得日子就好，没有必要去想什么展翅高飞，做什么白日梦。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是绚丽和危险共存，也是要吃苦受累的。四处碰壁怎么办，上当受骗又怎么办？ 想得再多，无非是给自己平添烦恼，哪里会有家更舒服，会有爸妈更心疼自己？ 这些，齐诗蓝也都知道，所以她很少在外人面前谈及自己的梦想，包括她的父母。 因为她知道，任谁都会觉得她在没事找事犯神经。 她只是在和王静独处时，会对着这个“白日梦”做着无限的憧憬。 齐诗蓝甚至想过实现它的方法——先挣些钱，攒攒经验，等她们攒够了资本，便一同出发，去看看她这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世界美景。 她也深深地相信，她们可以以此为生，并且过得非常快乐。 她甚至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所有人都对她现在的状况非常满意，并不想看到她有多么大的变动。 她的父母更不希望看到女儿流落在外、居无定所，所以，他们才在齐诗蓝大学刚毕业，就急吼吼地叫她回家里找工作，轮番的唇舌攻击。 为了让父母安心，原本已经找好工作的齐诗蓝还是妥协了…… 王静讲述到这里，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替自己的好友深感遗憾。 比起自己来，王静觉得齐诗蓝其实更加优秀。 她有很远大的理想，也有很明确的方向，还有一颗积极向上、坚定乐观的心。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理想被锁在角落里蒙尘，她的方向被强硬改变，她不再那么憧憬未来，眼睛里也没了那抹在同自己高谈阔论时才会有的熠熠神采。 其实，齐诗蓝也曾闹过、争过、疯过，但最终还是被“要体谅、孝顺、听话”这样的道德感，和这个现实社会磨平了棱角，最终也接受了自己平庸的现实。 没想到，她现在竟成了这样，连这被迫接受的普通日子都过不了。 想到这里，王静更替自己的好友委屈，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情绪堵在嗓子眼里，让她无法缓释。 魏晨曦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对面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魏晨曦还在静静地等，等她继续。 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她还是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往下说，： “我感觉整件事情最诡异的就是在那个神婆屋子里了。” “那个神婆说了什么？” 魏晨曦突然开口，这里是个关键的地方，他一定要知道有关那个神婆的最详细的事情。 王静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神婆说，她老公的命很硬，虽不克父母，却很克妻儿，蓝蓝这辈子会一直被压着，什么也做不成……”《 》 29、祝我百年好合 ⑤ 5 王静当时立刻就感觉到了齐诗蓝的紧张和慌乱。 她自己其实不怎么相信这些东西，齐诗蓝之前也不信。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天就说要去算个命，算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如何。 王静听她这样说，心里便觉得不好，但依旧想也没想地便决定陪她一起。 她不能放任齐诗蓝自己来这种地方，好闺蜜当然是万事都要一起扛。而且，她也想听听所谓的“神婆”会怎样胡说八道，黑说白，死说活的。 她差点没被那个老太婆的“胡言乱语”给气死！ 齐诗蓝的老公会妨她？！ 拜托！人家婚还没有结，怎么就这样大放厥词地破坏别人的幸福！ 她张嘴想要开骂，却猛然听到齐诗蓝的声音。那个声音轻颤着，透出一点点的委屈，听得自己揪心。 “真的是这样吗？难怪最近不太顺利，婆婆，有什么办法化解么？” 王静突然感觉自己已酝酿出来的反驳的言语顿时哽在了嗓子眼，怎么也冲不出喉咙，让她憋闷得难受。 因为她知道，齐诗蓝最近想悔婚。 可是订婚宴都办了，彩礼三金也都过了，下星期就要去领结婚证，然后就是正式婚礼。 齐诗蓝这个时候却突然后悔，说要退婚…… 别说对方，连自己家那要面子的父母一关她都过不去。 齐诗蓝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她父亲听到她的想法后只黑着脸子甩下一句话： “要退婚，你自己去说，彩礼，三金自己送回去，把发出去的请柬自己要回来，不要给我丢人！” 她的母亲更是一个劲地劝说她： “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人家条件好，人品好，多合适，以后找不到更好的了你怎么办？一辈子不结婚，将来我们走了，谁照顾你？” 连跟她关系很好的姑姑、婶婶都跑来安慰她： “你这是结婚恐惧症，结了婚就好了，不要老胡思乱想，女人都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大家都在努力打消她的念头，直到最后，她的父母甚至拿出她不怎么敢公然提起的那个梦想在全家面前宣扬。 长辈们更加觉得她天马行空、过于幻想了，比起将来要过的舒心的好日子，她的那个所谓的梦想，简直假大空得要命。 对她的劝诫开始更上一层楼，机关炮一样轮番轰炸，彻底轰塌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坚持。 在几乎每个人看来，这都仿佛是齐诗蓝自己的问题。 是她太过自私，只考虑自己，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是她心太野，想法太多，不够听话。 只有王静知道，她不是。 她只是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梦想。 可是谁又能拍着胸脯说，哪种生活更好呢？ 时至今日，王静都在责备着自己当时的软弱，为什么没有一直站在自己的好闺蜜这边，和她一起对抗那个她们想要冲破的障碍。 为什么到最后的关头，连自己这位她最好的朋友都妥协了……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不跟他在一起。”那神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在忽悠她们，那双已布满了皱纹的小眼睛确实是在关切地看着齐诗蓝。 王静心里又打起了鼓，拿不准对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得坐在旁边继续听着。 齐诗蓝果然摇了摇头，表示不太可能。 “那只能你自己多注意了，孩子，什么事情别太放在心里，人这一辈子嘛，怎么过不是过？” 那真是不可能，王静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齐诗蓝好是好，但最大的毛病就是内耗严重，总爱把想法放在心里，各种纠结。 就比如说结婚这件事，若是齐诗蓝自己心里极度排斥，那也不一定；若说她有多么愿意，那也勉强。 严格说来，大概应是这样： 因为父母非常满意，所以她也就“满意”了，可心里又打着鼓，怕这一步没有设想的那么美好。 因为想要幸福，所以愈发纠结。 结果又着了别的道。 虽然王静觉得，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父母对她期望过甚，齐诗蓝又总不能如他们所愿，以至于一直都在承受父母有意无意的压力导致的。 但王静还是希望，工作之后，她能通过实现财政独立，离开家庭，而让自己开朗一些。 目前看来，自己的希望是不太可能实现了，因为好友马上又要步入另外一个家庭，再去和对方妥协。 而这也是她和自己父母妥协的结果。 既然没有办法，那也只能是像这个神婆所说的，凡事多劝导自己，别放在心上。 到此，齐诗蓝算完了自己姻缘，结果不甚如意，几乎无解。 王静不知道齐诗蓝心里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胸口烦闷得要死，恨不得马上走到院子里，大吸一口气才好。 她已经起身准备要走了，却听那老婆婆又开口说了一句： “孩子，看你跟我有缘，我倒是还有一法，可以试一试。” 齐诗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充满希冀地望向她。 那神婆便走到放置托盘的小桌前，端起托盘给齐诗蓝看，并告诉她： “这几副都是之前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时候带过的东西，也算是古物了，你带在身边应该可以替你挡挡灾祸，只是价格可不便宜的。” 王静看着那几副耳坠，发现它们做工确实精致。 木盒里一共五副耳坠，都是银质的，被制作成了和中国传统有关系的形状，分别是“双喜字”“灯笼”“狮子头”“小银鱼”还有“绣花鞋”。 婆婆让齐诗蓝自己挑选一个，齐诗蓝毫不犹豫地选中了那对“绣花鞋”。 王静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副耳坠精细得连鞋尖上绒花的纹路都勾勒得一清二楚，还上了颜色，比起其他几对，确实小巧又好看。 只是她不喜欢，越看包括它在内的那几副耳坠越心生厌恶，总觉得它们在无声无息地向自己传递着什么不愉快的情绪，让她自内而外地感觉压抑。 她扯了扯齐诗蓝的胳膊，表示明显地反对：“还是算了吧。”又在心里悄悄地吐槽了一句：果然是为了卖东西骗钱…… 那老婆婆仿佛是看穿了王静的想法，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看你自己喽，一切都是缘分。” 齐诗蓝看了看王静，又看了看那对绣花鞋的耳坠，未等老婆婆再开口，便拿出手机来问她： “多少钱？”。 …… “所以，她就买了是么？”魏晨曦开口询问道。 王静点了点头，神情还萎靡着，还没从那让自己讨厌的回忆里摆脱出来：“老太婆说是祝愿她一生顺遂幸福，心想事成。蓝蓝很高兴，还真信她的话，明明就是个骗钱的骗子。” 王静说完这些话便低下头去喝自己手中的咖啡，她暗自里叹了口气，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 “后面的事情还需要说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婚礼上大家都还挺高兴的，我还抢了好几个红包，没想到第二天就……” 王静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再一次卡在喉咙里。 她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也终于控制不住，掉入了捧着的咖啡杯中。 “蓝蓝……” 她强忍住情绪，抬起头来，祈求地望向魏晨曦，仿佛魏晨曦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让她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憋闷在心里，令她惶恐害怕又难过自责的那个问题： “她是不是就因为那天晚上才变成这样的？她……” 泪珠一颗颗自眼眶滑落，王静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她不会死吧……” 魏晨曦静默片刻后，缓缓地向她开口： “我需要去看看你的朋友。” ……《 》 30、祝我百年好合 ⑥ 6 “位置发到你的手机上了，我去医院门口等你们。” 王静说罢，跨上电动车，向魏晨曦挥了挥手便火速离开。 通过这一个小时的交谈，王静对魏晨曦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处在聆听的状态，但是王静却越发信任他。 果然是人不可相貌，看起来年龄不大，也不够犀利的魏晨曦，确实在无意间给了王静一种心安的感觉。 她真心觉得齐诗蓝有救了。 三人也上了车，李彻自觉地跑到了后座回复手机里的信息。 龙笑开车，魏晨曦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望着窗外来往如织的车流，一边默默地想着案子。 前座的两人一直都未说话，只有李彻打电话发信息的声音，似乎办事处那边也出了新的案子。 果不其然，三个人刚行驶过两个路口就分道扬镳了，李彻自己去车站坐车赶回去处理公务，魏晨曦和龙笑二人继续奔着医院而去。 他们又开了一小会儿便看到了齐诗蓝目前所在的医院，王静已经等在大门口处，见到两人，立刻抬起胳膊招呼他们…… 出了事情之后，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齐诗蓝的公婆怎么也想不到，前一晚还有说有笑，幸福快乐的儿子，一觉睡醒，竟然就那么死了？！ 前一天还敬茶给他们喝，大大方方喊他们“爸妈”的儿媳竟也只剩了一口气？！ 这让齐诗蓝的婆婆登时乱了心智，在儿子床边就急晕了过去；她的公公还算坚持的住，马上打了120求救，同时还报警求救！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法医初步判断他们的儿子是心肌梗塞，凌晨死亡；儿媳虽即刻便送往了医院，却至今都昏迷不醒。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件喜事瞬间成了天大的悲剧，让两家人痛不欲生…… 这件事情已发生了两个多星期，男方那边怎么也不相信儿子是自然死亡，迟迟不愿办葬礼，希望能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因此他们也无法顾及齐诗蓝这边的情况。 而齐诗蓝也就这么一直睡着，查不出任何原因。 魏晨曦赶到的时候，齐父已经是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整个人憔悴得很。 他站在门口，听完了王静的介绍，向魏晨曦二人点了点头，领他们走进了齐诗蓝的病房里。 齐母正在给女儿擦脸，听到开门的动静，连忙抹了把眼睛，站起了身来。 她的脸色比齐父还要难看，眼睛红得厉害。出事之后，她也昏厥了很多次，醒了便一直在哭。 齐父走过去，跟她说明情况，她便和齐父一起走到魏晨曦面前。 “我其实很不相信这个，但是……” 齐父看了一眼魏晨曦，又回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尽力保持冷静，嘴唇却微微抖着。 “希望你能……你能让我闺女醒过来。” 他眼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拉着齐母一起走出去，为魏晨曦和龙笑关上了房门。 魏晨曦立刻便听到门外女人的哭声，还有那颤抖、急迫，又极度难过地询问： “这个行么，蓝蓝能醒过来么？真的可以醒过来么？” 魏晨曦没有再让那些声音搅动自己的思绪，他走到齐诗蓝的床前，坐到床边母亲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认真观察着她。 齐诗蓝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子，皮肤不算很白也不算黑，魏晨曦觉得她和自己见过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她，脑子里却一直浮现魏晨瑶那张时而俏皮时而娇气的脸来，心里缓缓地淌过一种悲悯： 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谁家的女儿不是爹妈的宝贝呢…… “我要进去了。”他将目光移向龙笑。 他所谓的“进去”指的是进入齐诗蓝曾经经历过的场景，了解齐诗蓝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技能是捉鬼天师们常用的手法，主要是为了能快速地掌握事情的来龙去脉。 龙笑也可以做到，但龙笑从来不会为了别人去做。 此刻他正倚靠在墙上，接到魏晨曦递过来的眼神，旋即点头回应他：“去吧，我守着你，有事喊我。” 魏晨曦将手覆在了齐诗蓝的额头上。 龙笑眼看着魏晨曦仿佛一个突然被剪掉了线的玩偶般忽地趴在了床上，忍不住轻声叹出一口气： “操心的命……” 他给自己造了把冰椅出来，坐到魏晨曦身边，帮他调整好姿势，又轻轻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颊，拿起手机开始寻找附近的美食。 齐诗蓝躺在婚床上……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枕边人的鼾声，那是她还很不习惯的声音。 成为了她合法老公的那个男人在热闹又忙乱的一天过后，早已疲惫不堪，只向自己道了声“晚安”便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大概是因为白天太过忙碌，他的鼾声异常响亮，仿佛一只被人不停吹起的哨子，尖锐地刺激着齐诗蓝的耳膜和大脑。 她同样累得浑身难受，却因为这尖哨般的鼾声而睡不着，只得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来挨过漫长的时间。 不熟悉的房间、不熟悉的床，还有比起自己父母，同样不怎么熟悉的男人和公婆。 一切都是那么疏离。 齐诗蓝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房间太大、太空、太陌生，让她无处去安放自己的茫然和失落。 她突然很想念自己睡了二十多年的小屋子，和那个会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等她回家的地方了。 她空落落的心里开始泛出一股酸涩，然后，这从心底泛上来的酸涩便一股脑地涌上了眼睛。一颗冰凉的东西划过眼角，无声无息地掉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将身子翻过去，背对着自己的老公。 外面有辆车驶过，车灯映在窗帘上，在房间里划过一瞬即逝的亮光。 借着这点光亮，齐诗蓝倏地发现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她不确定地抬头仔细看过去，竟隐约地看到从门缝里伸进一只手来！ 齐诗蓝的心瞬间漏跳了半拍！ 这不可能！ 齐诗蓝肯定，在他们上床之前自己就将卧室的门关上并锁好了，因为家里还有公婆，而且她一直都有睡觉前锁门的习惯。为此，老公还嘟囔了她一句：“多此一举。” 自己不可能犯一个从来没有犯过的错误！ 她顿时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睁大眼睛又努力看过去，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不是幻觉！ 那扇门真得开了一个缝隙，真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缩了回去！ “成坤……成坤……于成坤……” 她伸手推搡着身后的人，小声地喊着对方的名字，终于听到老公含混的回应：“干嘛？” “门开了……” “啊……” “咱们屋子的门开了……” “开了你就去关上啊。” 那个男人换了个姿势，继续梦会周公，不消一会儿，高亢的鼾声便再度响起。 一辆车又从楼下开了过去，在他们卧室的墙上投下一片光。 趁着那片一晃而过的白光，她又看到，那扇门被缓缓地推大了一点。 她甚至感觉自己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正站在她的门口处！ “妈？爸爸？”她尝试着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那扇门又无声地打开了一些。 小偷……强盗……还是……杀人犯…… 她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突然冒出来好多曾经看到过的有关入室抢劫或杀人的新闻和故事。这让她更加紧张，心脏跳动的幅度忽而增大，浑身更像被缓慢冻住一般僵在那里，一点扭动也不敢做。 她想移走自己盯着门口的眼睛，哪怕赶快闭上睡觉都好，可是那双眼睛仿佛已经不再受大脑控制了似的，连眼珠都不错一下地死死地瞪着那个让她感觉如坠深渊的门口。 那扇门正在无声中被一点点地推开，一个黑影从敞开的门口移动了进来。 那个黑影比夜色还黑，让周围的黑暗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移动进来，停在他们的床尾处。 “谁……谁啊……你干嘛的……”齐诗蓝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她连身子都在颤抖！ 它站得太近了，以至于齐诗蓝能看出对方的穿衣打扮，像是穿着一件古风长裙，还披头散发…… 不是什么小偷强盗杀人犯，反而像……一个女人…… 她感觉自己害怕得血都已经凉了，整个身子在不停地发抖。 她想喊人，想喊她的老公和公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外面又开过去一辆车，白光转瞬消失，却清晰地映出那个站在她床尾的女人。 齐诗蓝也同时看清楚了，她穿的不是古风长裙，而是一件嫁衣！ 她的公婆早已休息，卧室外已是一片静寂；她的耳边还继续响着那吹哨般的鼾声，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能看到这一切，能看到那个女人。 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累得早就睡着了，那个女人只是她做的一个恐怖噩梦而已。 可那身穿嫁衣的女人突然就动了起来！ 齐诗蓝眼看她走向自己，虽听不到对方走路的声音，却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婚服拖在地上弄出的响声。 然后，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她便蹲在了齐诗蓝的面前！ 她应该是蹲了下来，因为此刻正在同齐诗蓝平视。 那个女人也睁着眼睛，露出一对血红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住自己。 齐诗蓝的呼吸屏住了…… “啊……” 那女人突然对着齐诗蓝开口。声音仿佛是直接从喉咙里滚出来一样，虽然很轻，可传进齐诗蓝的耳朵里，却仿佛一颗恐怖炸弹爆炸的效果。让她的脑子“轰”得一下被瞬间炸成了一片空白！ 她身体所有的反应机制全部崩溃，只能呆呆地继续和那个女人对视着。 “帮……”那女人重复着同样的声音，然后伸出她的手，想要摁在齐诗蓝的脸上…… “你，是谁？” 这时的齐诗蓝也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虽还是她的，可语气却突然平静下来。 那个女人因她的语气而呆愣了片刻。她还是看着齐诗蓝，发现对方的表情竟也在一瞬间变得尤为冷静，眸中也尽数褪去所有的惊惧。 女人看着她，她也定定地看着女人。 不再惊恐的“齐诗蓝”重复着和刚才同样的话： “你是谁？” 还未等那女人反应过来，“齐诗蓝”便陡然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两指合并，倏然点在了对方的额头之上！《 》